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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7章 两军

作者:词馆 当前章节:7639 字 更新时间:2026-5-10 19:37

“相信!”李绮没有任何犹豫地脱口而出, 随后又有些难受和愧疚:“可是赵侯也是七叔的亲人……”

说完,李绮向后退了一步,长揖而下, 将头埋在胸口, 颤声道:“是父皇与我的过错, 我们父子愧对赵侯, 也愧对七叔。”

寥落宫廷, 走投无路时说这番话, 即便是年幼的孩童,也难免没有装乖卖好, 获取保护的嫌疑。

可就是再多疑多心之人,看着此时的李绮,也很难有此猜忌。

痛苦像烙印一样刻在一双年幼的眼睛里,绝非一日之功。

李谊看着站直了身板,也不过和蹲下的自己平齐的小少年。

寥落阴暗的金銮殿中,他脊背挺得越直,就将眼中的痛苦显得越深。痛苦越深,越让他的脸庞显得年少。

李谊心如刀绞,轻轻抚摸着李绮的脑袋, 强忍住酸涩, 只有一遍遍道:“绮儿, 不是你的错……不是你的错……”

“是我父皇的错,听信谗言、迫害忠良。”李绮平静得不像一个孩子:“我父皇不在了,可总得有人向赵侯偿命。父债子偿,天经地义。七叔……”

说到这里,李绮刚干燥一点的眼睛再次湿透:“那可是两万条人命!他们……他们总出现在我的梦里,什么都不说, 就只是哭……”

李谊将李绮搂进怀里,轻轻拍他的后背,心绞得一句话也说不出。

将头靠在李谊的肩膀上时,李绮“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方才大人一般的平静荡然无存。“七叔,我害怕……我害怕……”

黄昏的余辉将金碧辉煌的殿宇,割成截然的两半。

一半是金光尤在,一半是晦暗无明。

明暗交替之中,行至末路的悲凉之感陡然而生。

一句“别怕”,李谊怎么都没说出口来。就像此时李谊多么想笃定地安慰李绮一句,说“别担心,会好起来的,会没事的”。只有这样的笃定,才能安慰到这个全然受惊的孩子。

可起码,他不该骗他。

李谊如柴的枯手在半空顿了顿,才又缓缓落下。

“绮儿,有七叔在,这些风雨就落不到你身上。”

“七叔,绮儿就只有您了!”李绮把李谊抱得更紧,这时半年内先后丧父丧母的孩童,心中的恐惧才能稍安勿躁。

过了半晌,李绮突然轻声开口道:“七叔,我还有一件事想求您。”

“嗯。”

李绮直起身来,认真地看着李谊:“就算最终,我还是死在了赵侯手上,这也是我与父皇欠她的。请七叔,一定不要因此与赵侯心生嫌隙。”

李谊悲伤的眼中一点点泛出亮光的,是不可思议。

李绮今日第一次挤出一分笑容,全无孩童的天真,徒增无尽的悲凉。

“父皇薨逝,李诫身亡,七叔已无手足。等我一死,七叔的亲人便更少,所以不要再与赵侯离心了。赵侯在,七叔就还有家。而我们,只是还了欠赵侯滔天血债中,微不足道的一点。”

李谊心痛得说不出话来,只能一下下抚摸李绮还没脱去稚气的脸蛋。

当初宣平帝将皇位传给身体羸弱的二儿子李谳,有很大的考量是最宠爱李绮这个孙儿。

李谊看着李绮稚嫩却清明、坚定的眼睛,心想未来,他或许真的会成为一个好君主。

可是,他没有未来了。

。。。

李诫死后,原本与他勾结的禁军和金吾卫,见从龙之功成了辅逆之罪,担心李绮那小崽子回过味来清算他们,干脆趁乱暴动搅浑水,想着杀了李绮后再扶植宗室子,他们还是从龙之臣。

眼见守卫宫城的禁军和金吾卫全副武装地杀进宫城,对为先帝守灵的百官及手无缚鸡之力的宫人们大开杀戒,嚣张地直奔金銮殿和内宫,一支千人的队伍从后面扑来,一举歼灭暴动的贼人们。

