氧气再次灌入五脏六腑, 大脑也一点点清醒过来。
被羞辱的恼意在胸腔中积蓄。
池旎扬手,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啪”地一声, 挥在他的脸上:“裴砚时,你混蛋!”
耳光落下, 掌心传来的,是火辣辣的疼。
裴砚时被打得偏过头去,脸颊上迅速泛起几道红痕。
他唇角漾起一丝弧度,缓缓转过头来,看向她, 薄唇轻启:“疼吗?”
什么疼吗?
突如其来的问话, 促使池旎本能地愣住, 又下意识后退半步。
她还没反应过来, 就又被他捉住了手腕。
他垂眸, 慢条斯理地将她蜷缩的手指摊开, 语气像是在关心:“手,疼不疼?”
明白了他在问些什么, 池旎试图甩开他的手:“不用你管。”
手腕上的力道没松半分, 裴砚时抬眼, 语气轻飘飘的:“可我觉得不够。”
池旎脱口而出:“什么不够?”
裴砚时目光直直地看向她,弯唇, 却没应声。
被他盯得全身发毛, 池旎不自然地别开眼去。
她刚想要开口,却先听到了他的声音。
“打一下就解气了?”裴砚时拉着她的手轻轻覆上他的脸, 眼中浸着笑,像是在讨赏似的,“这边, 再来一次,用点儿力。”
他此刻的神色和状态,让池旎觉得——
如果现在有把刀,他会毫不犹豫地握着她手,迫不及待地让她对他穿心破腹。
池旎用力推开他,脸上全是惊恐:“裴砚时,你疯了吧?”
“怎么?害怕我?”裴砚时笑出声来,向她逼近一步,“我不是说过,你这么打,我会觉得爽。”
池旎觉得现在他完全像是换了一个人,讲出的话也多少带着些不可理喻。
“这里是裴家,我现在是你弟弟的未婚妻,我们之间不会再有任何可能。”她闭了闭眼,敛去张扬的姿态,换了求饶的语气,“你放过我,行吗?”
“没有任何可能?”像是听到了什么好听的笑话,裴砚时再次轻笑出声,“这话怕是说得太早了。”
“不是说,和裴津渡两情相悦么?”他抬手,再次捏起她的下巴,目光落在她红肿的唇瓣上,“订婚前夕,让他听到你和他大哥偷情,那他还愿意娶你么?”
像是没忍住似的,他低头,唇瓣与她碰了一下,带着种病态的贪恋:“或者说,我们都这样了,你觉得,你们明日的订婚宴,还能办得成?”
经他这么一提醒,池旎才又反应过来,他们刚刚经历了什么。
于是池旎的思绪又回到原先的心惊胆颤上。
敲门声是什么时候停的?门外还有没有人在?门内的声音门外的人又听到了多少?
这里的隔音……应该还可以吧?
池旎攥紧手指,努力保持镇定。
同时大脑也在飞速运转,出去之后要怎么向众人解释消失的这段时间。
“慌什么?”仿佛看出了她心中所想,裴砚时眼底带着一丝餍足又顽劣的笑意,“就这么怕他听到?”
当务之急,是尽快回到宴席,让一切恢复如常。
池旎不想再和他纠缠下去,她面上染上一丝讥诮,话里带着激将的意思:“裴砚时,你这样挺让人看不起的,只敢背地里强迫我,算什么有本事呢?”
“不是裴家掌权人吗?要是真想娶我,你就让裴家把婚约取消,你光明正大地来池家提亲。”
前些天因为和她闹了一场绯闻,他就能被罚得体无完肤,甚至晕倒去了医院。
池旎自然也不信,他有这个能力去说服裴家换亲。
毕竟池逍也说过,裴砚时在裴家不过是提线木偶,连他自己都护不住。
没等他应声,池旎冷眼看着他,一字一顿:“当然,如果没这个能力,就请你放开我,我要出去。”
好似没听到一般,裴砚时并没理会她前面那些带着羞辱和激将的话。
“出去?”他只捕捉到想听的那个词,目光从她的头顶一点点往下扫视,提醒,“是想让我的好弟弟亲眼看看,他未婚妻被他大哥糟蹋成什么样了么?”
“头发乱了。”他抬手,将她的碎发别至耳后,食指点了点她的唇瓣,话却说得含糊不清,“这里,还肿着。”
眼看着她软话硬话说了个遍,裴砚时依旧处于一个“油盐不进”的状态,完全没有放她离开的意思。
池旎别开脸去,躲开他的手,语气也有些不耐烦:“所以你究竟想怎么样?”
裴砚时把她的脸掰正,迫使她对上他的目光:“池旎,这句话,该问他。”
他?
什么意思?
没等池旎应声,裴砚时再次开口,但明显不是在对她讲话。
“听够了么?”他忽地问,“想进来看看吗?”
