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一夫抱着三堡主一路狂奔,一踏进西门家酱园后面的四合院,便再也忍耐不住,放声大哭起来,道:“杀人了!杀人了!”
一头闯进北上房,震惊了屋里所有的人,东方亮一见遇害的人是三弟东方白,一张红喷喷的老脸马上变了样,老泪夺眶而出,声音颤抖而又急促,道:“老潘,这是怎么回事?”
将东方白放在地上,潘一夫含泪说道:“小的与三堡主出去打听江南五侠及魔鞭的下落,在一家茶馆里歇歇脚,小二送来一张字条,还附了一张草图,说是一位客人叫他交给三爷的,字条大意说是有要事相告,请三堡主如图赴会。”
东方明道:“那字条、草图还在吗?”
潘一夫在东方白身上找到字条、草图,交给东方明。
东方明细加审视一番,抹了一把老泪,道:“于是,你们两个就去赴会了?”
潘一夫点点头,没有说话。
东方亮道:“三弟是你亲眼看着他被人杀死的?”
“快到东城的时候,发现有人跟踪,三爷叫小的去查查是那条路上的,我回头去追,跟踪者已溜之大吉,折返东城时,三堡主已经遇害。”
“凶手是谁?”
“是苗人俊。”
“凶器又是什么?”
“是魔鞭。”
“真的是魔鞭?”
“是属下亲眼目睹。”
西门瑜已看过伤痕,怒冲冲道:“与四弟的死法一模一样,没错,是魔鞭。”
东方明暴跳如雷的道:“杀死西门四堡主在前,又陷害我家三弟在后,不论是为了复仇,为了争霸,或是为了‘魔鞭’,咱们二堡与卧龙庄已是势不两立,大哥,西门堡主,我主张立刻行动,血洗江南五侠。”
西门堡的总管杜巴第一个响应,道:“我赞成,血债血还,不将卧龙庄的人杀个片甲不留,难消我心头之恨!”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这是天公地道的事。”西门璞望着死者,一字一咬牙的说道:“我也主张立刻行动。”
“对!立刻行动。”
“对,立刻行动。”
“对!血洗五侠!”
“对,夺回魔鞭!”
你一言,我一语,大家的情绪就像炒在锅里的豆子一样,既暴躁,又激动。
嚷嚷着,杜巴低着头,冲出屋外去。
“赫!我们正要找你们去算帐,想不到会自己送上门来。”
东方亮、西门瑜听出话锋不对,相继夺门而出,定目处,开碑手雷震天,江雨亭,马占元,苗人俊,以及十余名卧龙庄的高手,已闯进四合院来。
西门瑜恶狠狠的说道:“雷震天,你好大的胆子,换了别人,早就该远走高飞了。”
东方明、西门瑾、西门璞、潘一夫争先冲出,大家都在火头上,一照面就劈哩啪啦干上了。
雷震天掌劲如刀,力可开碑,论掌下功夫,在武林中不作第二人想,乍然呼!呼!呼!连劈三掌,众人的攻势为之一窒,虎目怒睁,从东方亮、西门瑜的脸上一扫而过,威风凛凛的说道:“为什么要远走高飞,老夫今天是来兴师问罪的。”
东方亮上前一步,喝道:“兴什么师?问什么罪?莫非恶人先告状,想倒打一耙!”
开碑手雷震天大声道:“老夫毕生不打诳语,没有真凭实据,是不会找上门来的。”
手一招,立有一名门下高手背着一个人走过来,放在地上时,大家才看清楚,原来是葛四侠葛玉聪。
葛玉聪面如槁灰,一动不动的僵在那儿,显然早已气绝身死。
西门瑜冷哼一声,道:“葛老四是怎么死的?这与二堡又有什么关系?”
雷震天先不答话,将葛玉聪的尸体翻过来,背上有三个拳头大小的血窟窿,然后从伤口内当众取出一枚有七个棱角的钢镖来。
“七星镖!”
“七星镖!”
二堡这一边有人惊叫出声,因为“七星镖”是东方堡的独门暗器,也只有东方堡,才能打造出这么精巧的东西来。
雷震天抖手将“七星镖”掷给东方亮,道:“请东方兄看清楚,这是否你们东方堡的东西。”
东方亮细加端详一阵,据实说道:“确为敝堡之物。但不知葛四侠是在那里挨的镖?”
“西城附近的一座废园里。”
“是什么人下的手?”
“当然是东方堡的人。”
“可有人证?”
“ ‘七星镖’就是最好的物证!”
“ ‘七星镖’虽是敝堡之物,使用者却不一定是敝堡之人,这一点还望雷庄主弄清楚。”
“东方亮,这‘七星镖’乃是你东方堡的独门暗器,不管那个使用者是谁,老夫唯你是问,快将元凶交出来,免得祸及无辜。”
“敝堡的人全在此,你不妨一个一个的问。”
开碑手雷震天扬目一扫,说道:“哼!你这是睁着眼睛说瞎话,怎么没见东方白?”