百官们在万分惊恐之中,见这支军队平乱后接管了宫城,把手在各要害处,重修皇宫防务。这时,众人才知道这支好像从天而降的救兵,是进都勤王的京畿守备军。

动荡之后,李绮举着先帝遗诏走到了群臣面前。在他身后站着的,是自从被贬为庶人后,就再未露过面的李谊。

内侍宣读完先帝传位于皇太子李绮的遗诏后,群臣鸦雀无声,无一人叩拜。

李绮负在身后的手攥紧了衣裳,眼含怯色看向了李谊。

李谊面色如常地走到李绮面前,背负着一道道狐疑的目光,从容撩袍,跪地叩首道:“神器无主,宗庙空虚,请陛下谨遵大行皇帝遗诏,承袭大宝、践祚登极。”

说完,李谊在沉默之中俯首三叩。

迎着群臣,李绮原本紧张得有些不知所措。可看到面前的叔父,李绮狂跳的心渐渐静了下来,沉稳道:“准!”

李绮俯身扶起李谊,随即向前一步,朗声道:“着礼部即日起,筹备先帝之遗典及朕之登基大典。

皇叔李谊,复其爵位,即日起辅朕监国。大小律令凡不从者,罪同抗旨!”

这时,群臣中终于有人站出来,声音虽不大,但也足以所有人都听到:“外有强敌紧逼,内拥幼君岂不是自寻死路?”

事实上,所谓的“幼君”不过是借口。

如今赵缭拥兵自重,已在巍国报仇雪恨,眼见着就要西进盛安,群臣人人心慌意乱。就在这时,康文帝薨逝,群臣无不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心想或可以此稍减赵缭的怒火。

可若是此时扶植康文帝的亲儿子上位,岂不是更激得赵缭厉兵秣马,给了她杀进盛安的由头。到时候,遭殃得还是他们这些毫无抵抗之力的臣子。

因此,在先帝薨逝后,群臣无一人拥立唯一的储君即位,甚至守灵都受得魂不守舍。

人群中附和声渐起。这时又有人更犀利道:“何况先帝生前下罪己诏,承认此番灾祸皆系其过。请问罪君之诏,可为诏否?罪君之嗣,可承袭否?”

不少人立刻响应。

李谊不忧不恼,双手握在身前,仪态谦逊而言语沉静道:“杨大人,君虽幼,有贤臣相佐,也可君臣相济,共克时艰。

楚大人,君之过自有百姓千秋品评,可罪君之诏亦为诏,否则罪己诏又焉有效力?”

这时,群臣之首的一名老者双目灼灼看向李谊,沉声道:“殿下,如今兵指国都、撼动朝野的人,可不是旁人,是您的王妃。

外有赵缭雄兵虎踞,内有殿下您扶植幼主。殿下,不是我等不遵先帝遗诏,实在是不敢遵之啊。

老臣不知,遵旨遵出来的,到底是李家的天下,还是赵家的天下。更不知这李家的天下,到底是哪个李?

臣斗胆以为,不遵此旨,才是顺应先帝旨意。”

此言一出,不少人被点了穴清醒过来一样,甚至有人惊呼出来:“对啊!代王和赵缭才是一家人!”“看来两人早有谋划,要里通外合!”

吏部尚书庾势绵里藏针的一番话,顿让李谊站在日光下,却有大梦一场、恍如隔世之感。

他下意识用余光四顾,随即恍悟,苦笑着想:没错了,也是在金銮殿。

十五年前的金銮殿,他们就是这样给他定罪的。

兵指国都、撼动朝野的人,可不是旁人,是他的亲舅父。

这样的怀疑是理所当然,也是百口莫辩的,李谊比所有人都更明白这一点。所以一如十五年前,李谊没有自辩一句。

“吏部尚书庾势抗先帝遗诏,责笞三十,押于内狱。”李谊垂眸,不轻不重道。

莫说群臣哗然,就是李绮都不可置信地看着李谊,没想到他居然会用刑镇压。

庾势闻言并无惧色,冷笑数声后朗声道:“了然!了然!”

