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宋时薇答应后, 每一日都能看到谢杞安。
除了晚间不留宿宋府,对方就差把整个家给搬过来了。
起先青禾还有些紧张,生怕对方又将姑娘强行带走, 后来见姑娘不在意,便也不在意了。
宋时薇并非不在意,她只是还未理清自己的思绪, 要如何去面对谢杞安,他们成婚三载,虽然冷漠生疏,但怎么可能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只是原先误会众多, 谁也往前不了一步,如今误会忽然间全部解开了, 有了往前的可能, 她一时不如要如何去对待。
谢杞安并没有为难她,非要她给一个结果。
对方如他说的那般,慢慢靠近, 试着用寻常人的方式重新爱她,除了每日来陪她外,并没有其他越轨之举。
宋时薇在这几日都快吃遍长街两侧的小食了,她感觉自己像是回到了小时候,父亲每回下值回来,都会记得给她和哥哥带些小玩意。
冬日暖阳,难得的晴天, 无风无雪。
宋时薇在廊下翻书, 身上盖着一张厚实的绒毯,阳光撒下来,她有些昏昏欲睡。
片刻后, 便真的睡着了,等再醒来,已经过了半个时辰,睁眼间,看到身旁朦胧模糊的人影,她半点没有惊讶,几乎习惯了谢杞安会过来。
宋时薇瞧了眼天色:“大人今日不用上值吗?”
她刚刚小憩睡醒,嗓音柔软温吞,透着旁人不易察觉的亲昵,好似缠绵间的低语。
谢杞安指尖微动了下,他嗯了一声。
他是两刻钟前来的,之后视线便一直落在宋时薇身上,如同豺狼眼中的贪念,死死盯着自己的猎物,一错不错,若宋时薇醒来的那一瞬便能清醒过来,一定会被他看她的神色吓到。
谢杞安眼帘轻垂,敛下眼底肆无忌惮的欲望,恢复了寻常的样子。
他唤了声:“婠婠。”
他从前从不敢轻易唤她的小字,怕暴露自己的欲望,更怕吓到她。
早在幽州时,他就知道她的小字了,他从陆询口中亲耳听过这两个字,陆询唤她婠婠,温柔缱绻,光明正大,每一次都衬托出他阴暗无光的内里。
宋时薇才醒,听到自己名字后弯眼轻轻笑了下。
谢杞安喉间一动,他走近,俯身凑到她的身边,伸手抚上她放在身前的柔夷,而后动作顿住,朝她望去。
宋时薇看着对方的样子,莫名想到了那些王孙公子狩猎时,身侧等着下一个指令的猎犬,她抿了抿嘴,压下那点微不可查的笑意,道:“大人,我的书还未看完。”
几息后,谢杞安松开手。
他没有直接移开,而是拿过她手中的书,而后命人另取了一张椅子来,在她身旁坐下。
谢杞安问:“婠婠先前看到哪儿了?”
宋时薇想了下,摇头道:“不记得了,大人从头念起吧。”
谢杞安嗯了一声,从善如流地念了起来。
他念书时语调轻缓温和,不急不躁,熟稔地好似已经将书册上的内容背下来了,一册书念完,对方嗓音依旧清透。
宋时薇朝他望去,有些好奇地问道:“大人从前有为旁人念过?”
谢杞安摇头:“婠婠书房里的书,我皆看过。”
宋时薇愣了愣。
她想起,从前每次回府,对方待的最多的地方便是她的书房,她那时候以为他喜静,又不愿待在她卧房里,所以才躲去了书房。
宋时薇问:“为什么?”
