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两人快似闪电地追至林边,除了风中树叶轻喧,哪里有人的踪迹。看来,刚才那黑影的轻功,决然比自己高明许多,当下二人不免懊丧一番,只得依旧赶路。伏波山这场周折给了他们以教训,一路上二人不敢耽误,专拣那清静去处赶路,有时,简直是避开官道昼伏夜行,数十日过去,倒也风平浪静。
却说这天,两人又择那荒山僻岭行来,这条路甚是静寂,二人也抛开了顾虑,运起了轻功,恍如浮光掠影,快似乘奔御风,愈行愈深,走到了下午,竟然已是古木森然,满地荒榛,仿佛无路可通了。这寂静的山林倒并未使天月与子青觉得恐怖阴森,反而给他们以一种平静安适之感。他们毫无忌惮地交谈着、笑闹着,认定那西北方向攀藤附葛、穿林越涧地向前走去。天黑了,他们便寻树洞岩穴栖身。
在这原始森林中穿行了数日,眼前的林木渐然稀疏起来,像是走到这森林的边缘了。“嘘”的一声,一支鸣镝窜上林梢,几个方向都响起了呼啸,近处的树上跳下十几个人来,瞬间将两人围在圈中。天月子青正在为终于走出了树林而高兴,对眼前的事情完全没有防备,不免吃了一惊。起眼一看来人,天月不禁“卟哧”一声笑了出来。“子青哥,你看,这也算得是女人么?”天月扭头向子青低声耳语。
的确,这些包围着他们的人都是些女人,只不过她们的形像都奇特得令人难忘。这些女人都有着粗笨的身材,眉骨、鼻梁、嘴巴都高高隆起,且大得有些夸张,而细长的眼睛却好像眯缝着。她们面色黧黑,乱发及胸。上半身全部赤裸,腰上也只围着张兽皮或破麻布片;赤着双脚,罗圈腿,浑身上下龌龊不堪。此刻这些执着刀矛的女人都痴迷地望着圈中这两个俊美绝俗的小伙子,一瞬不眨,好像是要活活吞下他们去。
突然,她们哇呀呀地乱叫起来,像在争议着什么,乱比乱划了一阵,又像是达成了什么协议。这时有两个人丢下了武器,带着一种像“笑”的表情,打着手势口中伊里哇啦地走上前来。天月与子青见来人似乎并无恶意,也就没有动武,看她两人要干什么。谁知那两个女人眼中放出一种热烈的光芒,步步靠拢,突然大张双臂冲上来使劲抱住天月与子青。两人未防及这一手,措手不及间,那外围的女人们都已冲上来,以一种野性动作按倒两人,乱扯衣裤。
这时,天月、子青才反应过来她们要干什么?不由得怒火中烧,双手一抢,早把箍住自己的几个丑女甩出丈外,跌了个饿狗吃屎。然后一个鲤鱼打挺蹦跳起来,手起腿落,登时把一群女色鬼打得落花流水,待二人掣出兵刃,那群母夜叉竟都逃得不见了踪影。天月正要追寻,子青却扬手止住了她。他暗自思付:“这帮人虽然功夫差,但身法不慢,她们从何而来,此地又是哪儿?”于是便对天月道:“别忙,谨防中圈套。”
当下二人收了兵刃,走出树林。抬眼望去,树林外有一大片宽阔平地,茂密的茅草高齐人胸,似无路可走。但仔细一看,可见几条若隐若现的小径通向茅草深处。当下二人择了指向西北的那条路走去。走了不足半里地,前方突然射起一支响箭。顿时,浓烟四起,窜出火苗,东南风中茅草地毕毕剥剥腾起了一片烈焰。顷刻间,草场变成了可怕的火海。火舌喷吐,像是要吞没整个世界!这气势凌人的火,向子青、天月阵阵逼来!天月大吼:“这可是赤壁?想当年曹操的百万大军竟在火中溃败!”
“这蛮荒之地哟!番王孟获的藤甲神兵也曾葬身火海!”一向沉稳的梅子青也显得束手无策了。大火包围圈外,肯定早有弓弩手埋伏。即使冲出火圈,人已焦头烂额,怎挡得住那飞蝗般的箭羽。性急的天月一扯子青,吼道:“我们不能束手等死,快冲出去!”说话间腾身而起、疾似流星地向外窜去。一股炙人的热浪朝她打来,如蝗的箭雨也“嗖嗖”而至,逼得天月退下阵来。她连续向几方突围,结果都是如此。天月返身一看,见子青正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似吓懵了。她气急败坏,冲上去连推带搡:“嘿!胆小鬼!发什么呆!难道净等着化灰不成!”
