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泽凯的喊声落在身后, 周野却没回头，脚步匆匆往女生宿舍赶。球衣还带着汗湿的凉意，心跳却比刚才打球时还要快。
许玫在宿舍楼下的梧桐树下站着, 晚风一吹, 微微缩了下肩。
天气预报说下周会下雪, 她搓了搓手, 期待着下周的雪到来。
她远远看见周野跑过来，额前碎发被风吹得凌乱, 眼神里全是着急, 一瞬间, 心里被他的爱填的满满的。
“怎么了？什么事情要跟我说呀？”
周野走近，双手捧了捧她的脸，嘴角带着笑意。
许玫仰着头看他，灯光落在他眼底，亮得很干净。
她张了张嘴, 原本准备好的话全都卡在喉咙里, 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她忽然就不敢说了，也不想去了。
虽然加州大学确实很好, 但是她离近歌舞团的目标也更近了。
人生有的时候不一定非要朝着所有人都觉得对的方向走，只要心里有光, 脚下有路, 每一种选择, 都可以开出属于自己的花。
“没……没什么大事。”她轻轻别开眼，声音软下来，努力扯出一点平时的笑意，“就是比赛拿了一等奖，想第一时间告诉你。”
周野眉眼温柔, 忍不住低头笑，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自然又宠溺：“我们家许玫真棒。”
周野见她不说话，只是低着头，他又问：“还有事吗？怎么看起来有点不高兴。”
“没有。”许玫抬起头，冲他笑了笑，眼底的纠结被她一点点压下去，只剩下柔和，“就是有点不敢相信，我真的拿了一等奖。”
“那必须的。”周野顺势牵起她的手，掌心温热，“走吧，今晚想吃什么，应该好好庆祝一下。”
“想吃火锅。”
“那就听公主的，吃火锅。”
京市的夜冬干冷干冷的，风刮在脸上像细小的刀片。
周野没带她去什么高档餐厅，而是拐进了学校后街那条窄巷子。巷子尽头是一家开在老居民楼里的火锅店，门头旧得连招牌灯都坏了一半，只模模糊糊看出“重庆老火锅”几个字。
但推门进去，热气扑面而来，牛油底料的浓香瞬间裹住了两个人。
“你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闻着味道就很正宗。”许玫被热气熏得脸颊泛红，眼睛亮晶晶地环顾四周。
小店不大，只有六七张桌子，这个点已经坐满了大半。墙上贴着手写的菜单，泛黄的边角用透明胶带补了一层又一层。角落里那桌坐了四个男生，正满头大汗地抢毛肚，说话带着浓重的川渝口音。
“篮球队一个师兄带的。”周野拉开靠里的座位让她坐下，自己坐到外侧，正好挡住风口
，“他说这家店他在京市吃了四年，特别好吃，所以想带你来尝一尝。”
周野把菜单推过来，下巴搁在她对面的桌沿上，抬着眼睛看她，“点你爱吃的。”
“你点嘛，我什么都吃。”
周野拿过铅笔，在菜单上一项一项勾上许玫爱吃的。
他一边念一边勾，笔迹潦草但速度飞快，像是背过一百遍。
许玫托着腮看他：“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你喜欢的事情，我都记得很清楚。”
他抬手握住她的手，指腹轻轻蹭过她手背，凉凉的，应该是刚才在风里冻的。
他把她的手包在掌心里，低头呵了一口热气。
“手这么凉。”
许玫没抽手，任由他捂着。
锅底很快端上来，红油翻滚，花椒和辣椒在沸腾的汤面浮浮沉沉。
周野把虾滑一颗一颗拨进锅里，动作专注得像在做一件极重要的事。
许玫看着他的侧脸，昏黄的灯光落在他下颌线上，明明灭灭的。
“周野。”
“嗯？”
“你有没有想过，”她顿了顿，筷子无意识地戳着碗里的蒜泥香油，“以后要做什么？”
周野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很快又继续拨虾滑，语气随意：“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想知道。”
他把最后一颗虾滑拨进锅里，放下筷子，认真想了想。
“继承家里的事业。”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稳，“我爸妈早就想让我接手家里的公司了。”
许玫抬头看他。他的目光落在翻滚的锅底上，眼底映着跳动的火光，亮得不像话。
“那如果……”她攥了攥筷子，“如果有更好的机会，要去很远的地方，你会去吗？”
周野转过头看她，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几秒。
“那要看那个机会有多好。”
“多好算好？”
“比你好才算好。”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太轻了，轻得像在开玩笑，但眼神认真得让人鼻子发酸。