西门瑜命门下弟子将东方白的尸体抬出来,道:“三堡主在此,有什么话你自己问吧。”
苗人俊看得不禁一呆,道:“这是谁干的?”
东方明杀机满面的道:“苗五侠问的好,我正要请教阁下呢。”
苗人俊指着自己的鼻子,道:“问我?我怎么知道?”
潘一夫怒不可当的道:“少来这一套,杀人的凶手明摆着就是你。”
“姓潘的,人命关天,休得含血喷人,我要你拿出人证物证来!”
“人证就是我。”
“你?看到了?”
“当然,亲眼目睹。”
“你能肯定就是我苗某人?”
“哼,当时你虽然黑巾蒙面,但从衣装打扮身材上,依然看得出来就是你苗人俊。”
“你这是信口雌黄,当时为什么不逮住!”
“苗人俊,你这是明知故问,你苗五侠的功夫还在潘某之上,又有‘魔鞭’在手,我追到时,你已逃到城上去,当然不会被人当场逮着。”
“潘一夫,事关江南五侠名誉,双方和战,逮不着人就闭上你的乌鸦嘴!”
潘一夫一时为之语塞,接不上话来,东方明拿着字条、草图,往苗人俊面前一送,道:“物证在此,你能否认这不是你的亲笔?”
苗人俊定目一看,断然否认。
开碑手雷震天扫了一眼,道:“这不是我五弟的笔迹,而且,江南五侠压根儿就不曾见过‘魔鞭’!”
东方亮嗤之以鼻:“哼!你倒推得干净!”
西门瑜怒不可当的说:“雷震天,我四弟之死你又怎么说?”
雷震天更加嚣张,双掌互握,关节“卡巴卡巴”响,声色俱厉的道:“东方白死因如谜,西门瑞更与我卧龙庄扯不上半点关系,倒是‘七星镖’铁证如山,你东方堡跳进黄河也洗不清,除非将凶手交出来,就地格杀,否则——”
东方亮鼻子都已气歪了:“否则怎么样?”
雷震天怒目而视:“小心江南五侠赶尽杀绝!”
东方亮道:“没有凶手!”
雷震天道:“找不出凶手来,老夫就拿你们充数!”
潘一夫实在气愤不过,拔刀而上,破口大骂道:“雷震天,少玩恶人先告状的把戏,还我家三堡主的命来!”剑化“分花拂柳”,劈面砍上去。
杜巴毫不迟疑,也要为西门瑞讨命,这两位总管忠心为主,奋不顾身,刀剑辉映中,双双攻向雷震天。
“放肆!”
雷震天好厉害,双掌一挫,立有两股刚猛的掌风撞过来,刀剑却不入,寸步难进,二人闷哼声中,被震退三四步。
杜巴、潘一夫偏不信邪,弹身再度扑攻,卧龙庄的两名高手挺身而出,同声喝道:“凭你们两个奴才,还不够资格跟我家庄主动手,接招!”
各人一支生铁棍,硬将二人的刀剑架下来。
双方话已说绝,都想为死者讨回公道来,不论是为了争霸,或是为了魔鞭,只有诉诸武力,别无他途!西门瑜暴跳如雷的道:“把门给我闩上,东方、西门二堡即使拼着毁宗灭派,也不能让卧龙庄逃出半个活口!”
话声一落,东方亮、西门瑜龙行虎步,立与雷震天、江雨亭动上了手,西门璞找上马占元,西门瑾则与东方明合攻苗人俊一人。
强龙不压地头蛇,这酱园乃是西门堡的大本营,高手如云,西门瑜一声令下,早将通路堵死,卧龙庄的高手也被困在一隅,猛打狠揍。
双方结怨已久,又师出有名,恶斗像狂风暴雨,一发便不可收拾,彼此皆施出压箱底的本事,辛辣狠毒,无所不用其极,交手才不过十合,一庄二堡的门人已躺下了三四个。
猛听一声金铁交鸣之声划空而起,苗人俊与西门瑾的剑撞上了,互不相让,正好给了东方明一个可乘之机,当下怒吼一声:“赔命来!”双掌齐出,尽全力印上去。
论功力,东方明、西门瑾、苗人俊约在伯仲之间,以二对一,苗人俊已经吃了亏,怎禁得起东方明这致命一击,左掌倏扬,接下了东方明的一掌,却被另一掌印上心口来,“哎唷”一声,当场暴退丈八,身形摇摇欲坠。
“纳命来!”