“你别着急,让我想想办法。”子青回过头,脸上毫无惧色,一副沉着冷静的表情,马上使焦躁的蓝天月像吃下了定心丸。子青眼光一闪、沉声道:“有了,你随我来!”只见他拔出下山前师父赠他那柄“冰魂”名剑,一道冷森森、蓝悠悠的寒芒,使这被大火烤得发烫的空气顿时冷却了不少。天月也抽出父亲留给她的名曰“雪魄”的匕首。这刀雪也似的纯白,甚至有些透明感,刃长五寸七分,切金断玉锋利无比,格上和把上都嵌着湛蓝色的猫眼宝石,令人一见便有寒自脚底出之感,不寒而栗。
子青看准了风向,背过上风头,猛挥长剑,一圈圈剑光悠悠荡起,茅草纷纷倒地;天月也舞起了匕首,她动作迅疾凌厉,身形却优美协调,似舞起了“霓裳羽衣”.一道薛正和虹般的光环圈绕过去,茅草全部铺下,不到一会,两人已铲出了一大片空地。子青真气一沉一提,双臂疾挥,一股狂风贴地卷去,满地茅草立时被这股劲气卷出老远。
“这下好了。”子青回身向天月笑道。天月赞许地向他莞尔一笑。子青向下风头一呶嘴,快步走了过去,天月紧跟而行。他们走到了下风头,子青仗剑而立,天月也把匕首换了“玉皇朱笔”。约莫一盏茶功夫,那上风头的火浪就滚涌过来。熊熊的火头窜到了空地边沿就没路了。但那一团团浓烟却弥漫升腾,将这片草地罩住,使人对面而不可见。然而,兄妹俩经过特殊训练的眼睛却见了一群裸着上身的野女跟在烟火后面搜索过来。
“子青哥,上!”天月轻轻招呼了一声,燕子般地掠了过去。子青也运起轻功,两人一前一后直扑上去。只听得一阵惨号,那些野蛮人都还未弄清是怎么回事就一个个见阎王去了。二人冲过了蛮兵的阵地,正待匿入山林,一声厉喝定住了他们的脚步。二人回头望去,只见前面一裸枝柯虬结的大树下立着一小群人。这群人不像探哨陷阵的蛮婆那般赤身裸体,却是穿戴整齐,与汉人无异。
“给我站下!——”为首一个全身着素白绸缎衣裤的女子喝道。左右的十几个劲装女子“唰”地亮出寒光闪闪的刀剑,排成了一个剑阵。二人见这阵仗不由得一凛,想这化外之地竟有此等强手,各自暗运真气,凝神待敌。原来这帮女子的阵法是按乾、坎、艮、震、巽、离、坤、兑八卦排列,暗含金、木、水、火、土五行生克。这种阵法严整绵密,险像环生,演练起来风起云涌,变化多端,厉害非常。这种阵法在山上时师父曾为二人讲习过,而且再三叮嘱除万不得已,不要冲阵,免遭不测。
这时那白衣女郎也正在暗中诧异:这烈火阵曾经毁了数十个黑白道高手,此二人竟能从中冲出,而且还杀出了重围,真真了得。想到这里,她不由得仔细打量起二人来。不见犹可,一见之下不觉心摇神荡。这二人莫非仙童临凡?竟然如此绝美!那面庞微黑的小伙子剑眉入鬓,朗目炯炯,鼻直口方,英气勃勃。此时仗剑而立,显得格外俊健挺拔;
那皮肤白哲抱手而立的青年,仪容更是超凡脱俗。粉桩玉琢般的瓜子脸上,眉似新月,美目流盼,鼻梁像牙雕般棱直,半张的小口像涂床唇脂一般明艳,皓齿正如一排齐整的石榴籽儿,再加上滞洒的举止、匀停的身材,自有一番楚楚动人的风流神韵。两人并排而立,刚柔相对,溢彩流光,显得那样和谐,仿佛世上的美都被浓缩在这一对人儿身上了。
那白衣少女心中生出一种奇异的感觉,刚才的厉害也被一种强大的力量捏碎了、溶融了。她赶忙强自镇定,厉声叫道:“来人报上名儿,本大姑向来不和无名之辈动手!”她故作严厉的问话,此时却没有了份量。梅子青虽然觉得对方的态度变得来令人奇怪,还是一拱手朗声答道:“在下姓梅名金。这位乃在下义弟姓蓝名铁。请教姑娘芳名。”白衣女郎略一思索:“什么梅金蓝铁,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子青又道:“在下二人初涉江湖……”
