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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1章 死后还魂

作者:词馆 当前章节:7158 字 更新时间:2026-5-10 19:37

路上, 李谊要紧紧拉着衣襟,也无法抵御寒冷像钝刀割肉一般,将他的身子越割越轻。

申风在旁边看着心里只有着急, 有心让他歇一歇, 便安静坐着一言不发。

可靠在车厢上合目的李谊, 在申风以为他已经睡着的时候, 突然轻声问道:“这几日朝会有什么情况吗?”

“回殿下, 没有什么特别的消息。”

“赵侯呢?有什么相关的消息吗?”

“赵侯最近也没有什么明显的动作, 只听说隋云期重病在府,赵侯亲自为其将太医院的太医几乎请了个遍。听传出来的消息, 说是不治之症。”

“应该不久以后,就会传出隋云期的死讯了。”李谊淡淡接了一句。

申风吃了一惊:“殿下以为,隋云期真的病了?”

“是赵侯要安排隋云期这张脸下面的人脱身了。”

“原来如此。”申风恍然地点点头,“不过虽然这几日没什么动静,但赵侯已经把丽水军的陶若里暗中派了回来,举国各地的观明台卫也调动频繁,都在往盛安附近汇集,想来是有什么重要动作。”

这时,李谊像是着了风一样, 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得那样重, 好像前胸和后背都被紧紧捆在一起,人也像成熟的稻谷一般,手扶着坐上的棉垫,身子越来越倒。

申风慌得不知所措,刚要叫车夫先去最近的驿站时,李谊抬起一只枯槁的手摇了摇, 又过了许久才终于喘匀了气,苦笑着喃喃了一声:

“她不是站在陛下的对面,她要站在所有人的对面。”

。。。

“道长,这是进盛安城前最后一道官驿,距离早朝时间还早,请您在此稍懈、更衣整顿以待入宫面圣。”

金吾卫打扮的侍卫护着一位身着蓝色得罗、袖宽三尺六寸,顶戴混元巾、巾顶罩灰色纱帽的道士。虽看不清面容,但只瞧其清瘦挺拔之身姿,不动如山之仪态,也颇有几分出世高人之状。

“多谢。”那道士欠身道,随着进了官驿。驿中早已收拾好了歇脚之处,备上了清茶一杯。

“道长可要脱去纱帽,梳洗整理一番?”一侍卫问道。

“贫道自为,多谢大人。”

说完,青光道士坐在桌前,细细品过一杯茶后,倏尔转身向身后的金吾卫问道:“贵人何在?”

侍卫一惊,不想这道士真有几分料事如神。

青光道士见不答,笑道:“贵人不是要见贫道?”

在侍卫不知如何答时,驿馆的后门进来一人,引道:“道长,请随小人这边来。”

“好。”青光道士什么也没问,随着那人就去了。从驿馆后门出去,只见是一道断崖,崖边摆着一张地桌、两张软垫。

桌边,已有一身裹狐裘的男子坐在天地山川风雪之间。

“贫道参见代王殿下。”青光道士走进几步,掐子午诀从眉心行拱手礼。

李谊也早就站了起来,亦行了道礼,请青光道士入座。

“道长即将入宫面圣,李谊不敢耽搁,只是有一惑请道长解答。”

“殿下想亲见贫道之容貌,或是说想知道贫道的身世来历?”青光道士一点寒暄客套都无,一语点出李谊的目的。

山风阵阵,卷雪,卷松,卷衣袂,卷帽上纱。但无论如何卷,青光道士的面容始终隐在风纱之后,连带着说话的声音都是远的。

李谊见状,也不再绕弯,同样直白地点点头,“请道长赐教。”

“殿下有令,贫道不敢不从。”青光道士说着站起身来,从桌边让开,走到悬崖一侧,背过身去摘下了纱帽。

李谊转身,双目紧盯着青光道士的背影,等着他转身。

然而,下一瞬,青光道士毫无征兆地对着悬崖狂奔而去,三两步就到了崖边。

“道长!”李谊大惊,连忙起身要拉住他时,一个踉跄险些摔倒也顾不上,跌跌撞撞伸手要抓住青光的衣衫时,青光已纵身一跃下了悬崖。

在跃下的瞬间,青光转过身来,露出了自己的容貌。

那分明不是画像上的人。

“殿下,得罪了。”“青光”在空中还抱了抱拳,紧接着腕上三爪鹰钩射上崖壁,身影消失在了崖下。

申风赶来时,李谊站在崖边,只是捂着心口咳嗽。

“殿下,您当心些。”申风看他一把瘦骨,像是随便一阵风就能把他带下去,只顾得上先扶着他往回走。

李谊终于能说出话时,方才的惊色已不留分毫,只是苦笑一声道:“阿风,被骗了。”

这时,一个侍卫急急忙忙跑来,禀告道:“殿下,找到一辆可疑马车的踪迹,已经要进西城门了。”

“原来是绕路了,真把我们耍得团团转。”申风切齿道,再看眉眼苦涩的李谊,又放平语气问道:“殿下,我们还追吗?”

