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旋风劲道越来越强之时,圈中之人借势拔身,有如柳絮飘飞,股股狠辣的罡风竟然着不上半分力道,任他们像三只大蝴蝶一样,翩然腾出了包围,可恨那红袍魔头机心甚诡,早已在外面等候,一俟三人将要落下,旋扬手一掌,顿时将三人震下尘埃,幸而在空中那掌风着不上劲,三人均未受伤。
玉蝙蝠一见这帮人来的不善,便撮口厉笑一声,一打手势,天月、子青早已意会,当下三人分路撤退,一晃便消失在树林里,偷袭者见事突兀,竟一时不知追哪一路,歧路亡羊,片刻的犹豫,倒让三人拾了便宜,得以从容。红袍魔头恨恨地哼了一声,一挥手,几十条黑影分三路追下去。
隔了几天,华阳古道上走来两位风度翩翩的富家公子。一个是雄强英俊风致不凡。一个是潇洒秀丽气度悠闲。二人不紧不慢行来,却是脚不沾尘,十分疾速。这种高超的轻功,比那“浮光掠影”、“流星赶月”之类的功夫,不知高出多少倍。后者一经施展,必然惊世骇俗,路人侧目。而这种名曰“寒食东风”的功夫,却似慢实快,任意施为,毫不引人注目。他们就是逃离苗疆的蓝天月和梅子青。
那天一场恶斗以后,按约定的信号,很快就会合在一起了,只是大姑吉凶未卜。入川后,路途更险。攀援于绝壁,跳窜于栈道,行到了锦官城,路道立马变得十分平坦,人烟稠密,土地平旷,沃野千里,真不愧称“天府之国”、“富庶之乡”。两人在青城山住了十多年,从未离开师尊独行过。虽然这芙蓉城距青城山不过百里之遥,可他们对这繁华之地却是生疏得很。
天月告诉子青,她很想回青城一趟。子青想起下山前师父的吩咐,不敢贸然行事;同时觉得未有寸功,无颜去见师尊,便阻住了师妹。于是,二人遥对那深幽的青城虔心默祷一番。时序已属夏日。锦官城内外红瘦绿肥,竹树苍翠。锦江倚城,清波荡漾。浣花溪独具风雅诗韵绵长。大街小巷绿女红男熙来攘往。在这富贵窝、安乐乡里,二人觉得好生无趣,天月提议走走玩玩,子青依了她。
出得北门,距那驷马桥不远处,有一座佛救大丛林——昭觉寺。远远望去,绿树红墙,飞阁流丹,阵阵清越的钟署之声,敲破晨昏。一派森严肃穆的氛围,气宇不凡。子青见这寺院,心中隐隐觉得有些威摄感,便劝执意要往一游的天月道:“月妹,这寺庙气像深沉,叫人莫测深浅,还是别去的好。万一……”天月一扭头:“没有那么多万一,你这人胆子也诚小了。”子青也不争辩,含笑道:“好好,就算我胆子小。这一路上的风险还多,犯不上因疏忽大意而招惹是非。”一而说,一面携天月的手往前行去。
天月心中不快,猛的抽回手,依依不舍地望了望那香烟缭绕的庙宇,随着子青走了。行了一程,抬头又见一座白色金顶佛塔矗立于蓝天之下,放眼望去,殿宇栉比,俨然又是一座释教大丛林。天月大喜,一扯子青衣袖雀跃而去,梅子青无可奈何,摇头笑笑,也跟了上去。寺院就座落在川陕道旁。迎面一道大照壁,上面一行青花碎瓷片镶就的大字“南无阿弥陀佛”,一对威武的巨大石狮相向而立。绕过照壁。山门赫然。
门额上悬金漆大匾,上书“宝光禅院”四个大字,字字浮凸,铁划银钩,定为内功心法高妙的大家所书。掉头一望,照壁背后中心部位刻着高及丈许的一个大。“佛”字,笔划雄浑,结体宽博,令人一见,总觉有深刻玄奥的禅机渗透其中。天月立时记起了,这便是师父常常提起的宝光寺。这寺院之所以名叫“宝光”是因为那座佛塔之上嵌有佛宝“舍利子”,入夜则顶放毫光。天月、子青早就醉心于这“宝光寺”的神奇传说了。师父又讲到,那“罗汉堂”里的“五百阿罗汉”塑得更是奇特……
这座寺院始建于唐代,正乃“少林寺十三棍僧”救驾太宗皇帝之后,释教大兴之际。本寺的首位住持,乃一代武林宗师了了长老。这位德劭年高的长老,本是潮汕俗家,幼年时还愿出家皈依法门。尔后,遇“摩空禅师”于蓬瀛,甚获垂青,传为衣钵弟子,从师一十五年,复涉尘世,武声大噪,曾设擂中原两百日,打遍天下英雄无一敌手。