“哦,那倒差不多。怪不得连你大姑名头都不晓得。告诉你们吧,姑娘我就是大名鼎的苗疆藜萝寨总寨主,‘玉蝙蝠’大姑。”
子青、天月这时才明白了他们已然进入武林中人人谈虎色变的苗疆,而面前这人则是辣名远播的蛮姑派首领“玉蝙蝠”,不由得仔细看了看那白衣女郎,但见她面目虽属平常,倒也不俗气。只是听说这“玉蝙蝠”年近四十,已该是徐娘半老,而眼前这人却还是个花信年华的二八女郎,看来享有盛的苗疆驻容术真是名不虚传。
二人正在想着,对方又发过话来:“喂,你等擅闯禁地,并且还杀戳了我不少下人,知罪么?”子青听此话有隙,马上又一拱手:“在下二人不知此乃大姑禁地,杀人也是出于自卫——”因为他曾听师父说起过,这女人虽然十分难缠,但却素不与江湖上黑白道人物相勾挂,她为人爽快,且从不弄那伤天害理的蛊毒,心中便起了和解之念。
“住口,少在大姑面前贪嘴—-”“玉蝙蝠”截断了梅子青的话头。这可惹恼了旁边早已不耐烦的蓝天月,她冷笑一声:“嘿嘿,那么你待要怎的!”玉蝙蝠转眼一看这书生,发起怒来也是美的,粉脸一红有如艳艳桃花,真是宜嗔宜喜,不禁更添了几分爱意,哪里火得起来:“哟!喷啧,你的火气还真不小呢——”
“少罗嗦!趁早闪道,别误了咱们正事!”听说对方要走,玉蝙蝠急了,脸色一沉道:“哼!闪道?癞蛤蟆想吃天,口气还不小呢。你就收下这份心思吧。”
“那么,大姑打算如何了结?”子青既不想纠缠下去,也不想动武,只好息事宁人,忍住这口气。
“这个——”玉蝙蝠沉吟片刻说:“这样吧,咱们划下道来:你们赢了,我立即放行;输了,就得留下:”
“留下?你留下我们做什么?我们既不会耕种,也不会采樵,只会吃了睡,睡了吃。那你岂不乡了两个祖先人!”听对方的话来得滑稽,天月嘻嘻笑骂起来。可子青一听这话,联想刚才林中的那一幕闹剧已经明白了对方的意图,是想把自己和天月当作“如意郎君”留在这里。一种受了侮辱的感觉立刻激起了怒火。他脸色陡然阴沉下来,问道:“怎么个比法?是你们一齐上?”他一指那群摆着阵仗的蛮女说。
“嘻嘻,笑话,你别诓大姑担上个以众凌少的名头。大姑要你俩一齐上陪着玩几招,省得麻烦。”说罢一挥手,蛮女们撤了阵。这两个血气方刚的青年怎能忍受得这番狂妄,当下便气得须发倒竖,子青一舞兵刃,天月双掌齐挥直扑上去。子青剑如白虹上下翻飞,天月掌似利刃幻化无定。更兼二人在青城时经师父指点逐日对练早已融汇贯通,配合得天衣无缝。这时你来我往,审下纵高,闪转腾挪,剑风掌雨将对方牢牢罩住。
玉蝙螎半点也不慌乱,面带冷笑进退周旋,解招化招十分从容,在二人的夹击下居然还能频频进击。弄得天月子青不仅未能伤她分毫,自己还不时出险。往往一剑下去眼见得就要血光进现,这白色人影却突然不见,但身侧却有一支手闪电般向周身重穴点来,使梅子青不得不回身自顾;天月也是一记猛掌攻出,眼看就要奏功,却忽然失去目标,而那幻影般的身形却欺到了自己身后。
往往复复百把招过去,天月、子青都动了真怒。梅子青一声长啸,剑下的路数忽然一变,只见“唰唰”一招,剑尖幻化出十二朵银花凌空而下,这叫做“天女散花”,一招中含有十二式变化,出招之时真叫人眼花缭乱;紧接着又是一招“长河落日”剑身晃出一个三尺余大的光圈,剑势如长江大河奔涌而来。玉蝙蝠不禁突口叫道:“好剑法!天山派真传!”
