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眼娘初时估计必然是列图或者卓不凡,但阿芒说列图已到西南山区去了,那末是卓不凡吧?但想下去,却又不然,卓不凡怎会容忍阿芒与他亲昵呢?
此人的武功,远远在阿芒之上,可以说他必然是天下一等一的高人。但愿是师父震泽魔君亲自来了,给这位女弟子开一个玩笑。
阿芒在宁武四门墙脚,划下许多记号,这是他们波斯六大高手的联络记号。然后偕碧眼娘找到一家上等客栈,开了两个房子。
这一夜,碧眼娘在房中,思潮起伏,不能入睡,第二天一早,枕边赫然又是寄柬留刀,可是这趟写的字,不大相同,上面写看:“你快到东门外去!”
碧眼娘吃了一惊,连忙赶到东门,这时正值老百姓们赶早市,挑担的赶车的挤踊不堪,碧眼娘的轻功展不开来,只好在人丛之中挤。
人丛之中,忽见一名异人,十分古怪,但见他全身穿黄,黄色的短袄,黄色的裤子,连鞋子也是黄色的,最使人难忘的是他有一头金黄色的头发,长可披肩,在阳光照耀之下反射出阵阵黄光。
这黄衣人向碧眼娘微微一笑,蓦的在人丛之中不见了,这是一个和霭的笑容,好像长辈对小辈一样,关怀备至。然而一双黄色的眼晴,一霎一霎的又像在捉狭地开玩笑,十分诡异。
这黄衣人年纪约莫五十岁,笑咪咪的和霭可亲。
这一笑,就叫碧眼娘终生难忘。
她不知道东门外发生了什么事情,赶到那里,但听到一座林子里有人呼喝怒骂之声,她窜将进去,躲在一棵大树后面看,但见面对面互相指责的两人非别,正是波斯六大高手坐第三把交椅的赛因,另一个自然是第二号人物阿芒了。
只听赛因大声道:“阿芒,大将军布哈德交下来的任务,难道你忘记了?”
阿芒道:“不错,我是忘记了,我只记得康斯汀公主是一位可怜又可爱的女孩子。”
赛因道:“你公然反叛了是不是?”
阿芒道:“不错,我已跟康斯汀公主结了婚,我是她的丈夫,她是我的妻子,我已是先王康斯巴陛下的驸马,赛因,你胆敢把我怎样?”
赛因仰天大笑,半响,说道:“阿芒,念在你我同事多年,我指点你一条迷津,你已经给碧眼娘的美色所诱惑,失了理性,你不过是一名宫廷卫士,给国王效死的奴才,怎配做驸马?你听我一言,快快醒来吧。”
阿芒昂然道:“公主亲口答应做我的妻子,你难道不相信?”
赛因含笑道:“信,信,我绝对相信,可是呀,你给抓回波斯之后如何?你犯了瀰天大罪,大将军当然判你死刑,你堂堂一位男子汉大丈夫,前途无限,何必为了一名女子神昏颠倒呢?”
阿芒重重的吐了一口痰,大声说道:“布俺答是奸相,布哈德是奸臣,他们狼狈为奸,谋朝夺位,全波斯谁服他?他日我保护康斯汀公主杀返波斯,就问他们一个谋朝夺位之罪。”
赛因冷笑道:“你发得好一个千秋大梦,阿芒,你如果知罪,赶快把碧眼娘杀了,把首级献给国王,或可赦免一死,你如执迷不悟,我赛因就饶你不得。”
阿芒“当”的拔出弯刀,大声道:“谁敢碰一碰我的妻子,我阿芒就不饶他,赛因,你别逼我动手。”
赛因也把弯刀拔了出来,叫道:“阿芒,你到底想怎样。”
阿芒再不说话,弯刀一闪,一招“移山倒海”刀刃由下而上,削他手腕。赛因弯刀一格,当的一声,两刀相交,火花四溅,阿芒叫道:“赛因,我的武功在你之上,你不可不知。”
赛因一声不响,一刀一刀的便劈,两人两刀翻翻滚滚的斗了数十招。波斯的武功,平平板板,见招拆招,见式破式,无甚可观之处。西域武功,跟中土刚刚相反,他们以外力为主,辅以内功。
中土的高手,无一招不是以内力发出,外功嘛,不过是形式而已。所以中土高手练到炉火纯青的阶段,手中的武器变作可有可无,有时木剑胜过铁剑,有时手中无剑又胜过手中有剑。
武功练到最高阶段,纯以意行,“剑意”反而比“剑招”更重要。
碧眼娘见阿芒口口声声维护她,为了她不惜与同伴僚属为敌,为了她不惜背叛朝廷,心中颇为感动,她原来想利用阿芒,杀了列图和赛因,清除大患,然后慢慢的泡制他,以雪被辱之恨,但现时心有所感,对阿芒的观感已然不同了。
碧眼娘见阿芒佔尽上风,不出必手相帮,便一直在树后观战。
猛然间黄影一闪,在两人之中突然多了一人,碧眼娘眼睛一花,依稀记得此人正是在东门外碰见的黄衣客。这时阿芒赛因拚得正烈,他们两人争夺一招“深谷飞雁”,谁使得出这一招,这就佔了绝对上风,两口大刀同时对砍,倏的眼前多了一人,两口大刀眼儿就要同时砍在他身上,碧眼娘心中一跳,“呀”的一声叫了出来。
说也奇怪,那黄衣客分明站在刀锋下,两刀劈来,也不见他如何作势,两口大刀反弹,“喀”的一声,刀背反砸,分别砸中阿芒与赛因额角,各有一个伤口。
阿芒向后猛退,大声道:“你,你是谁?”
