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知道?”温疏宁手里还拿着他送来的矿泉水, 瓶盖没有打开,被她一直握在手里。
阳光中,她微微偏头。
“高宴声, 你怎么知道我来比赛了。”
高宴声笑笑,朝着她声音的方向走近一步,声音微微拖长, “因为…我想。”
因为我……想知道所有关于你的事情。想出现在你可能出现的每一个地方,想参与进你生活的每一个片段。
仿佛只是不经意,他看似毫不在意的提起沈禧,“你…男朋友没来吗?”
缺席了那么多有关她的时刻, 现在连比赛也要缺席吗?
温疏宁却因为这话明显的愣了一下, 她困惑的抬头, 有些不太理解,“男朋友?”
“我没有男朋友啊。”
心跳, 毫无预兆地开始加速。一下, 又一下, 撞击着胸膛,擂鼓一般,几乎要挣脱冷静的桎梏。一贯清醒的大脑,在这一刻, 像被投入了滚烫岩浆的冰块,瞬间蒸发、沸腾, 然后彻底宕机。
高宴声的脑海中, 只剩下她那句轻描淡写的、带着些许茫然的回答, 在不断地循环、回响,每一个字都像带着魔力一般,清晰无比, 震耳欲聋。
——“我没有男朋友啊。”
沈禧……不是她的男朋友。
这个认知一旦清晰,随之而来的,是另一种更为汹涌、更为灼热的情绪,瞬间冲垮了所有预设的可能。
如果温疏宁没有男朋友,那…是不是就代表着…他可以光明正大的,堂堂正正的追求她。
“我室友还在等我。”温疏宁看他一直没说话,远处站着的江媛和刘念又一直在向她摆手,便已经准备和高宴声告别。
“谢谢你的矿泉水,我…”她攥紧了瓶身,那句“再见”还没说出口,便被高宴声抢白。
“要帮你打开吗?”高宴声几乎是不假思索地上前一步,缩短了最后一点距离。他伸出手,修长有力的手指带着些许试探,摸索着,握住了矿泉水瓶身的最下方。
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了她握着瓶身上方的手指。她的手指温热,还带着运动后微微的汗意。
温疏宁的心跳猛地漏跳了一拍,呼吸都停滞了半秒。她下意识地咬住了下唇,原本粉嫩的唇瓣被她咬得有些发白,“不…不用了。”
她几乎是有些慌乱的拒绝,手上用了些力气,使劲抽出了瓶子,“你应该还有事吧,我就不耽误你了。”
他送来的矿泉水,温疏宁根本没有要喝的打算,这样珍贵的…要好好放起来。
转身要走的瞬间,她的手腕被他紧紧握住。
温疏宁脚步一顿,整个人僵住了。她没有回头。
人声鼎沸的操场上,她能看到周围看过来的目光,甚至看到前方江媛和刘念惊讶的眼神,温疏宁的脸开始升温,她想要离开这里,可脚底却像生了根。
“温疏宁,”高宴声的手掌又收紧了一些,“我是来找你的。”
“我是特意来看你比赛的。”
看不到温疏宁的表情,他有些忐忑的说着近乎剖白的话。
温疏宁的手指微不可查的蜷缩一下,她不是不知事的孩童,她只是不敢往自己最希望的方面去猜测。
“高宴声。”她转过身,正对着他,“很高兴你能来。”
“我真的很开心,很开心。”
这是真心话。看到他出现,听到他说是特意来看她比赛,那一刻,心跳加速的,不止是他。
温疏宁仰头,目光描摹着他的脸,阳光似乎都格外眷顾高宴声,显得他轮廓格外分明。他眉骨高,即使是阳光最强的午后,高挺的眉骨也可以为眼睛遮出一片阴影。
“但是…”她停顿了一秒。
明明……似乎得到了他明确的好感信号,明明心里因为他这句话而掀起了惊涛骇浪,可为什么,心底某个角落,却弥漫开一丝更深的、难以言喻的难过?