西门瑾得理不饶人,挺剑就追,一名卧龙庄的高手睹状大骇,舍命驰救,被西门瑾一剑穿心而过。
这名高手好硬的骨头,满口的钢牙已咬碎了,两撮卧蚕眉几乎要拢在一起,依然强忍住椎心之痛,拒绝死神的召唤,双手紧抱着剑不放。
东方明的动作也不慢,人到招到,决心置苗人俊于死地而后已,刚烈猛锐的掌风有如无数把锋利的刀,卯着苗人俊猛打猛追。
苗人俊见此情状,不拼命只有任人宰割,一霎时拼尽全力,连攻三剑二掌,在连串爆米花似的撞击声中,总算险险逃过一劫。
可是,一阵皮开肉裂,惨不忍闻的哀鸣响起,西门瑾一脚踩在对手的肚子上,用力猛一拖,那名卧龙庄的高手立即双掌碎裂,倒地了帐。
“杀!”
西门瑾抖动着血淋淋的宝剑,又向苗人俊刺过去。
东方亮躲过来掌,反击一拳,怒声吼叫道:“雷震天,别装模作样,亮出‘魔鞭’来,让老夫见识见识。”
开碑手雷震天一掌推来,硬将东方亮的拳头撞回去,咬牙切齿的说道:“老夫根本就不曾见过什么‘魔鞭’,不然你东方老儿早就血染黄沙,命归九幽!”
一个咬定“魔鞭”落在对方手中,一个死不承认,这两位一方霸主的恶斗马上升高,两条人影快速转动,全部融于拳影掌风中,再也分不清谁是谁。
西门瑜与江雨亭之战同样惨烈无比,翻滚时如狡兔猛虎,腾跃时若神龙飞鹰,二人皆施出浑身解数,必欲置对方死命,一时半刻之间却谁也奈何不了谁。
倒是西门璞与马占元之战已看出一点端倪,西门璞用的是快动猛打的战法,一路抢攻,马占元恰恰相反,以守为攻,以退为进,三十招已过,西门璞并没有讨了好,于是激起了西门璞的万丈怒火,暴喝一声:“老子跟你拼了!”
双掌齐出,不顾一切的劈下去。
盛怒之下,出手极重,运足了十成十的功力,马占元化解无效,仰面栽下去,西门璞得寸进尺,变掌为抓,想逮住他的双脚活撕,没料到两手抓空事小,马占元佯败诱敌成功,连翻两个筋斗,猛的弹身一跃而起,噗!噗!连点二指。
二指部位相同,均在乳下寸许之处,而且,翻觔斗、弹身、出招,全部一气呵成,尤其时间、距离拿捏的恰到好处,叹为观止。
西门璞的乳下马上现出两个血窟窿,黏稠稠的血水泉涌而出,身形摇晃,双眼发黑,戟指说道:“你……你……这一指禅功——”
喉头一阵梗塞,以下的话便再也说不下去了,当场直挺挺的摔下去,死了。
就在此刻,西门瑾的剑,东方明的掌,俱已攻到苗人俊面前,苗人俊以一对二,命在旦夕。讵(ju4,岂,哪里)料,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马占元已经如鬼魅一般来到二人身后,点出两指,西门瑾、东方明同样危如燃眉。
东方亮、西门瑜,甚至雷震天、江雨亭,都想抢救自己的人,怎奈距离太远,鞭长莫及,眼看就要丢掉三条命,却无计可施。
“住手!”
“住手!”
就在这个千钧一发的当口,暴喝声起,屋面上泻下四条人影。
石恨天双脚齐踢,踢歪了马占元的“一指禅”。
冷小凤剑气如虹,当!架住了西门瑾的宝剑。
柳长青那时替苗人俊接下东方明的一掌。
翁子奇将苗人俊撞偏三四尺。
一个必然三死的危局,卒告有惊无险了。
大家都为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呆住了,恶斗为之一滞。
卧龙庄的高手三死二伤,西门堡也灾情惨重,青色的砖地上,处处可见血污。
石恨天跨步而上,往东方亮、西门瑜、雷震天三个人的中间一站,朗声说道:“请三位暂息刀兵,听石某一言。”
开碑手雷震天气虎虎的道:“石恨天,你帮谁?”
石恨天目注全场,说道:“我谁也不帮。”
雷震天道:“不帮就站到一边凉快去,少管闲事。”
石恨天淡淡一笑,道:“雷庄主,恨天想请教,‘魔鞭’在不在贵派手中?”
“不在。”
“我相信,以雷庄主的身份,应该不会信口胡言,况且在这个生死交关的时刻,也正是用得着‘魔鞭’的时候,然而,西门瑞、东方白的死更是千真万确的事实,绝对假不了。”
“他们两个的死,与江南五侠风马牛不相及。”
“但是,无论如何,你不能否认他们的死是假的。”
雷震天无词以对。
“如果雷庄主的确言出肺腑,他二人的死又是无可推翻的事实,你不觉得这中间疑云重重,大有文章?”