许玫没接话，低下头把一片毛肚塞进嘴里，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锅里的虾滑浮上来了，圆圆润润的，周野用漏勺捞起来，放进她碗里。
“别想那么多，”他说，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小孩，“不管以后怎么样，现在的虾滑要趁热吃。”
许玫咬了一口虾滑，鲜甜弹牙，眼眶却莫名有点热。
她拼命把那股酸涩压下去，抬起头冲他笑了一下，“好辣。”
周野立刻把自己的酸梅汤推过来，“让你少蘸点辣椒你不听。”
许玫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酸甜的液体滑过喉咙，把那些没说完的话一并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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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从火锅店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巷子里的风比来时更冷，灌进领口像冰水浇下来。
许玫缩了缩脖子，下一秒就被周野整个揽进怀里。他羽绒服的拉链硌着她脸颊，但里面很暖，带着他身上那股好闻的、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冷吗？”
“不冷。”她闷在他胸口说，声音瓮瓮的。
两个人就这样慢慢往回走。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谁的。
走到女生宿舍楼下的时候，那棵梧桐树的叶子已经落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夜空，像一幅素描。
许玫停下脚步，从他怀里退出来。
“到了。”
“嗯。”周野低头看她，目光在她脸上流连了一圈，最后落在她嘴唇上，又很快移开，“上去吧，早点睡。”
“你也是。”
两个人谁都没动。
风又吹过来，许玫打了个小小的寒颤。周野叹了口气，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
“许玫。”
“嗯？”
“不管你在想什么，”他抬起眼，目光沉静又笃定，“都不用一个人扛。”
“好。”
“上去吧。早点睡，晚安。”
许玫点了点头，转身往宿舍楼门口走。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来，回过头。
周野还站在那棵梧桐树下，手插在口袋里，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见她回头，他歪了歪头，露出一个疑惑又温柔的笑。
许玫深吸一口气，小跑回去，踮起脚尖，飞快地在他脸颊上落下一个吻。
“周野，晚安。”
然后她转身就跑，羽绒服的下摆在风里翻飞，像一只仓皇又勇敢的鸟。
周野愣在原地，手指慢慢抬起来摸了摸被她亲过的地方。
他站在原地笑了笑，才转身往回走。
许玫回到宿舍的时候，温淑静已经睡了，床头的小夜灯亮着暖橘色的光。她轻手轻脚地洗漱完，爬上床，将被子拉到下巴。
窗外起了风，梧桐树的枝丫沙沙地响，倒影在窗户上。
后来蒋老师问许玫这么好的机会为什么不去，许玫只是淡淡地说，还是想留在国内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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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新年，京舞放了一天的假。
下午和宋雯通了视频电话，告诉她自己谈恋爱的事情。
“寒假把那男孩子带回家里来看看。”
许玫愣了一下，下意识坐直了身体：“带回家？”
“怎么，不想让妈妈见？”宋雯的声音里带了一点笑意，“我倒要看看，什么样的男孩子能让我女儿动心。”
“没有不想……”许玫的脸颊微微发烫，指尖无意识地绕着电话线，“就是有点紧张。”
“紧张什么，又不是让你上考场。”宋雯顿了顿，“他叫什么名字？哪里人？”
“周野，江城人，在京大读书。”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这名字怎么听着有点熟悉。”宋雯仔细回想着，“莫不是高三晚自习送你回家那小子？”
许玫微微点头，“是他。”
结束电话，周野电话打过来，他低沉有磁性的声音问：“刚刚在干嘛？”
“在和妈妈打电话。”
“难怪。”他打了几通电话都在占线中，他说：“走。”
许玫疑惑：“去哪？”
“去跨年。”
许玫还没反应过来，电话已经挂了。