蓝天月也使出看家功夫,她低吟道:“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切切……”人的身形凝立,而掌却极其诡异地频频发出,不仅角度奇特,就是力道也属罕见的强大。玉蝙蝠倒也确是里手行家,低声惊呼道:“绛雪掌,武林绝学——果然利害!大姑今天见识了。”此刻玉蝙蝠也很明白,眼前这两个小伙子身具上乘武功,绝非等闲之辈,自己要赢的希望已经不大。
她本武林中人,见两人不仅英俊标致,风流倜傥,而且功夫高强,惺惺惜惺惺,自然更增添一层爱意。当下更是非弄到他们不可。这玉蝙蝠一生孤僻冷漠,对儿女之事更是看得寡淡如水。正如此,她手下喽啰也皆系女人。然而此时她春心已动,竟是一发而不可收拾。大概是积蓄太多,心中的感情有如黄河决堤,奔腾泛滥使她不能自己,只有一种强烈的愿望——要嫁给这两个郎君,两个!为了达此目的,她什么也不顾了。
天月、子青使出绝招之后,她取胜已无望,只好求助于计。玉蝙蝠边战边退。退得巧妙。不像一般佯败的人转身就跑——那会引起对手疑虑,停止追击。她只是很自然地利用过招中的闪避,把对方一步步引向圈套。一来一往,子青天月战得正酣,玉蝙蝠突然拨起身子双臂平伸,确实像只白色的硕大的蝙蝠飘飞出去。
对手忽然退出圈子,天月和子青正为失去攻击目标而一愣神的瞬间,脚下一软,两人大叫“不好!”正待纵跳起来,那飞速下沉的软土哪里着得上力,“忽隆”一声,两人掉下了陷阱,头上一个盖子迅速落下,将那陷阱盖得密密实实,里面立即变得一片漆黑,天月与子青被困在又黑又闷的陷阱里,心如火焚,他们痛骂着这手段卑劣的玉蝙蝠,对眼前的处境却毫无办法,他们料想必然被“玉蝙蝠”困死在里面,不由得悲愤交集,天月与子青互相接抱着,抱定一死的决心彼此安慰着。
“子青哥,我们可真是‘生不同食死同穴’了,”天月低声叹息。
“月妹,能和你死在一起,我是心满意足了……”想到父仇未报,壮志未酬,天月轻声鸣咽起来。梅子青也禁不住掉下几滴英雄泪……
待二人掉入陷阱后,玉蝙蝠就忙开了。她立即回到房中,对着菱花镜描黛施朱一番,又梳理好长发,挽了个高高的双环美人髻儿,换了一身洁白如雪的新裤褂,着了一双镶玉镶金的粉绿绣鞋,头上还插了一支打造得十分精致的金风步摇,那凤的口中还衔着两串由很多细小的鸡血红宝珠穿成的缨络,加上猫儿眼绿宝石的耳环,打扮得颇像一朵缀满露珠的出水芙蓉。她又命贴身待女们将玉盘盛满各种珠宝玉器古玩金银等物。她还传令,让各分寨的首领率着所有喽啰一齐赶来。最后,她叫来人称“军师”的冬瓜三婆——一个五十多岁的汉族妇人,如此如此地交待了一番。
就在这时候,陷阱突然摇动起来。天月和子青都已经抱定一死的决心,谁知这陷阱却又慢慢向上升起。原来,这是摆在陷阱里的笼子。这笼子由铁板镶成,板上有许多小孔,一根小孩手臂粗的钢索将笼子吊上了一裸大树。天月子青就这样被置于空中。习惯了刺目的光亮后,他们几乎同时抽出“冰魂”剑和“雪魄”匕首,向笼子四壁猛戳,可那笼子丝毫没被损伤。