“我朋友还在等我。”
“高宴声,下次再见吧。”
温疏宁挣脱了高宴声的手,扎起的马尾在空中甩出弧度,她眼眶红了一圈,步伐却没停。
已经毕业的高宴声,还会真的和她再见吗?
…
“那是高宴声吧。”刘念和江媛一人抱了温疏宁一条手臂,半推半拽地拉着她往宿舍楼的方向走,脸上写满了八卦和兴奋。
“快仔细说说,你到底和他怎么认识的!”
“他好像和你很熟悉的样子!”
温疏宁被两人架在中间,哭笑不得,耳边是她们叽叽喳喳、轮番轰炸的问话,几乎没给她留下任何插嘴的空隙。
终于,在踏进宿舍楼大门、稍微远离了公共区域后,两人稍微放松了力道。温疏宁趁机挣脱出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带着点无奈,“就是你们在论坛里看到的那样啊。”
她声音里带着点如释重负的轻松。
“我帮了他两次,他也帮了我一次,就这么认识了,算是…互帮互助的校友吧。”
“我不信。”江媛怀疑的眼神落在温疏宁身上,红扑扑的脸蛋,刚刚看高宴声的时候眼神都要拉丝了,妥妥少女怀春的样子,她才不信温疏宁轻描淡写的两句话。
“你不信我也没办法。”温疏宁摊了摊手,做出一个无奈的表情,然后抬起手臂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道,皱了皱鼻子,“身上都是汗,黏糊糊的,我得赶紧去洗个澡。”
她歪头看着还在盯着自己的两个室友,故意问道,“你们要一起吗?”
“不了不了。”
两人同时摇头。
温疏宁笑笑,没再多说。
她打开自己的柜子,利落地拿出干净的衣物和浴巾,塞进浴筐里,然后抱着东西走到门口。
在拉开门准备出去之前,她停下脚步,回过头,看着两位满脸求知欲的室友,用一种近乎自嘲的语气说道,“高宴声那样的人,怎么会和我有瓜葛,你们两个不要太八卦了。”
说完,她没等江媛和刘念再说什么,就提着浴筐,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宿舍,轻轻带上了门。
宿舍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江媛和刘念对视一眼,同时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笃定。
“一定有问题!”
“她肯定没说实话!绝对有内情!”
两人异口同声,同时笑起来。
“不过,”江媛托着下巴想了想,“高宴声这个人听起来就很遥远。”
刘念认同地点点头,也收起了玩笑的神色:“是啊,我商学院的朋友说过,高宴声虽然看起来温和有礼,但其实特别有距离感,很难真正接近。跟他告白的女生,不管多漂亮多优秀,好像从来没听说有成功的,都是铩羽而归。”
想到好友可能陷入一段无望的暗恋,江媛叹了口气,语气里带上些担忧:“希望宁宁不要太伤心吧。” 感情这种事,外人怎么说都没用,个中滋味,只有自己知道。
刘念却拍了拍她的肩膀,脸上露出一个促狭的笑容,提醒道,“哎呀,你先别急着替她
难过。你忘了刚才看到什么了?”
“嗯?”
“是高宴声,”刘念眨眨眼,一字一顿地强调,“主动走过来,主动送了水,还……主动拉住了宁宁的手!”