而且,这了了禅师极有武德,与人过招每每点到为止。到了晚年,此老更是大彻大悟、无嗔无喜,六根清净,云游大川名山,脚迹印满大江南北,晚年在这西蜀腹地应聘做了这座新寺院的住持,门下几名有为的高徒亦来此做了方丈、知客僧职。那了了禅师性灵极是豁达,生平最厌弃那些学了点三脚猫本事的武林败类,尝谓门徒:“小竖敢尔,盖因武不传于世焉。”
故此,他发愿要打破门户之见,将武学广为发扬光大。一则,习者可以强身健体;二则那些恃艺为恶的黑道魔头也失去了祜持,了了禅师住持宝光禅院后,就把那向来被秘而不宣的武林至宝“护法罗汉禅功”加意整理,详绘图形,请来能工巧匠按图塑造,施以泥金靛蓝,泥塑木雕将那套高深玄奥的功夫全部形像地展现出来。更兼按阵排列,造就了一座隐藏无限禅机妙理的“五百罗汉堂”、大功告成,大师亦遁入涅盘去也,可是事情殊不如人愿。
武林中人知道这件异事,从四面八方涌来,争先恐后奔宝光寺罗汉堂,参习那“护法罗汉禅功”。其间,旧恨纠纠集集,还为了学功而产生了种种新的过节,宝光寺侧的毘河之上,浮尸屡现,“青龙埂”下仇杀不断,凶祸迭生。况且这宝光寺僧想遏止入寺者也已不可能。这真正是匡正无日,倾扰时滋。新住持慈园大师——了了禅师高足,见事不好,便苦心孤诣设下一计。
先师遗泽自是不敢稍有损毁,于是便照一定的密码将堂内罗汉移西挪东,进行了一番位置更换。这一来,那套神功便扑朔迷离不可全窥了。而且,这种新编排,倘未得蹊径一味乱来,便会导至武林人物谈虎色变的惨烈后果——走火入魔。不仅全身武功废去,而且还可能瘫痪。这以后,宝光寺罗汉堂便被人视为畏途。也正因为这样,激起了黑白道人士心中那惯扰人心境的魔障——好奇心!这好奇心多少年来一直驱赶得他们不断地探求,力图解开那神秘的密码,但这个讳莫如深的谜,却似不可解。
在师父讲这段武林异事的当时,天月、子青就已经起了探索个中奥秘的心思。此时一见这庄严的寺院出现在眼前,直喜得心如小鹿闯撞跳荡不已。离青龙埂数百步,有家客栈名曰“泰来”。两人移步过去,未及拢门,早有店家上来招呼。进店一看,倒也齐整干净,便选了两间上房住下。举目望,天色尚早,二人就混迹在拜庙的善男信女中,踱向那宝光禅院。
不知何时,庙门口场坝里围了个人圈。近前一看,人们是在围观一个又老又癞的苦行僧。那老僧鹑衣百结,跣脚垢面,一对湿浸浸的红烂眼欲睁还闭,那双枯手肮脏异常,鹰单高隆,鼻涕垂吊,牙齿稀疏,但那两蓬寿星眉长逾寸半,给这形容丑陋的老僧增添了一种不伦不类的滑稽相。
此时,这老僧正趺座于地,双手合十,喃喃地念着佛号。香客们见他形如乞丐,便动了慷慨之心,纷纷施舍,一会儿,他面前就堆起了一些散碎银子。一位老太婆上前合掌道:“告长老,请将这些银钱收下,好去做件僧袍。”话音刚落,那老僧枯黑的手已经像爪篱一样将钱扒在一起,旋即起身,慢腾腾走到庙门左侧的香烛摊前,买下一堆香蜡钱纸,举火焚之。又将鼻子凑到火烟上,一滴鼻涕坠落火中,发出“嗤”的响声,窜起一股白烟,老僧脸上露出很是受用的表情来。众人见此古怪动作,各各感到稀奇。
天月、子青一阵好笑,信步走进山门。门内的“天王殿”正中一把巨型雕花紫檀木椅上坐着弥勒佛,一副对联道是:何处此身容入座,与君相见有前缘。这连珠妙语,言中了兄妹俩一段奇缘。穿过天王殿,迎面一座方形佛塔造得更是奇特:无论从哪个角度望去都略显倾斜。这便是闻名遐迩的那座舍利佛塔。塔的底座中央供着佛像,两边对联为:莲开净域尊胜宝幢呈瑞,月照禅天无垢佛塔放光明。这对联蕴含着参不透的无限禅机。传说中的舍利子及塔中秘藏的无字天书,都已被窃走。
两人夹在人群中,把宝光寺的四进大殿——天王殿、七佛殿、大雄宝殿、藏经楼,以及两厢的禅堂、斋堂、龙潭、狮窟,东、西花园游了一周。然后,通过一条又深又黑的甬道,到了“罗汉堂”。在这神秘的所在逗留了半日,兄妹俩兴犹未尽,但因天已向晚,便只得回到那“泰来客栈”。回到房间以后,天月问子青:“喂,今天觉得宝光寺里有无异样?”子青微微一笑:“有何异样?”