“可是,‘七星镖’罪证确凿,东方堡却说什么也脱不了干系。”
“雷庄主,请恕石某说句放肆的话,假如江南五侠要一意孤行到底,是否能敌得过我们四个人与东方、西门二堡联手之势?”
“什么?你要帮二堡?”
“我是说假如。”
“今日之局,已势成水火,不死不散,老夫别无选择。”
东方亮插嘴说道:“石大侠,雷老儿鬼迷心窍,别跟他噜七八嗦,咱们一齐上,解决掉江南五侠,‘魔鞭’与霸主便垂手可得。”
冷小凤闻言火气直往上冒,道:“别自作聪明,我们什么时候说要帮你们东方堡?”
东方亮倒抽一口气,道:“事实摆在眼前,江南五侠杀到北方来,根本未将我北六省的江湖道放在眼内。”
冷小凤道:“你只知道挑别人的毛病,难道‘七星镖’是假的?”
“不假!”
“那是葛玉聪装死?”
“不是!”
“是东方堡主派人杀的?”
“绝无此事!”
“ ‘七星镖’不假,葛玉聪真死,下手的人又不承认是你派的,这中间你不觉得同样疑云重重,大有文章?”
冷小凤说的头头是道,东方亮一时语塞。
潘一夫冲过来说道:“堡主,别听他们胡扯乱盖,三堡主的死,属下亲眼目睹,是被苗人俊用‘魔鞭’打死的,绝对错不了,请为三爷索仇。”
马三侠马占元亦从旁吹风搧火道:“大哥,四弟的死,无可置疑,请当机立断,以慰冤魂。”
场中陈尸遍地,局面本就紧张万分,经二人这么一撩拨,益发剑拔弩张,有那性烈的人已冲出去,眼看就要重启战端。
突闻石恨天发出一声虎吼,道:“不要动,那一个先动手我就拿他开刀!”
七环宝刀已在握,猛一抖动,七环齐鸣,冷厉的目光横扫全场,看那情形,如果有人敢不听命令,当真会下手杀人。
八爷、九爷也采取配合行动,眼观四路,耳听八方,冷小凤的手已扣好两把飞刀,随时都有出手的可能。
西门瑜干咳两声道:“石大侠,你到底站在那一边?”
石恨天简单明白的说:“我们站在中间!”
西门瑜道:“你想当调人?”
“不敢,在下只是希望南北三派能化干戈为玉帛,别上了别人的恶当。”
“你是说这中间另有阴谋内幕?”
“不是吗?西门瑞、东方明先后死于‘魔鞭’,江南五侠却不承认是他们所为;葛玉聪命丧‘七星镖’,凶手亦非东方堡所派,假定各位说的都是实话,必然有第三者。”
“是谁?”这一句话,分别出自雷震天、东方亮、西门瑜之口。
石恨天歉然一笑,说道:“是谁现在还不晓得,请三位给我时间,恨天保证在极短的时间之内,给大家一个满意的答复。”
开碑手雷震天道:“一旦事实证明并无你所说的第三者,凶手就是东方堡的人,你怎么说?”
石恨天道:“自然是揪出真凶来抵命!”
苗人俊气忿忿的道:“东方老儿不认帐又当如何?”
冷小凤拍着胸脯说道:“不认帐就血洗东方堡,必要的时候我们会助你一臂之力。”
雷震天爽朗的一笑,道:“好,冲着冷姑娘这一句话,江南五侠就信你们一次,咱们后会有期。”背起死者,扶着伤者,霎时已奔走一空。
东方亮道:“二位,将来一经查明元凶是苗人俊,‘魔鞭’确在卧龙庄,如何对二堡交代?”
石恨天道:“一样,叫雷庄主交出真凶,不答应就血洗卧龙庄,必要的时候,我们会同样助你一臂之力。”
西门瑜道:“ ‘魔鞭’怎么处理?”
冷小凤道:“随你们龙争虎斗,我们不管这一段。”
朝八爷、九爷招招手,又道:“咱们该走了。”立与石恨天、柳长青、翁子奇扬长而去。
四条人影甫消失在酱园外,对街走过来一位少女,手中提着竹蓝子,口里不停的叫着:“蛇肉!蛇胆!蛇药!”
按图索骥 巧计除奸
石恨天、冷小凤、柳长青、翁子奇都聚集在“福星楼”的小花厅里,本是饭后品茗谈心的时光,大家的心情却似乎并不怎么好,正在为一庄二堡的事烦恼。
眼前只有三条线索,天桥卖蛇的女人、万财神以及两个扶桑浪人,可是,这三者之间,除了苗疆美妇曾潜入万财神家外,再也找不到他们彼此间有任何关联的地方。
尤其,三者不曾与一庄二堡发生过任何接触。
柳长青首先打破沉默,道:“石爷,你认为这几个老家伙的话可靠吗?”
