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天气渐冷, 实验室却没到开暖气的季节。
裴砚时白衬衫外套了件灰色毛衣,穿得不算单薄。
说是挑逗,但手指划过羊绒布料, 落在底层皮肤上的触感几乎微弱到很难察觉。
裴砚时喉结还是动了动,继而抬手捉住了她作乱的指尖。
他抬眸看了下四周, 像是在确认,又像是在提醒:“在这里?”
池旎闻言也环顾了一下四周,实验室里空无一人。
“不行嘛?”她踮起脚尖,往他身上凑了凑,一副要做坏事的语气, “这里又没人。”
下一秒, 她精心营造的暧昧氛围, 被他的一句话给打破。
裴砚时指了指角落里的摄像头:“但是, 有监控。”
池旎:“?!”
她竟然忘了有监控!
“哦。”池旎觉得脸颊有些发烫, 她连忙与他拉开距离, 而后手忙脚乱地想要逃跑,“我还有事儿, 先走……”
话没说完, 就被裴砚时拦腰抱起。
腹部受阻, 双脚凌空,身体被他的臂弯拖着向后挪移几步。
几秒后, 双脚再次落地, 池旎又羞又恼地瞪他
:“你干嘛?!”
眼前的人慢条斯理地摘下眼镜,不紧不慢地开口:“妮妮, 不能撩完就跑。”
金丝边框眼镜脱离眼睛的那一瞬间,像是什么开关被开启。
平日里沉稳的目光此刻迷离又深情。
池旎下意识咽了咽口水,还不忘反驳:“不是你说有监控嘛。”
裴砚时没作声, 牵起她的手匆匆往门外走。
池旎的思绪还停留在和他争辩监控的事情上。
突然出了门,她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这是去哪儿?”
裴砚时脚步轻微加速:“去找个没监控的地方。”
池旎:“?”
大学是公众场所,去哪儿找没监控的地方?
厕所吗?
如果是在这么恶劣的环境下,那这个吻也不是非接不可。
池旎脚步顿住:“那个……我开玩笑的。”
裴砚时闻言转过身来,视线落在她的唇上,顺着她的话应声:“我没开玩笑。”
见他神色认真,没有丝毫调侃的意味。
池旎纠结了一下,而后试图和他商量:“我今天化了妆,等会儿还要去参加晚宴,要不……等晚上?”
似乎知道了她此刻已经没了兴致。
裴砚时没辙似的叹了口气,继而又闭了闭眼,仿佛在强行把她勾起的火苗压下去。
见状,池旎歪头,唇角弯起:“裴砚时,你知道论坛上大家都怎么评价你吗?”
没等他应声,池旎染着揶揄的笑意复述:“他们说你清冷禁欲坐怀不乱。”
她指尖在他胸前轻轻一点,语气带着小小的得意:“现在看,也不过如此嘛,挺不经撩的。”
裴砚时似乎并不喜欢这些评价。
他轻轻蹙了蹙眉,垂眸看向她,一本正经道:“这些都是基于无关者的猜测或者想象。”
池旎眨了眨眼,没听懂他的较真,反而故意曲解:“干嘛?你想说你热情似火?色欲熏心?”
裴砚时被她的话噎了一下,似乎有些无奈。
好像在斟酌,要怎么解释才能让她听懂。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我是说,评价一个人,要在和他相处过的前提下。”
可能是见池旎依旧懵懵的,他重点拎出让他不悦的关键词,进一步阐明:“比如,坐怀不乱。”
“他们都不曾“坐”过,怎么知道我会“不乱”的?”
“啊?”池旎先是愣住,随即觉得他这咬文嚼字的模样,有点可爱,又有点好笑,“坐怀不乱只是一个形容词呀。”
裴砚时声音平稳,带着一种就事论事的严谨:“但这个形容,也只是他们的主观臆测。”
池旎还是没绕明白,干脆直接问道:“所以呢?你是想证明,你坐怀就乱?”
裴砚时闻言失笑,目光却深邃了几分。
他声音放轻,低笑出声:“你在低估自己的魅力。”
忽然换了话题,池旎没跟上这突如其来的转折:“什么?”