“追。”

“这会已入城,怕是……追不上了。”

“追。”

丹凤门大街的尽头,一路疾驰的马车终于缓缓停下时,正看见百步之外,停下的马车中走出一位身着法衣的道士,由金吾卫的护卫转至禁军的人,往宫内走去。

“殿下……”申风看了一眼靠在车厢上,沉默地看着车窗外的李谊,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直到宫门口已空无一人,李谊在收回了目光,放下了窗帘,转过头来温和却也疲惫道:“回去吧。”

回到屋里靠着时,或许是因为吊着自己的那口气突然松了,李谊顿感疲惫如洪流般奔涌而来,将他托举在摇摇晃晃的湖面之上,明明没有睡着,却感觉迷糊中做了很多场梦。

时而是在回辋川的马车上,时而是在荥泽冰冷的湖水里,时而在窗边看赵缭舞枪,时而在崖边看陌生的脸坠落。

各种各样的场景,同样的是身上的寒冷。

“殿下……殿下……”直到耳边传来申风的声音,李谊才突然惊醒。

屋中的闷热灼得穿着夹衣的申风,后颈登时就落了汗,可穿着厚重狐裘的李谊,醒来后先将身上的毛毯又往上拉了拉。

“有消息了?”李谊的声音有些哑了。

“是……”申风犹豫着斟酌着,却也详细地道:“陛下见到青光道士时,先盯着他看了许久,胸腔中的喘息声越来越重,最后甚至从龙椅上站起身来瞧,震惊非常。

殿下也知道,陛下的病症不能受惊。突受此惊,陛下当时就在朝堂上昏厥过去了,群臣皆震悚,无人出宫,到现在都还在宫中候着呢。”

李谊疲惫地点点头,端起晾在一旁的药碗,喝下半碗,用手帕擦着嘴角的药汁。

“陛下昏厥之中醒过一次,只命留下青光道士,带到寝殿候见,便又昏厥了过去。也不知现在陛下见到青光了没有。”

李谊闻言,还是缓慢地点头,直到胸腔里爆发出剧烈的咳嗽,立刻以手帕掩住口,申风忙拿起一旁的铜盆,只见李谊把刚刚吃进去的药,又全都吐了出来。

“殿下,无论如何您还是要保重身体啊。”申风实在忍不住道。李谊已连续几日吃不下也喝不下,不论入口什么,总是很快就要吐出来。因着如此,即便是日日相处的人,也能看出李谊消瘦的速度。

“嗯,我知道了。”李谊勉强笑了笑,“我再歇一下,如果赵侯回来,请她来一趟。”

“是。”申风退出后,屋中又恢复了适合下沉的寂静。

李谊在似睡似醒的晕乎之中不知过了多久,再睁眼时发觉屋中暗了许多,转头一看,就见赵缭不知何时坐在他的对面,还穿着绛红色的朝服,正在滚沸的茶釜中搅动茶叶。

“侯爷回来了……”李谊清了清嗓子,想撑着身子坐起来一点,胳膊却软得柔荑一样,一点力气也借不上。

“嗯,满福说殿下要见我。”赵缭灭了釜下的火,起身到李谊身侧,双手挽住他的胳膊,扶他坐起来一些。

“殿下不该再受寒劳碌的,几日的药又白费了。”赵缭尽力收敛着眼中的不忍,平静道。

“多谢侯爷。”

“殿下有事要同我说吗?”赵缭不再坐回去,冷淡道:“我回来更衣,还有事情要出去一趟。”

“侯爷不是说,等我醒了要念书给我吗?”李谊回头,眼中只有病气,难得没有笑意。

赵缭想了一下,还是坐了回去。“殿下想听什么书?

“想听陈鸣章寻子的故事。”

这是民间传说,说前朝举子陈鸣章幼子走失,苦寻不得。后其广行善事,感动上苍,一日路过湖水时,龙出湖面,将其幼子送还。

赵缭抬眼看去,自然地笑着摇了摇头:“可惜我没听过这个故事,没法讲给殿下。”

“那王莽篡汉,被史书列为‘巨奸’的故事,侯爷听过吗?”

“听过,但不明白。”赵缭不动声色的笑容,带着残酷的坚决。“殿下旁征博引,是又在疑心我什么吗?”

