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宫经过裴泽一闹, 一楼的甜水铺已经没了客人。
当下在场的除了几个店员外,只有温颂、裴津渡、纪昭昭。
池旎的声音不大不小,却准确无误地传入所有人耳中。
纪昭昭和温颂倒是没太过惊讶。
而裴津渡挑了挑眉, 似乎对池旎和裴砚时的关系感到好奇。
他的猜测还没问出口,就先听到了裴砚时的声音。
像是觉得她在无理取闹。
裴砚时眉心微蹙, 面色严肃地提醒:“池旎,自重。”
他的态度和语气都让池旎更加恼火。
“自重?”池旎扯起唇角笑了声,扬起下巴,眼底尽是讥嘲,“我说的哪句不是事实?”
“你是没亲我?还是没和我一起睡?”
尾音没落, 便被裴砚时扬声压下。
他喊她的名字, 带着制止的意味:“池旎。”
池旎只觉得他是在心虚:“怎么了?敢做不敢当?”
裴砚时抬手捏了捏眉心, 面上疲态倍显。
片刻后, 才缓缓开口:“我们上去聊。”
池旎站在原地没动:“如果我就要在这儿讲呢?”
裴砚时无奈地闭了闭眼, 再睁眼时, 眼底染了一丝池旎看不懂的情绪。
他看向她,一字一句地问:“非要在大庭广众之下, 自毁清白么?”
又是自重, 又是清白……
无论是池明哲还是池逍, 又或是现在的裴砚时。
为什么他们都要把她的名声看得这么重要?
“裴砚时,我们清白吗?”池旎笑着看他, 讲话更加口无遮拦, “你对我起反应的时候,想过我的清白吗?”
像是知道已经惹怒了她, 裴砚时叹了口气,语气放软:“妮妮,上去聊, 好不好?”
眼看着气氛越来越差,池旎也完全没有听话的意思。
纪昭昭笑着圆场:“小情侣之间的小吵小闹,咱就别掺和了。”
她挽着温颂的胳膊,拍了拍裴津渡,又朝几位店员喊了一声:“好饿啊,走走走,我请大家吃饭。”
一行人被纪昭昭带着离开。
室内开始陷入一片死寂。
池旎真的不理解,为什么她都开始进入女朋友的身份了,他却开始退缩了?
她也不信他会忙到连着七天一个消息都没空回。
如果他真有苦衷,向她解释下原因,哄一哄她就好了。
为什么只是一句抱歉,其他什么都不肯讲?
为什么非要让她闹到歇斯底里这种地步?
池旎深吸了口气,而后转身,不想再继续下去。
她脚步还没迈开,就先被裴砚时抓住了手腕。
像是濒死的鱼看到了水源,又像是窒息的人找到了氧气。
他停顿了片刻,最后下定决心般,扯着她的手腕把她拉入怀中。
鼻尖撞上他的胸膛,酸楚得让人想哭。
池旎试图挣脱,却被他拥得更紧了些。
等到她不再挣扎,他也像是突然卸了劲儿,弓着身子,将头垂在她的肩颈。
整个人好像没了一丝生机。
察觉到他的异常,池旎怔了怔,胳膊抬起又放下,而后问他:“裴砚时,你怎么了?”
话问出口,却久久没人应声。
不知过了多久,裴砚时将她松开。
伴随着绵长的呼吸声,他的疲惫的嗓音传入她的耳畔:“抱歉,妮妮。”
心底的那点怒火已经被方才的拥抱扑灭。
“我不想听你的道歉。”池旎拉个凳子坐下,双手环在胸前,趾高气扬地看他,等着他的解释。
裴砚时垂眸,沉默了很久,却没给出池旎想要的答案。
他说:“再给我点时间。”
“给你什么时间?”池旎没听懂他究竟在表达些什么,也觉得他还是在敷衍。
她有些好笑地扬声问他:“裴砚时,谈恋爱需要我给你什么时间?”
眼前的人再次陷入沉默。
究竟怎么了?
明明她那天早上,她从他家离开时还好好的。
难道就因为虞芷的一句,她年纪小,他就开始逃避了?
池旎越想越觉得委屈。
鼻尖撞到胸膛上的酸涩感再次袭来,她咬了咬唇,控诉道:“是你说赌我赢,是你说钟意我,是你说在为我心动,是你说让我喜欢你……”
“我照做了,然后呢?”
