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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你帮我穿

作者:锦应 当前章节:5309 字 更新时间:2026-5-11 10:37

门口的国槐应该有着上百年的树龄, 根深干粗枝繁。

树下暖黄的路灯将本就泛黄的叶子衬得金灿灿的。

晚风一吹,像是在撒金色亮片似的,哗啦啦落了一地。

裴砚时手里拎着一件风衣外套, 站在那在萧瑟的秋风里,静静地看向她。

“不好意思, 我男朋友来了。”池旎拍了拍裴津渡的肩膀,示意他起身。

她强撑着肿痛的脚腕站直,张开双臂,理所当然地去喊不远处的人:“裴砚时,过来背我。”

似乎没料到池旎会毫不犹豫地喊他, 裴砚时怔了一下, 而后快步朝她走去。

参加宴会前, 池旎和裴砚时说过, 晚宴应该十点钟结束。

还开玩笑地说, 如果想亲她的话, 就过来接她。

池旎料到他会来,却没料到他会到这么早。

她折起臂弯看了眼时间:“才八点呢, 你怎么就来了?”

裴砚时没回答她的问题, 目光落在她肩上的西装外套上。

他将手中的衣服递到她面前, 问道:“要换上么?”

池旎径直把肩膀的衣服拿下来递给裴津渡,又撒娇似的朝裴砚时伸了伸胳膊:“你帮我穿。”

裴砚时默不作声地将风衣抻开, 袖筒从左到右穿过她的胳膊, 礼服裙也从后往前被衣物包裹。

冷风被严丝合缝的布料阻隔,池旎吸了吸鼻子, 委屈巴巴地向他诉苦:“裴砚时,我的脚好痛啊。”

今晚的裴砚时好像格外惜字如金,他垂眸看了眼她的脚踝, 却什么安慰的话都没说。

他在她面前蹲下:“走吧,去医院。”

池旎弯腰趴上去,又不忘向裴津渡道别:“津渡哥,今天多谢,你先回去吧。”

裴津渡却没有要走的意思,他抬手拦下裴砚时:“妮妮妹妹,你受伤了,交给他,我不放心。”

“更何况,让你跟他走,池叔叔会怪我。”

究竟是不放心?还是担心没法和池明哲交差?

他心甘情愿听从家里的安排,为什么还非要拉着她一起?

“是我自己崴了脚,和你没关系。”池旎莫名有些烦,但还是维持着表面和气,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若是担心我爸责怪,就说是我执意要走。”

池旎的话音未落,一辆迈巴赫缓缓停在了门口。

司机下车,小跑过来,朝裴津渡颔首:“小裴先生,车开来了。”

裴津渡看了眼趴在裴砚时背上的池旎,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至少,我得知道,你们去了医院。”

司机上前,也跟着扬起白手套:“小姐、先生,我送你们过去。”

池旎来时是同池明哲一辆车,李叔此刻应该也在停车区等着。

但是现在她若是想用李叔,必然要先和池明哲打声招呼。

那么,也就等于她拒绝了裴津渡,还要把她和裴砚时的关系扯到池明哲跟前来。

池旎当前并没有闲心再去掰扯这些。

如今裴津渡的提出的解决办法,算得上两全其美。

既按照池明哲的叮嘱送了她,也给了她和裴砚时机会。

池旎也没再拒绝,再次向裴津渡道谢。

她拍了拍背着他的人,说:“上车吧,裴砚时。”

十几分钟的时间,他们便抵达最近的私立医院。

车一路绿灯开到医院地下的VIP停车场,两位穿着行政套装挂着工牌的人便迎了上来。

为首的是一位男士,见司机开了门,忙推着轮椅上来,态度恭敬:“池小姐,陈院长吩咐我们接您去诊室。”

没有挂号没有排队,从问诊到拍片再到诊断,一路畅通。

结果是没有骨折,但是急性韧带撕裂。

VIP病床上,池旎脚踝固定在专业的支具里,疼痛也随着点滴里药物的作用逐渐缓解。

被安置妥当,被称为陈院长的人也带着一群人也前来问候。

面对一群人的关照,池旎只能假笑应承,又连连礼貌道谢。

临走时,陈院长说:“池小姐,您太客气,小裴总特意交代过,要照顾好您。”

其实不用他提醒,池旎也知道。

在她没有任何预约的前提下,能享受到极致的便利,无非是裴津渡事先安排好的。

从始至终,裴砚时陪在她身边,除了问了几个后期康复和理疗的相关问题外,没再讲过话。

目送一行人离开。

宽敞的病房里开始陷入持久的沉默。

察觉他的异样,池旎看着方才被人送来的果篮,率先

开启了话题:“裴砚时,里面都有什么水果啊?”