“侯爷可知青光道士的来历?”李谊图穷匕见。

“青光道士?今日早朝见过一面,不过陛下突发疾病,连话也没说一句,怎会知道。”赵缭轻描淡写道。

李谊淡淡苦笑了一声,看着赵缭的目光,更是比满屋的药味更加清苦。

“侯爷,伪充储嗣以嗣统,是为何罪?”

“视为谋逆,当处死罪,九族连坐。”赵缭平静地反问:“可是与我何干呢?”

明明知道劝不回她的,李谊明明知道的。可真的看到无论他怎么喊,她都不回头的背影时,李谊还是心中恶寒一阵。

“殿下。”赵缭舀出一杯茶,放在咳嗽的李谊面前,缓和了语气:“一切都是身外之物,只有身体是自己的。若真的爱惜自己一点,就暂且先莫闻窗外事,莫再劳心劳力、多思多虑,养好身子要紧。”

李谊看了一眼窗台,又看了一眼对面的赵缭,问道:“这些事对我而言,算窗外事吗?”

“……”赵缭哑然一瞬,“如果殿下信我的话,那么就先不知不闻,等……”

“侯爷方才说的一番话,有几句真,几句假,侯爷自己知道吗?”李谊突然轻声打断赵缭,惨笑一声:“那我怎么信侯爷呢?”

赵缭正在舀茶的手顿住,看向桌对面病骨支离的丈夫,心知怎么喊,他也不会回头,只有心底苦海滔天。

“殿下好好养病,我不打扰了。”赵缭放下茶勺,站起身来,躲开李谊苦苦等着她回答的目光,大步走了出去,不去听她身后,一声重过一声的咳嗽。

推开门,看到漫天白雪的一刻,赵缭突然想到前年的大雪。

那日茶客少,她趴在鸿渐居二楼的窗台上,远远看见李谊从山的方向走来,穿着一件雪色的斗篷,墨发中缀着雪花点点。

天地间只剩黑白二色时,便是最浑然天成的水墨画,清雅美好。

那时赵缭心想,她绝不能让盛安的雪吹到辋川,让岑先生可以终生平静安然,只做画中人。

可现在……

赵缭转身关住殿门,对等在门外的人低声道:“看好李谊,他见什么人、做什么事、说什么话,都立刻来报。”

。。。

皇后听闻皇帝在早朝上晕厥的消息,惊得连忙往皇帝的寝宫去。她就是在寝宫的外殿里,穿过层层叠叠的太医,一眼看到了立候的青光道士。

皇后虽身处后宫,但也在听说“神木”平风波的事情时,听说过大名鼎鼎的青光道士,所以在皇宫里看到一个道士并不吃惊。

然而当她快步穿过跪下行礼的人群,要往内殿去的时候,鬼使神差回头看了一眼,在看到青光道士半垂着的面容时,惊惧如极速生长的树根从她的脊梁长出,冲出了她的喉咙,带出“啊”的一声惊呼。

一时,所有低头的人心中都在纳罕,旁边的内侍回过神要向皇后介绍一下的时候,皇后突然猛地转过身来,像逃跑一样跨进了内殿。

殿内,皇上仍未醒转,一个个太医忙得停不下脚。皇后站在屏风外,看屏上人影憧憧,仿佛鬼影重重,瞬间冰冷的双手紧紧握在一起,也扼不住要冲出胸膛的心跳。

他回来了……他回来了?一瞬间,皇后开始疯狂在脑海里回忆方才才见到的脸,心中又疑窦横生。他怎么可能回来呢……怎么可能是他回来呢?

越是要想起,那张脸就越是模糊,直到完全模糊,完全和一张圆嘟嘟的小脸重叠在一起,惊得皇后差点跳起来。

“皇后娘娘?”一个太医在出来取针灸袋的时候,终于看到了皇后,屋中顿时行礼成一片。

“诸位太医不必多礼,诊治陛下要紧。”皇后压住面上的神色,竭力平静道。

众太医都道是,只有一个最会察言观色见皇后脸色惨白、神情恍惚,便走到皇后身边,满面关怀道:“娘娘忧心陛下,也万望保重凤体,请先移驾宫中歇息,这里有臣等,定将看顾好陛下。”

“不必了。”向来慈祥有加的皇后,此时坐到一旁的榻上,冷冷道:“陛下有疾,本宫自是要在此守候的。”

讨了个没趣的太医终于忙去了,能让皇后安静想一想。

方才见得太突然,冲击得皇后几乎是慌了神。此时静下心来细想了一番,皇后倒也稍稍安定了心。

她想起了刺入那孩子太阳穴里的长针,想起荒山里焚烧他的那把火,想起日夜嚎哭的陈才人,想起她成为人人称颂贤德的梁王妃前,那段自己从来不敢回想的日子,心里有了明晰的答案。

门外站着的,绝不可能是李绍。

那个失踪了二十余年的,当今皇帝的长子。

想到这里,皇后的眉头又皱了皱。

不是李绍,那他是谁?