天月见他浑然不觉的样子,不由得心中大为得意:“哼!真笨,今天那乞僧一直在跟着咱们,你没察觉?”梅子青装作惊谔:“有这等事?我怎么全然不知?”其实,岂止如此,他还发现除了那丑陋的乞僧影子之外,另有一慈眉善目的和尚也在暗中相随。一恶一善,谁在跟谁?一时还叫人莫解。子青见天月甚为机敏,心里挺高兴,也不去说破它。二人在各自房中心存警觉,不敢大意。
一夜无事,远处传来雄鸡报晓声,兄妹才算放了心,安然睡去。少倾,一声锵然大响将两人惊醒,他们几乎同时抢出房门,只见一只铜盆扣在阶沿石上,窗棂上水渍宛然,显见得有人将它掷于窗上。子青暗叫“不好!”急转身扑回房中。天月一愣,也跳进房去。子青伸手一摸,那包着玉皇朱笔的包袱尚在;天月却在隔壁叫起苦来。子青跑过去问道:“怎么啦?”
“画轴丢了!”天月沮丧地坐在床沿上。
“追!”子青一闪身冲出门去,天月也紧紧相随。二人踪上房顶,见有两个黑影一前一后地朝宝光寺方向遁去。天月、子青飞身上前。其时天色渐亮,眼见两人跳进寺院的红墙。待子青、天月追至,钟鼓楼上已敲响了做早法事的阵阵晨钟。兄妹俩跃进院墙,这儿正是右厢偏殿后面的一片小树林。穿出树林后,二人就在寺前寺后仔细寻找起来。
此时,云板“嘡嘡”,木鱼“梆梆”响了。大雄宝殿内,和尚们正在诵经,喃喃的咏唱之声,使这座宏大的寺庙显得格外庄严、肃穆,一片升平,就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一样。这宝光禅院戒备森严,加之子青兄妹又不熟悉路径,转不了两处就被挡驾。
子青又不愿意贸然与众僧动武,二人便随着一位长老去见方丈。方丈听子青说自己的传家之物被偷走,而窃贼明明白白已遁入寺中,矢口否认道:“敞寺一向光明正大,怎会发生这等怪事!”天月急了:“大和尚,你别赖!我们的眼睛总不会骗自己吧!识相的趁早交出来,不然……”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小施主口孽太重了。”那方丈闻言,合掌说道。天月见状,更是火起无名,厉声道:“嗨,你这和尚好不识相,堂堂宝光寺也要藏匿那些鸡鸣狗盗之徒?也要来蹚江湖上的浑水么?”那和尚闻言,念佛声更响了:“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念罢抬起头来缓缓地说道:“出家人无嗔无喜,与世无争。既然这位小施主固执己见,那就去找找也好,省得让敞寺无端背上黑锅。”说完,他便叫知客僧领着二人到庙里各处去找寻。
这时,和尚们都聚集在大雄宝殿左侧的斋膳堂念经,等候分斋。整个庙宇空荡荡的,四处并无异样。二人心中很是懊丧,知客僧又笑吟吟地问:“还要不要再找?”子青灵机一动:“请长老领我们去看看领斋的僧众,可使得?”知客僧略一怔,便答应了。二人随他来至斋膳堂前。
昨天庙门口那个乞僧,此时正趺座在斋膳堂的栅栏之外,他从怀中取出一只硕大的破僧钵、钵上长长的裂纹上面叮补着几枚锃亮的大铜钉,铜钉咬住填满油垢的裂纹,格外惹眼。那乞僧将僧钵伸进栅栏去。奇怪的是僧钵明明比栅栏的空档大得多,可竟不侧不让地伸了进去,谁也没看清这把戏是怎么玩的。更怪的是,那钵竟然硬贴在栅栏上了!一瓢滚烫的香油鲜菜粥倒进钵里,那钵儿却平平正正地悬在那儿,乞僧也没有去扶它。
这精彩深湛的内功,使满堂僧人皆大吃惊,正当大家惊异地望着那乞僧和悬空的斋钵时,谁也没有注意客座上一位慈眉善目的和尚眼中精芒一闪,随即悄悄起身,闪到了一个不引人注目的角落里去了。这一切却被那丑乞僧看得明明白白。