谢杞安笑了下,道:“只是想看看婠婠从前都念过哪些书。”
他想知道关于宋时薇所有的事,尤其是那些他不曾参与过的时光,可儿时的东西多数不会保存那么久,除了书册,所以他才会想要从书房中窥探她的过去。
只是每一次看到她与陆询之间点点滴滴,都会嫉妒到面目全非,却又无可奈何。
谢杞安并未明说,但是宋时薇还是听懂了。
她想起自己书房里的那些书册,还有从未收起过了旧物。
那时候哥哥和阿询同时失去消息,她伤心过度,怎么可能会将书房的东西收起来,之后更是再也没有翻动过。
所以每一次回来,谢杞安是怀着什么样的心境进她的书房的呢?
宋时薇:“大人从未同我说过。”
谢杞安嗯了声:“是我不好,往后绝不会再瞒着婠婠了。”
他没有半点为难之色,一切皆是心甘情愿。
宋时薇朝他望去,细细看了会儿,说道:“那劳烦大人再为我念一本吧,我眼睛酸胀难受,看不了。”
她说完,等他去书房。
谢杞安却并未站起来,他侧身凑近,对上她的视线,几乎要贴靠在一起了。
宋时薇呼吸一滞,皱着眉刚要问,就听他道:“婠婠,闭眼。”
她盯着谢杞安看了几息,阖上眼帘,片刻后,眼眶四周传来轻缓按压的动作,对方修长的手指拂过她的眼帘,指骨沿着眼窝深处慢慢轻揉。
两刻钟后,他才终于停手,止住了动作。
宋时薇眼睫抖了下,想睁开。
却被谢杞安止住了,他掌心虚虚落在她的眼皮上,温声道:“婠婠闭眼听吧,待会儿再睁开。”
他不想让宋时薇看到他眼里毫无遮掩的欲望与势在必得的占有欲,他放在心尖上的人就这么躺在他的面前,温顺柔和,毫无防备,他怎么可能没有感觉。
谢杞安轻缓了下呼吸,一点点平复着自己的欲念。
他此刻像是一个饿极了的乞丐,面前明明摆着珍馐佳肴,琼浆玉露,他却不能伸手,不能有任何动作。
一旦他忍耐不住,肆意侵袭,那他和宋时薇的关系就会再次回到从前。
他想要的不止是她的人,还有那颗心。
他见过她同陆询说话时的样子,温和带笑,眼中盛着的全是彼此,他想取而代之。
宋时薇并不知道他心中所想,眼睫颤了下,没有睁开。
纤长的睫毛划过谢杞安的额掌心,他克制不住地想要俯身吻住躺在摇椅上的人,额角青筋迸出,他视线落在她的唇上,几息后,闭了闭眼,起身去书房取书。
宋时薇原以为他会取一本闲书来,毕竟她常看的都是些游记话本。
却没想到,对方取来的是一本佛经。
她在听他开口念第一个字后,倏然睁开了眼,眼底尽是疑惑不解:“大人好好的,怎么找了本佛经出来?”
她书房是放了几本经书,不过是平日里用来抄写习字用的。
谢杞安面不改色:“静心。”
喜欢的人就在身边,对他温和亲近,毫无防备。
他不想打破现下的相处,却并不信自己的克制力,在遇上宋时薇的事上,他从来做不到冷静自持,只能用经书静一静心神。
虽说用处不大,但是聊胜于无。
宋时薇哭笑不得,她抿了抿唇道:“那大人还是回去吧。”
果然,谢杞安拿着书册的手顿了下,僵在原地,两息后他起身后:“我去换一本。”
宋时薇伸手拉住他的衣袖,摇了摇头:“大人陪我手谈一局吧。”
她掀开身上的绒毯,准备起身一道去书房。
谢杞安下意识想要抱她,身子已经俯下来了,动作却又顿住了。
宋时薇瞥了眼他的动作,唇角抿了抿,她抬手轻声道了句:“大人扶我一下。”
谢杞安这才伸手握上了她的腕间。
书房里,窗前的罗汉床上已经摆好了棋盘,宋时薇执黑子先走,她落子落得有些漫不经心,并不在意最后的输赢,不过到最后仍旧胜了。
“大人让我?”
谢杞安没有否认:“哄婠婠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