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离了学校,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变得成熟,女生变得更漂亮,男生…变得看起来更成功。
鹏兴酒楼, 坐落在东海大学附近最繁华的商业区,以其地道精致的粤菜、优雅舒适的环境和……不菲的价格而闻名。
事实上,在饭店选址定下后, 社团没有社长的小群里大家甚至都已经七嘴八舌的讨论过,以社长沈禧的家世和一贯做派,这顿人均消费不低的聚餐,多半……最后还是他买单。
“你说他图什么啊?”文月可私下忍不住和温疏宁吐槽, “虽然他有钱, 但是咱们一群人吃下来也得花不少吧。”
文月可家境也很好, 但让她这么大手笔的请一堆不算太熟悉的社员聚餐,她还是觉得有些过于慷慨了, 甚至…有点冤大头。
“可能就是家大业大, 单纯喜欢请客。”温疏宁正在给自己的眼妆补上最后一笔。
她最近化妆技术精进不少, 已经能做到画眼线的时候手不抖了。
可惜病房里的那位,完全无法欣赏。
高宴声坚定的认为她素颜更好看。
温疏宁真不知道他那双看见了也和看不见差不多的眼睛里,到底是怎么判断出来这一点的。
难道…是神奇的直男审美?
“你说有没有可能是他有特别想见的人呢?”话筒另一端已经传来了文月可关车门的声音,“宁宁, 社长不会还对你念念不忘吧。”
“不会的。”温疏宁熟练的给自己补上口红,坚决的语气一下把文月可的猜测打消在萌芽里。
“好吧。”文月可一脚踩下油门, 语气里还带着点遗憾, “你还在医院吗?要不要我去接你。”
“不用, 我回家了一趟换身衣服,楼下就是地铁,省的你绕路。”温疏宁提起手提包, 踩上一双平底鞋匆匆出门。
“不聊了,我要开始赶路了。”
“诶!”文月可意犹未尽,她还想问问温疏宁是怎么说服的高宴声放她来参加聚会的呢。
…
毕业了还穿着带着学生气的牛仔短裙在同学聚会这样半正式的场合明显有些不妥,但温疏宁穿着白色连衣裙站在地铁上的时候却有些懊悔。
无他,地铁太挤了。
她还不如让文月可顺路把她捎上。
聚餐的包间号已经发在了大群里,是666,温疏宁在手机上和高宴声吐槽。
【温疏宁:你们有钱人选吃饭包间都要选个好数字吗?666,发发发。】
高宴声很快回复。
【高宴声:我没有这样。我病房号只有一个8。】
温疏宁看着这条回复,差点在地铁里笑出声。
她正要回个表情包调侃他,他的下一条消息,紧跟着就来了。
【高宴声:但我办公室有个发财树,你可以常来浇浇水。】
【温疏宁:转运吗?】
【高宴声:转运。】
他回得言简意赅,却莫名笃定。
【温疏宁:你怎么这么肯定?】
【高宴声:我看见你,才有动力赚钱,这不就是转运?】
温疏宁:“…………”
她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消息看了几秒,心里泛起丝丝缕缕的甜蜜。
这个人…真的是…
她抿了抿唇,压下嘴角忍不住上扬的弧度,指尖在屏幕上点了几下,最终只发过去一个含义丰富的句号。
【温疏宁:。】
一切尽在不言中。
地铁到站,她收起手机跟随人流下车,出站不过几步,就看到了在商业街最中心的鹏兴酒楼。
“请问有预约吗?”宽敞明亮的大厅里,站着的服务员热切的迎上来,“开车的话,在我们停车场停车是免费的。”
温疏宁笑着摇头,“没开车,666号包房,请问我该从哪里上去?”
“这边。”没等服务员回答,熟悉的,带着冷意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沈禧几步走到她身边,“温疏宁,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她自然的转身点头。
沈禧眼中浮起一丝真切的笑意,但很快就被敛起,“走吧,我带你上去。”
光可鉴人的电梯厅,温疏宁没想到两人会如此心平气和的互相寒暄。
“最近工作怎样?”他问。
“挺好的。”她回答。
“瘦了,又漂亮了。”沈禧和她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一点也不像在高宴声昏迷时曾经对她再度表白过心意。
“长大了嘛,”温疏宁笑笑,语气轻松,将额前的一缕碎发别至耳后,“人都会变的。”
她盘着发,穿着一身温婉动人的连衣裙,笑不露齿,和在学校时羞怯的样子完全不同。
大方,明媚,又美好。
沈禧向前一步,又退回来,声音平静,“女士优先。”
温疏宁抬头,不经意间和他对视,“谢谢。”
…
两人一前一后进入包间,文月可眼疾手快的把温疏宁拉到身边。
她凑近温疏宁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压低声音,语速飞快地问,“不是说地铁吗?”
