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武侠玄幻 > 《天山丽人行》作者:鞠鹏高/王皓【完结】 > 《天山丽人行》作者:鞠鹏高_王皓.txt

第8章 月牙泉玉娃露芳心,鸣沙山双怪劫画轴

作者:鞠鹏高/王皓 当前章节:8816 字 更新时间:2026-5-11 00:49

出得陷阱,两人又星夜兼程向前赶路。因为那“龙象摩诃萨尊印心法秘要”上面载着一桩奇事,目前尚能赶上那可遇而不可寻的良机,假若错过时日就又得等上一年,掐指一算,只要中途不再因事耽误,兴许还能赶得上。连日的奔波,使得两人都感到疲倦,于是便重金买了两匹快马,那马一白一黑,白似瑞雪,黑如乌云。木旦圭直赞这马比自己在麦积山下被人牵走了的青花聪还漂亮。特别是那两副精美的鞍辔,扣在马上浑然天成。高头大马配上英姿勃勃的少年郎,人马相辉映,真是绝妙的英雄骏马,引得路人纷纷停步瞩目,赞叹不已。

“这地方叫五泉山。汉武帝时,曾派大将军霍去病西征。行至山下,人困马乏,口渴难耐,四周又无一处水源,霍将军持剑祷天,然后力穿五石,五股泉水涌地而出,所以后人叫它五泉山。”木旦圭指着皋兰山麓一座山环水绕林木葱笼的处所说。天月刚想开口,他又一指前方天际翱翔的苍鹰说:“蓝兄,来,让我们与那鹰儿比比脚程。”话未落音,双腿一夹胯下的白龙马,人已电射而出,天月也忙催马赶上前去。两人伏鞍疾驰,直听得耳边一阵呼呼风声,果然渐渐地将苍鹰追过了。

“如何,蓝兄?这就叫‘骑将猎向南山口,城南狐兔不复有。革头一点疾如飞,却使苍鹰翻向后。’”听他随口念出岑参的诗句,一副豪气勃发的神情,天月暗想:看不出这任侠使气的木贤弟,还是一位饱学君子呢!

“大谟孤烟直,长河落日圆,”—一在这平沙莽莽的荒原上跃马,使二人对这首唐诗描写的景像倍感真实,亲切。一路上的异域风光,使天月颇觉新鲜。他二人策马飞驰,在陇西秦凤道上,两天竟赶了八、九百里路程,来到张掖地界。

“从前有个得道高僧,名叫嵬咩。他本在深山隐居修炼,忽一日觉得心中一动,便想出山云游,他意识到这是佛祖在指引他。果然嵬咩听到一阵缥渺的音乐声,及至循声赶到却是空谷回音杳无人迹。他心知此乃天乐,便虔心沐浴,用双手在那天乐升起的地方挖掘起来,直挖得双手十指鲜血淋漓,终于挖出一尊放射毫光的碧玉卧佛,于是他便四方化缘募金,在此地修起了这座大佛寺。”待木旦圭说完,天月问道:“那么,这儿便是那块升起天乐的圣地喽?”她对这位谈起塞上风物如数家珍的同伴的博闻强识感到十分佩服。

“然也,不瞒蓝兄。对于这一带,我乃故地重游呢!”

“如此最好,难得贤弟这样的好向导,你为愚兄边走边介绍这异地风情如何?”说着话,两人走出借宿了一夜的大佛寺,又跨马前行了。一路上,木旦圭对天月的问题总是有问必答,还常常主动介绍情况,看得出他对充当向导是非常高兴的。

“诺,这里就是酒泉。”木旦圭指着一片令人耳目一新,尘俗尽忘的绿洲,高兴地说。

“汉武帝时,大将军霍去病奉命西征匈奴,在河西大获全胜,武帝派人不远千里从长安送来几十坛御酒犒劳功臣。霍将军说:‘征伐得胜岂只将帅有劳,所有士兵都为华夏民族立了功勋。’便叫人把御酒一齐倾入泉中,招呼大家共饮。于是这几眼清泉便得名酒泉了。你看它清波涟涟二十里,浇绿了这千百顷良田!”