天月,子青轻步挨近那丑头陀。丑僧未曾转脸,却已感觉到身旁来人,他突然大喝:“失主已到,梁上君子何不趁早交出赃物!”此言一出,蓝天月不禁心中一证,回眸见子青也微皱双眉,一脸不解的神情,那乞僧似也觉察到二人的举动,突然扭过头来,狞恶的脸上表情诡异,眼中精芒射人。
那乞僧随即站起身来,朝斋膳堂那狭窄的栅栏中挤身而入。他端着一钵热腾腾的斋饭,踽踽然走到那角落里,一手拉住那正捧着斋饭受用的慈善和尚,像是没费什么力气,就把他拉出了斋膳堂。其实那善和尚也是个会家。他见恶头陀伸手来擒,早已使出了千斤坠的重身法,想叫那病弱的对方落得个蜻蜓撼石柱,当众出丑。殊不知那乞僧竟似毫不费力就将他带了出去。
正当那善和尚骇然不解之际,这长相十分狞恶的乞僧戏谑地向天月、子青说:“两位檀越可是来找寻失物的?”天月见他这副尊容,心中觉得窝囊,冲口道:“是又咋样?”那头陀一翻怪眼道:“咦!这位檀越怎的这么气骤?你看!——”在说话的同时,他以一种玩戏法似的神速,伸手在那善和尚腰间一抓,立即从那宽大的袈裟里抓出出一个包袱来。
“啊,在这儿,还不快拿来!”天月一见惊叫起来,伸手去抓。
“哎、哎,二位别慌,二位别慌!”那头陀面带惊惶之色,嚷道。一晃,那包袱已然掖进了胸前的僧袍之内。善和尚正在思量脱身之计,冷不防那恶头陀来了这一手,立即恼羞成怒,脸色一变,怒吼一声,也伸手去抓那包袱。
“慢来、慢来!莫打撒了我的斋饭!”恶头陀一边嚷嚷,一边缩手,那善和尚忙甩手不选。原来,他那只抢夺画轴的手已伸进了滚烫的粥饭内。
“哦,哦,你是想啖贫僧这碗斋饭。”恶头陀面呈恍然大悟之色,”不过,我也只有这一份一一”他沉吟了一下,”好吧,出家人慈悲为本,哪能见人挨饿而不施救助?老衲这斋饭给你就是!”恶头陀一脸慨然允诺之色,倏地将僧钵递向那善和尚面前。子青见这两人的举动古怪,就伸手拉住跃跃欲试的蓝天月,静观其变。
那善和尚见状大怒,狂吼一声,一掌劈出。这用足了力的一掌,足有千斤重量,那僧钵碰上,怕不碎成齑粉!奇怪的是,那善和尚脸色突然大变,不啻误捉蛇蝎,疾忙缩手连甩。原来,这一掌劈出后,有如砸到了棉花包上,竟着不上力。正在吃惊的一瞬间,善和尚的手又伸进了滚烫的僧钵。
“唉,莫慌、莫慌嘛!老僧说了赠斋,定然兑现。何苦饥不择食?”此时,那恶头陀脸上的表情更加诚恳,粥饭又递了过来,善和尚不敢再出掌去劈,便左右挪闪身子,以图解开恶头陀的来势,可那钵热粥竟然像施了魔法一样,横竖都在脸前晃动。一次,竟然喂了善和尚一嘴,烫得他“哇哇”直叫。
这软不拉塌的斗法,惹得善和尚怒火烧胸,大吼一声,身子一矮,右脚狠踹过去,这“南山踢虎”来得陡然,使那恶头陀身形一滞。谁知这凶猛的一着乃是虚招,善和尚见机一旋,转到了那恶头陀身后。而那乞增兀自浑然未觉,还端着粥饭四下里看呢,善和尚见此良机,飞起一脚,朝那噩噩然的恶头陀脑袋上踢去。这一招乃是他的看家本事之一——“罗刹断魂腿”,踢中恶头陀定会脑浆进涐。
“危险!”惊得蓝天月大叫起来。围观的僧众亦“轰”地飞逃开去。果然,恶头陀后脑勺被踢中,马上倒栽下去,身子卷缩成团,一个劲地往前滚翻,一直滚到石板铺地的院坝中去。就在大家惊叫不绝时,令人咋舌的奇迹发生了——那头陀竟然头抵石板倒立起来,手中那钵斋饭仍然平端着,未曾泼洒些许。