李谊并不回应,继而道:“即日起,盛安宵禁,封锁宫城,任何企图制造内乱者,以谋逆论处,格杀勿论!”

群臣看着李谊,目光复杂,显然比起相信他是救国之人,更相信他是叛军的内应。

可就算如此,如今皇城已在京畿守备军的实际掌控之下。他们畏惧赵缭,可李谊此时不也有将他们一网打尽之力吗?

艰难的半晌之后,才有第一个人道:“谨遵王令。”

当日,京畿守备军五千人开入盛安城,平息了城内几处趁火打劫的民乱,将几座城门和武库等要所严密把守起来,把军粮开仓赈济物资短缺的民生。

至此,自先帝驾崩后就群龙无首、动乱四起的盛安城,终于算暂时稳定了。

再次踏足内狱,里面刺骨的阴寒之气立刻唤醒了李谊曾经的记忆。

李谊上一次来,是来见恩师荀煊。再上一次,是来见长兄李让。

想到这里,李谊才意识这看似毫无关联的两个人,最终都死在赵缭手中。

李谊隔着铁栅看合眼躺着的庾势,旁边的狱卒汇报道:“殿下,按照您的吩咐,行刑后立刻请太医来诊治,用的都是最好的药,不会危及性命的。”

“知道了。”李谊应了一声,转身要走,却被里面的人喊住。

“李谊。”土床上,庾势艰难地叫了一声。

李谊沉默了半晌,还是转回来,推开栅门走了进去,俯身蹲在土床边,让庾势不用仰头就能看到自己。

“庾公恕罪。当下国难当头,国不可一日无君,朝中有不少浑水摸鱼、趁火打劫之徒。如不尽快整肃朝纲,稳定人心,不等强敌打来,我们岂不是先自乱阵脚了。”

庾势看着李谊,心中五味杂陈。

从方才自己受刑时,庾势就明白了李谊的用意。如果他真的是叛军内应,对异己自然是要下死手的。

可李谊用笞刑而非仗刑,甚至笞刑都看似血淋淋,实则只伤皮肉、不动筋骨,显然只是为了震慑群臣,而不是真要他的命。

“你不怨恨我当堂申斥于你?”

李谊摇了摇头,目光谦和:“庾公出于公心之举,何过之有?”

“我依然不相信你,群臣也是。”庾势直白道。

李谊苦笑着,依然温顺地点点头:“我明白。”

“代王,如果你真的一心为了陛下……就劝陛下投降吧。”庾势转回头,顿了一下才继续道:

“自祖皇帝起,武将就屡遭打压,时至今日,早已无将可用。而赵缭那边,正是兵强马壮的巅峰时期。

历朝历代的叛军,最大的敌人其实是民心。逆天毁道者,就算夺得大位,也终将在‘人人得而诛之’的攻伐下,迟早败下阵来。

可有安州军的惨案在,有先帝的罪己诏在,赵缭谋反不再是不忠,而是为孝为义,世人甚至多同情之。

兼之赵缭东奔时,以杀代逃,早把我们的军心杀没了……”

尘地之上,赫然砸下几滴泪珠。庾势老泪纵横:

“行至此处,已是大厦将倾、神仙难救。若向赵缭投降,陛下或可保住性命。”

虽然是主降,可庾势眼中的悲痛,只属于亡国之臣,而不属于卖国之贼。

悲凉的氛围弥散开时,从铁窗中倾倒出的一举日光,都带着凝重的寒意。

“不降,朕不降。”李谊身后,李绮走了出来。

“陛下……”庾势愣了一下。

“如此光辉耀眼的强敌面前,朕若屈膝投降,千秋万代世人该如何评说我陇西李氏?

