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宴声也动了真火。
他按了按太阳穴, “妈,不管是有谁在你耳边说了什么,我都得告诉您。”
“我很喜欢她, 并且没有跟她分手的打算。”
“她是个很好很好的姑娘,让我分手,想都别想!”
说完, 他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高宴声深吸了一口气,他知道自己刚刚这番话恐怕是在激化矛盾,但他真的压抑太久了。
从母亲怀孕起,家里的所有人都要让着她, 都要为她让步, 到现在…难道连他的爱情和自由也要一并退步吗?!
在原地站了许久, 等到尖锐的疼痛逐渐平息下来,高宴声才重新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领和表情, 迈开脚步, 回到了刘主任的诊室。
离开医院时, 高宴声已经恢复了惯常的温和有礼的样子,仿佛刚才那通剑拔弩张的电话从未发生过。
“你真是我见过心态最好的人。” 刘主任送他到诊室门口,忍不住再次喟叹。不急躁,不颓废, 明明身处黑暗,却依然将自己的生活、工作打理得井井有条, 甚至还能保持这样从容的风度。好像失明这件对大多数人来说如同天塌地陷的事情, 于他而言, 只是人生路上一个需要跨越的障碍,而非绝境。
高宴声没有多少什么,只是点点头道谢。
今天天气很好, 他没叫司机来接,而是顺着盲道慢慢向前。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再往前走五百米会有一家味道不错的蛋糕店,买完蛋糕,刚好可以去接温疏宁下班。
...
“高宴声!”温疏宁张望了一会,眼尖的看到了不远处被盲道上障碍物绊住脚的人。
她小跑了几步,拽着他的手把他从困境中拯救出来。
“怎么今天忽然想
要来接我?”温疏宁仰着头有些雀跃的看向他。
被男朋友接下班这种事,对于热恋中的女孩来说,总是充满甜蜜的,只是…如果高宴声能看见的话她可能会更高兴一些,也会少些他被绊到的担心。
“想你了。”高宴声直接俯身将她抱进怀里。温软的身体带着她身上那股熟悉的、清浅的薄荷香气,瞬间将他包围、淹没。
“晚上不是也会见面吗?”温疏宁好笑的靠在他身上,怎么感觉谈恋爱之后,好像更粘人、更需要确定感的那一个,反倒是他了?
“想要现在就见到你。”高宴声摩挲了两下她的侧腰,偏头蹭了蹭她的脖颈,才恋恋不舍的放开她。
两个人都吃过晚饭,此时在夜路上并排往前,倒像在悠闲的散步。
静谧中,高宴声忽然开口,“宁宁,你会一直喜欢我吗?”
他今天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和温疏宁在一起的太顺利了。
没有什么阻碍,可...她也没说过喜欢。
“怎么这样问?”温疏宁嘴里还含着一块棒棒糖,工作学习太累的时候,糖分总能提神醒脑。
“想要知道。”高宴声握着她的手攥紧了一下,又迅速放松,“是因为喜欢我,才和我在一起的吗?”
“当然啊。”温疏宁肯定的点点头,“谁会不喜欢高宴声呢?”
他那么好。即使看不见,也依旧光芒万丈。
但是高宴声显然不太满意这个答案,“那你呢?”
他固执的追问,“如果我和你从前印象中的不一样,或者说,没有那么好…会怎么办?”
他隐约中其实能感觉出来温疏宁似乎把他看的很高,觉得他家世好,长相好,性格好。
可如果,如果他并不是完美的,符合她所有美好想象的那个“高宴声”。
会……让她失望吗?
温疏宁没有立刻给出答案,她下意识晃了晃和他牵着的右手。
高宴声喜欢十指相扣的姿势,所以只要出门,两人大多都是这般,他右手拿着盲杖,左手牵着她。
她开始很认真的思考,在脑海中预设了各种可能,却发现,在无数种的可能性中,温疏宁都会喜欢上高宴声。
月亮没有太阳炽热,耀眼,但它恒久,温柔,已经足够照到她的身上了。
...
“宁宁....”高宴声抱着她腰的手臂逐渐收紧,他指间的力道很大,在她紧实平坦的腰腹两侧,留下了几个清晰的、泛着微红的指印。
“再用力一点……”他将头埋在她的脖颈间,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肌肤上激起一阵阵战栗。
高宴声难耐的深吸一口气,他的鼻尖充斥着她身上沐浴后的清香和情动时特有的、甜腻的气息,这味道让他更加沉迷,也更加……不知餍足。
刚开了荤的小情侣有些食髓知味,两人都在体力的巅峰期,难免就有些没轻没重。
“出…出去!”温疏宁体力消耗太大,有些承受不住,下意识的用力踹了高宴声的小腿一脚,形状优美的脚踝却被他直接抓住。
“我学习了。”高宴声被她踹的闷哼一声,有些委屈的向后退了退。
即使看不见学的很费劲,他也真的学习了。
在这种事情上,若是真的让温疏宁嫌弃,也...也太没面子了些。
温疏宁坐起来,抱着被挪到床脚的位置,不断的轻喘。
她有些累了,她体力再好也终究是个女孩,在高宴声一味的索求下还是有些脱力。
高宴声也停了下来,仰面平躺在凌乱的床铺上,胸膛同样起伏不定。他等了一会,听着温疏宁的气息逐渐平稳,才试探性的伸手碰到了温疏宁线条流畅的小腿。
他看过她在运动会上跑步的样子,那时候她应该才大二,马尾在身后一甩一甩,跑步的时候姿势像教科书里写的那样,特别标准,特别...乖。
“宁宁,”他手肘支着身体,有些慵懒的向上仰头,一滴汗珠顺着露出的喉结滑过,肌肉的线条若隐若现,他诱哄般的低语,“再亲我一下,好不好...”