善和尚见这杂技般的动作,冷笑一声,飞步抢上前去,拳脚交加不啻骤雨倾泻,好头陀,头抵石板,竟然始同灵活的独脚,阵蹦蹦跳弹,进退自如分毫不爽,这一下反而逗得那发狠的善和尚团团直转,一点也挨不着眼前这个倒立着的对手。突然,那恶头陀瓮声瓮气地发话了:“好了!我已让过你五十余招,你这厮尚不知进退:接招吧——”说着,双脚蹬踢过去。
这双脚看似在空中乱踢乱蹬,细细看去,却又是尽合招式,攻防兼备。不仅自如地化开了对方猛辣狠疾的招招式式,而且左右腿与常人两臂无异,封、旁、挂、打、缠、靠、挤、拿,伸缩如飞,花样齐全。这还不足为奇,那蹦蹦蹦快速跳弹几乎不沾地的铁头功夫之精采,简直匪夷所思,激起了全场一片喝彩。善和尚本非善类,见徒手难与这恶头陀匹敌,便迅疾一闪,抢到廊下,抓起敲打巨型木鱼的熟铜棍,泼风也似直照那犹自倒立的头陀打去。形势立即逆转。
一条熟铜棍在那和尚手里真个了得,使得犹如蛟龙出水,带起一阵呼呼的风声,只见他左一式拨草寻蛇,右一招巨蟒翻身,上一招泰山压顶,下一式混沌初分,直舞起漫天棍影,万道金光,把那恶头陀牢牢罩住,堪堪打中,那头陀突然往后一屈身,体折欲断,又蓦然发力怒蹬而出,左上右下两腿疾似脱兔,直奔对方面门、下盘而去,这一招来得实在意外,那盖和尚忙撤回“韦驮天杵”,侧身避开。
殊不知恶头陀不等招式用完,已然身玩起,双脚稳稳立在地上。在善和尚一怔愣的瞬间,恶头陀呵呵一笑早已将那钵粥吸进嘴里,一口气吹了出来,直向那善和尚脸上喷去,善和尚赶快来一个“风摆杨柳”闪身躲开,然而,有那么几颗饭粒却击中了他的袈裳,顿时洞穿而入,善和尚暗自叫苦:“好个贼秃驴,饭粒也能作为暗器,可见其内功已到炉火纯青的地步:只是他这般与我作对,究竟何苦来?”
这时,那恶头陀将僧钵望空中一抛,右掌迅凉前探,右腿提起摆个“青龙探爪”式又接一记“猿猴搬枝”,俨然正宗“菩萨擒拿手”,此间那僧钵已疾速落下,稳稳当当地扣在恶头陀脑袋上,竟如同戴了一顶釉光闪闪的帽子,滑稽之中更显诡异。当下两人交起锋来,一阵眼光缭乱,已然交手两百余招。
那恶头陀如同穿林燕子,身轻步活越斗越勇;善和尚却招式渐缓,头上冒出腾腾热汗,显然是气力不济了。他心知这样斗下去自己要吃大亏,便暗扣了四颗毒蒺藜,突然扬手“着”地一声打了出去。这恶头陀最是善于听风辨器,不等这几只暗蓝色蒺藜掠到,早已“耍”地一记“临风摆袖”将它们拂了出去,叮叮然碰在石柱上,火花进溅,至今痕迹犹存。善和尚不吃眼前亏,便回身逸去。丑头陀随后跟上,大呼小嚷,留他再比试一番。
这时,天月、子青已经明白,——那扔铜盆、追黑影的正是这行动古怪,面目丑陋的乞僧。他究竟是什么人?二人也随后追了下去,心中揣着疑团。当他们跳出庙墙时,那善和尚已翻下青龙埂,一溜烟遁去,在一丛竹树边,一闪就不见了。恶头陀也不再追赶,自顾自地到一片小树林里取出一条禅杖和一个斗大的铜“木鱼”扛在肩上大步走去。末了,还回过头做了个使人没法猜测的表情,似在向二人作别。
“哎,哎——你怎么就走了?那画轴呢?”天月与子青一见急了。放步追去,边追边喊:“喂,长老!师父!你不能带走画轴呀!等一等——”二人疾速地追着。看起来那头陀是在慢腾腾地走着,可两人无论如何也撵不拢。怎奈这时天已向晚,二人心急火燎,前面是一个拐弯处,那头陀转过身去就不见了,两人追过去,只看得他入投进了一家挂着灯笼,上写“鸡声茅店月,人迹板桥霜”等字样的“悦来”客店。两人也就冲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