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汲渊带着, 三人顺利进入了城主府。
刚进去,长乐就觉得有些不对,整座府邸实在太安静了, 而且一盏烛火都没亮,只剩下清冷的月辉铺洒在整片建筑群的屋檐上。
“过来。”汲渊对长乐道。
出门的时候,长乐死活坚持走路, 到了这里,汲渊不放心她一个人,长乐别别扭扭地又回到了汲渊的怀里,几人来到了城主常住的院落。
“什么东西?”金文突然大叫一声。
长乐抬头看去, 数根发丝般细密的线从院落最高处向外辐散, 不远处的丝线上好像挂了什么东西, 黑乎乎的,在空中摇摇晃晃的。
几人走近一看, 原来是无数具妖尸。
而且都是无头那种。
“怎么会有……这么多尸体?”长乐看这些尸体都快要风干了, 怕是被挂在这里的时间不短了。
好像风干的腊肉。
汲渊神识从这些尸体上扫过:“尸体做了处理, 死因不明。”
“是不是那种诡异的阵法?”长乐猜测。
汲渊:“这里没有阵法的痕迹,妖兽的头都被割去,也许是留下会暴露死因。”
长乐仔细观察了这些妖兽,又疑惑道:“这些妖兽的修为参差不齐, 最高的是个金丹,最差的才堪堪练气, 太奇怪了。”
汲渊忽然瞥向一处阴影:“出来。”
长乐跟金文都没发现周围的动静。
就在汲渊刚说完, 角落里缓缓走出来一道人影, 身着胭脂红的长裙,眉心中的一抹朱砂透着妖冶的红,脚踝上的赤金铃铛随着她的走动, 发出清脆的声响。
“师尊。”霜云停下脚步。
汲渊眉头微拧:“你我师徒之情已断,不必如此称呼。”
霜云强笑了下,不自在地避开汲渊冷漠的眼,目光落在了对方左手抱着的小姑娘身上。
待看清楚那小孩的眉眼,霜云忽然失语,无数句想说的话如同泡沫般碎开,过了好久,霜云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师尊,她……她是谁?”
见霜云面色青白交加,眼里的情绪来回翻涌。
长乐咧嘴一笑,对着汲渊喊了声:
“爹。”
“……”
汲渊低头,眼里闪过一抹无奈。
爹?
霜云不敢置信地看向汲渊,声线颤抖着道:“师……师尊,她在……说谎……对不对?”
“她不可能是您孩子,对吗?”霜云眼神破碎地望着对面的人。
“你以前还收过女徒弟呢?不过我怎么闻到了魔息的味道,”金文不合时宜地插声道:“不过这小丫头的确是他闺女,她跟她娘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她师尊抱人的姿势,呵护的姿态,霜云明明内心已经有了判断,却迟迟不愿意相信,还固执地直直望着汲渊。
“师尊,您告诉弟子,那不是真的……对吗?”
汲渊没有任何动容道:“你怎会出现在这里,元魇呢?”
霜云身子晃了晃,指甲嵌进了肉里都没注意。
怎么会?
她的师尊,汲渊,怎么会?怎么能!跟人生了个孩子?
霜云狠绝的目光落在长乐身上。
长乐感觉有无数道恶意落在自己身上,汲渊挡住了霜云的视线,语气冷淡道:“若无事告知,你便离开吧,回去告诉元魇,他与圣魔宗密谋的事,我已知悉。”
霜云心头大恸,面上也带出些许。
“师尊,你是想找太初门那只火凤吧?”
汲渊面上没什么表示,倒是长乐眼睛望了过来。
“师尊,弟子能跟您……单独谈谈吗?”
汲渊对穷奇的下落并不在乎,长乐扯了扯他的袖子,霜云进了旁边的院落,汲渊抱着长乐跟了上去,霜云见汲渊始终没把人放下,也没多说什么。
沉默良久。
霜云拂过心口的位置,鼻尖是月见花荼靡的味道,此刻闻起来略显苦涩,她顿了顿,手心朝上,一截赤金色的玉骨从她胸口破出,淡淡的光辉落在她眼底。
“师尊,这枚玉骨代替您陪伴了弟子多年,如今弟子伤势痊愈,”霜云伸手,直直望向汲渊,“这枚玉骨也应该物归原主,耽搁了师尊的修行,弟子有愧。”
汲渊冷眼一扫,手一挥。
搁在霜云掌心上的玉骨,在瞬息间化作了虚无。
霜云立即握起手心,试图抓住那截玉骨,却还是来不及,她怔怔地望着玉骨化作星点,消失在无边的夜色里。
与汲渊之间唯一的联系也被斩断,霜云咬唇:“师尊,您对弟子就这般狠心吗?”
“失了这截玉骨,您还如何进阶大乘?”
“您就算对弟子再是怨怼,也不该——”
汲渊出言打断了霜云的话:“你所担心的事情,不会发生。”
说完,汲渊转身就走,霜云根本不相信他的说辞,见汲渊时刻将他怀里的小孩护着,曾几何时,她也幻想与汲渊组成一个小家,夫妻琴瑟和鸣,幼儿环绕,可如今怎样也回不到从前。
她一时急火攻心、口不择言道:“既然你已知晓魔界的意图,你以为你护得住你怀里的孩子吗?”