石恨天缓而重的点点头,道:“察言观色,他们的话应该可信,再说,也没有人会为了虚构一个事实而牺牲自己兄弟的性命。”
翁子奇道:“请恕子奇愚昧,我愈听愈糊涂,既然都是实话实说,这一连串的惨案是如何发生的?”
石恨天说道:“我怀疑一庄二堡可能有内奸。”
柳长青道:“内奸?会是谁?”
“现在还不知道。”
“目的何在?”
“自然是想挑起南北火并。”
“既然是内奸,想必幕后还有主使人了?”
“嗯。”
“谁?”
“更难,这个人诡计多端,智谋百出,查不出内奸来,根本无从查起,但有一点似可肯定,‘魔鞭’确已重现江湖。”
八千岁翁子奇道:“一点不假,属下曾亲眼目睹‘魔鞭’的威风,凶手像极了苗人俊。”
石恨天笑道:“据你所说,那人黑布蒙面,只能说是身材衣着相像而已,不能说他一定是苗人俊。”
“莫非另有其人?”
“实则虚之,虚则实之,在没有确切证据前,最好不要有先入为主的成见。”
一直不曾开口的冷小凤这时说道:“我觉得,‘魔鞭’出现江湖这件事很不单纯,必有连串的阴谋在,目标就是一庄二堡。”
石恨天点头表示同意,道:“凤妹之言极是,从目标我们就可以肯定出主谋者的身份,此人必与魔神有关。”
柳长青道:“如此说来,主谋者十九是蛇蝎仙子巫水寒。”
“应该不会错,但巫水寒久未行走江湖,在那儿?”
“天桥卖蛇的妇人一身红衣——”
“我们不能单凭一身红衣就断定她是巫水寒,她来京已数日,仅仅进过一次城,虽曾夜探万家,但并未与三派的任何人接触过,似难成立。”
“那么,巫水寒现在何处?”
“这正是咱们极需揭开的一个谜。”
“如何揭?”
“先从三派的内奸揭起。”
“总瓢把子的意思是一一”
“长青、子奇,请两位多带人手,全面监视一庄二堡的人,不论是谁,只要单独离开,就一定要秘密跟踪,查明一切具报,并请另派精明干练之人注意万财神、天桥卖蛇女子的一举一动,这样,我想很快就可以理出一个头绪来。”
二人颔首领命,随即分头去行事。
石恨天与冷小凤也没有闲着,联袂来到了天桥。
天桥,卖蛇的摊子依然如故,生意相当不恶。
苗疆妇人还是坐在那个老位置上,不苟言笑,一身红色的衣裳十分惹眼,蛇女龙甜儿就依偎在她身旁,看不出任何异样的地方,也没见半个可疑的人。
石恨天拉了冷小凤一把,一个快步溜进帐棚去。“
帐幕内分隔成许多小间,都是女娃儿们住宿的地方,二人以最快的速度搜了五间,毫无发现,这时候正向最后一间走过去。
才撩起布帘,里面突然窜出好几条蛇来,粗如儿臂,蛇信暴吐,在一阵蟋蟀声中,猛往二人身上爬。两人不禁吓一跳,滑退三四步。
一阵银铃似的笑声传处,蛇女龙甜儿从里面走了出来,凶巴巴的说道:“怕蛇就不要往蛇窝里闯。”
伸手一捞,抓起三条蛇来,往自己肩膀上一搭,一双会说话的大眼睛却不停的在石恨天脸上打转。
冷小凤素来天不怕,地不怕,又是身怀绝技之人,对蛇却有一种莫名的畏惧,眼见又有一条蛇摇头摆尾的窜上来,忙又退后几步,道:“刚才明明见你在外边,是什么时候偷跑进来的?”
蛇女龙甜儿将另一条蛇也抓起来放在手上把玩着,冷冷笑道:“我是绕道回来捉贼的。”
冷小凤更加气恼,哼道:“你说谁是贼?”
“这是我的家,只有三个人,当然是你们。”
“哼,穷卖蛇的,有什么宝贝值得人家偷。”
“一条毒蛇,价值连城,你不要狗眼看人低。”
将手上的蛇微微一抖,蛇头笔直的伸过来,冷小凤倒抽一口冷气,龙甜儿接着又说:“像我手上的这条苗疆‘金步摇’,就值一百两黄金,见血封喉,被它咬到的人,走不出五步便会毒发身亡。”
说着说着,蛇越窜越长,将冷小凤逼在一个角落里,险象环生。
冷小凤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拔剑而出,准备从七寸之处下手,石恨天也蓄势待发,气氛陡然紧张起来。
帐棚口上突然有人喝道:“甜儿不得无礼。”
红衣妇人姗姗的走进来。
蛇女龙甜儿躬身应是,收回毒蛇,退后三步,老大不高兴的说:“是他们岂有此理,偷跑到别人家里来,还嫌咱们太穷没有什么好偷的。”
红衣妇人浅浅一笑,道:“傻孩子,咱们本来就穷嘛,家财万贯的人,怎么会出来抛头露面。”
转身打量了二人一下,又笑容可掬的说道:“两位是否想来参观一下我们的蛇库?”