的确,这几眼清泉给了荒漠以无限生机。当即,二人下马掬水洗面,天月捧起清冽甘美的泉水一口渴下,不尽赞道:“咦,这里面仿佛真还有御酒余香呢!”两人都笑了。一看日头尚早,木旦圭提议再跑一程,赶到那“天下雄关”去观赏落日奇景。两人便策马直驱嘉峪关城楼。

远远就望见戈壁滩上一座关楼巍然峙立,南面是白皑皑的祁连雪峰,北面是一望无际的茫茫荒漠,地势险要,雄壮而悲凉。跑近关城,细细一看城楼足有六丈高,建有结构精巧气宇不凡的三层飞檐。四下的箭楼上都有兵士把守,到了西边的柔远门外,木旦圭向戎卒递上一小包茶叶,就获准登上城顶观山望景了。极目远眺,只见万里长城像一条苍龙虬伏于戈壁沙漠之上,仿佛还在缓缓蠕动,若隐若现。

“这儿,刮风时可观看漫天黄沙一片气势磅礴的混沌,下雪天可饱览茫茫雪国玉洁冰清,晴空下可看到神奇幻美的海市屡楼和浩翰无涯的大戈壁。”木旦圭对看得出神的蓝天月津津有味地解说,“这小楼上供着一块青砖。”木旦圭指着重关道:“据说为了不滥掷从关内运砖石木料的劳力,工匠们精确地算出了建关需要的全部材料。完工后,只剩了一块青砖,有司便令供在这里以示嘉许之意。”

站立城头,时近傍晚,凭栏望去,浑圆的太阳渐渐向西边坠下。一团红红的火球落到戈壁滩上,比任何时辰都显得更大更红,那么明艳、那么纯净,落日余辉灿灿,将沙漠熔成了一片赤金,使它比任何时候部显得庄严肃穆,更富感召力,让人想不顾一切地向它跑去,去承受那瑰丽的光华;去投入那热烈的怀抱!戈壁滩蒸腾的热气流!让人感觉到夕阳也晃晃悠悠,醉醉醺醺,在桔红金黄的神圣中渐然通入地平线去,只留一天维红的云霞,表现着它永恒的微笑……在这摄人心魄的壮丽奇观面前,两人都默默无语悠然神往,直到最后一缕霞光在那凝然不动的眸子里悄悄敛去……

晚间,二人就在关城附近的农舍投宿。沉睡的木旦生突然被隔壁蓝天月的敲墙声惊醒,只听壁缝中漏过天月的呼声:“贤弟我们被包围了,快,突出去!”果真,在木旦圭侧耳谛听时,也发现了近处有沙沙的脚步声,房顶上也似有人。他暗提真气,猛然破门而出,两人以不容喘息的速度越墙飞出。正疾走间,一只闪光的“神箭”从身后放起,一群黑影突然横在面前。

“呵呵,与老夫站下!”两人均大吃一惊,原来站在前路的是个一领红袍被体的怪人。天月认出,他正是在黎萝寨率众袭击,小祁连领头围攻的华灯堂总堂主查从龙。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正欲将身扑过去,身边一只手扯住她的衣袖。她转眼一看,见木旦圭正一手拽袖掩面,口气急促地说:“快撤,你我绝非他的对手!”

“不,我豁出去了!”被仇恨烧得双眼通红的蓝天月猛一甩手就要冲过去。

“使不得,蓝兄!”听到木旦圭有些颤抖的恳求的声音,她立刻冷静下来。木旦圭见天月止住脚步又着急地说:“蓝兄,别忘了前面还有大事呀!”

“也罢!”天月想到肩头重任,一咬牙别转身就走。对方既然专程等候在此,岂是可以善与的。见两人转身要走,查从龙怒哼一声:“没那么便宜!”话未落音,人已拔身而起,在空中像只陀螺直旋过来,那红色的长袍卷带起一阵旋风,搅得黄沙弥空星月失色。

“快!”木旦圭疾煞住脚,一带天月,二人反身从红袍老魔脚下迅闪而过,说时迟那时快,只听得刚才立身之处“蓬”的一声巨响,腾起尘沙丈余,地面陷下个八仙桌面大的土坑。好险!若不见势抽身定然非死即伤。

“咦——”那红袍老魔一动手便施展出“血焰落魂掌”绝招,旨在须臾伤敌。多少武林高手都没能躲过这诡奇猛辣的招式,不想这两个雏儿却轻轻化开了,红袍老魔怎不感到万分惊奇!平素要强、任性的木旦圭,此时好像特别害怕那红泡老魔的灼灼双眼,一面拽袖遮面,一面直朝天月身后躲闪。