“二位不必白费劲了,这精钢樊笼是绝对砍不动的。”两人向下一望,见近处站着一个胖老婆子正满脸堆笑地向他们招手。
“呸!”天月猛啐了一口。
“二位请不要发火,请不要发火。容老身慢慢道来。”老婆子絮絮叨叨,和气地说。见两人不搭理她,老婆子讪讪地干笑了几声:“嘿、嘿——老身也是汉人,这里人称我‘冬瓜三婆’嘿嘿嘿……”两人一听这老婆子是汉人,且又有这等怪异的名号,不由得朝下仔细打量她,见引起了对方注意,老婆子赶忙说:“其实,二位是总寨主的贵宾,请都请不来的——”天月气愤地暗想:“这样的贵宾,这样的请法!”恨恨地瞥了那老婆子一眼,灼人的精芒使冬瓜三婆吃了一惊,连忙垂下眼帘自顾自地背书:“这个,呃——,是这样的:总寨主她老人家相中了二位—一想以终身相许,如果二位同意,那就有说不完的好处。富贵荣华自不待言,就是天下武林,也得臣服于贤伉俪——”
“真不知人间有羞耻事!”天月忍不住大骂起来。子青及时止住她,在耳边悄声说:“别理她,看她演些什么戏?我们要找寻机会脱身才对。”老婆子见子青跟天月嘀咕,而天月也未再骂,便以为大功告成,踌躇满志地冲树林一挥手。就像变戏法似的,树林子里居然吱吱喇喇地奏起了乐来,一队姑娘故作婀娜地端着一只只玉盘走过来,走近吊笼时,齐将玉盘顶在头顶。只见得一座座珍珠、玛瑙、翡翠、珊瑚、黄金、白银,以及各种首饰的小山,还有各种各样的玉器、古玩……
也不知那女魔头哪儿去掳的这些财宝,此时竟然在“情郎”面前炫耀起来。这一拨人过去后,又是一队队蛮兵列队走来。队伍杂乱,武器参差,人又都很丑陋肮脏,看了使人背皮子发麻。随后又是一批杂耍班子,玩猴的,弄蛇的,呜呜哇哇蜂拥而过。最后,在一队劲装女兵的簇拥下,玉蝙蝠骑着匹灰不溜秋的毛驴过来了。这滑稽相使笼子里的两人又好气又好笑。天月一碰子青:“子青哥,看我除了这贱人!”
梅子青来不及劝阻,蓝天月一扬手九只袖镖分三路电闪而去。天月这暗器不仅出手快,分布也十分奇特:三支一组,三组成“品”字形,每组又成“品”字形,奔敌人的上、中、下三路而去,无论你蹲伏纵跳,都很难逃脱,这手暗器一经打出,任是高手也难躲过。子青一见天月出手心中十分着急,因为那玉蝙蝠一旦中镖,恼怒起来二人就再无机会逃脱了。谁知那玉蝙蝠见来势汹汹的袖镖并不躲闪,眼看即将打中,那头灰毛驴却突然一个大掉身,尾巴一甩陡然增长了两尺,只一圈竟将九枝袖镖全部打落。
玉蝙蝠这才跳下毛驴,颇为得意地拍拍那头灰毛驴:“嘻嘻,神驴、神驴!若非你性灵通神:大姑今天岂不就栽了!”说完脸色一沉,望着笼中的二人道:“既然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莫怪大姑无情了!”话刚落音,人已走到笼子的上风头,手中拎着来一只见方的红色罗帕,迎风一扬一抖手!
