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已经做出了什么决定, 池旎单方面的质问被他压下。
裴砚时的声音叠着她的尾音,答得斩钉截铁:“不是。”
池旎没听清:“什么?”
裴砚时站在床尾,眸光平静地看向她, 像是在陈述一种事实:“那也是我的初吻。”
“我也需要,你对我负责。”
他将她当初对他说过的话, 一字一句地还了回来。
这些话没有她当初的任性,也没有她当初的赌气。
他语气带着不容置喙,仿佛无论从情理还是道德上,她都必须这么做。
他要她对他负责。
眼看着当前的走向和先前的预测发生了偏离。
池旎不敢置信地问他:“我爸不是让你来找我提分手的?”
裴砚时闻言垂头轻扯了下唇角,将问题又推给了她:“我说不是, 你信么?”
池旎自然不信。
她板着脸提醒, 话里带着试探般的恐吓:“不听他的话是什么下场, 你清楚吗?”
“我知道。”裴砚时再次抬眼看向她, “但是池旎, 我已经没什么可失去的了。”
游戏团队被极影挖走, 他的事业没了。
虞芷自杀,他唯一的亲人也没了。
他一无所有, 那他还怕失去什么?
池旎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
她抿了抿唇角, 却不知道此刻该说些什么。
“所以, 比起他人的阻拦,我更怕被你……”裴砚时声音很轻, 唇角扯着笑意, 眼眶却是红的。
他停顿了片刻,才将最后两个字说出口:“抛弃。”
比起裴津渡或者池明哲的阻拦, 他更怕被她抛弃。
他害怕她觉得有人比他更合适,他更害怕她开始不想对他负责。
先前的那些恼意烟消云散,处在感情上风, 前所未有的愉悦感袭来。
池旎压下唇角,轻轻蹙着眉“嘶”了一声:“裴砚时,你过来一点儿。”
可能是以为她哪里不舒服,裴砚时闻言从床尾快步走到床边。
他微微俯身,眼底的担忧难掩:“怎么了?”
池旎原本靠在床头的身体,微微向前倾了倾,仰头在他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动作是在奖励,话里却带着傲娇:“离那么远怎么亲我啊?”
落在唇瓣上的柔软触感,促使裴砚时弯着腰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左手扶住桌角,指尖却一点点抓紧,视线不自觉地随着她的唇瓣移动。
见他迟迟没有接下来的动作。
池旎笑意盈盈地抬手,指尖轻轻抚过他上下滚动的喉结,语气带着挑逗:“裴砚时,不继续吗?”
裴砚时捉住她的手,提醒道:“你需要养伤。”
“我受伤的脚,又不是嘴巴。”池旎觉得无趣,挣脱开他的手,掰了瓣橘子塞进嘴里,“我看你就是不想……唔……”
后半句话没说完,急促的吻便将她的声音吞没。
橘子的汁水在两人的口腔中爆裂开来。
池旎被这猝不及防的举动吓了一跳,吞咽停止,继而不可避免地被呛了一下。
呼吸道进入汁水,引起一阵剧烈的咳嗽。
裴砚时似乎也没料到,他没控制住的吻会带来这样的后果。
他有些愧疚地轻轻帮她顺着背,又抬手去按床头呼叫医生的按钮。
池旎只顾着咳嗽,并没察觉到他做了什么。
不出一分钟,为她看诊的骨科主任推门进来:“怎么了池小姐,是有哪里不舒服吗?”
彼时池旎的咳嗽已经平息了不少,也反应过来裴砚时的小题大做。
哪里不舒服?
总不能说接吻被呛到了。
裴砚时张了张口还没讲话,就被池旎瞪了一眼,抢先道:“没事儿,就是吃橘子不小心被呛到了。”
骨科主任闻言一愣,犹豫了一下,又问:“要不……我把呼吸科的张主任喊来?”
要是被小小呛了一下,就要医生从头到尾的检查一遍,那她以后把医院当家得了。
池旎咬了咬后槽牙,而后弯起眼角,笑着回复医生:“不用啦,就是当时只顾着咳嗽,不小心按错了,麻烦您跑了一趟。”
骨科主任连忙摆了摆手,客套道:“池小姐您客气了,您健康平安才是我们最大的愿望。”
……
目送医生离开,池旎恼羞成怒地掐了下裴砚时的胳膊:“裴砚时,你想干嘛?”
可能是看她并无大碍。
裴砚时眼底氲着笑意开口:“抱歉,我一时着急。”
虽是在道歉,话却讲得含糊不清。
是着急亲她?还是着急喊医生担心她被呛出什么问题?
池旎有些炸毛:“你还笑?”
像是没忍住似的,裴砚时再次极轻地笑了一声。
他抬手帮她理了理头发,带着点顺毛的意思:“没有嘲笑,只是觉得,橘子比上次甜。”
唇瓣此刻还留着些橘子的清香。
池旎抿了抿唇,脑海中再次浮现出,他刚刚长驱直入,从她口中夺食的画面。
好似也在回味什么,裴砚时俯身,在她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他手指捏了捏她的耳垂,学着她先前挑逗的语气,问:“还继续吗?”
池旎把他的手拍开,执拗地扭过头去,口是心非:“不要。”
裴砚时不急也不恼。
他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摩挲着她的脸颊,唇角漾着笑,话里带着蛊惑的意味:“妮妮,怎么办?我想接吻。”
池旎:“?”