瞬间,蓝天月与查从龙又走过了十多招,而今的天月已非昔比,斗得老魔头心头火起,手中暗扣“玉炎灯花”,一面双拳上下左右阵阵乱晃,立时使天月觉得面前矗起一堵密不透风的拳影之墙。随着这迷人心智的“霸王双极拳”,一道绿色闪电劈风射到。这一切都早被隐在天月背后的木旦圭看得清清楚楚。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绿光亦从蓝衫少年手中飞出。“兵”地一声脆响,电光火石,两只暗器相撞激溅出一阵炫目的火光。红袍老魔头冷不丁一惊,旋即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不由得恨恨地切齿狂叫:“哇呀,好个孽畜,你气煞老夫了!”袍袖一挥:“给我齐上!”外围那些劲装汉子立刻冲入圈内。

“快、快!分头突围。两天后在前面会合!”蓝天月见情势大急,只得对木旦圭喊了声,二人回声合力击出一掌,杀了杀强攻上来的歹徒的威势,旋踵各提真气从两个相反的方向疾射而去。望着隐进黑夜的身影,红袍老魔气得直咬牙:“追!”众人分头追了下去。在离玉门关百把里的“小江南”客栈等了三天,还不见蓝天月的影子,木旦圭觉得烦闷透了。

这天,太阳落山好久了,他才从“杨柳春”酒楼上回到店里,他盯紧挨着的两间客房,右手那间还兀自空着,在木旦圭关好自己的房门后,人立即疲软了下来,拖着娇弱无力的脚步走到床边坐下。近日来,他委实太紧张、太疲累了呀!他慢慢地将外面的衣装全部除去,这屋里哪儿还有白天那英气勃勃的蓝衫少年郎呢?眼前分明是位年方二八的红粉佳人!难怪他的声音那样甜美,面容如此俊秀。此刻,那青山般的眉黛上正沾载着多少思念啊!

原来,她不是别人,正是华灯堂总堂主查从龙的独生女儿——掌上明珠玉娃。此女生得洁白如玉,但自幼不喜针指女红,专好拳脚技击。由于她不仅模样儿长得乖,而且头脑很聪明,凡事一教就会,习无不精,查从龙对女儿娇爱无比,向来是爱女有求必应,并爱称玉娃。玉娃便从小学得一身家传绝技,也养成了任性娇憨的脾气。

随着玉娃渐渐成人,查从龙也就为寻觅乘龙快婿转开了心思。君想这查从龙是何等样人?背师叛祖,卖身朝廷,不就是为了功名利禄富贵荣华吗?当然,虽则他身怀上乘武功,又执掌着江湖上名头不弱的华灯堂,在投靠朝廷后自然恩遇不菲。然而他终究系绿林草寇,官家难免对他心怀戒备,虽是恩宠有加但却不委以重任。当然,查从龙所渴慕的出将入相就更是无从企及了。见眼得爱女长成,出落得婷婷如出水芙蓉。加之自幼延师教读,真可谓文武双全。查从龙四处托媒出入于王候世家,贵胄望族为女儿提亲,好不容易攀上富察尚书的公子,于是便要女儿去做贵夫人。

玉娃早就风闻这位富察少爷是个花花公子:一双斗鸡眼瞅遍了章台诸柳、野陌杨花。前年还差点没为争风吃醋被人杀死,自视极高的查玉娃还从没有对任何青年男子动过心,怎肯嫁给这个满洲恶少!查从龙见软的不行,便动了硬的。父女俩第一回反了目,查龙泉威胁说:倘若玉娃三天之内不回心转意,他就要废了她的武功、捆她上花轿。

这绝情的辣话使玉娃明白了事情已没有回旋余地。在奶妈的帮助下,她连夜逃出家门,一口气跑到关外,在这一带已晃荡了好几个月。玉娃当然知道,父亲绝不肯与她善罢干休,所以一直没敢回中原去。偶然的机缘,她结识了蓝天月。这位风流潇洒的少年侠土深深吸引了她,特别是那忧郁的神情对查玉娃更有着极强的魅力。

她心目中理想的郎君不就正应该具有这种超凡脱俗的美和沉稳而又倜傥的气度吗?她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在冒险救下这素不相识的青年之后竟然随口编出一个叫人听了便感到稀奇的姓名来;又为什么甘冒黄沙风雪陪他远走塞外,甚至为了他和父亲作对,现今又为久等这人不至而心烦意乱……

唉,娇憨任性的少女啊,她是陷入了深深的情网了。她一开始就爱上了她的天月哥,而且爱得那样执着、深沉。这是多么纯真而又何等不幸呀……玉娃在床第间辗转着,苦苦思念天月,猜测他和父亲的帮派之间那深刻的仇恨,揣度着渺茫的未来……

其实,蓝天月也正在焦急地等待患难与共的木贤弟。而且,她已经在昨天就到了千佛洞。天月也一直在想,难道木旦圭大概和华灯堂有什么渊源不成?不然如何对红袍老魔的招数那么熟悉而又那般害怕呢?他几次以袖掩面,甚至还躲藏在自己身后,未必然深怕那老魔头认出什么来吗?