“啊!迷魂香罗帕!”梅子青惊叫道,他知道这罗帕一抖就有一股无形的香雾跨起,随风漫过来,一旦闻进些许,马上晕眩而倒,片刻便不醒人事,后果是不堪设想的,他忙叫天月撩起衣襟捂住口鼻。一见这着失算,玉蝙蝠嘻嘻一笑道:“噫,果然狡猾,但大姑有的是办法,来人!藜萝藤伺候!”不多时,一伙喽啰报来几大捆枯干的藤蔓。这藤子稍徽有点像蔷薇藤,但呈灰白色,而且两三根扭起在一起,其状如蛇。子青与天月面面相觑,不知玉蝙蝠又要要什么新花招。
架好了藤子,玉蝙蝠即令:“点火!”藜萝藤着火,一股袅袅黄烟飘起,越来越浓、渐渐弥漫开来,玉蝙蝠和土人们都跑到远远的上风头躲起来。黄烟缭绕,罩住了那只笼子,将它包裹起来。笼中的两人仍然用衣襟掩住口鼻,但只要你一经呼吸,烟雾便被吸入胸腔。天月和子青觉得眼里起了一层金黄色的雾,这雾渐渐变成了厚厚的幔子,天地开始旋转起来,笼子也在旋转,他们感到自己在缩小,缩小……
一直待烟雾散尽,玉蝙蝠才率众出来。笼中人已然倒卧!笼子被慢慢放到地面,笼门给慢慢打开了。人们把昏过去的蓝天月、梅子青抬出来放在两块木板上,随即抬入寨中。把两人移到床上时,一个亲随解下了蓝天月和梅子青紧紧系在身后的包袱,放在桌上又退了出去.玉蝙蝠走进来,见两人昏昏然躺在床上,鞋也没脱。一种怜爱之情浮现在脸上,她为他们脱下了鞋,转身走到桌边坐下。
读者此时定会觉得蹊跷,为啥女扮男装的蓝天月那双纤纤金莲没被发现呢?这里有个原委:紫薇散人救天月上山时,她才两岁,散人本人就是一双天然脚,她怎会叫天月缠脚习武呢?正因为天月是大脚一双,玉蝙蝠也就无从怀疑了。当下,玉蝙蝠坐到桌边检看他们随身携带的东西。突然,她呼吸急促起来,额上也布满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原来她在天月的包袱里发现了那支“玉皇朱笔”,她猛地紧张起来,急忙又解开子青的包袱。
“啊!‘五柳画轴’!”她痛苦的呻吟了一声,赶忙出去了一会儿,端进一碗冷水,从怀中取出一包药来在水中化开。梅子青被撬开了嘴,灌下半碗解药。玉蝙蝠稍一犹豫又伸手点了他身上几处穴道。过了片时,梅子青悠悠醒来,他一睁眼,见而前站着玉蝙蝠,自己的身子却一点也不能动弹。他心知被人制住了穴道,不禁切齿道:“好个玉蝙蝠,老子今天算栽在你手中了,哼!还做‘如意君’的梦呢:你别妄——”他突然,看见了玉蝙蝠额上的汗珠和惶急表情、愁戚的目光,就住了口。略一停顿又厉声问道:“我师妹呢?她在哪儿?”
“什么,师妹?”玉蝙蝠愕然了。梅子青意识到说走了嘴,马上改口:“蓝铁,他在哪里?1”
“喏!”玉蝙蝠一呶嘴。梅子青扭头一看,天月正安然躺在床里,放心地吁了一口气。转过脸,他又问玉蝙蝠:“你究竟打算怎样?”
“哦,梅金兄弟我想问你几桩事儿,请你不要拒绝回答,好吗?”她几乎是在哀求着。梅子青只是有些奇怪地盯住惶恐的玉蝙蝠,这两样东西是你们的么?”玉蝙蝠回身指着桌上的“玉皇朱笔”和“五柳画轴”。
“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子青气呼呼地说。
“不,不,请你不要这样说,”玉蝙蝠诚恳地:“请你如实回答我。”
“是的,这东西全是我师弟蓝铁的,是他家传的,怎么样?”梅子青觉得蹊跷。这玉蝙蝠刚才还骄横无比,此时竟变成这样。只见玉蝙蝠双手捧住头,痛苦地喃喃道:“是的,是的!——我真混,蓝、蓝—一我应该想到是他的……连模样也像得很呢!”突然,又像醒悟过来似的,伸手解开了梅子青的穴道。梅子青一跃而起!
“喔,梅兄弟别忙动手,请帮我将这位蓝公子扶起来一下。”玉蝙蝠结结巴巴地说。子青心中奇怪,赶忙扶起天月,灌下剩余的半碗药。玉蝙蝠诚惶诚恐地盯视着她,连眼也没眨一下。天月眼睑跳动,慢慢睁开双眼,一见玉蝙蝠即一跃而起。玉蝙蝠却倒头下拜了。兄妹大惊,面面相觑。玉蝙蝠哭声道:“蓝公子,我有眼无珠呀,我真该死!”这下倒把天月吓坏了,赶忙弯腰扶起玉蝙蝠:“哎哎,你这是怎么啦?是怎么回事呀!”