裴砚时向前倾身,拉进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清冽好闻的皂荚香将她笼罩。
他看着她微微放大的瞳孔,一字一句,郑重而清晰:“对你,我做不到坐怀不乱。”
仿佛在给予她消化这句话的时间,他稍作停顿,片刻后才补充解释。
“对于别人,我不清楚。”他语气又恢复了平时的冷静自持,认真而缓慢地开口,“因为除了你,我没有和任何异性,有过暧昧或者亲密的行为。”
池旎终于跟着他绕了回来。
一本正经的情话,比刻意的撩人更让人心动。
池旎踮起脚尖,胳膊攀上他的脖颈:“怎么办?不想等晚上了。”
裴砚时极低地笑了一声,提醒道:“休息室没监控。”
池旎闻言松开胳膊,抓住他的手,快步往休息室的方向走。
裴砚时弯唇,由她牵着,不紧不慢地跟着她的步伐。
转角处刚好碰到咬着冰棍儿回来的庄文杰。
他见池旎拉着裴砚时的手走得匆忙,甚至就连招呼都没和他打,于是问道:“你们干嘛去啊?”
池旎头也没回地应声:“接吻。”
”啊?”庄文杰被口中的冰呛了一下,咳嗽了好一阵,又打了个冷颤,“这是我能听的吗?”
实验楼的休息室每层有两三间,但都不大。
里面也就放了一张桌子和几把椅子,用来吃饭或者小憩。
门被合上,裴砚时也被池旎推靠在门板上。
她双手撑在他的腰身两侧,仰起头,笑意盈盈地问:“裴砚时,想亲我吗?”
想亲她吗?
她又在问。
上次接吻,是七夕,在酒吧门前,距今已经有两个多月的时间。
他以为那是最后一次。
如今眼前的人,顶着这张明艳的小脸,热烈地、直白地看向他。
她再次问他,想不想亲她。
与那晚不同的是,这次她是清醒的。
可他却觉得像是在做梦一样。
裴砚时盯着她的脸愣了很久,继而像是在确认什么似的,伸手把她拉进了怀中。
怀中的人温热而鲜活,清甜的玫瑰香味扑入鼻腔,下一秒腰身被她轻轻环上。
一切的一切都在提醒他,这些他不再浑浑噩噩的日子,这眼前的一切,这不是梦。
她是真实存在的。
他真的还有她。
裴砚时后脑勺抵在门板上,长久郁结于心的那口气终于松了。
他收了收胳膊,将怀中的人抱得更紧了些。
明明在等着接吻,却突然被他拉进怀中。
被他抱得有些喘不过气,池旎嗔道:“干嘛呀?”
似乎终于察觉到她的呼吸不顺,裴砚时稍稍松开了一点儿。
他低头,极其珍视地在她额头吻了一下:“今天很漂亮,我不忍心。”
闻言,池旎迅速捕捉到他话里的漏洞,佯装生气地扬声反问:“我之前不漂亮吗?”
好像也料到了自己说错了话,裴砚时顿了一下,只能笑着找补:“漂亮。”
池旎扬起下巴,趾高气昂道:“我才不信。”
裴砚时没再辩驳,一个翻身,把她抵在门上。
察觉到他的意图,池旎依旧不饶人:“现在想亲我,已经晚了。”
裴砚时无奈地叹了口气:“我觉得我需要找一些学习资料。”
池旎没跟上他的思绪:“什么资料?”
“比如,如何把女朋友撩得脸红心跳,”裴砚时手指慢慢摩挲着她的脸颊,嗓音浸着笑意,“可以让她忘掉我的低情商回复。”
池旎再次想起当初给他误发的信息。
她恼羞成怒:“你调侃我!”