说实话,她打内心喜欢这位豪爽任侠的贤弟,这不仅仅因为他是她的救命恩人,更由于他的举止很像不久前的自己。不过,这种喜欢仅仅停留在姐弟之间,虽然不愿离开他,却谈不上是爱情,梅子青小祁连丧生后,永远带走了天月的爱情!天月与玉娃算得上“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

第二天,查玉娃也寻到千佛洞来了,还带来了她甩脱追兵后又牵出来的两匹宝马。两人一见,都高兴得小声呼唤起来,亲亲热热地讲述着分手后的一切,策马向月牙泉跑去。不一会儿就到了千佛洞北面的月牙泉。美丽的月牙泉有着童话般绚烂的色彩。清波萦回的泉塘银辉灿然,镶嵌在一片绿舟之中,宛若蓝空里半轮皎皎皓月。泉面上鼓起串串珍珠,可泉内水的却永远不会往外流溢。

高高的神砂山反射太阳的辉彩,一片金光闪烁,把泉内茵绿的水草映衬得分外柔美、清新。清澄的泉水倒映着天光,云朵就在水面上漂浮,星星就在水面上眨眼。向下望去,好深好深,仿佛这圣洁的泉池没有个底。捧一掬尝一口,哟,这么甘甜,是谁在水中调了蜂蜜?绮丽的风光,让两人呆住了,忘了这是尘寰。

谁道塞上荒凉寂寞,便是西湖也没有这等景致呢!下了马,坐在泉边草地上,玉娃告诉天月,传说汉武帝曾在这里得到过一匹无与伦比的乌孙天马,当地土着叫这里做渥清池。每年端阳节,附近的人都要来这里尝泉、游春,写诗作画。等他们想起该打点住处时,已近薄暮了。正好近处有几座端阳节留下来的草棚,二人各择好的暂且栖身。

点燃一盏特意带来的“气死风”灯,取出那册珍异的《龙象摩诃萨尊印心法秘要》,她们又一次研习起来。这“秘要”封皮上有一行朱砂字:“得此书者务必于六月三十以前赶到敦煌月牙泉,否则开卷无益”。揭开第一篇,是关于武德的宏论,大意不外习武者要心存慈悲,不可妄开杀戒否则遭致天谴,要抑强扶弱祛恶扬善云云。

第二篇上载:“龙象摩诃萨尊印”是一门威力无边至强至大的功夫,演练者必须具有精深的内功修为,按照特定的心法循序参习,不然会因走火入魔而致终身残废。还有一个条件:在参习“龙象摩诃萨尊印”之前,必须服用效力极强的壮阴固阳的药饵:月牙泉出产的“七星草”和“铁背鱼”,前者是纯阳之物,后者是至阴之物,二者合用调和龙虎,可抵数十年内吐纳之功,为下一步练习扎下根基。后面便是参习“龙象摩诃萨尊印”的具体心法和图形。以上种种他们在麦积山下就已经看过了,所以在路上一刻也没敢忘记六月三十这个重要的日子。

六月三十日到了。她们一大清早就坐在泉边,目不转睛地看着泉水,等待那“铁背鱼”和“七星草”的出现。太阳都快当顶了,查玉娃等得来有些烦燥,侧目一看天月仍丝纹不动地坐着,除了睁得大大的一双美目,简直像僧老入定。玉娃不禁笑了起来,这才把在正想心事的蓝天月惊醒。

“蓝兄,这要等到何年何月呀?”

“快了。”

“何以知之?”天月笑了笑,学着梅子青的口气不紧不慢地说:“贤弟,六、七两月之间可是六月三十?”

“是呀。”玉娃眨眼一默。

“六月三十的中间呢?”

“自然是午时喽。”

“这就对啦,岂非快了么?”