黄衣客笑道:“我没有名字,人人叫我黄发叟,因为我有一头黄色的头发呀,你们瞧见么?我便是黄发叟。”此人笑门常开,永远是笑咪咪的和霭可亲。
赛因大喝一声道:“你来干什么?快滚卡死!”
黄发叟笑迫:“你们拚命,可是为了碧眼娘?”
阿芒见他武功好得出奇,料他必是中土那一门派的高手异人,不敢无礼,拱手道:“正是,这是咱波斯的家事,外人不便干涉,前辈请便吧。”
黄发叟呵呵笑道:“对不起得很,我黄发叟此来,也是为了碧眼娘,这真是凑巧之至了,你们两人,一个要杀他,一个要救她,我嘛,身兼两职,既要救她,也要把你们两人杀鸡一般宰了。”
赛因喝道:“什么?你口出狂言,定是活得不耐烦了,阿芒,我们首先合力杀了他,再决一雌雄吧。”
黄发叟双手乱摇,笑咪咪的道:“且慢,我们何不请碧眼娘出来,听她说话。”黄影一闪,他已把碧眼娘牵了出来,手牵手的好像爹爹牵着女儿,笑道:“碧眼娘,你自己说吧,你要他们死,我便动手,如果你要我黄发叟死,我就把自己的人头斩下来。”
碧眼娘道:“前辈,我与你无亲无故,你因何出手救我?”
黄发叟大叫道:“无亲无故?哈,你与红胡子青须魔两人拜了把子不是?”
碧眼娘道:“是呀!”
黄发叟哈哈笑道:“这就是啦,我是红须子的义兄,也是青须魔的义弟,也即是说,我是你的义兄啦,你如不信,咱们先拜个把子再说。”
说着也不理碧眼娘如何,牵着她跪了下来,两人对拜了八拜。红胡子还未算是怪人,谁料得到他的结义兄弟青须魔黄发叟却是大怪人。
赛因见他们又拜把子啦又叙话啦,完全不把他放在眼内,虎吼一声,弯刀砍了过来。黄发叟对他一眼不瞧,左手一挥,叉开食中两指,把弯刀挟着,这一挟,便如铁铸了一般,赛因无论怎样使劲,都不能把弯刀从他手指之中抽出分毫。
阿芒见形势不对,悄悄的一掌向他的背心猛拍,黄发叟右手反手一掌,“啪”的一声,他使了太极门的“四两拨千斤”与及“以力借力”的高明功夫,阿芒用多少力向他击来,他把劲力转移,完全送给赛因。
赛因大叫了一声,口喷鲜血,受了内伤。
黄发叟说道:“义妹,你要不要他死了?”
碧眼娘道:“他们两人都是杀我父王的凶手,由你替我拿主意吧。”
黄发叟笑道:“那末我该加多一点利息了。”猛吸一口气,调气丹田,透过手臂而达于手指,攻向赛因。
赛因乃是一名无甚头脑的硬马的悍将,他猛虎一般大力袭来,沿着他的弯刀汹汹涌涌的奔到,如果他见机得快,掷去弯刀,什么事情也不会发生,无奈这厮但凭匹夫之勇,拚命抵挡,居然也运劲对抗。
只听“喀”的一声响,他的手臂断了,跟着“喀喀”之声大作,他的肩胛骨,胸骨,脊椎骨完全断了,腾的一声,他朝后重重的摔了下来,便像一堆烂泥一般的死在地上,连呻吟之声也没有。
黄发叟杀人于弹指之间,脸上仍是笑咪咪的那么和霭可亲,碧眼娘心中骇然。
阿芒吓得心胆俱裂,弯刀乱砍,黄发叟伸手一抓,抓着刀柄,另一半飞快的按向他胸前。碧眼娘“呀”的一声,闭上眼睛不忍再看。
黄发叟呵呵一笑,突然扣着了猛烈异常,一掌便要置人于死地的内力,变掌为指,一口气点了阿芒六七个大穴,阿芒大叫一声,往后便倒。
阿芒赛因乃是波斯六大高手的第二第三号人物,武功本来不弱,碧眼娘碰上了,就大大不利,可是他们不幸碰上了黄发叟,便如小巫对大巫,在黄发叟面前,他们只能是市井之徒,变成了武功平平的庸手。
碧眼娘睁开眼睛,道:“你为什么不杀他?”
黄发叟笑道:“我从你面色之中也看见了,你是不忍杀他,嗯,阿芒到底与你有……”他想说“一夕之缘”四个字,见碧眼娘面色惨白,白中透红,便不说了。
黄发叟把阿芒先提了起来,道:“我已点了你的‘将台穴’,并且使了‘五行功’,你今后已变作废人,你服不服?”