石恨天自知理亏,顺着妇人的话,连说了两声是。
妇人已将布帘全部掀开,里面摆着四个大铁笼,笼内装满了大小不等的蛇,此外别无他物。
“怎么样,有没有中意的?”
二人根本就不是来买蛇的,一时间答不上话来。
妇人很是善体人意,又说道:“不买也没有关系,欢迎参观,只是下一次再来的时候最好先打一个招呼,以免发生误会。”
石恨天终于找到了话题,先客套了几句,然后说道:“在下石恨天,这位是我的朋友冷小凤,日前曾见识过令高足的不凡身手,想必前辈定是一位深藏不露的高人。”
这一番话,原意是想套出红衣妇人的身份来历,无奈对方却不吃这一套,淡然处之,道:“捕蛇之人,所学仅足防身,不值方家一笑,石壮士过谦了。”
没有办法,石恨天只好直接了当的说:“不知前辈上下怎么称呼?”
红衣妇人道:“山野村妇,名多粗俗,你们就叫我蛇妇吧。”
人家不肯吐实,现场亦无任何可疑的东西,石恨天、冷小凤自知再留下去也不可能有所突破,当即告辞而出。
绕道万财神家,里面静悄悄地,动静全无,似乎早已进入梦乡。
柳长青的手下倒很机伶(机警伶俐),仍守在暗中,寸步不离。
回到“福星楼”,翁子奇已先一步回来了,不久,柳长青也匆匆而返。
石恨天道:“长青,二堡那边的情形怎么样?”
九千岁柳长青道:“二堡的人一直守在酱园里,彻夜聚会,决定寻求在京的武林人物出面助拳,看情形,如果短时间之内咱们找不出主谋者来的话,他们真会蛮干。”
“可有人离开过?”
“没有。”
“可有外人往访?”
“也没有。”
“卧龙庄是否有什么动静?”
八千岁翁子奇道:“卧龙庄的情形也差不多,江南五侠全部聚集在‘合兴客栈’里,无人外出,也无人往访,除了不惜钜金,打算礼聘高手助阵外,找了一名弟子入替葛玉聪,正在加紧演练‘五行剑阵’,作生死一搏的打算。”
“有无‘魔鞭’的消息?”
“打从江南五侠落店起,从来就没有人见过魔鞭。”
果然,第二天一早,一庄二堡的人便开始大肆活动,寻求支援,可惜,接触的人多,答应的人少,因为东方白、葛玉聪、西门瑞之死早已轰动全城,没有人愿意拿自己的性命当儿戏,俱皆裹足不前。
可是,却没有石恨天所预期的情况发生。
也不曾得到浅田太郎、犬养信介的回音。
直至第二天晚上才得到消息,石恨天兴奋莫名,马上与冷小凤来到城里的一座废庙前。
不久,柳长青、翁子奇也到了,有一名弟兄迎上来,将经过报告一遍,石恨天道:“进去多久了?”
弟兄恭谨有礼的答道:“差不多一顿饭的工夫。”
“还没有出来?”
“是的。”
石恨天不再言语,招招手,领头跨步而入。
废庙残垣断壁,处处瓦砾,范围约达方圆百丈,越过倒塌的正殿,在角落上的一间禅房内,发现有灯光外泻。
柳长青、翁子奇不愧为领袖一方的人物,不待石恨天交代,一个绕到房后,一个窜上了房。
石恨天这才开口说道:“朋友,你们巳经被包围,出来吧。”
屋内寂然,无人答话,无人现身。
“不管你是何方神圣,相信绝对逃不过我们四个人的联手合击,现在自动出来报到,应是最佳的选择,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屋内依然如故,石恨天大感疑惑,给冷小凤丢个眼色,冷小凤会意,连发四支飞刀作为掩护,一条龙猛一个箭步,破窗而入。
脚一落地,已在身周洒下一片刀影,一点也没敢轻敌大意。
冷小凤堵住门口,柳长青也从后窗进来了,大家白忙一场,室内一灯如豆,连半个人影都没有。
柳长青好不恼火,对那弟兄吼道:“怎么搞的,人都给你看丢了。”
那弟兄吓得直哆嗦,石恨天笑道:“长青,别发火,地方这么大,一个人实在照顾不过来,好在内奸已经找到,不怕他飞上天去。”
柳长青余怒未息,道:“可是,那主谋者是谁,却依旧是一个谜。”
冷小凤道:“这不要紧,逮住奸细,一问便知。”
翁子奇道:“我们现在是先找卧龙庄?还是二堡?”