听到他如此直白的表达,池旎先是愣了一下,继而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这话怎么这么耳熟?
池旎朝他胸口捶了一下,小脸恼意更甚了些:“裴砚时,你就是个学人精。”
“是么?”裴砚时没否认,他眉尾微挑,语气却带着秋后算账的意思,“但我不会去找别人。”
哪怕她不愿意和他接吻。
他不会像她一样,为了解决生理需求,去找别人。
七夕那晚的记忆全部涌现出来。
池旎被他堵得没话说:“你——”
“你”字一出口,池旎这次真正字面意义上地,被他堵得没话说。
后脖颈被他的手掌托起,唇瓣被封堵。
她那些试图强词夺理的话,也被碾碎在交缠的呼吸中。
换气的间隙,她迷迷糊糊听到他说:“池旎,我只有你了。”
……
池旎被迫在医院待了一周,裴砚时也索性把电脑搬来了医院,对她几乎是形影不离。
期间不少人过来探望,池明哲更是来了不少次,却也没再明着阻拦。
池旎虽然行动不便,但是请的护工和家里的阿姨都在她身边跟着照顾,算得上衣食无忧,身体也恢复得很快。
腿脚完全恢复到活蹦乱跳的状态,已经是十一月中下旬。
请了大半个月的假,课业落下不少。
池旎从家里一回到学校,就开始全身心地投入学习之中,追赶课程进度。
在家里休养这半个月,裴砚时不方便去找她。
如今回了学校,她又每天忙得神龙见尾不见首。
裴砚时只能配合着她的节奏,食堂、图书馆或者教室现场捉人。
就连庄文杰都开始裴砚时面前调侃,说池旎妹妹遛他像遛狗一样。
但裴砚时本人听了,什么都没说。
然而,一周后的晚自习结束。
池旎站在教室门口左等右等,都没等来裴砚时。
他没再像往常一样,雷打不动地来堵人,然后送她回寝室。
池旎原本以为他是有事耽搁了,拿出手机给他打了个电话过去。
电话里却传来“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的提示音。
晚上十点,眼看着教学楼的灯一间间熄灭,保安大叔也开始清场。
于是她又给庄文杰打了个电话。
那头的人接起来,语气也是疑惑:“不知道啊,他今天一天都没来实验室,我还以为他和你在一起呢。”
池旎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今天一天好像都没来找她。
她右眼莫名跳了一下,心里开始有些慌,脑子也开始不由自主地胡思乱想。
是昨晚被他送回寝室的时候,没让他抱,他生气了?
还是因为这些天忽略了他,他不开心?
电话还没挂断,庄文杰的猜测接着传来:“过两天有场程序设计大赛,他是不是回家拿衣服了?”
拿衣服能拿一整天,而且还一声不吭吗?
池旎虽然心底存疑,但还是驱车去了他之前和虞芷的住所。
月光透过窗户洒落进走廊。
裴砚时一个人坐在门前的地面上,后脑抵着门。
他双手交叠,胳膊搭在屈起的膝盖上,平静地望向对面的墙壁。
不知道是在放空,还是在想些什么。
池旎走进,声控灯应声亮起,裴砚时也扭头望了过来。
他神态透着疲惫,眼尾也泛着红意。
察觉到他的不对劲,池旎在他身前蹲下,问道:“裴砚时,你怎么了?”
“没事。”裴砚时强撑着笑了下,没问她为什么会来,只是起身要带她走,“我送你回学校。”
这明显有事儿瞒着她的态度,让池旎有些不爽。
她站在原地没动:“我今天不想住宿舍。”
没等他应声,池旎执拗地盯着他,试图问出些别的答案:“你今天去哪儿了?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裴砚时顿了一下,而后给了理由:“没电了。”
因为没电导致手机关机,进而接不到她的电话。
这理由很合理。
但池旎却不信。
她伸手探入他的上衣口袋试图找手机,却先摸到的是一个烟盒和一只打火机。
池旎又想起,那晚在他家阳台上,他宁愿抽烟都不愿吻她的场景。
上次是在克制在唤回理智,那这次又怎么了?
明明在一起的这些天,她都没再见他碰过这些东西。
明明印象中他是一个很讨厌烟草味的人。
池旎把烟盒摸出来,接着问:“为什么又抽烟?”
“没有。”裴砚时视线落在她的手中,否认,“女士香烟,不是我的。”
池旎闻言仔细看了眼烟盒,绿色花纹的盒子上,印了个小小的“茉莉爆珠”的字样。
她忽地想起了虞芷。
池旎试探地问:“你是不是想虞阿姨了?”
她捧着他的脸,郑重其事地承诺:“有什么不开心的,你可以和我讲。”
裴砚时没回答她的问题,只是温声提醒:“妮妮,不早了,你需要尽快回去。”
他总是这样,什么都想要瞒着她,什么都不愿意和她讲。
池旎对他的态度感到不满,她带着点怒意扬声重复:“我说了我不想回学校。”
裴砚时极轻地叹了口气,提出了第二个解决方案:“那我送你回家。”
明明都到了他的家门口,却还要坚持送她回学校或者回家。
她之前又不是没在他家睡过,为什么今天非要赶她走?
池旎扯着他的衣领往下拉,她仰头,一字一句地将他所有的方案驳回:“裴砚时,我今天,要在这里,和你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