阿芒面色如土,咬着牙一声不响,只瞪着碧眼娘,也不知道他是怨是恨是悲是痛。
黄发叟大声道:“你帮助奸相,谋朝夺位,这倒也罢了,谁叫你到中土来横行,你快快滚吧,滚回波斯去,下次在中土碰见你,定是不饶。”
阿芒手一翻,一柄匕首亮了出来,猛然向自己的胸口刺下去,鲜血四溅,嘶哑着声音,道:“碧眼娘,我说过,我阿芒为你而死,死了也眼闭,简直是我阿芒的无上光荣……我与你结了一夕之缘,也不枉为人一生了……”
双腿一伸,倒在血泊之中。
黄发叟道:“他死了也好,这是他的于好的归宿,念在你份上,我把他埋葬了。”把赛因的尸首远远掷去,挖了一个穴,葬了阿芒。
碧眼娘呆呆的出神,心头中有说不出来的一股滋味,也不知是喜是悲。
突然间,数十里之外的长空,出现了一朵红云,蓦地爆炸了,一朵红云变作无数小云,散了开来,恍如一阵红色的流星。
黄发叟叫道:“不好,红胡子有难啦,咱们快快去救他。”
一手牵着碧眼娘,展开轻功疾奔,碧眼娘只觉耳朵里有呼呼的风啸之声,在路边两旁的大树,一排一排的往后飞退,黄发叟的轻功,确然已到了一流的境界。
碧眼娘道:“黄发叟大哥,红色的火焰箭,就是红胡子的求救讯号么?”
黄发叟道:“不错,咱们结义四兄弟,都是天下大怪人,五颜六色,各有特徵,我黄发叟使的是黄色火焰箭,青须魔使青色的,红胡子自然是使红色,另外还有一人,使的是白色的火焰箭。”
碧眼娘道:“白色?他叫白什么?”
黄发叟道:“他的相貌非常特别,模样十分滑稽,个子矮细,活像一只大冬瓜,你一见到他,包保你心中好笑!”
碧眼娘道:“难道他叫做白冬瓜?”
黄发叟道:“他的双眼之下,人中之上,有一只庞大无比的大鼻子,通体白色,好像一只大柿子吊在鼻梁之上,也好像京剧中的小丑,把鼻子涂了一个通白,哈哈,白色的鼻子,你见过么?”
碧眼娘笑道:“哈,这样说来,他一定叫做白鼻子,是不是?”
黄发叟摇摇头,笑道:“不是,他叫做白鼻仙,这名字你说好笑不好笑?”
碧眼娘笑道:“你们四位拜把兄弟,都以颜色作特徵,红色,黄色,白色,青色,五颜六色,当真好笑。”
黄发叟道:“不止四个,是五个,青须魔年纪最大是大哥,我黄发叟居次,白鼻仙是老三,小弟弟就是红胡子,我们拜把子已有六七年啦,现时嘛,还得加上一个碧眼娘,你全身穿绿,配上一对碧绿色的大眼睛,也有特点,你是咱们的小妹妹啦?”
说着哈哈大笑,在半空中翻了几个觔斗,道:“我们五颜六色,他日联手去闯江湖,也可以把江湖搅到五颜六色,谁人不服,咱五人联手揍他,无论他是怎样的天下一流高手,也必可被我们揍到五颜六色,哈哈。”
他翻了几个觔斗,连带碧眼娘也不得不跟着翻觔斗,碧眼娘只觉十分好玩,笑道:“黄发叟,我还未见过白鼻仙,不知他肯不肯跟我拜把子。”
黄发叟呵呵笑道:“肯,肯,一定肯,他如果不肯嘛,咁们合力揍他一个五颜六色,碧眼娘,你是波斯公主,出身富贵,咱们嘛,出身也很特别呀。”
“怎样特别?”碧眼娘问。
“红胡子本来是内蒙古鄂伦春族的族长,只因他生性好武,常常跟人打架,结下仇家太多,不容于本族,给长老们撵走,独自在内蒙古游侠,嘻嘻,说他游侠,不如说他为盗好了,打家劫舍,浪了几年,后来厌倦了,就跑到中土来,娶了一个老婆阿媚打猎为生,安安稳稳的过活。”
一听红胡子老婆“阿媚”这名字,碧眼娘有点心酸,黯然不语。
黄发叟继续道:“白鼻仙却是回部的维吾尔族人,他爹爹是维吾尔大酋长,有十多个老婆,回人嘛,嘻嘻,讨老婆越多越好,白鼻仙的妈妈,却是最小的,也不知坐第几把交椅,哈哈!”
笑了一阵,又道:“他妈妈十分可怜,常常受大妇的欺凌,白鼻仙忍不住,一天,他一刀把大妇杀了,大酋长赫然震怒,要不是他见机得快,脚底加油,溜之大吉,如果给擒了,准会给大酋长乱刀分尸,从此之后,他溜到中土来,在武林中混了。”
“你呢?”
“我嘛,你瞧我一身穿着黄色衣服,难道猜不出?”