裴砚时还是有求必应的态度,闻言将精美的包装拆开,而后托着篮子呈到她面前:“想吃什么?”

其实并不是真的想吃什么。

池旎看了眼,随便选了一个:“橘子吧。”

她又看向他强调:“想吃你帮我剥的。”

裴砚时淡淡“嗯”了一声,先去了趟洗手间,回来时手指上沾了些湿意。

应该是去洗了手。

回来后,他在她的病床边坐下,不紧不慢地挑了个橘子。

他的手指修长,指甲依旧修剪得干净圆润。

指尖陷入橘皮,汁水在空气中炸开。

清苦又甘甜的香味在空气中弥漫,掩盖消毒水的刺鼻。

池旎盯着他一点点掀皮的手指,有些出神。

那双骨节分明又青筋明显的手掌上没有任何装饰,但慢条斯理的动作却格外惹眼。

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裴砚时似乎也不在意她的目光落在哪儿,垂着眼眸,将橘瓣上白色的丝络一根根撕掉。

片刻后,他忽地开口,将她的胡思乱想打断:“晚宴怎么样?”

池旎回神过来,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但还是顺着他的话应声:“还行。”

晚宴其实都一个样。

虚情假意地社交,进而进行资源或者利益互换。

大家都带着目的,没什么好不好玩,更没什么有不有趣。

这些话池旎还没说出口,就听到他说:“你的男伴,是他,对么?”

池旎闻言抬头,对上了他的视线。

他面色沉静,眼底却带了一丝她看不懂的情绪。

男伴。

顾名思义,一起出席活动的男性朋友或者伴侣。

名利场上,所谓男伴女伴大多都是逢场作戏。

没必要较真儿。

池旎原本是这么想的,可是经裴砚时这么一问,却莫名开始有些心虚。

她咬了咬唇,想要解释:“是我爸非要……”

“挺好。”裴砚时打断她,将橘子递到她面前,语气平淡地就像是在话家常,“门当户对。”

池旎没接他手中的橘子,小脸轻轻凑近他,试探地问道:“裴砚时,你是不是吃醋了?”

裴砚时喉结微动,没有直接回答。

他垂下眼眸,躲开了她的视线。

像是在回忆什么,他拇指轻轻摩挲着橘皮上的丝络。

片刻后,他弯唇,嗓音里却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涩意:“当时,我还以为,你会装作不认识我。”

装作不认识他?

方才在晚宴的场馆门口吗?

所以,他那时候在原地站着,等她喊了才过来。

是担心她会装作不认他?

池旎愣了愣,不解地蹙起眉:“为什么?”

“因为……”裴砚时轻扯唇角,两个字说出口又停顿了一下。

他再次看向她,眼底复杂的情绪翻涌,仿佛接下来的话很难说出来:“好像他比我更合适。”

话音落,室内再次陷入沉寂。

池旎终于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也后知后觉地明白了他今天的异常,是怎么回事儿。

如果他只是在吃醋,那恰好说明他在意她。

可是他现在给她的感觉,是想要退缩,是在打退堂鼓。

池旎扯起唇角笑了声,语气染上讥嘲:“裴砚时,什么是合适?”

没等裴砚时应声,她盯着他的眼睛,嗓音扬起:“如果你觉得门当户对就是合适的话,那合适我的人多了去了,也轮不到……”

忽而,病房门被打开,池明哲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什么合不合适?隔着门都能听到你嚷嚷。”

池旎没说完的话被打断,而后一瞬间噤了声。

裴砚时闻声起身,朝来人颔首,礼貌地唤了声:“池叔叔。”

池明哲看到裴砚时后,眉尖挑了挑,好像一副并不知情的模样:“砚时你也在?”

大庭广众之下,池旎发生了什么事,又是跟谁走的,池明哲只需要开口问一问,便会知道得一清二楚。

此刻明摆着是在装糊涂。

池旎本来心情就不怎么好,如今又看着她亲爱的父亲,拿着生意场上那一套,不知道在这儿唱什么戏。

她没留裴砚时回应的时间,径直问道:“老池,你怎么来了?”