崆峒赵氏世代名将不假,赵侯锐不可当、勇冠三军不假,可我陇西李氏能问鼎中原、坐拥九州,也绝非未战先怯、闻风丧胆的庸碌之辈。”

李绮还带着孩儿肥的小脸上,坚定的眼神刻意却真实。

“朕是怕死,但更怕丢了我陇西李氏的骨气,无颜下黄泉,见祖父和太祖。”

庾势看着年幼的君主,没忍住老泪纵横。

他见证了陇朝的开国,也目睹了一代代君主的衰弱。到康文帝时,再忠诚的臣子,也不再对君主抱什么希望了。

可看着眼前的李谊,和与他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李绮,庾势心想李氏王朝,的确是能人辈出。

只是……他们一个阴差阳错,一个为时已晚。

到现在,穷途末路,犹力挽狂澜,便更可悲了。

。。。

庾势不愧为四朝老臣,对局势分析异常老辣。

在巍国大获全胜的丽水军,开进陇朝领土后,依然是一路凯旋、高歌猛进。

沿途各军在赵缭走单骑的时候,尚且连主将都护不住。如今赵缭率大军压境,早已军心散乱,无力一战。

往往丽水军还有四五十里时,就早早城门洞开,捧上府印等降。

只有几府太守血气方刚,自认为尚有一战之力,积极备战,却被城中沸腾的民意阻止。

毕竟赵缭屠尽巍国宫城的事迹太有名,而对沿途投降的城池百姓则是仁至义尽,不仅严格约束军队不准叨扰百姓,到贫苦的地界还拿出军粮来救济。

在这样的对比之下,有一府太守罔顾民意,执意迎战,竟被府中几名官员设计灌酒绑了,被迫献了城。

一直行军到京畿道,丽水军竟然未遇一战,甚至有空端了沿途所有祸害百姓的匪窝,来保持军队的战斗状态。

如此顺利的进军,让赵缭在欣慰于没有损兵折将的同时,心底亦升起一声唏嘘。

崔氏博河之乱中,崔敬洲也是这般,在进入盛安之前,几乎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

赵缭决心不走赵岘的路,没想到最后走了崔敬洲的路。

原来摆在武将面前的路,自古至今都是或揭竿而起,或卸甲荒废的两条。

而她和崔敬洲还有一个相似之处,就是他们都是……

想到这里,赵缭从帅帐中的桌边“腾”的站起来走到窗边,强压着自己静心,才勉强把方才的念头截止。

帅帐中正在开会研究下一步的战略,突然见赵缭站起来,众人都不解地看着她。

就在这时,昨日派出去的斥候快步进帐,禀告道:“赵帅,前方探得有大量守军在两日内紧急调动,先头部队已经进入我们正西的蓝田县城。”

帐中人都集中了注意力,追问道:“可探得是哪一只驻军?”

“回禀将军,是京畿守备军,先头部队中就有京畿守备军的主将扈骢。”

帐中其他人暗自互相看了看,又有人问道:“调动多少人?”

“据估算,京畿守备军是全军调动,七万人全部向东开来,正对上我军的先遣队。”

“那就是冲我们来的。”

姚玉第一个站起身来,对赵缭道:“赵帅,我自请前锋,去刹刹扈骢的锐气!”

在盛安代王府,姚玉装作王妃身边的女官,一直以绫罗绸缎的文秀才女模样示人。如今身着一席玄色锁子重甲,腰上挎着长剑,好不意气风发、英气逼人。

彭斌也立刻站起来,道:“老姚,攻破巍国皇城就是你的头功,你这次莫要抢到我前面!”