“猜不出。”
“嗯,好吧,我告诉你,我本来是西藏黄教的高僧,西藏的喇嘛教,一向分为红发和黄发两大派,红发的喇嘛,穿起红色的袈裟,黄发的穿黄色,我是黄发的高僧,地位也颇不低,我有十个农奴,大喇嘛们每人有两三百个。农奴真是可怜得很,是我把他们释放了,还他自由,这一来,嘿嘿……”
“怎样?”对于西藏红教喇嘛与黄教喇嘛之争,碧眼娘是略有所闻,知道两教势成水火,把西藏一分为二,斗了几年,但关于农奴之事,却是不知。
黄发叟道:“这一来,就是大大的抵触了教法,喇嘛教法明文规定,农奴乃是他们的财产,我于是被逐出教,贬为平民,我一怒之下,跟他们大打一场,逃出了西藏,从此在中土武林混迹,不再回西藏去了,我留了头发,长长的有三尺长,我身穿黄色衣服,表示我还不忘本。”
碧眼娘肃然道:“原来你是西藏黄教喇嘛高僧,我是失敬了。青须魔呢?”
黄发叟道:“青须魔乃是画南云贵山区的苗族族长,他这一族最会养蛇,养出来的蛇,条条剧毒,在我们四人之中,红胡子的蒙古鄂伦春族族长完了蛋,白鼻仙的维吾尔王子也干不成,我这西藏大喇嘛被逐出教,哈哈,只有青须魔还是苗族族长,真是他妈的。”笑了一阵,又道:“终有一天,我到西南山区去捣乱,叫青须魔的族长再也做不成,哈哈!”
碧眼娘心念一动,问道:“卓不凡这名字,你听见过么?”
黄发叟道:“听过,在红胡子口中听过,在青须魔口中也听过,卓不凡是他妈的大坏蛋,青须魔到处找他呢?”
“为什么?”
“那一年,卓不凡给师兄太乙道士打断了双腿,跑到云贵山区苗族里去求救,是青须魔好心,非但把他医好了,而且教了他养蛇之法,不料这厮人面兽心,把苗族最漂亮的一个小姑娘诱奸了,还偷了一条会活动的小毒蛇,逃出山区,青须魔气得死去活来,夤夜追踪,追到中土,发誓必须找到他,擒他回山区去受百毒噬咬之刑。”
听了这一顿话,碧眼娘打了一个寒噤,卓不凡在她面前,自承是一名采花色魔,那一天,她幸而见机得快,悄悄逃走。
否则,不堪设想。
这一番话,与卓不凡对太乙道士说的不一样,那一个对呢?自然是黄发叟。
黄发叟道:“那一天,我碰到青须魔,但儿他气急败坏的飞奔,我问他是不是去奔丧?他说,追踪卓不凡已有眉目,他不得不撇下了已结义的义妹,叫我照顾,哈哈,嘻嘻,我就来了。”
碧眼娘在怀中取出寄刀留柬的字条,俏脸一板,道:“这是你干的好事么?”
黄发叟脸上一红,嘻笑道:“我是闹着玩,你不必认真,我见你年轻貌美,天真无邪,小孩子一般,忍不住就给你开一个玩笑,这个玩笑如何,算不算一流?”
碧眼娘骂道:“一流个屁!你这玩笑也太过了,你不知道你已经把我吓个半死吗?”
黄发叟笑道:“我偷偷地躲在你身边,鬼不知神不觉的开个玩笑,嗯……”他忽然之间省起有一事,“啪啪”的左右开弓,清脆响亮的给自己打了四个耳光,骂道:“黄发叟,你真该死,你真该死。”
碧眼娘道:“你干吗自己打自己?”
黄发叟道:“我见阿芒那厮鬼鬼崇崇的吊着你,我就跟定他,那一晚,是我吃了三碗黄汤,来得迟了,你已给那厮佔了身子,唉,那天是我不好,黄汤误事,你说我该不该打?”
碧眼娘脸上一红,柔声道:“阿芒真个是为我而死,我没有后悔,过去的事,算了吧。”
黄发叟道:“在青须魔面前,你千万不可提起,我求求你呀,他如知道了,我不给他骂死了才怪!”黄发叟打拱作揖,低声恳求,就像一个小孩子,那里似一名功力盖世的高手。
这五名结义兄弟合起来,叫做“神州五恶”:青须魔,黄发叟,白鼻仙,红胡子,碧眼娘,他们五人的武功各有所长,各有所短,互不相让,在今后悠长的岁月中,他们在武林称孤道寡,使武林人物闻风色变。
但在当时,他们五人的武功,参差不齐,强弱悬殊,以黄发叟的武功最高,青须魔,白鼻仙居次,红胡子差了三筹,碧眼娘最低。