“呵,有理有理。焉知蓝兄善思若此也。”说着话儿,太阳当顶了。

“蓝兄,你快看!”查玉娃对着眼前的奇观,声音也变了。

“贤弟休得忙乱。”天月何尝不兴奋呢,可她尚能自制。这时,月牙泉灿然红紫,圈圈涟漪泛起金波,从泉池深处透射出一道光芒越来越亮,果真,光柱中有两条鱼慢慢浮了上来,巨头细鳞,通体透明,只有背脊上一条粗黑的纹印。那对圆圆的大眼时开时合,眼珠晶红像两只宝石玲珑别透,最奇的是这鱼口里还街着几枝光鲜葱绿的水草。

老和尚之言果然不谬,奇异珍贵的铁背鱼和七星草真的出现了。待那神鱼浮到水面,两人不约而同地扑了下去。大概是时辰未过吧,那鱼儿也竟不沉底,只在水面游弋,不到几个来回,天月与玉娃都各逮了一条铁背鱼上岸。在两人离水的一刹那,水底的光线陡然消失了,只剩下一潭碧澄澄的冷泉。

直到把鱼置入两只瓦釜,她们才发现湿榻榻的衣裳还紧贴着丰满的身躯,那浮凸流美的线条在暴露着自己的秘密。二人顿时粉脸绯红,但都不敢正眼注视对方,大家都深怕身份败露。她俩赶紧转过身去牵伸衣裳,然后不约而同地借口换衣服各自躲进远远的灌木丛中。

解脱了一身的束缚,蓝天月好久没有这样轻松过了,她为自己少女丰满苗条的身躯感到吃惊,走南闯北,脸蛋儿晒得略显黝黑了,通身却莹白如许,曲线柔美,天月又爱又怕地擦拭着全身,她忘情地欣尝起自己来,一缕悲怆之情袭上心头,想起了子青哥,她眼角涌起了两泓泪水……。

“蓝兄!——”这一声脆生生的呼唤把正在出神的蓝天月吓了一大跳,她生怕莽撞的“木贤弟”撞了进来,她慌了神儿,颤声答道:“来了,来了,你不许近前!”待天月匆忙穿好衣服,钻出灌木丛,玉娃已悠闲地坐在了泉边。美人新浴,好似两株俏生生的出水灵芝。

两人目不转睛地相互看着,玉娃的眼睛燃着热情,天月眼中流出幽怨,双方都为眼前的美少年仪容风度叹为观止,都轻轻地“啊”了一声,然后神秘地莞尔一笑。按照书上的方法,在两只瓦釜中各放进一条铁背鱼和两株捣碎的七星草,用文火焙成细末,然后用泉水调和,研成丸子服下。

服了不到片刻,两人腹中觉得热流蒸腾,像火烫的溶岩在翻滚,她们连忙跌坐在地上,少时那热流又顺着周身经脉往四方涌流,逐渐集结于玄关。正在此刻,体内又产生了一股冰凉的气流,亦向百骸流布而去,恰才热得香汗淋漓的她们,马上又冷得像掉进了冰窖,上下牙得得搕碰。一忽儿那冰样的气流也贮在玄关了。凉热两流互相冲激,闹得她们好像打摆子一样忽冷忽热。末了,只觉得头脑轰然一响,便晕了过去。

过了一会,两人悠悠醒来。刚才的折腾还记忆犹新,此刻却什么事儿也没有了。站起来,她们都感到手脚轻捷耳聪目明,试着运运真气,竟然畅通无碍。两人欢喜得大声叫笑着。原来,神奇的七星草和铁背鱼已帮她们达到了练习气功的高峰—一冲破生死玄关,打通了住督二脉,这收获太大了,怎不令人喜出望外。

于是两人赶紧静坐调息,瞬间气运周天,进入了物我两忘的境界。一个时辰下来,直练得灵台清净,神思飘逸。行动完毕,两人兴奋极了,万事齐备,只待明日早是便可以依照“龙象摩诃萨尊印心法秘要”练习那无上武功了。由于心情激动,两人便天南地北聊了起来。查玉娃觉得这是个极好的机会,便问起了天月与华灯堂的过节。

天月对有过救命大恩的“木贤弟”早就引为知己,哪里会想到别的事情上去,便原原本本讲叙了华灯堂和自家的三代血仇,只因碍着慈父遗命及“男女授受不亲”之古训,隐去了此行的使命和女扮男装的秘密。这一席话有如晴空霹雳,给了欢欣的查玉娃以巨大的打击,她直感到周身冰凉,连胸膛里的血也凝住了。