虽然时过境迁,只有紧盯着细看,才能从方才那道士的脸上,看到五岁的李绍的痕迹。但确实看得出,她看得出,皇上显然也看出了。

皇后脊后又是一激灵,莫非有人发现了李绍失踪的真相,故意要送一个长得相似的人到皇帝面前,挑起这段早已没人还记得的过去,来揭露她的罪行?

不对不对……皇后咬了咬嘴唇。

李绍失踪的时候,先帝都还没有即位,当今皇帝只是高皇帝众多孙子中,并不太起眼的一个嗣王。

当年嗣王的长子去寺庙为抱恙的阿耶祈福,竟然凭空消失,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其生母痛失幼子,没过一月就痛极而逝一事,确实在内廷掀起一阵风波。但终究只是庞大宗室中的一个小插曲,找了半年后还寻不见,就没什么人还记得了。

如今又过了二十余年,只怕记得李绍长相的人,除了曾经最疼爱他的阿耶、当今皇帝,就是她这个常常在噩梦里见到他的人。

而且就算是有意挑起过去,哪里会有长得如此神似的两个人呢。

皇后想来想去,突然想到门外那人一身法衣,心跳漏跳一瞬。

难不成,那人含怨而死,还魂回来向她索命了!

皇后的手脚霎时冰凉得如坠冰窟,她意识到了一件比死后还魂更可怕的事情,那就是自己的儿子、也是皇帝唯一的,已被册封为太子的儿子李绮,不是皇帝的长子了。

更值得害怕的事情,是皇帝还是梁王的时候,爱妻爱子的形象就广为朝野内外赞颂。因为除了当时还没成亲的李谊外,李谳是唯一一个只有一妻一子的宗王。

而且李谳待李绮极好,亲自教其读书写字,每晚必为其诵读故事哄睡直到即位后生了病,就连请了武师教儿子习武,他也总陪伴在侧。

可只有皇后知道,李谳不纳妾,是因为陈才人死后,他悲痛欲绝、再无旁心;他待李绮事无巨细、关怀备至,是因为想把对走丢大儿子的愧悔,弥补在小儿子的身上。

当初李绍失踪后,皇后看着悲痛欲绝的皇帝,故作贤惠安慰时心里有多舒畅,此刻看着宛如死而复生的李绍出现时,心里就有多惊惧。

就在皇后心里千头万绪时,屏风内终于传来太医们松了一口气的呼声:“醒了!醒了!陛下醒了!”

皇后闻言,忙敛住心绪走进屏风内探望,看见满面虚弱的皇帝刚刚睁开眼睛,看都没看周围任何人一眼,就先声若蚊足地说了声什么。

他说得太轻,内侍一时没听懂,还是闭上眼的皇后,强压着心绪一字一顿道:“陛下问,青光道士呢?”

“哦哦哦,回陛下,按您的吩咐,在门外候着呢。”内侍忙道。

康文帝病恹恹的眼睛,难得有了光,仍旧艰难道:“你们都……都出去……让他进来……”

内侍忙将青光道士宣入,可又担心这人底细不清,借此机会对陛下不利,都犹豫着没出去。可皇帝又再次道:“都出去……!”

内侍及太医们见状,只好担忧地退出去。一时,屋内就剩下床边的皇后,和屏风外等候的青光道士。

“你……”皇帝抬了抬指尖,目光落在皇后身上:“你也出去……”

“陛下……”皇后强作的镇定已露出马脚,几乎是哀求着唤了这一声,可皇帝闭上眼,又重复了一次:“出去。”

。。。

等待传来消息的这半个时辰,是皇后一生中最漫长的半个时辰。比当初她将一根长针,从那孩子太阳穴中一厘一毫地刺入时,那漫长的时间更漫长。

可能在皇帝殿门外偷听的内侍终于

来回消息时,皇后下意识到了句“先等等”,竟是没准备好要听。

匀了匀呼吸后,皇后才睁开眼道:“说吧。”

“陛下传见青光道士后,先问了其师从、所习道法等,又问了其俗名、年纪、出身背景。”

“怎么说?”

“那道士说自己是孤儿,从有意识起就被师父收养在道观中,不知出身、不知父母、不知名姓。只听师父说,捡到他时大概五六岁的年纪,可能是被拐子拐走后灌了药,问什么都不记得了。”

“还问了什么?”皇后急问道。

“再没问什么了,陛下赐予青光道士一件紫极法衣,还赏其在御汤中沐浴。”内侍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才接着道:“说来也奇怪,青光道士沐浴后,陛下专程命伺候其沐浴的内侍前来回话,问青光道士身上可有疤痕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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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李和缭缭一个劝不住一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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