需要被触摸,需要被确认…
黑暗中,他需要...一次次的在爱与欲望中沉沦着反复描摹温疏宁的样子,确认...她喜欢他。
…
高宴声还在高中的时候就开始接触集团的业务,他天资聪颖,学东西极快,加上高天河的有意培养,手下很快就聚集了一批能力出众的得力干将。
在他失明之前,也一直是远洋集团人人称颂的小高总。
失明之后,虽然一度沉寂,但当他开始重新接手部分核心业务,展现出不减当年的商业手腕和决策力后,那些曾忠心追随他的人,也重新聚拢了过来,陈助就是其中之一。
陈助的办事效率很高,如今已经逐步开始接手有关高宴声的方方面面的需求。
“小高总,您让我查的事情,有结果了。” 陈助站在高宴声的办公桌前,手里拿着一个轻薄的平板电脑,语气恭敬,“温小姐和夫人唯一的交集,应该就是宋月小姐交给诚铭委托的案子。”
他收到高宴声指示的时候还有些莫名,任他怎么想也没联想到温疏宁和宋淑萍之间能有什么不可调和的矛盾。
“宋月?”高宴声敲了敲桌面,“我没记错的话,和远洋法务部合作最多的就是诚铭吧。”
“对。”陈助点了点头,“我还顺便查了一下,宋文浩…宋主管之前在职期间,经手处理的几起比较棘手的供应商纠纷、质量索赔诉讼,最后也都是诚铭那边出面摆平的,而且处理得相当…干净利落。”
“摆平?” 高宴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勾起一个略带讽刺的弧度。这个词,用得真是……巧妙又含蓄。
“继续查。”他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重点查宋文浩在物资部期间,经手的所有大额采购合同、供应商资质审核。尤其是那些和金杜有关的纠纷。”
陈助心中一凛,立刻应道,“是,小高总。”
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宋文浩利用职务之便,在物资采购中玩的花样层出不穷。虚假上报货物批次和数量,虚构供应商,恶意压低采购价格从中吃回扣,将不合格的残次品以次充好入库……手段之巧妙,胆子之大,令人咋舌。也因此,远洋集团下属的子公司、合作方,没少因为货物质量问题提出索赔,发了不知道多少律师函。
但这些事情却从没传到过他和父亲高天河的耳中,真是...好手段。
…
上海。
方达律师事务所楼下。
高宴声很少在什么事情上真正地举棋不定。他习惯谋定而后动,一旦决定,便会不遗余力地去达成。但关于要不要来上海,主动找上沈禧,这件事却让他在心里反复权衡了好几天。
按理来说,情敌相见,分外眼红,但两人都是成年人,又在同一个圈子,小时候见得多,就算成年后生疏了,也不至于真的有什么深仇大恨。
何况,在商言商,他是商人,商人向来讲究化干戈为玉帛,只要…只要沈禧不再对温疏宁抱有从前的心思。
“无事不登三宝殿。”包厢门被推开,沈禧站在茶餐厅的桌子前,敲了敲桌面示意高宴声自己到了。
“说吧,”他脱下身上的大衣,随手搭在旁边空着的椅背上,然后在高宴声对面坐下,“你来找我什么事。”
明明是被请客的一方,沈禧却很自在,自顾自的给自己倒了杯茶水,“我就不帮你了,你自己…应该可以吧。”
他故意顿了一下,似乎在强调高宴声的失明,又似乎,没有任何含义。
“沈禧。”高宴声没有理会他的挑衅,直接开门见山,“做个交易吧。”
“交易?” 沈禧挑了挑眉,身体向后仰了仰,更舒服地靠在了沙
发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膝上,“难得见你一次,竟是半点不想和我闲聊。”
“我们之间,有什么可聊的吗?”高宴声提起茶壶给自己也倒了一杯,手稳的一滴水都没有洒在外面。
沈禧脸上的冷淡表情几不可察地裂开了一丝缝隙,他扯了扯嘴角,“当然有。”
“我们聊聊温疏宁怎么样?”他本就有些阴沉的眸子压低,“聊聊…她是怎么被你…抢走的。”
高宴声轻笑一声,“她不是物品,是活生生的人。沈禧,从你说这句话的时候,你就已经输了。”
他放下茶杯,杯底与瓷碟接触,发出清脆的声响,“不过我今天不是来跟你聊这个的。”
高宴声话锋一转,“我长话短说,我帮你给你回沈氏集团撕开口子,作为交换,你帮我在方达做出要和金杜竞争远洋集团业务的姿态,顺便把温疏宁欠你的人情一并抵消。”
“从今往后,她和你之间,只是普通的校友,或者……曾经的学长学妹。仅此而已。”
沈禧的脸色彻底变了。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
他紧盯着高宴声那张泰然自若的脸,想找到他说谎的痕迹。
包厢里陷入了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喧嚣,和茶香袅袅升起。
过了好几秒,沈禧才缓缓开口,“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