玉蝙蝠满脸是泪:“我怎么有脸再见令尊啊!”一面又要下拜,天月和子青赶忙架住了她,玉蝙蝠略为平静后,便说道:“蓝公子啊,令尊是我家恩公,我一直供养着他的长生牌位,可我——”见她那痛心疾首的样子,天月忙好言相慰:“不知者不为罪嘛……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玉蝙蝠急切地问:“令尊一向可好?”天月的脸刷地白了,颤声道:“先父,他,他老人家已经谢世了……!”话音未落,眼泪夺眶而出。这话如晴天霹雳,玉蝙蝠两眼圆睁,愣愣地问:“什么:你说什么!他——什么时辰?”蓝天月忍悲答道:“一个多月以前。”
“恩公呀!”玉蝙蝠悲切地呼喊着奔了出去。两人忙追着她跑出门外。玉蝙蝠冲进祠堂,扑到神龛前抱住一块牌位放声大哭。两人跟进去一看,那牌上镌着一行金字:蓝恩公穆福禄长生位。天月、子青抑制不住,当下三人抱头痛哭。玉蝙蝠问明了蓝庄惨祸的情由,便安排二人住下,伺侯甚周。
次日,二人辞别上路,玉蝙蝠再三挽留,说是有件事情要他们帮办。二人只好向她吐露了真情。并对这藜萝寨主以“大姑”相称。这天夜晚,月明如水,玉大姑来到二人住所,约他俩来至一块空旷的谷地。大姑取出几种草药和一张纸单交给梅子青道:“这是你大姑家秘传的‘迷魂香罗帕’的制法,你必须认准这几种草药并记熟纸上的配方比例和详细炮、浸方法,然后将这些草药和仿单付之一炬。”子青闻言,感激得不知说什么好!
“来,孩子,大姑也要告诉你一件事。”玉蝙蝠亲切地拉住天月的手。
“大姑,你说吧。”蓝天月谦恭地说。这几天,她对这位为人爽直的女侠充满了好感。
“那天你们和我过招时,你认得我的套路吗?”
“不认得。”
“那叫大圣拳。加上特别为它编的轻功身法,合称斗战胜诀。”
“唔,这功夫那天真叫人大开眼界,大姑你真了不起!”
“今天,我就打算把这套功夫传授给你,你可愿意学?”
“愿意,愿意!”天月喜出望外:“我真是求之不得呢!”玉大姑便借着这明亮的月色讲解起这奇妙的斗战胜诀来。这种拳、功实际上是充分揉合了通背门的五套拳路:五行通背、六合通背、白猿通背、臂挂通背及五猴通背等基本身法,并且以一种特殊的心法和轻功身法来贯穿、融合,最后达到了一种出神入化的境地。当下玉大姑谨密细致地传授了心法和那套功以及主要的招式变化,也亏得那天月心智慧敏,才记了一个大概。
直到月轮西坠,玉大姑才停止了讲授,她叫过梅子青,当着他把一本恭楷抄录的秘籍《斗战胜诀》传给了蓝天月,她要天月跪下,并旦说这不是冲着她,而是向创造这一奇功的一位得道高人下跪:待这一隆重而充满神秘色彩的仪式进行完后,玉大姑郑重地说:“蓝姑娘,梅公子,这‘迷瑰香罗帕’和‘斗战胜诀’本系我家单传的秘方、秘功,现在我却违了族规传给你们,是因为想到此去天山途中处处凶险,多一门本事也就多一分把握,另外也是为了报答蓝恩公于万一。”
“大姑,究竟是怎么回事?”天月心头的疑一直期待解开。
“这正是我下面要讲到的。”玉大姑满面悲愤之色,正待道出二十多年前武林中一桩惊心动魄的故事来,蓦地,破空响起一阵尖厉的长啸,有如恶鬼嗥叫。眨眼间,空谷中出现了几个人。这突兀的事变,使三人冷不丁吓了一跳,不觉就地拉开了架式。抬眼望去,只见黯谈的月光下,已然站下了一个身穿火红大袍的蒙面人。那件腥红腥红的袍子从头蒙到脚下,只留出了一双精芒四射的眼晴。此人身材颇高大,令人一见之下,竟是个活生生的魔鬼,他身边,环列着八名黑衣蒙面人。