他们后来各有奇遇,各自修练,红胡与碧眼娘终于追上了,与黄发叟并驾齐驱,这是后话,按下不提。
碧眼娘嫣然一笑,道:“算了吧,我再也不提就是啦。”
黄发叟道:“我们五个人,个个遭逢不幸,红胡子与你,更是不幸中的不幸,呀,红胡子又打出求救火箭讯号啦,他定是遭逢强敌,我们快去。”
碧眼娘仰头看时,东北角天空之上,又出现了一朵爆炸的红云,这是红胡子第二次讯号,十分明显,他是处于十分不利的形势之中。
黄发叟嫌牵着碧眼娘跑得不快,道:“碧眼娘,我得赶上去,你在后面慢慢来,东北角,不要迷失了方向。”
碧眼娘道:“成啦。”
只见黄影一闪,黄发叟已窜出数十丈之外,身形一幌,已走出好远,但见一团黄影在烟尘之中滚动,越滚越远,一幌眼,已然人影俱杳。
碧眼娘心中暗叹,黄发叟武功好得出寄,我几时才可以学到如此高明的功夫,我与他们四人拜把子,武功悬殊,实在不配。
红胡子在东北方遭难,由这里走过去,却并不近,起码要走几十里路,碧眼娘走了一程,早已疲累不堪,眼见前面是一个小市镇,倒有一两家小酒家小茶室,碧眼娘正感口渴,就走进一家小小茶室。
蓦地里茶室之中,走出一人,但见他宇气轩昂,一貌堂堂,原来正是江湖大色魔卓不凡。
在碧眼娘意想之中,在东北方跟红胡子为难的,如果不是易克志就必然是卓不凡,岂料卓不凡在这里出现,吃了一惊,“呀”的一声,转身就走。
卓不凡也万万料不到在这里碰见碧眼娘,又惊又喜,身形如电,蓦的向碧眼娘手腕抓去,狞笑道:“好呀,相请不如偶遇,咱们到林子里谈谈去。”
碧眼娘身形一侧,闪身避过,左掌一圈,把卓不凡的手抓圈出外门,右手快如闪电般,拔出长剑,呼呼呼的一连三招,把卓不凡逼退三步,一转身,飞一般往外便走。她知道自己孤身一人,碰上这个色魔,必然无倖,展开轻功,一提气,拚命的走。
卓不凡叫道:“那天你为什么不告而行,我找你找了多时,你等等我呀。”
碧眼娘如遇蛇蠍,那里还敢答应,提气急奔,碧眼娘在她所有武功之中,以轻身功夫最高,而卓不凡在他所有武功之中,以轻身功夫最低,正是此长彼消,两人在荒郊原野之中,追逐了一阵,两人始终是两三丈的距离。
碧眼娘偶一抬头,但见东北角的上空,红胡子第三次打出求救讯号,在相距不远的上空,又出现了一朵黄云,爆炸而成一阵黄色的流星,表示了:红胡子,你不必害怕,我黄发叟就快赶到啦。
半晌,“嗤”的一声,半空中又出现了一枚火焰箭,却是青色的,在黄色火焰箭的西南方相距十里。
碧眼娘心道:“红胡子、青须魔、黄发叟就在附近,三位义兄齐集,只可惜我还不会使用火焰箭,招呼他们来救人,只须黄发叟任谁一人来到,会怕这个卓不凡么?”她心急意乱,在原野之中乱走。
也不知走了多少里路,只听背后卓不凡呼吸之声,狞笑道:“碧眼娘,我的美人儿呀,今天我瞧你能逃到那里去?你快快止步,你决不能逃!”
碧眼娘骂道:“你发过什么誓来,你发誓是否当作放屁?”
卓不凡哈哈笑道:“我只是想跟你谈一谈,并没有违背誓约呀,你如不停步,我只好放出‘小青’出来啦。”
碧眼娘心想,如果给这厮擒得,惨不堪言,宁可给毒蛇咬死,胜过受辱。
天空中突然又打出一支火焰箭,却是白色的,原来白鼻仙也在附近,他打出火焰箭向红胡子声援,碧眼娘心想,原来红胡、青须、黄发、白鼻都在附近,可惜自己不会打火焰箭求救,这趟注定遭殃。
“呼”的一声,背后一件黑越越的东西兜头罩下,并不是那毒蛇“小青”,而是卓不凡的大渔网,碧眼娘身形一侧要避,那料这只大渔网一张开来,十分巧妙,在空中转动自如,数十尺之内,全是大渔网,就好像有十多只渔网同时罩下一般!
碧眼娘避无可避,惊呼一声,已给大渔网罩着,她运劲一挣,不能挣脱,只觉大渔网已越收越紧,卓不凡狰狞的面目,也表露无遗,他在网外先点了碧眼娘的“软麻穴”,狞笑道:“碧眼娘,我想得你好苦,哈哈,这趟瞧你怎样逃?”