她盯着手机屏幕愣了两秒，今天是一年的最后一天，她居然忙得完全忘了这回事。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飘起了雪，细碎的雪花在空中旋舞，她凑到窗前看了一眼，冷风从窗缝里钻进来，激得她缩了缩脖子。
她翻出一件米白色的羊绒大衣，又对着镜子把围巾重新系了一遍，化了个淡妆。
“玫玫，你出去啊？”温淑静从上铺探下脑袋，嘴里还嚼着薯片，看见她全副武装的样子，眼睛一下子亮了，“约会？和周野？”
“嗯……跨年。”
“啊啊啊好甜！不过你们这么早啊。”
许玫边化妆边问：“你和付泽凯怎么样了？”
温淑静笑得甜蜜，“挺好的，他晚点来接我去约会。”
许玫化好妆，周野的消息就发过来了。
【下来。】
推开宿舍楼大门的那一刻，冷风裹着雪花扑了一脸。
一辆黑色奔驰安静地停在路边的梧桐树下，引擎没熄，车身线条利落，跟满天的雪形成鲜明的对比。
车窗降下来，周野从驾驶座探出头，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冲她招了招。
“上车，外面冷。”
许玫小跑过去拉开副驾的门。车里的暖气开得足，中控台上放着一杯热可可，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
她坐进去，关上车门，瞬间被暖意包裹住。
周野将那杯热可可递给许玫，“小心烫。”
许玫接过，“谢谢。”
等她系好安全带，车子缓缓起步。
许玫抿了一口热可可——甜度刚好，奶泡绵密。
周野单手打方向盘，车子平稳地驶出校门。
两人先去吃了家西餐，出门时外面是雪越下越大了，前挡风玻璃上的雨刮器有节奏地摆动着，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我们现在去哪儿？”许玫问。
“江边。”周野看了一眼导航，“有个观景台，能看到全城的烟花。”
车子驶上江边的景观大道，视野忽然开阔起来。
江面在夜色里泛着暗沉沉的光，两岸的建筑亮着灯，倒映在水面上，被风吹成一波一波的碎金。
周野把车停在观景台旁边的停车场，熄了火。转身从后座拿了一个袋子出来，里面有一条厚厚的羊绒毯子，两个暖手宝。
周野把毯子展开裹在她身上，又检查了一遍她的围巾和帽子，确认都裹严实了，才满意地点点头，“行了，下车。”
观景台上已经聚了一些人，大多是情侣，三三两两地站着，手里举着仙女棒和手机。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丝绒盒子，在光线下泛着低调的光泽。
许玫的心跳漏了一拍。
“别紧张，”周野看她表情变了，忍不住笑了，“不是你想的那种。”
他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对精致的银色手链，吊坠是两颗星星，星星的表面镶嵌着细碎的钻石。
“跨年礼物。”周野把手链拿出来，拉过她的手腕，低头认真地为她戴上。
他的指尖微凉，动作却很轻，像在对待一件易碎品。
戴好之后，他没有立刻松开她的手，而是就着那个姿势，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她腕间的皮肤。
“谢谢。”
他把另一条递给她，“帮我戴。”
许玫低头给他戴，她扣了好几次才扣上，期间不小心戳到了他的手腕，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她，目光柔软得不像话。
戴好之后，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抬起手腕，把手链并在一起看。
晚风卷着雪花吹过来，许玫往他怀里缩了缩，两人肩并肩坐着，看着江面上驶过的游船，谁都没说话，却满是心安。
离零点越来越近，周围的人群开始倒数，声音越来越整齐：“十！九！八！”
周野突然握紧许玫的手，转头看向她，眼底的光比烟花还要亮。
“三！二！一！新年快乐！”
零点的钟声敲响，漫天烟花骤然在夜空绽放，红的、粉的、金的，流光溢彩，将整个江城的夜空染得璀璨夺目。
观景台上的人群爆发出欢呼声，有人相拥，有人欢呼，许玫也忍不住抬头，眼里映着漫天烟火，嘴角扬起。
周野却没看烟花，只是低头看着她，伸手轻轻拂去她脸上的雪花。等烟花落幕，夜空恢复沉寂，他才俯身，在她唇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许玫，新年快乐。”他的气息带着热可可的甜香，“以后的每一年，我都会陪你一起。”
许玫的脸颊瞬间红透，伸手环住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的颈窝：“我也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