三人见状,心中一紧。玉蝙蝠朗声问道:“来者何人?本大姑素来不超度无名之辈。”这满含轻蔑的话,并未激怒那红泡怪人,他冷哼道:“哼哼,苗疆蛮贼也配盘诘老夫!速速替老夫拿下这两个臭小子,倒可饶尔一条贱命。”闻此言,玉蝙蝠不由得大怒,更不答话,双掌一挥直欺上前去,这一招名曰“玉女追风”,疾速猛辣。原来,玉蝙蝠见来者不善,一下手就动了杀心。
不想,这运足八成真气的绝招,竟被那红袍魔头一圈手以“玉垒浮云”轻轻化去。玉蝙蝠哼了一声,攻势并不减弱,一绕身手掌直拍对方的“肩井”大穴,这一手迫得红袍魔头身形挪闪右掌直劈玉蝙蝠面门。谁知,玉蝙蝠那是一记虚招,一拧身中途换招,照璇玑,天突等几大穴旋风般地点去。这灵活诡异快逾闪电的手法正是“斗战胜诀”的招式。
那红袍魔头却正是会者不忙,左手急晃,封住对方的来路,自己反欺前一步,伸右手以凌厉的手法向玉蝙蝠胸前抓去,这以攻为守的辣招,直逼得玉蝙蝠忙撤下那急如骤雨的招式,退后两步,暗聚真气,吐气开声双掌齐齐推出,突然间如风雷乍起,狂飙天降,骇人的声势,迫得那八个劲装大汉后退不迭,身后那几棵合抱粗细的树木亦被刮至。那红袍魔头的袍襟虽然也猎猎飘飞不巳,可身躯却如钉在地,纹丝不动。
玉蝙蝠一见大惊,不知这主儿是哪方魔头,竟有如此深湛的功力。当下厉啸一声,双手转寰也似地推出七掌,这乃是玉蝙蝠师门绝学“伽蓝伏魔掌”的第一招“金轮长转”,这“伽蓝伏魔掌”使动起来极耗真力,玉蝙蝠极少施出,今天遇上这平生罕见的强敌,也就只好拼却全力了。
这“金轮长转”出手果真厉害,瞬刻天地惨变石破沙飏。那红袍魔头只觉得劲风如山连绵涌至,心中也觉骇然,不敢再作势拿大,暴喝一声,双掌迅扫而出。这“移山填海”使动,只听得坎款嘡嗒之声连震不绝,当下两人都被反弹劲力撞出丈余,好一阵摇晃才稳住身形,胸中气血一阵翻腾。
那红袍魔头一见这阵势,知道独胜难,撮口发一声怪哨,四外突然响起一阵应和的哨音,空谷中忽地抢进几伙人来。这些人的打扮是僧俗道兼有,手中兵刃也形形色色,但头脸全都蒙在黑纱中,显得古怪神秘。红袍怪手一挥,这些人俱不作声,齐齐欺身上前;刀剑疾挥棍棒交下,冲圈子中三人汹汹而来。
子青、天月此时早已掣长剑、朱笔在手,玉蝙蝠亦跃身趋过来,三人背向而立势成鼎足,列出个攻守皆宜的阵仗。齐声发威,挥剑舞笔,晃起寒气悠悠的光图,同时掌形幻化,一股股罡气喷涌而出。那伙人也不含糊,立马布阵,走马灯式地环三人而走,刀剑之墙像铁桶一样愈箍愈紧。两道劲风相撞,竟形成了一股劲道骇人的大旋风。
说话间,三人已攻出百招,兀那圈子就自紧密不现丝毫漏洞,而且那轰然作响的旋风,中心渐渐越压越小,迫得三人口鼻气窒心闷欲呕。玉蝙蝠见此状不是头,便以“传音入密”的功夫对天月、子青说话,其声细如蚊纳却十分清晰:“注意,待我发号,我们三人便顺借风势逸出去。”此时子青也正作此想,天月亦会意得。
过片时后,那圈子又缩小尺余,玉蝙幅倏地“呔,贼子看招!”一声未落,三人已借风势拔身而起,这样出乎人意料的借力手段,加上绝顶的轻功,使他们一射两丈高。那强劲的旋风突然泄力,立刻便大大消减,瞬间三人已顺势飘出圈子。蓦地一道突如其来的掌风“嘭”地击中三人,他们顿时被打得飞散开去,旋又一个跟头倒撞下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