原来那一次红松子去追杀易克志,追了几里路追上了,两人狠斗起来,红胡子不敌,卓不凡赶上相助,易志克大骂卓不凡背叛师门,斗了数十招,受了五次伤,他挣扎着逃命,如果卓不凡穷追不舍,易克志必然无倖。
可是卓不凡另有主意,突然向红胡子动手,他怕红胡子在碧眼娘身边,会阻手碍脚,要逼他离开,两人就动手起来。易克志倖免于难,扶伤逃回家中,收拾细软,也不敢再在太原留下来,连夜逃亡,带了管家阿七,遣散仆役,不知所踪。
从此之后,武林中再也没有易克志这名字了。
红胡子那里是卓不凡的对手,斗了数十招,受了四次伤,卓不凡不敢取他性命,只怕碧眼娘怪责,狠狠的教训红胡子一顿,并且点了他三个大穴,叫他武功全废,逐他离开王家驿。
“你快走吧,以后不许再跟碧眼娘见面,你走得越远越好,下次如果给我碰上了,我放毒蛇出来,十个红胡子也完了。”
红胡子受了重伤,在他威胁之下,只好离开。
后来他碰上了青须魔,告诉一切。青须魔见他如此狼狈,吃了一惊,连忙运用他的深厚内功抢救,解开了穴道,以内力给他治疗。
卓不凡凭的只是一条“小青”,论内力他在青魔之下,他点了红胡子的穴道,终于给青须魔及时解救了,使红松子恢复了武功。
“我没事啦,只怕碧眼娘有难,她是我的义妹,也爱你的义妹,你快快去救她,别遭卓不凡的毒手。”红胡子连声催促,请义兄出手救人。
“卓不凡!嘿嘿,好极了!”青须魔此次由苗人山区到中土来,唯一目的就是找卓不凡,他恨得牙痒痒地,那里还须红胡子的催促,当下问明了碧眼娘的相貌特徵,匆匆的便去救她。
卓不凡打发了红胡子,心中暗喜,走回原地,但见地面上躺着哈图哈托两具尸首,沙泥之中血渍斑斑,却那里还有碧眼娘的影子,她是逃去了。
此后,在江北几个省份,有四个人在捉迷藏,卓不凡在找碧眼娘,青须魔在找卓不凡,红胡子也在找碧眼娘,而碧眼娘嘛,在找红胡子。
此外,还须加上三名波斯高手,阿芒、巴列维和赛因,他们也到处找寻康斯汀公主碧眼娘。
后来这三名波斯人先后死了,阿芒自刎,赛因死在黄发叟手上,巴列维则给青须魔杀死。
且说卓不凡擒得碧眼娘,心花怒放,以为这趟一定可以饱偿兽欲了。他把大渔网收回,嘻嘻笑道:“碧眼娘,哈哈,说实的,我卓不凡乃是一代英侠,你嫁给我也不枉为人一生,碧眼娘呀,咱们快快成婚吧。”
碧眼娘自料无倖,定一定神,冷笑道:“卓不凡,我就算肯嫁你,也决不能如此草率,我是什么身份,怎可在这里跟你洞房?你呀,自称风流,却是一点子也不懂得怜香惜玉。”
她是在拖延时间,等候把兄们来救。
卓不凡一揖到地,笑道:“不错,你怪责得是,你是堂堂一位公主,怎可在此席地幕天?”牵着碧眼娘的手,折回原地,笑道:“碧眼娘,在这方圆百里之内,再也没有像样的客栈了,屈就一下吧,这是无法可施。”
碧眼娘“哼”了一声,道:“这里像个新房么,是给牛马住的,怎能住人?卓不凡,你如不能找到一个像样的新房,我决不肯嫁给你。”
卓不凡忙道:“是,是,只要你肯嫁给我,就算到玉皇大帝的天宫去也成。在百里之外,有一座大城叫做仁川,有上好的客栈,也不太远,我们走吧。”
他找到两匹良驹,强逼碧眼娘就道,碧眼娘给他点了“软穴”,空有一身本事,施展不出来,只好跟他上路。幸而仁川在东北方,而她的义兄恰恰正在东北方。
在东北方,有四个人在激烈的斗着,其中一人圆睁怪眼,喝道:“我说过我们并不是波斯人,你这红胡大汉胡说什么?”手中单刀使得风雨不透,此人非别,正是常州常家兄弟老三,怒目常睁常无喜。
另有三人在旁边观战,正是常无言常无乐常无嗔。
红胡大汉非别,正是红胡子,他手中一柄钢叉,左挥右拨,拚出全身功夫,与敌周旋。他好不容易才勉强的胜了常无嗔一招,常无嗔退下,由常无喜接替,常无喜的武功,比常无嗔强了一倍,一口单刀佔尽上风,红胡子自料不敌,已经打出几支求救的火焰箭了。
原来红胡子四处去找寻碧眼娘,少不免向一些酒馆茶室之类询问,可曾看见这么一位小姑娘,碧绿色眼睛,十八九岁年纪,漂亮动人的走过?
另外有四个人也是这样的四处查询,他们是四常,红胡子与四常并不相识,彼此之间,发生了误会,在红胡子心目之中,那四名怪人或许是波斯派来擒拿碧眼娘的高手,在四常心目之中,这个一红胡钩鼻的异族人,必是波斯人无疑。
于是,双方首先在暗中较上了劲,终于在荒林中碰了个正着,双方言语发生误会,大打出手,四常自为身份,不肯凭多取胜,一个一个的跟红胡子决斗,常无喜的武功高了一筹,一口单刀已把红胡子压着,形势十分凶险。
再说卓不凡逼着碧眼娘上路,一心以为鸿鹄之将至,他日夜思念的心上人在身边,不由的心花怒放,疯言疯语,说个不停。
突然间一阵桀桀的怪笑之声,好像深夜厉鬼啼哭,在空中震荡,卓不凡吃了一惊,把马勒着,喝道:“是谁?”
白影闪处,一名怪人出现,喋喋怪笑道:“你说够了么?卓不凡,下马来。”
这怪人身穿一件白色的长袍,又胖又矮,一只遍体雪白的大鼻子吊在人中之上,就如舞台上的小丑,十分滑稽,他手中挺着一对独门的武器,竟然是一对死人的白骨头。
卓不凡道:“谁?你怎会认识我?”
那人冷笑道:“我不认识你,但我的义兄苗族族长青须魔对你永世难忘,你在苗区干得好事,哼,现时又在胁逼波斯公主,我白鼻仙就放你不过。”
碧眼娘叫道:“白鼻仙,快快救人,我是碧眼娘。”
白鼻仙道:“成啦,你不要怕,我们四兄弟全在此,不怕这厮飞到天边去。”
白骨头一摆,一掠而前。
卓不凡哈哈大笑,道:“我卓不凡岂会怕你的死人肯头?”