“真的是地铁。”温疏宁推了推她肩膀,示意她让自己进到里面,“只是碰巧在楼下遇到了。”
文月可“哦”了一声,身子往里挪了挪,她相信温疏宁不会说谎,但沈禧…她怎么瞧着,他还是有些对温疏宁念念不忘。
“高宴声真这么好?”她带点八卦的语气跟温疏宁咬耳朵。
“没人比他好。”温疏宁笃定的点头,语气斩钉截铁。
文月可猝不及防被恋爱的酸臭味齁了一下,但…:
“他到底能不能看见。”比起其他,她更关心这个。
温疏宁唇角微勾,舌尖下意识舔了舔虎牙的齿尖,“看不见啊…”
她一向很听话,尤其是对高宴声的嘱咐。
“真的?”文月可半信半疑。
她怎么听说,远洋的小高总这回入院倒是因祸得福有了些转机。
温疏宁扑哧一笑,眉眼弯弯,像只狡黠的小狐狸,“这么关心,你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反正都是同学,探视也是光明正大。”
“算了吧,算了吧。”文月可连连摇头,表情夸张,“没听说过吗,要跟闺蜜的男人保持距离,最好连对视都不有。”
温疏宁莞尔,“这么严格?”
文月可点头,“这么严格!”
…
沈禧在主位落座,他余光中能看到温疏宁和文月可聊的正开心,她笑得肩膀都在颤抖,一点也不像电梯里…那几句干巴巴的单纯出于社交礼仪的寒暄。
沈禧握着酒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收紧了一下。他等到两人说完,才轻轻敲了敲杯沿,清了清嗓子。
原本有些嘈杂的包房霎时安静下来,众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的汇聚到他身上。
沈禧目光状似无意的扫过全场,又在低着头的温疏宁身上多停留了两秒。
“大家都有工作,毕业以后也是难得一见,”他举起酒杯轻抿了一口,微微颔首,“能再聚,是大家给我面子,今日消费都挂在我的账单上,不要客气。”
话音刚落,包间里立刻响起一片附和声、恭维声和感谢声。
“社长大气!”
“谢谢沈哥!”
“还是社长考虑周到!”
“那我们就不客气啦!”
文月可和温疏宁对视一眼,交换了个果然如此的眼神。
社会从来都不是象牙塔,在学校时,还有人觉得沈禧不过是靠着家世在法学院风生水起,可到了社会,才知道什么叫做权势胜天。
主位上,不停地有人走过来和沈禧敬酒,奉承的话不绝于耳。
“啧,有点没意思。”文月可和温疏宁碰了一下,一仰而尽,“跟我家里过年聚餐一样。”
一身铜臭味。
温疏宁夹了个金黄色的流沙包认认真真的吃着,咸甜交织的馅料让她满足的眯眯眼,“你说得对。”
文月可被她敷衍的一句弄得好气又好笑,伸手按住她的筷子,“你还真是来吃饭的?”
“那不然呢?”温疏宁反问。
文月可被她噎了一句,撇撇嘴,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小声嘟囔,“我还以为今天是大家追忆青春,畅谈往事呢。”
“那你来错场合了,有沈禧在,又是他买单,这种聚会就不可能单纯。”温疏宁又咬了一口清炒菜心,甜滋滋的,酒楼的手艺果然不错。
文月可被她说得哑口无言,仔细一想,还真是这么回事。她有些泄气地趴在桌子上,看着眼前琳琅满目的菜肴,却忽然觉得没什么胃口了。
“唉
……” 她叹了口气,目光幽怨地看向还在认真吃饭的温疏宁,忽然,脑子里灵光一闪,促狭地凑过去,用肩膀撞了撞她,小声问,“高宴声饿着你了?”
“他又不是不行。”这几天听多了某个病号因为精力旺盛却无处发泄导致的满嘴骚话,温疏宁下意识思想跑偏,根本没过脑子。
“噗…”文月可瞳孔地震,一口饮料直接喷了出来,“温!疏!宁!”