石恨天道:“派两个弟兄去知会一下一庄二堡,请三派立刻到咱们‘福星楼’来一趟,大家三头六面来解决,这样谁也没话说,注意,所有的人应全部到齐,一个也不能漏。”
柳长青马上如言照办。回到“福星楼”,石恨天又经过一番周密部署,待一切就绪时,一庄二堡的人也相继到达。
大家齐集在正院的一个大客厅里,彼此各据一方,壁垒分明,一个个紧绷着脸,不言不笑,俱皆心存介蒂,各怀鬼胎。看来,一个处理不当,就有重燃战火的可能。
石恨天、冷小凤就坐在中间靠墙的地方,翁子奇亲自为三派料理茶水,柳长青则守在大厅的门口。
门外,乃至客厅的四周,四下里人头晃动,皆有重兵把守,戒慎恐惧,如临大敌。
石恨天的目光从三派高手脸上一一扫过,见该来的都来了,这才起身说道:“谢谢各位的抬爱,肯光临‘福星楼’,也希望能够略尽绵薄,为大家解开这个解不开的结。”
齐鲁男儿一杆枪,东方明的性子最是刚直不过,朗声说道:“石大侠,客套咱们全免了,事实的真相是否已经查清楚?是和是战全凭你的一句话。”
石恨天回答道:“差不多已经查清楚了。”
西门瑾道:“我四弟与东方三堡主之死是江南五侠干的,不会错吧?”
石恨天道:“应该说是奸细所为。”
此话一出,全场皆惊“哦”出声,江二侠江雨亭急急追问道:“奸细?奸细在那里?”
石恨天不慌不忙的说道:“就在各位之中。”
厅内登时大乱,彼此面面相觑,一片哗然。
冷小凤等人却不动声色,在暗中默察各人的神色变化,并且蓄势以待,以防猝然无防的突袭。
空气在杂乱中透着无穷杀机,大家的情绪像锅里的沸水,有不少人早已亮出家伙来。
开碑手雷震天大声说道:“是谁?立刻将他拖出来,老夫即使拼着这条命不要,也要将他碎尸万段。”
石恨天仍然异常镇定,抱拳说道:“在尚未追查奸细之前,恨天有一个不情之请,想向三派讨个将令,请特准我们有搜查、盘诘甚至格杀的权力,以期方便行事。”
西门瑜第一个满口答应下来。
接着,东方亮、雷震天也表示同意。
石恨天向前走了几步,站在江南五侠的正对面,以格外沉重的语气说道:“在你们四位之中,有一位被人以重金收买的奸细,我希望他自动站出来,将主谋者的阴谋全都和盘托出,这样,恨天会考虑给他一条自新之路。”
雷震天做梦也想不到奸细就在自己兄弟之中,气得吹胡子瞪眼睛,一叠声的叫这个人出面俯首认罪。
江雨亭、马占元、苗人俊却神色各异,卓立原地未动。
潘一夫冲了过来说道:“石大侠,别卖关子了,奸细就是苗人俊,还兜什么圈子。”
马三侠马占元唰的拔刀而出,厉声喝斥道:“五弟,好汉做事好汉当,是你就招了吧,别连累大家。”
这个人好毒辣的手段,说话同时,招已递出,眼看就要砍下苗人俊吃饭的像伙来,当(dang4)!冷小凤动作飞快,一剑挑飞了他的刀,喝道:“马占元,你别以为杀了苗人俊就可以一了百了,告诉你,门也没有。”
马占元一言不发,掉转头来就往门外冲,呼!呼!柳长青连发二掌,硬将他撞回来,被石恨天扣住腕脉。
雷震天看得一呆,说道:“怎么会是他?”
石恨天道:“错不了,潜伏在贵庄的奸细就是马占元。”
雷震天道:“你是说,东方白真的是他杀的?”
“是的,甚至还包括西门瑞的那一条命。”
“可是,潘总管他为什么说是苗五弟呢?”
“姓马的不傻,他自然不会以真面目示人,他的身材与苗五侠相仿佛,只要穿上相同的衣服,再戴上一块遮羞布,任何人都会误以为是苗人俊。”
“好恶毒的伎俩,这一来,毫无疑问会挑起一庄二堡的火并。”
“这正是他们的最终目标。”
开碑手雷震天怒视着马占元,道:“石大侠,老夫保证不徇私,不袒护,但事关三弟的生死与本庄的荣辱,希望你能拿出更有力的证据来。”
石恨天不假思索的道:“雷庄主,你还记得吧,西门璞临死的时候曾经提到贵庄的‘一指禅’功。”
“唔,老夫也听到了,‘一指禅’是江南五侠的独门功夫。”
“恨天想请教,‘一指禅’是正统武学?还是旁门左道?”