池明哲板着张脸,不答反问:“你说我怎么来了?”

跟在池明哲身后的裴津渡,帮忙解释:“池叔叔听闻你崴了脚,担心得紧,特意推了酒局过来的。”

“我没事儿,小伤而已。”池旎弯了弯眼角,将话题扯回裴砚时身上,脸上的笑意看不出虚实,“说起来还要感谢砚时哥送我过来呢。”

“路都不能走了,还是小伤?”池明哲轻哼了声,又回头拍了拍裴砚时的肩膀,官方又客套地感谢,“这丫头又让你费心了。”

应该是也没猜透池明哲的意图,裴砚时神色怔了怔,而后应声:“应该的。”

池明哲喊来医生,从头到尾问了下池旎的伤况。

确认真无大碍后,又给家里的阿姨打了电话,叮嘱医生交代的注意事项。

看着眼前年近半百的男人,一项又一项地将医嘱毫无差漏地复述出来。

从小到大,池旎经历过很多次这样的时刻,这也是她一直以来恃宠而骄的原因。

从无数细节中,她是能真切感受到,她是有骄矜的资本的。

池旎忽地想起裴泽说过的那些话,又在此刻把他全盘否定。

如果池明哲真的只是拿她作秀,那他大可不必做得这么细致。

池明哲挂断电话,又看向裴津渡,吩咐道:“津渡,你陪妮妮待会儿,我和砚时去喝杯茶。”

长辈的邀请,裴砚时自然不好拒绝。

更何况,这都不算邀请,近乎是不容拒绝的命令。

两人出了门,留下一室静谧。

池旎掰了瓣有些氧化的橘子塞进嘴里。

秋天的橘子确实要比夏天甜上不少。

迷宫门前那颗又酸又涩的橘子,终究是没等到属于它的季节。

池旎面无表情地就着酸甜的汁水咽下去,继而看向裴津渡,问道:“津渡哥,你有喜欢的人吗?”

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问,裴津渡闻言愣了一下,答得不置可否:“为什么这么问?”

“没什么。”池旎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些意味深长,“我就是觉得,和不喜欢的人过一辈子,太无趣了。”

裴津渡笑了笑,仿佛并不认同她的观点:“感情是可以培养的。”

池旎没再和他争辩,只是顺着他的话应声:“可能吧。”

片刻后,她又坚定地补充:“但我不想培养。”

……

裴砚时同池明哲一起回来时,面色有些紧绷。

池明哲倒是神色如常,开口叮嘱了池旎几句,而后带着裴津渡离开。

天色已晚,按照池明哲的性子,是不可能单独留裴砚时在这儿陪她的。

如今这么做,就好像是在刻意给她和裴砚时留了时间,去做什么了结一样。

在商界杀伐果断的一个人,又被冠以“大亨”的称号,要是不聪明没能力,是不可能不靠父辈托举,就能单枪匹马地在北城站稳脚跟。

也不可能会在数十年后,和有着上百年根基的世家,齐头并进,位列北城名流之首。

池旎向来不怀疑池明哲的能力。

她也知道,她和裴砚时的关系,哪怕不说,池明哲肯定是清楚的。

那么,喊裴砚时出去喝茶的意图,自然也很好猜。

裴砚时站在她的床尾,目送池明哲离开后,视线再次挪移回来。

池旎安静地看向他,等着他接下来的选择。

看着桌上剥好的橘子已经被她吃了一大半。

裴砚时像是没话找话似的开口问她:“酸么?”

池旎没搭腔,径直将话题扯入正轨:“裴砚时,我爸说什么了?”

“他是不是像你一样,也觉得我和裴津渡更合适?”

眼前的人又开始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裴砚时叹了一口气,喊她:“池旎。”

和那晚他说到此为止时,一模一样的语气。

他好像总有各种苦衷,去逃避、去退缩、

去放弃。

池旎在无限的偏爱中长大,一向是被人坚定选择的那一个。

面对他一次次的不坚定,她也开始怀疑自己究竟在图些什么?

好像已经能确定他接下来会说什么。

没等他的后话,池旎自嘲地笑了笑:“裴砚时,又不想对我负责了,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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