梁锦忙道:“老彭,杀巍国第一名将还不够你出风头的,这次让让我呗。”

就连陶若里都看向赵缭,道:“赵帅,让我去吧 。”

丽水军的氛围一直极好,众将都是从小一起长大、多年来出生入死的兄弟姐妹,争功抢先的事情还从未发生过,都是齐心合力。

今日这般争起先锋来,是因为帐中所有人都不想让赵缭亲自上阵,去直面京畿守备军。

他们都知道,京畿守备军看似由扈骢执掌,实则背后真正的掌控全军的,是坐镇盛安的李谊。

赵缭与京畿守备军对上,就是真正在战场上与李谊刀兵相见了。

赵缭自然明白众人的苦心,方才眼底的一丝波动,也早入滴水入汪洋般,完全融入了眼中的沉静中。

大步流星走到桌边,从容点将道:“此战,姚玉掌左军,彭斌掌右军,梁锦掌先遣队和斥候队,安续负责接应军和粮草辎重。

精卫率观明十二将后守中军,观明越骑为先锋军,陶若里为副先锋,我为先锋。”

众人听完,一时无人出声。

赵缭还是要亲自上战场。

赵缭沉声道:“李谊把底牌东推了五十里,是要在蓝田就和我们决一死战、分出胜负,免得让盛安蒙受战火。

所以此一役就是我们最终的战役。我们的目标是……”赵缭顿了一下。

“大获全胜?”姚玉接道。

赵缭摇了摇头,温和道:“最大可能减少伤亡。我们向东、再向西,其实没碰到什么像样的敌人,所以军中的伤亡还是能接受的。

但这次不一样,扈骢是除我军外,陇朝唯一还能自称将军者,练兵有方、治军严谨。而且他们背后就是盛安城,一定会拼死抵抗,我们将要面临硬战一场。

在大事可成之前,我最希望的还是带出来七万个兄弟姐妹,带大家升官发财,最后还能带回去七万个。

我完全相信在座的各位,即便是碰上扈骢,也定可大获全胜。

但除此之外,我们还要速战速决,尽快分出胜负,尽可能减少伤亡。

为此,我要尽一份力。”

众人看着他们的主帅,不禁心中动容,方才没有应出的话,此时一齐出口道:“是!末将谨遵帅令!”

“好!”赵缭朗声道:“明早寅时起锅造饭,寅时三刻,出击迎敌!”

“遵命!”

帅帐议事完毕后,众将都陆陆续续离开。隋精卫慢了一步,走到赵缭跟前道:“你肩膀怎么样,我看你出枪还是受影响。”

正在看沙图的陶若里闻言,立刻转头道:“阿姐肩膀怎么了。”

“没事的,就是之前中毒箭的旧伤,已经好很多了。”

“是啊。”隋精卫冷笑一声:“再裂开一次,就再也不用长好了。”

陶若里丢下手里用来布阵的旗子,着急道:“别耽搁,让老隋好好看看啊!”

话音落,陶若里立刻意识到失言,连忙想把话头岔走时,自己却先红了眼睛,而帐中则是死一样的寂静。

直到今日,他们还是没能习惯隋云期已经不在了。所以,赵缭左侧的位置总是空着留着,丽水军再也没有军师,可帅帐边永远建起一顶军师帐。

这也是为什么,明明一路顺利推进的丽水军,却好像总是弥漫在伤感的氛围中。

有舍才有得。

他们能得到今天的一切,都是因为舍弃了什么。

可这些人、这些事、这些过往,本是他们宁可什么都不得到,也不愿舍弃的。

隋精卫咬着牙吞下喉间的酸涩,拍了拍赵缭的后背,道了句“帅帐人来人往的,闲了来我帐里换药”,就先走了出去。

“好,你腰上的淤青也不知好点没,一会我给你看看。”赵缭也拍了拍隋精卫,挤出一个笑容来。

等帐中空无一人,陶若里还低着头背着身站在沙图边,看似在研究,实则旗子已经半晌没动,而滴滴答答的湿润已经在沙盘边凝出一块。

“阿蘼。”私下时,赵缭还是喜欢叫弟弟在辋川的乳名。

“阿姐。”陶若里转过身来,这个能在巍国止孩童夜啼的杀神,双眼住满了泪水,“我要杀回盛安去!我要见老隋……”

“嗯。”赵缭摸着陶若里的脑袋点了点头,亦是红了双眼:“我们去见老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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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宝宝还记不记得,蓝田就是辋川镇的县城

预判有误(滑跪)还得再有两章能完结,我真的太不靠谱了(再跪)但是这个周末更完没问题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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