裴砚时垂眸盯着她,唇角微弯:“没有调侃,是真的需要。”
……
最终,池旎是顶着纹丝没动的妆造,回去换了晚礼服,随后跟着池明哲一起去的晚宴。
池旎陪同池明哲去过的宴会并不少。
她原本以为这次也是一样,挽着他的胳膊,扮演好乖巧又知书达理的女儿的角色就好。
但是这次到了场馆门口,池明哲却没急着让她陪着下车。
直到池旎那一侧的车门被裴津渡打开。
她才明白过来她这次的角色,不是女儿而是女伴。
池旎望着裴津渡绅士般递来的手掌,心情有一瞬间的糟糕。
可能是见池旎迟迟没动静,池明哲率先开了口:“别愣着了,陪你津渡哥一起进去。”
聚光灯下,众人都看着。
这里不是可以任性的场合。
池旎“哦”了一声,手掌搭上裴津渡的手腕,下了车。
胳膊挽着他的臂弯,从大门一路进去,也招来了不少人的目光。
裴家最有潜力成为掌权人的人第一次公开带女伴出席。
女伴还是商界大亨池明哲的女儿。
裴池两家平日里虽然也有往来,但是从未有过明面上的姻亲或者合作关系。
如今两家子女并肩而行,其目的和意图不言而喻。
池旎最厌烦这种弯着眼角假笑周旋的场合。
手中的酒没抿几口,便以身体不适为由,留下裴津渡一个人应付。
前脚刚踏入花园,就听到角落里几个人的聊天。
为首的声音有些耳熟,应该是裴泽。
他语气依旧带着忿
忿不平:“这池家卖女儿前都不好好掂量掂量,一个养女也敢拿出来和我们裴家联姻?”
其中有人开口,不知是在劝说,还是在添油加醋:“裴二少,话不是这么说的,池家明面上可就这一个千娇百宠的女儿。”
裴泽不屑地“嗤”了一声:“千娇百宠?不就是为了作秀给外人看,将来能卖个好价钱?”
那人接着应声:“有人愿意买不就行了?”
裴泽闻言嘲讽:“我二叔也真是越老越糊涂,为了让他儿子争这裴家掌权人的位置,算盘都不惜打到一个养女身上去了。”
应该是一根烟的功夫,几个人聊完,便匆匆回了宴客厅。
池旎始终不明白,为什么裴泽会对她有这么大的恶意。
但是他的一些话,她却听进了心里去。
池明哲当初收养她,又给予这么高调的宠溺,就是为了把她卖个好价钱,用来巩固家族地位吗?
十月底的天气已经开始泛着寒意。
池旎身上的长袖礼服裙,在晚秋的夜里显得有些单薄。
她刚抬手抱了抱双臂,下一秒,一件宽大的西装外套,落到了她的肩上。
裴津渡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妮妮妹妹,裴泽的话,别放在心上。”
不知道这些话他听到了多少。
池旎弯了弯眼角,应声:“津渡哥,联姻的事情,你也别放在心上。”
裴津渡闻言明显怔了一下,话里带着笑,答案却含糊其辞:“你还小,确实可以多玩儿几年。”
池旎没再聊下去。
她把外套摘下,递给他,又找了个理由告别:“谢谢,我学校还有事情,就先回去了。”
“外面冷,披着吧。”裴津渡没接,又礼貌地抬了抬手,“池叔叔说,让我送你。”
池旎心底忽地产生到一种无力感。
纪昭昭的话也再次浮入脑海。
她说,她们没有自主选择婚姻的权利,家里留给她们自由的时间并不多。
池旎也在这一瞬间,明白了纪昭昭的那种悲观。
准确来说不是悲观,就是无能为力。
池明哲知道她会提前离场,特意让裴津渡出来找她,又特意叮嘱他送她回去。
只要他想,他可以知道她的一举一动,并有的是办法让她按照他的要求来。
池旎笑了笑,把外套披回去,随着他一起往门外走。
裴津渡一向有分寸感,可能是察觉到她的心情并不好,路上并没怎么讲话。
门口不知道谁丢的一块小石子,池旎没注意,高跟鞋一滑,整个人险些倒地。
幸而裴津渡抬手扶住了她。
虽然站稳了脚跟,但是脚踝上的痛感却难忍。
她试着抬了抬脚腕,刺骨的痛感从脚踝席卷全身。
应该是走不了了。
可是离门口的停车区还有段距离。
裴津渡在她面前蹲下身去:“不介意的话,我背你。”
池旎深吸了口气,胳膊刚放到他的肩头,就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
裴砚时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
他站在不远处的一颗槐树下,不轻不重地喊她:“池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