查玉娃长了这么大,才第一次弄清父亲的庐山真面目,心中十分震惊。她恨父亲背叛武林、卖身求荣;恨华灯堂手段毒辣,血债累累,她同情蓝天月一家的悲惨遭遇。她没有勇气说自己的真实身份。自己深深爱着的人竟是查家的死敌,这惨酷的现实压碎了她的心灵。

她显得失魂落魄,在天月问起她和华灯堂的渊源时,只是不知其所云地唔唔了几声。天月见他脸色煞白,以为他是累病了,连忙推他回草棚歇息。玉娃有生以来第一次哭了,她伤心地落泪,泪水打湿了做枕头的包袱皮。未来的一切她不敢设想。目前,她该怎么办呢?……

次日起床,玉娃发现了月牙泉中照出自己的面庞,一夜之间就憔悴了许多,正像一朵惨遭雨打风揉的娇花。她感到一种可怕的幻灭,她多么想逃进深山古刹去削发隐居,丢开这纷扰丑恶的尘世……可是,天月热情的月光、诚笃的问候又使她舍不得离开这位第一次叩开她骄傲的少女心扉的英俊少侠。真真是缠人、苦人而又恋人的矛盾呀:真真是“剪不断,理还乱”的烦愁呀!

开始参习武功了,玉娃看着全神贯注,悉心揣摸的天月兄,而自己却无论如何定不下心来。起初尚能木然、机械地跟着比划,到后来,精神就完全涣散了。天月见木贤弟突然执意不再练习这门功夫,知道勉强不得,便安顿她去休息。独自废寝忘食地钻研这博大精深的绝学。

静如山岳,动若狂飙。大可吐纳整个宇宙,小可集力于亳芒之中。进退相生,攻防互本。身动若惊鸿,旋转如龙蛇,腾挪似飘风,发掌犹移山。因势而作,意克生机,法无定法,非法即法。聪敏过人的蓝天月,不足三日已悟出大概。刻意求精,又是三日已练得有规有模,所欠缺的仅仅是精纯熟练,临阵活用了。

“这是什么声音?”在旁观习的查玉娃突然惊叫起来。天月闻声也赶忙收功细听。一派金铁交鸣声传来,仿佛有铁骑疾走,号角呜呜,鼓声咚咚,人吼马嘶声从不远的神砂山中响起。

“贤弟休要紧张。你这塞上通难道忘了这神砂山又叫鸣沙山么?”天月听了一阵,微笑着对呆立一旁的玉娃说。

“我,我未曾听说过。”玉娃讷讷地说。天月心里很是难过。她不明白这位素常活泼灵性的木贤弟这几日为何变得阴郁迟钝了?只道是服用那七星草铁背鱼后效果因人而异,这位蓝衫少侠大约不适应这类烈药罢,怎么也猜不透事情的真相。

天月亲切地坐在玉娃身边,耐心解说:“是这样的:相传古代有位将军率兵出征,几万人马在山下扎营,是夜狂风骤起,黄沙掩埋了全军。从此这山里便常闻军声。据说,在天气晴朗时,沙山里还会传出丝竹管弦之音,故而人们名之‘沙岭晴鸣’。”这段神奇的记叙,天月早在读《史记》时就记熟了。

“走,贤弟我们上山去看看。”说着,蓝天月率先向山头爬去,玉娃紧跟身后。登上山顶,但见山峰峭拔有如利刃,山势起伏,绵延不绝。二人在山头逗留了一会,便顺势滑下坡去。沙砾亦跟着滑落而下,同时不断地发出鸣叫。这十分有趣的情景引得被爱情折磨得苦闷不堪的查玉娃也漾起一丝笑纹。刚刚下山,蓝天月便立即发觉有异,两人急忙奔向草棚。

“槽了,画轴,我的画轴!”蓝天月发现裹藏“五柳画轴”的包袱已不翼而飞,顿时急得额角上沁出细细的汗珠。飞身出外,四野沉寂杳无踪影。这情势,将玉娃也吓坏了。她回身一看,见一棵小树上钉着张纸条:“画轴乃皇妃陵地煞二老怪所劫。”二人见字,立即奔向那两匹栓在近处的骏马。当她们近前牵马时,“卟噜”一声马倒尘埃。凑拢一看,原来两匹马都被人拍碎了天灵盖。天月大叫:“气煞我也!”眼中进出泪来。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