轻飘飘的跃下马来,一掌猛然拍出,另一手却去抓白骨头,他不把这个肥肥矮矮的大冬瓜放在眼内。白鼻仙由他抓着白骨头,两下一较劲,卓不凡突见一股劲力由白骨头传递进来,力道威猛,叫道:“你这矮仔居然会使‘隔山打牛’,好极了。”
也运内功,跟白鼻仙对抗。
眼见有便宜可检,碧眼娘那肯放过,背后偷袭,便是一掌,白鼻仙叫道:“使不得!”一股大力由白骨头传了过来,白鼻仙撤手后跃,翻了一个觔斗。
卓不凡哈哈大笑,道:“碧眼娘,我这一手借力使力,用得如何?”笑声未毕,猛然见白影一闪,白鼻仙另一根白骨头迎头砸到,卓不凡头一侧,“砰”的一响,肩膊给砸了一个正着!
白鼻仙这一招使了内劲,卓不凡口吐鲜血,受了内伤。
卓不凡面色一变,“嘟儿”一声,袖子一拂,放出了毒蛇“小青”。
单这一招他自料不敌,只好求助毒蛇,碧眼娘惊叫道:“毒蛇来啦,小心!”
白鼻仙哈哈笑道:“你且瞧我怎样收舍小青。”取出三颗丸子,含在口中。
小青在空中飞掠而来,势如闪电,只须给它咬中一口,必然毙命,强如太乙道士及哈图哈托,亦告不保。但说也奇怪,小青一窜到白鼻仙面前,恍如触电,蛇身一扭,转了回头,要钻回卓不凡的袖子,害怕非常。
卓不凡大怒,口中不住地呼啸,“嘟儿”之声不停,可是那毒蛇害怕得很,不敢袭击白鼻仙,给啸声催得急了,只好勉强上前。
白鼻仙在怀中取出一个小蒴芦,撮唇轻轻的啸着,啸声十分柔和,似乎正在哼着一曲山区的民歌,“小青”再不敢强横,但见青影一闪,飞快的钻进小葫芦之中,白鼻仙把盖子栓好了小葫芦,冷笑道:“恶贼,你还有什么本事!”
卓不凡面色大变,双手一翻,一只大渔网在手,向白鼻仙攻击。白鼻仙叫道:“这是什么鬼武器?”白骨头向渔网猛砸,卓不凡手劲一转,大渔网张了开来,弹力特强,把白骨头弹了开去。
白鼻仙道:“这张渔网,倒有一点意思。”展开本身功夫,与卓不凡斗得十分激烈。
这张大渔网具有无与伦比的特性,阖起来可当作铁棒,张开来系一面盾,罩下来便像一只乾坤袋,由特种金属编成,柔韧无比。白鼻仙一时弄不清楚它的特性,倒也拿卓不凡没办法。
几次使掌,都给大渔网挡开,几次白骨头看着可以打中卓不凡了,又给大渔网发挥了作用,无功而退。
卓不凡赖以作恶的毒蛇,给白鼻仙收回了,十分惶恐,幸而还有一张大渔网。
原来青须魔四下去找卓不凡,并且请把兄们帮手,唯恐把兄们受毒蛇咬噬,就各授以收拾毒蛇的特效手法,白鼻仙等人本领高强,自然一点即明。
碧眼娘在旁观战半晌,心念忽然一动,我何不如此这般试一试,便悄悄拔下头发上的四枚碧玉簪,手腕一挥,四根玉簪从网孔中钻了进去,其中三招,给这个大惊失色的卓不凡用“扇掌成风”的手法拨落,另一根无论如何避不了,打中了他的肩头。
碧眼娘大喜,叫道:“白鼻仙,成啦,由我收拾他好了。”
白鼻仙笑道:“不错,你的玉簪正是大渔网的尅星。”大渔网的网孔细如白豆,什么飞蝗石、铁弹子、飞刀之类的暗器,决然无法闭关,只有小簪,银针之类的小暗器,才可以破网而进。
碧眼娘秀发上插着不少玉簪,都拔了下来,朝卓不凡打去。她的打玉簪暗器之技,出自她师父震泽魔君,厉害非凡,在她武功之中,以两项特别超卓,其一是轻功,其次是打玉簪。
“神州五恶”在多年之后,联手横行江湖,武功各有特色,所使武器也还是独门的,青须魔收回了“小青”,就以这条活生生的青蛇为武器。黄发叟使的是一对横练的“黄砂掌”。白鼻仙使的是一对死人白骨头。
卓不凡的大渔网给白鼻仙夺下,送给红松子,红须子把渔网染成红色,成了他的独门武器。
碧眼娘后来把碧绿玉簪连上一条细如牛毛的金属长索,收发自如,远战近攻,无往不利,碧玉簪便成为她的独门武器。
“神州五恶”各以颜色作标志,便连他们的独门武器的颜色,也配合着自己的身份。
閒话表过,且说碧眼娘的玉簪一根又一根的攻击卓不凡,卓不凡拚命抵挡,无法抵禦玉簪的“破网而进”,终于又中了两招,其中一根偏偏打中了他的“尺泽穴”,“咚”的一声,倒了下来。
碧眼娘打倒了卓不凡,哈哈狂笑,道:“臭贼,你自命风流,这趟我送你到阎罗王大殿,瞧瞧他有什么漂亮的女鬼吧。”拔出长剑,直向他心窝刺去。
“且慢!”白鼻仙大叫一声:“碧眼娘,你不能够杀他,他是青须魔所要的人。”
碧眼娘倏地把长剑收回,道:“不错,青须魔说过,要押他回云贵山区,掷进毒蛇洞受万蛇咬噬的苦刑,这种人恶贯满盈,我一剑杀他,真是便宜了他。”
白鼻仙把卓不凡抓了起来,再补上两击,然后偕碧眼娘向东北方疾奔,救援红胡子。
走了一阵,已经到了,但见场中红胡子气呼呼的跟常无喜斗得十分激烈,他斗得筋疲力尽,但还未败落。
这时,青须魔黄发叟亦已先后赶到。
碧眼娘叫道:“原来是常州四位大哥,大家都是自己人,不要再斗了。”
常无喜第一个跳出圈子,叫道:“碧眼娘,你来得正好,我们四处找你呢,可是……嗯,这红发子真的是你的朋友,不是敌人?”