没等他应声,池旎笑了下,话里却带着哭腔:“然后等来的是你的冷暴力。”
平日里娇纵明艳的小姑娘,此刻红着眼圈。
她眼睫微微颤着,眼眶中蓄着的液体,只需要轻轻一眨,便会顺着脸颊滑落。
他见过她不开心,也见过她哭。
可那都不是因为他。
他也一直觉得,他不会让她不开心,也不会惹她哭。
就像他一直觉得他能给她更好的未来一样。
心底的钝痛伴随着自嘲又伴随着无力感席卷全身。
裴砚时抬手,拇指指腹擦过她的下眼睑,轻声说:“对不起。”
池旎别开脸去:“我说了,我不想听你的道歉。”
裴砚时顿在半空中的手蜷缩、收紧又放下。
像是终于做出了什么艰难的决定,他郑重地喊她的名字:“池旎。”
停顿了好一会儿,再开口时,声音里也有一丝哽意:“我们……到此为止吧。”
闻言,池旎蹭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不敢置信地看向他:“你说什么?”
知道她听清了,也知道她听懂了。
裴砚时避开她的目光,没再重复第二遍。
“所以,我说对了是吗?”池旎自嘲地笑,“你就是亲了睡了不想负责了?”
裴砚时喉结动了动,眼尾也染上一丝红意:“抱歉。”
又是道歉。
怒火再次上头,池旎看着他的眼睛,逼问:“裴砚时,你除了道歉还会说什么?”
裴砚时唇角轻扯:“你不是说过,不需要我负责么?”
我身材很好的,和我做你不吃亏,而且我也不需要你负责。
往日说过的话再次浮入脑海。
池旎却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被他原封不动地还回来。
“啪”地一声,耳光落下。
像是应得的,裴砚时垂头笑了笑。
“行。”池旎点了点头,把眼泪抹干,态度干脆又决绝,“就当我这段时间的真情实意全都喂了狗。”
……
迷迭会所。
池逍漫不经心地靠在真皮沙发上,听着面前的人,毕恭毕敬地汇报。
“大小姐分手了,这几天看着不太开心。”
池逍手里把玩着一条真丝领带,像是早就知道了,淡淡应了声:“嗯。”
那人接着说:“除了您两位室友,极影那边已经把他们团队全挖过去了。”
“目前合同已经签完,游戏版权也完全归属给极影了。”
也不知道听没听,池逍视线依旧落在手中的那条领带上。
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片刻后,又自嘲地哼笑了声:“乱|伦。”
汇报的人似乎没听清楚:“什么?”
“没什么。”池逍掀起眼皮看
他,又笑道,“安叔,最近辛苦了。”
“少爷这是哪儿的话。”被称为安叔的人摆了摆手,又接着说,“池董前两天还问起极影的新游戏,他如果知道了,会不会……?”
池逍闻言不以为意地笑了声:“他早就知道了。”
汇报的人仿佛松了口气,又去确认下一件事:“迷宫的投资确定要撤吗?虞芷目前状态很差。”
“撤。”池逍没带丝毫犹豫,把领带慢悠悠系好,“不听话的人,都该长点教训。”
调整好衣领,他又问:“安叔,好看吗?”
安叔点了点头,带着点奉承:“好看,少爷这张脸,穿什么都好看。”
池逍惋惜般叹了口气,又把领带拆掉:“可惜了,我不喜欢。”
……
八月过得飞快,眨眼便到了七夕。
纪昭昭打来电话时,池旎正在陪着池父池母吃晚饭。
电话那头的纪昭昭嗓门不小:“妮妮,九四俱乐部,我组了单身party,速来!”
池旎下意识掩了掩听筒,回了句知道了,便迅速挂断。
她把碗中的饭扒完,而后扯出一抹乖顺的笑:“爸妈,昭昭喊我出去玩儿,我先走啦。”
得到了应允,池旎起身,想起今日是七夕,又回头补充:“祝你们七夕快乐,白头偕老!”