温疏宁石化在原地,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爆红,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只有“完了完了完了”几个大字在疯狂刷屏。
她眼疾手快的一手捂住文月可随时可能说出什么惊世骇俗言论的嘴,另一只手则慌乱地在桌上摸索,快速抽了好几张餐巾纸,手忙脚乱地去擦桌布上那几滴被文月可喷出来的柠檬水渍。
“你小点声。”她有些懊恼的压低声音。
“敢做不敢说?”文月可学着她的样子避开众人望过来的视线和她咬耳朵,“死丫头,吃真好。”
一直到聚会散场,温疏宁脸上的热意都没有褪去,她顶着沈禧明晃晃的视线站起来,“学长,再见。”
沈禧手掌抵着下颚意味不明的笑了笑,“温疏宁,我从方达离职了。”
温疏宁一怔,有些不明白他跟自己说这些是做什么。
沈禧站起来,微微俯身看着她,他身量很高,和高宴声差不多,晦暗不明的阴影中,温疏宁却没了从前那般如影随形的压迫感。
他也没在意她是否回答,仍然自顾自的说着,“我回沈氏了,沈氏法务部。”
沈禧的笑意不达眼底,眼神紧紧的追随着温疏宁细微的神态变化。
“恭喜。”温疏宁仰头,态度自然。
沈禧很难不怀疑,她恭喜每个和她相识的同学都是这般态度。
“本来还想着,做不成情侣,做个对手也很好,”他一句话轻飘飘的,语调甚至有些漫不经心,“现在看来,只能给你做甲方了。”
温疏宁的脸垮下来,做律师,谁不怕难缠的甲方。
身后站着的文月可还在不断的戳着她腰窝,她深吸一口气,“那…希望学长你未来高抬贵手。”
听她又肯叫回他学长,沈禧微微侧身终于让开了道路,“高宴声…不会对你不好的对吗?”
温疏宁脚步微顿,刚要回答,余光中就看到有人闲庭漫步的走来。
“这就不劳你费心了。”高宴声充满占有欲的伸手圈住了温疏宁的肩膀,一把将她拉到身侧。
文月可捂住嘴,眼睛在三人间来回扫射,恨不得拿手机直接拍张照片留作纪念。
沈禧在听到高宴声声音的瞬间,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下。
“你能看见了?”他眯起眼,毫不退缩的对上高宴声的眼睛。
“看不见。”高宴声答的坦然。
他冲着沈禧的方向微微点头,炫目的灯光下,他的眼前是一片模糊,只能看到人影隐约的轮廓,像是高度近视加散光,又没戴眼镜的感觉。看久了,甚至会觉得那些模糊的轮廓在微微晃动、重叠,带来一阵阵眩晕和眼球的酸胀感。
温疏宁握着他手腕的力道有些大,握得他皮肤微微发痛,连带着太阳穴也在不住的一跳一跳,高宴声心里苦笑,面上却风平浪静,提前从医院出院,终究还是有些勉强了。
沈禧拧眉看着温疏宁扶着高宴声小心的下楼,背影中,高宴声正侧着脸,似乎在和她说笑,他几乎是没有过多思考就大步追了出去,“我送你们?”
他嘴角微微上扬,“我车就停在门外,送你们回医院也不麻烦。”
高宴声骨节分明的手指摩挲了下温疏宁细白的腕骨,“不必了。”
一辆嚣张的劳斯莱斯幻影停在酒楼的正前方,陈助看到高宴声出门,立刻打开车门迎上前,“高总,温小姐。”
他微微俯身,恭敬的拉开了车门,“请。”
温疏宁是第一次亲身经历这样的场面。
平日里,高宴声和她相处时,从不会刻意摆出这种阵仗。此刻,看着这辆只在电视和杂志上见过的顶级豪车,还有陈助那恭敬到近乎刻板的姿态,她心里有些发懵,正有些犹疑的站在车边,就被高宴声蜻蜓点水的碰了下额头,“进去吧。”
她本还想再回头跟文月可招手告别,却被他挡住了视线。
“我…”她迈进车里,有些坐立不安的攥紧了白色的裙摆。
高宴声长腿一伸,跨进车内,陈助配合默契的关上了车门。
车窗升起,劳斯莱斯扬长而去。
高宴声放松了身体靠在车座上,揉了揉眉心,“这月奖金翻倍。”
前一秒还一脸正色、目不斜视、仿佛只是最专业司机的陈助,脸上的一板正经瞬间消失,嘴角向上咧起,“收到!高总大气。”
温疏宁:“……”
她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她侧着身,如水的眼眸定定的盯着他,“你故意的。”
“对。”高宴声在她面前丝毫不避讳自己的心思,“没给你丢人吧。”
“很拉风。”温疏宁先扬后抑,诚实的评价,“但有点像电视剧里□□出场。”
高宴声被她逗笑,手指准确的捏着她脸颊的软肉,轻轻往外扯了扯,“你不喜欢?”