…
温热的水流冲刷过身体,也似乎带走了运动后的疲惫和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剪不断理还乱的思绪。温疏宁提着浴筐,从学校的公共浴区走出来时,头发还湿漉漉地滴着水,脸颊被热气蒸得红扑扑的,脑子倒是清明了许多。
她一边走,一边还在想:要是能变得很有钱就好了,那样她就不会畏手畏脚,而是会在高宴声握住她手腕时直接的告诉他,她喜欢他。
多想无益。温疏宁用力甩了甩头,试图将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和盘踞不散的懊悔甩出去。她开始在心里默背枯燥的法条,用理智和文字,来企图驱散那些过于扰人的情感。
学校的公共浴区分南北两区,她去了离宿舍更近的北区。东海大学总被人吐槽一点就是,虽然地处南方,却偏偏特立独行的搞出来一个公共洗浴,即使浴区每个花洒都有单独的隔间,也依然搞得怨声载道,觉得既没隐私又不方便。
江媛和刘念就几乎从不在学校洗浴,宁愿多花点钱去校外的健身房洗澡,或者干脆回家。只有温疏宁,觉得学校的水又热又便宜,热衷于每天去北区冲个澡,既能放松,又省了钱。
走着走着,她脚步忽然顿了一下,目光瞥见宿舍楼前那个熟悉的高大身影时,心里咯噔一声,下意识就想转身,从宿舍楼后面的小门绕进去。
然而,楼下的人显然眼神更好使一些。
沈禧几乎是在她顿住的瞬间就发现了她,眉头一拧,大步流星地朝她走了过来,直接堵住了她的去路。
“给你发消息不回,打电话也不接,”他的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悦和一丝不耐,“温疏宁,闹脾气也是要有限度的。”
最近几次见面,总是不欢而散。刚才从傅为州那里偶然听说,系里交上去的保研申请名单里没有温疏宁,他想也没想,立刻就开始给她发消息、打电话询问怎么回事,结果……全都石沉大海,毫无音信。这让他本就烦躁的心情更加糟糕。
“我手机静音了,刚刚在洗澡。”温疏宁在心里叹口气,还是没避开。
沈禧从上到下的扫视了她一眼,确认她没再诓他,语气才和缓些,“你保研申请忘记提交了?这么重要的事情也能忘?”
他理所当然的催促她,“我跟系里打过招呼了,你现在立刻上楼拿,跟我去交了,还来得及。”
温疏宁没动,也没说话。那双总是温润含笑的眼眸里,此刻没什么情绪,却清晰地映出沈禧有些倨傲的神情。
沈禧见她没动,皱着眉头伸手想去拉她向前,却被她直接躲开。
“我不想保研。”温疏宁后退一步,直视着他,“学长,你做任何有关我的事情之前,为什么从来不问问我的意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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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预收《听雪陷落时》求收藏
暴雪山庄/前任重逢/破镜重圆
傅薇和周乾分手时闹得很不愉快。
彼此恶语相向,恨不得从今往后山水不逢,老死不相往来。
然而,死党的婚礼竟然还邀请了他。
傅薇一边假笑一边翻着白眼被推到了摄影机前,留下满脸不爽的合影。
朋友客串的司仪正站在壁炉前高声呐喊——“让我们预祝,爱情如这炉火,永不熄灭!”
话音未落,远处的雪山传来巨大的轰鸣。
雪崩的白色巨浪吞噬了一切声响。
隔着一地狼藉的玫瑰、翻倒的香槟塔,和所有人脸上未褪的惊恐,傅薇在惨白的光中睁开眼,第一个看到的,仍是站在对角线另一端的周乾。
通讯中断,物资有限。
这座曾装满他们最喧闹青春与最炽热爱恋的基地,瞬间从浪漫的婚礼舞台,沦为冰冷的求生孤岛。
起初,周乾还能维持着那副令人生厌的镇定,甚至安慰她一句,“别怕。”
傅薇不想领情,她宁愿他像分手时那样彻底沉默,也好过此刻仿佛施舍般的冷静。
可她在整理物资时,却发现当年那瓶自己埋下的烈性威士忌,竟然被他用绒布仔细包着,放在自己屋子最隐蔽的角落。
“周乾,”她在跳动的炉火旁哑声问,
“你这算什么意思?”
他没回答。
只是在第七天,最后的一批罐头也被打开,他平静地规划由他冒险外出求援时,
傅薇当着所有人的面,抽了他一耳光。
“听着。”
“别想一个人走。”
“要出去,一起。要留下,也一起。”
“要么同生,要么共死。”
暴雪封山,天地孤绝。
爱是绝境里,唯一野蛮生长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