方才被打落的手机,不知何时被放在了门旁的栅格墙挂上。
裴砚时的话音落,屏幕亮了一瞬又暗了下来,也刚好把池旎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像是故意要让她去看似的,原本禁锢着她的力道,蓦地松了。
池旎拿过手机打开屏幕。
映入眼帘的,便是和裴津渡的聊天界面。
最后一条记录,是刚刚挂断的电话。
通话时长35:14。
这意味着,刚刚发生的一切,裴津渡全都听到了。
也有可能,电话那头的所有裴家人,都听到了。
可她进来前,明明从未拨通或接通过裴津渡的电话。
这通电话是谁接的,可想而知。
一种无力感席卷全身。
池旎扯了下唇角,带着前所未有的失望,看向眼前的始作俑者:“好玩吗?”
“裴砚时,我问你好玩吗?”她绝望地笑了笑,带着质问的语气,“非得让所有人都知道,池家养女池旎出轨成性、秽乱不堪,你才满意,是吗?”
经历了紧张、惊吓、惊恐,再加上彻底的绝望,心脏地不适感急剧攀升。
麻木和刺痛感从躯干一点点蔓延到四肢,又冲击着大脑。
池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抖着手撑着墙壁,试图缓解身体的异样。
然而,还没听到裴砚时接下来的话,她便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见状,裴砚时也明显慌了神。
“池旎。”他下意识唤了她一声,眼疾手快地托住她的后腰,见她彻底没了意识,把她打横抱起就往门外走。
裴津渡一行人正在不远处站着,见他们这样匆匆出来,脸上明显多了几分错愕。
裴砚时的衬衫扣子解开了好几颗,领口敞着,薄唇上染着她的口红,脸颊的指痕也晃眼。
他怀中的人更是唇瓣红肿,衣物凌乱。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两人之间发生过什么。
此刻裴砚时并无心在意旁人窥探的目光,他抱着池旎,沿着回廊,快步往门口走。
王特助见两人这样出来,先是愣了一下,而后很有眼力见地将裴砚时的西装外套搭在了池旎身上,又问道:“裴总,需要我做什么?”
裴砚时脚也没停地应声,语气急促,却条理清晰:“叫最近的救护车,同步喊私人医生来,把车开到门口,一起去医院。”
然而,从茶室到老宅大门,最短的路程,必须经过宴客厅。
裴津渡一行人也正在这条路上站着。
在众人的瞩目中,裴津渡快步往前走了几步,语气带着关切:“大哥,这是怎么了?妮妮妹妹不舒服?”
裴砚时没理会他的明知故问,往旁边跨了一步,试图绕过他接着往前走。
裴津渡也跟着迈了一步,身形恰好挡在回廊通往宴客厅的必经之路上,不动声色地拦住了他的去路:“把她交给我吧,大庭广众之下,您的身份这样做不合适。”
“裴津渡。”裴砚时开口喊他,拿出惯有的上位者姿态,“你拦我?”
“不敢。”虽是否认,但裴津渡并没有让开的意思,语气依旧是温和的,“只是大哥抱着我未婚妻从茶室里出来,于情于理,我都该问一句。”
紧要关头,裴砚时并没闲心再同他逢场作戏。
他抬眼,周身气压冷得像裹着冰,用的是不容反驳的命令语气:“让开。”
话音刚落,裴老爷子拄着拐杖,在几个人的簇拥下快步走来。
他看了一眼裴砚时怀里昏迷不醒的池旎,又看了一眼裴砚时,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混账东西!”裴老爷子压低声音骂了一句,拐杖重重杵在地上,“把人放下!”
裴砚时没动。
“翅膀硬了?我说的话,现在不顶用了?”裴老爷子的声音又沉了几分,“别忘了当初要这个位置的时候,你承诺过我什么。”
裴砚时低头看了眼怀里的人,胳膊收紧了些,拳头上青筋明显,像是在极力隐忍些什么:“人命关天,她现在要去医院。”
“你还知道人命关天?”裴老爷子扬声重复,“我问你,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裴砚时没有任何犹豫地应声:“我很清楚。”
裴老爷子哼了一声,话说得直截了当:“清楚?你要是真清楚就该把她交给津渡。”
裴砚时依旧没动。
“池家这丫头,是你弟弟未过门的媳妇儿。”裴老爷子往前走了半步,带着警告的意味,“你现在抱着她,从这里走出去,明天,满北城的人都会知道,裴家的长孙,和弟弟的未婚妻,行了苟且之事。”
裴砚时的目光从裴老爷子脸上缓缓滑过,最后落在他身后不远处的那群人身上,面无表情地扬声:“那便让他们知道。”
“我今天,必须亲自送她去医院。”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裴老爷子,“这件事,您拦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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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久等啦,下章周六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