“太张扬了。”温疏宁不好形容她此刻的心情,怪怪的。
就像是…平日里成熟稳重的男朋友忽然变成了幼稚鬼。
“忍一下,我给陈助加钱了。”高宴声轻哼一声,松开了捏着她脸颊的手,改为轻抚她的头顶,“省得沈禧总在你眼前晃。”
“哪有?”温疏宁立刻反驳。
“那我怎么记得有人在我睡觉的时候说…”高宴声低头,轻嗅了下她头顶清浅的香气。
“哎呀!”温疏宁捂住他的嘴,阻止他继续说下去,“那是为了让你快点醒过来。”
“原来…”高宴声任由她动作,他压低声音,在车内的空间里更显低沉磁性,“是这样啊。”
他的手掌覆盖住她的手背,将她柔软的手心更紧的压向自己,而后用舌尖轻轻舔了舔。
“高…高宴声!”温疏宁有些紧张的看向前方一脸正色,仿佛后座没有任何事情发生的陈助。
高宴声感觉到她的慌张,脸上的笑意渐深,他忽然倾身贴近,呼吸夹杂着热意拂过她的脖颈。
动作间,前座和后座间的隔板升起,温疏宁小声的惊呼出声。
然而,她的惊呼声还未完全落下,高宴声就已经扣住了她的后颈,将她更近地拉向自己。
然后,他低下头,仔细的描摹着她的唇形,拇指擦过她敏感的耳垂,“宁宁…是我的。”
-----------------------
作者有话说:带带我的预收《听雪陷落时》
沉默寡言可靠爹系年上×敢爱敢恨潇洒妹宝
暴雪山庄/前任重逢/破镜重圆/双初恋
傅薇和周乾分手时闹得很不愉快。
她嫌他控制欲太强,什么都要管;他觉得她对未来毫无规划,活得太过儿戏。
两人彼此恶语相向,恨不得从今往后山水不逢,老死不相往来。
可命运偏偏爱开蹩脚的玩笑,死党的雪山婚礼,竟也给他发了请柬。
傅薇一边对镜头假笑,一边在心底翻了个巨大的白眼,被起哄的人群推搡着站到了他身边,留下满脸不爽的合影。
朋友客串的司仪正站在壁炉前高声呐喊——“让我们预祝,爱情如这炉火,永不熄灭!”
话音未落,远处的雪山传来巨大的轰鸣。
雪崩的白色巨浪吞噬了一切声响。
隔着一地狼藉的玫瑰、翻倒的香槟塔,和所有人脸上未褪的惊恐,傅薇在惨白的光中睁开眼,第一个看到的,仍是站在对角线另一端的周乾。
通讯中断,物资有限。
这座曾装满他们最喧闹青春与最炽热爱恋的基地,瞬间从浪漫的婚礼舞台,沦为冰冷的求生孤岛。
起初,周乾还能维持着那副令人生厌的镇定,甚至安慰她一句,“别怕。”
傅薇不想领情,她宁愿他像分手时那样彻底沉默,也好过此刻仿佛施舍般的冷静。
可她在整理物资时,却发现当年那瓶自己埋下的烈性威士忌,竟然被他用绒布仔细包着,放在自己屋子最隐蔽的角落。
“周乾,”她在跳动的炉火旁哑声问,
“你这算什么意思?”
他没回答。
从前的控制欲和管教变成了事无巨细的妥帖安排,从前的潇潇洒洒变成了谨小慎微的彼此顾惜,傅薇一度觉得如果风雪永不停止,也许他们真的能在这里重归于好。
只是在第七天,最后的一批罐头也被打开,他平静地规划由他冒险外出求援时,
傅薇当着所有人的面,抽了他一耳光。
“听着。”
“别想一个人走。”
“要出去,一起。要留下,也一起。”
“要么同生,要么共死。”
暴雪封山,天地孤绝。
爱是绝境里,唯一野蛮生长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