红松子一见碧眼娘,心中大喜,嘶声道:“你来了,好极了。”一交坐在地上,猛喘大气。
碧眼娘道:“你们怎的会在这里打架,我还以为红胡子跟列图拚命啦。”
常无乐道:“我们四兄弟回到家里,呆了几天,心头老是放不下,只怕你在半路上撞上波斯六大高手,你虽然有师叔程文为助,但只怕斗他们不过,助人助到底,送佛送到西,我们便决然南下找你。”
常无嗔道:“在半路上,我们听见你终于与波斯人碰上了的消息,心急得很,又听说程文给波斯人毒死了,心想你孑然一身,孤苦无亲,就四处找你,天幸你无恙,我们放下心事啦!”
碧眼娘心中感动,泣声道:“多谢常家四位哥哥关心,我碧眼娘毕生难忘。”
又欣然道:“好极了,大夥儿都来了,我给你们引见。”当下把四常与及红胡、青须、黄发、白鼻互相介绍,四常在中土武林名堂甚响,乃是一代英豪,青须黄发等人,反而名堂不响,虽然他们的武功高明得多。
红胡子叹道:“你们真的是常家兄弟,你是金口常闭,你是愁眉常锁,你是怒目常睁,你是笑口常开,唉,我红胡子慕名已久,这趟真正有眼无珠,我真的是该死。”
笑口常开笑道:“何止是你,我们也该死,大哥,你说是不是?”
金口常闭常无言道:“是!”
常无喜道:“碧眼娘,我们走吧,送你到太湖见你师父去。”
碧眼娘道:“去始终还是要去的,但我还得先办一件事。”说着向卓不凡一指,并且把他的恶劣事迹向常家兄弟说了。
青须魔一手把卓不凡抓了起来,冷冷的道:“你还认得这苗族蛮人么!”
卓不凡一见青须魔,如遇蛇蠍,咬一咬牙朗声道:“请你借给我一柄短刀。”
青须魔桀桀怪笑,道:“你希望死一个痛快吧,可是,伊花斯就死得不很痛快。”伊花斯就是给卓不凡诱奸的苗族美女,她含羞跳进“毒蛇窟”自尽。
青须魔道:“我们大夥儿起程吧,到山区去。”
白鼻仙道:“且慢,我还未跟碧眼娘拜把子呢。”
当下牵了碧眼娘,对拜了八拜,结为义兄妹。
白鼻仙道:“红胡子,你有什么称心的武器?”
红胡子把钢叉一举,道:“我只有这一柄叉,打虎用的。”
白鼻仙一声不响的,在卓不凡身上取出两件东西来,道:“鬼眼渔隐没有什么了不起,只有这两件东西,才算是可堪一用。”
正是渔隐的两宝:大渔网和寒草席。
白鼻仙把大渔网送给红胡子,道:“打虎的玩具,要来何用?你用这只渔网吧。”
红胡子道:“好不是不好,但我不明其用法。”
青须魔怒道:“难道你不会用用脑筋吗?当初,我青须魔就不会指挥毒蛇,现在嘛,就让你瞧瞧吧。”
说着向白鼻仙讨回小葫芦,揭开盖子,一声呼啸,小青电射而出,青影一闪,已把远在数丈之外的一朵小小白花咬着回来,在青须魔身上游走,挨挨擦擦,它见到旧主人,自然十分欢喜,十分亲热。
青锧魔指挥小青的本领,自然胜过卓不凡十倍。
四常初时就听他们诋毁鬼眼渔隐,颇不以为然,鬼眼渔隐乃是武林中著名的前辈高手,四常对他十分敬畏,现在见了青须魔的本领,不禁面面相觑,大为折服。
青须魔把寒草席送给碧眼娘,因她在五恶之中,内功最低,凭了这张宝席为助,内功一定会练得更加深厚。
青须魔哈哈笑道:“碧眼娘,你有了这张宝席,自今以后,你要偷懒只怕也不成了,你每晚藉席而眠,也得在梦中练功,一天十二个时辰不停的练,再过几年,只怕我们全不及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