池明哲的筷子明显顿了一下,而后笑道:“就你嘴甜。”
池旎这些天拿了驾照,本来想着不再让李叔去送,但是池明哲坚决不同意。
理由是距离九四俱乐部的车程太长,她自己开车不安全。
于是池旎只好跟着笑呵呵的李叔上了车。
一个小时后,时隔半个月,池旎在九四俱乐部,再次见到了裴砚时。
会所的大堂摆了架钢琴。
昏黄的灯光下,裴砚时西装革履,坐在琴凳上,欢快而甜蜜的琴音在他指尖流动。
可能是察觉到池旎的驻足,带领她的侍应生解释:“今天是七夕,我们老板特意花钱请了人,营造节日氛围。”
“嗯。”池旎淡淡应了声,视线收回,由侍应生引着,去了纪昭昭的包厢。
池旎进去的时候,又是一排裸着上半身,拿着体检报告的人,等着被选。
沙发上坐着的几个人,池旎还算相熟。
都是些圈子里会玩爱玩的大小姐们。
见池旎进来,纪昭昭连忙挽着她的胳膊坐下,又指了指前面的一排人:“妮妮,我们都选好了,就差你了。”
池旎无奈地摇了摇头:“我没兴趣,算了吧。”
“那不行,你不选就是不把我当姐妹。”纪昭昭佯装生气地叉着腰,“他们都是我精挑细选的,你不能驳我的面子。”
其他人也跟着附和:“池大小家,都是单身,玩玩而已,害什么羞呀?”
池旎:“……”
知道今天逃不掉了,她随手指了一个:“就他吧。”
男人在她身旁落座,没做任何逾距的举动,安分地给她递水果、倒酒。
举动完全颠覆了池旎对男模的印象。
纪昭昭拿着话筒开始吼歌,池旎百无聊赖地去打量身侧的男人。
他看着年纪很小,长相也是奶奶的,笑起来两颊还有浅浅的梨涡。
看着好像未成年。
池旎没忍住问他:“你今年多大?”
男人答得迅速:“十八。”
明明是一样大的年纪,池旎却莫名有种罪恶感。
她又问:“干……这行多久了?”
男人答得依旧诚实:“今天是第一次。”
池旎不解:“为什么要来干这个?”
男人闻言垂眼:“我妈生病了,我缺钱。”
觉得他有些可怜,池旎开始救风尘:“缺多少?”
明白了池旎的意图,男人摇了摇头:“不用,我不想过靠别人救济的日子,我要自己挣钱。”
“好啊。”池旎眼角弯起,把一碟荔枝推到他面前,“剥一颗,一万。”
不知道是不是察觉到池旎不再排斥这些玩乐,纪昭昭拿着话筒开始提议玩大冒险。
池旎也没拒绝,咬着荔枝肉,看着他们闹。
几轮过后,转盘终于转向了池旎。
转动转盘的人,看向坐在她身边帮她剥荔枝的人,狡黠地笑:“池大小姐,荔枝吃多了上火,让人帅哥也帮你分担分担嘛。”
池旎没听懂她的意思,但也没扫兴:“怎么分担?”
那人闻言应声:“喂他几颗呀。”
“哦。”池旎点头,从盘中捏了颗剥好的荔枝,递到他唇边,“吃吗?”
“这叫什么大冒险?”那人仿佛在笑池旎的不解风情,“我是说,用嘴喂。”
话音刚落,包厢门被推开。
室内也静了一瞬。
池旎视线从门口收回,而后弯着眼应声:“可以啊。”
手刚将荔枝肉送到嘴边,门口的人便传来了制止声。
裴砚时喊她:“池旎。”
语气和声音一如既往地熟悉。
见池旎顿住,身旁的男人好奇地问:“姐姐,你认识?”
闻言,池旎摇了摇头,笑得无辜:“不认识。”
“我们继续。”她手中的荔枝咬在牙齿上,还没俯身过去,眼前的男人就被裴砚时扯开。
池旎也不恼,把整个荔枝抿入口中,轻轻嚼着。
她单手托腮,面上笑得玩味:“怎么?你想替他?”
包厢内光怪陆离,裴砚时背着光站在她面前,看不清楚面上的情绪。
但是能明显感觉到他周身的气压并不高。
池旎的话音落,他眸色沉沉地看向她,几乎是脱口而出:“怎么替?”
终究是小年轻,又是第一次,不会察言观色。
被扯开的男人有些不服气,他挤过去,去拉池旎的手,又争宠似的往她身上靠了靠:“姐姐他是谁啊?我不同意让他替。”
池旎也没推脱,由着他裸露在空气中的胸膛贴上她的胳膊。
她含笑看向裴砚时:“想当男模,就得有男模的自觉。”
而后红唇微启,语气是明晃晃地羞辱:“想替他,就先把衣服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