汲渊脚步一顿:“你尽管让他们过来。”
见汲渊毫不犹豫地离开,霜云对着他的背影大声喊道:“穷奇的下落,你也不管吗?”
“生死有命。”
“师尊!!!”
院子里只剩下霜云一人。
她脚步踉跄,面色惨白地扶着一旁的石桌,手撑在桌面上,浑身的力气好像都被抽走了,自知拖延的计划失败了,她也分不出心思去传递消息,她甚至怀疑起自己这些年的坚持,当初……她是不是做错了。
几人连夜离开了青羽城。
金文见长安打坐修炼,便控制不住八卦的心思,凑到小姑娘旁边:“小不点,你爹与他那个老情人见面到底说了什么?你复述给叔叔一遍,叔叔给你参谋参谋,可不能让你娘吃亏。”
长乐无语:“郎无情,妾有意呗。”
“没啦?”
“没了。”
等了半天,金文都没等到下文,他嘴巴张张合合,最后道:“还……总结得还挺精辟。”
汲渊睁开眼,平静地看着长乐,长乐无辜地对视回去。
她此刻心情还是比较放松的,概因刚才他跟那个霜云谈话的时候,长乐自始至终没有发现汲渊心情有片刻的波澜。
不然要真的有个什么,但凡有一丝丝的余情未了,她长乐必定要给汲渊表演个‘翻江倒海’。
“饿了?”汲渊问。
长乐包子脸皱了皱,她又不是饭桶:“我不饿。”
汲渊将人拎了过来,又渡了道灵息过去,才放开她。
过了很久,汲渊忽然开口:“那截玉骨,已被补全。”
这句话即是对刚才的解释,长乐心里明白,不打算揪着不放,况且金文的绿豆眼紧紧盯着这边,八卦的眼神藏都藏不住,长乐轻咳了声,问:“爹,你一直没跟娘举行结侣大典,你打算什么时候补上呢?”
汲渊:“……”
长乐眨巴着眼,无比乖巧。
金文紧紧瞅着汲渊,眼里兴味十足。
“你看我都这么大了,你可不能做出背叛娘亲的事哦,”长乐用稚嫩的嗓音说道,“不过外面的小妖精太多了,防不胜防。”
“为了不让您堕落,也为了彰显娘亲的身份。”
“我觉得这个结侣大典很有必要。”
金文煞有介事地跟着点点头:“确实有必要。”
三个月后。
长乐等人来到了妖界的都城。
一路走来,他们所经过的城池都挺热闹的,没见有戒严的,妖都反而秩序森严,在一向崇尚自由散漫的妖兽来说,这样的管理很有些不妖道。
“这妖都怎么多了这么多守卫?”
“上次我来还没有呢!”
“没听说城里有啥大事发生啊,搞得这么严,进个城这么麻烦。”
“兴许是妖庭有大变动,不是听说有好几个势力被一夜拔除吗?”
“势力洗牌而已,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可是听说一个活口都没有,这也太古怪了。”
长乐一行人排了大半天的队伍,才进了城,城里气氛倒是还好,并没有城外那么紧张,妖都是妖界最大的都城,汇聚了各类风俗建筑,他们三人进入了一座白色高塔式的建筑。
“多年不见,道友风采依旧啊。”中年打扮的修士自然地与汲渊打了声招呼,两人看起来是熟识。
汲渊从储物戒里拿出一枚通体黑色的螺,递给了对方:“你要的东西。”
“没想到这么多年,你还记得这小小的承诺,不枉费我冒着被妖庭发现的风险联系你,”白元收下东西,笑意加深,“此处不是交谈的好地方,随我来吧。”
白元带着人在白色的巨塔里穿行。
所过之处所有妖修都躬身行礼,看起来汲渊这位老友在妖界地位不低。
过了大半个时辰,众人才到达了目的地,白元设好结界后,才面容一肃道:“你来的时机不巧,妖庭这段时间正大肆打压进入妖界的人修。”
汲渊蹙眉道:“无涯尊者呢?”
白元叹了口气道:“你也知道那位的时间所剩不多,天劫将至,尊者已经数年不曾露面了,如今妖庭的话事人是般无期,那家伙跟走火入魔似的,颁布的法令经常朝令夕改,让人摸不准头脑。”
汲渊沉吟道:“没有妖反抗?”
白元摇头:“你也知道,妖界可不是铁板一块,没有无涯尊者的管束,妖界只能称得上一盘散沙,更何况般无期那一脉万分仇恨我等海妖一系,现下我族行事都颇受掣肘。”
“对了,禁地应该是出问题了吧?”
“你如何断定?”
见汲渊神色莫名,白元当即摆手道:“别误会,我可没那个势力往禁地那边插一手,这些年来妖界天象灾害频发,妖兽死伤无数,更何况人界跟魔界也出现了类似的现象,除了禁地出问题,我想不出其他。”
“魔界的人,你可有注意?”汲渊问道。
“几个月前,北相大街好几家势力一夜之间死了个干净,妖庭怀疑魔界的人出手,但,”白元神色有些凝重道,“奇怪的是,在妖庭准备出手时,整座城里的魔修都突兀地消失了。”
“这件事不重要。”
“有个人我想,你需要见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