“当然是正统武学。”
“马占元却出之以旁门左道,在出手之初,手指上便涂了巨毒之药,所以流出来的血皆呈紫黑之色,明明不足以致命的伤痕却闹出人命,这就是西门璞死前特别提到‘一指禅’的原因。”
东方、西门二堡的人皆怒形于色,恨不得将马占元立刻千刀万剐,却被柳长青、翁子奇挡住了。
雷震天继续说道:“照石大侠这么说,在当时就已经晓得马占元大有问题,为何不当场揭发?”
“一则证据不足,主要的原因还是想放长线钓大鱼,查出幕后的主谋者。”
东方亮道:“查出来没有?”
石恨天道:“很遗憾,主谋者十分狡猾,当我们赶到时已飞鸿冥冥,仅查出姓马的曾与其相会而已。”
西门瑾道:“先后二人皆死于‘魔鞭’,请搜他的身。”
柳长青立即付诸行动,在马占元的身上搜了个遍,仅仅搜到一包毒药,一锭金元宝,并无“魔鞭”的影子。
雷震天忽然想起一件事来,道:“这一连串的命案,彼此应有所牵连,关于‘七星镖’,石大侠又作何解释?”
猛可间,潘一夫虎吼一声:“还我家三堡主的命来!”大砍刀挽起一片寒芒,照准马占元的脖子砍过去。
柳长青早已有所防备,全力架住他的右手腕,翁子奇将他的大臂弯到后边去,大声喝道:“潘一夫,少玩杀人灭口的把戏。”
潘一夫勃然大怒道:“什么?你说我杀人灭口?这是从何说起?”
柳长青伸手夺下他的刀,道:“从你也是奸细说起。”
潘一夫矢口否认道:“我也是奸细?冤枉!冤枉哪!”
石恨天冷哼一声,将马占元交给柳长青,摘下潘一夫的锦囊,一共倒出九枚“七星镖”,一个与马占元所有者完全相同的金元宝,有条不紊的说道:“潘一夫,你说,‘七星镖’原来是几枚?”
潘一夫闭口不言,东方明代为回答道:“敝堡的人,不分地位,一律携带十二枚。”
冷小凤寒脸说道:“还有三枚那儿去了?”
潘一夫歪着头,斜着眼,从牙缝里挤出来两个字:“丢了。”
“去到葛四侠的背上去了对不对?”
“哼!”
“这两锭金元宝一模一样,想必是你们主子的最新赏赐吧!”
马占元与潘一夫四目相对,皆无话可说。
石恨天道:“潘一夫,那天你与三堡主结伴外出,故意设下圈套,将东方白诱出去,然后却借词离开,杀死了葛玉聪,当你找到东方白时,他已魂归西天,自以为一定可以坐实苗人俊的罪,对不对?”
潘一夫恶狠狠的道:“你既已知道,又何必多此一问!”
苗五侠苗人俊道:“我想起来了,那天姓马的也曾与四哥一起出去过。”
石恨天道:“这就更对了,马占元诱出东方白后,命葛四侠去跟踪,潘一夫却绕到后面去杀了葛玉聪,姓马的杀掉东方白后,可能发现了柳长青与翁子奇,故意逃到城外去,待潘一夫抱走东方白,他绕了一个圈子,换过衣服,也将葛玉聪的遗体运回合兴客栈,然后,两个人皆添油加醋,猛敲边鼓,一庄二堡自然会演出那一场火并,西门璞又白白的搭上了一条命,岂不冤哉枉也。”
冷小凤道:“马占元,事实的经过是否如此?说!”
柳长青在后面拧着他的臂,马占元痛彻心脾,不得不开口应道:“大概八九不离十。”
耳畔响起一阵爆栗子的声音,雷震天打了马占元三个耳光子,怒气冲天的道:“马占元,老夫待你不薄,视你如亲兄弟,为甚么要做这种丧心病狂的事?”
马占元道:“哼,再好你卧龙庄主的宝座也不会让给我,别人却答应支持我开宗立派,称霸江南。”
雷震天逼问道:“是什么人?”马占元闭上嘴巴不说了。
同样的问题,东方亮正在追问潘一夫:“你们幕后主子究竟是何方神圣,不从实招来,小心老大将你的骨头拆下来。”
“不知道。”
“魔鞭在那里?”
“不知道!”
一连两句不知道,激怒了东方亮,抓起潘一夫的右手来用力向外弯,马上响起一阵“卡巴卡巴”骨头碎裂的声音。
潘一夫好硬的骨头,豆大的汗珠直往下淌,咬着牙,就是不肯说实话。
雷震天的一只手掌紧贴在马占元的心口上,暗力微微外吐,打破沙锅问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