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漫天,一支缥车队伍,冒着严寒气候,逆风而上。
这真是一个天气很恶劣的下午,一行三十八人,已有一大半手脚上都生了冻疮,连马儿也懒洋洋的,提不起劲儿来,其实这也不是马儿懒惰,而是经过了连日来不断的赶路,再壮健的好马,也会出现疲态。
负责押运这一趟镖的,正是「双刀闯五关」李定,他是金陵府震威缥局的总镖头。
屈指算来,李总镖头在江湖上已打滚了整整三十年,在他二十岁的时候,「双刀闯五关」这个响当当的万儿,就被江湖中朋友加在他的名字之上。
那时候,李定在鲁东,孤伶伶一个人,上无父母,下无妻儿,只能干些小本钱买卖,在一些穷乡僻壤里卖烧饼。
他的烧饼很不错,但有一次却出了祸事。
出了祸事的地方,是在泽水城,当时,李定在城门外卖烧饼,恰巧玉面太岁邱世安进城,一时兴之所至,就在李定的篮子里取去一个烧饼,大嚼起来。
邱世安是恶霸,吃一两个烧饼,当然不必付钱。
李定已忍住这一口气,他知道,邱世安的老子邱中秦,是盗寨的大当家,手下猛将如云,实力不容轻侮。
但邱世安的一颗坏牙,迟不崩脱早不崩脱,偏偏就在吃李定的烧饼的时候崩脱下来。
他大怒,说李定的烧饼里有砂,不由分说,一脚就把两蓝烧饼踢翻了,还要动手揍李定。
李定虽然刚才忍气吞声,但却也没有真的怕了这玉面太岁,你要揍我,倒不如让我揍你好了。
一揍之下,揍出了一条人命。
丢命的居然是汹涌霸道,「武功极高」的邱少爷!
这下子乖乖不得了,小邱两旁的护驾大将军,全都面靑唇白,自然要抓李定回盗寨见大当家。
但这些护驾大将军,也不是李定的敌手,八人同行,放倒三个,其余的人吓得得屁滚尿流,火速上山报知邱中秦。
邱中秦大发雷霆,誓雪此仇。
他派手下到处去找寻李定,凡是跟李定稍有来往的人,都押回盗寨,并且扬言十天之内,李定再不出现,这干人等一律杀!
到了第九天,有消息传出,李定已披星戴月,逃到八百里外。
被扣押在盗寨的人,全都毛骨悚然,自忖必死。
但到了第十天,「已逃到八百里外」的李定,居然登山而来。
他腰悬双刀,单人匹马杀进盗寨。
这简直是白白送死!
但结果却大大出人意表,李定双刀威力无边,竟然连闯五度关卡,把羣盗杀得落花流水。
最后,连邱中秦也死在双刀之下!
这是李定成名江湖的一役。
他一战成名后,曾任鲁南金衣镖局缥师,两年后移居金陵府,一手创立震威镖局,至今已二十余年。
二十余年以来,只要是李定亲自押运的缥车,就从未出过一次岔子。
而到了最近七八年,李定已没有亲自押镖,只要竖起金陵震威镖局的大旗,又有谁敢不卖帐,动这镖车的主意?
但这一趟缥,李总镖头却亲自出马,镖局中四大镖师,也全数出动。
可以说,震威镖局已精锐尽出,绝无半点保留。
XXX
天色已晚,镖车队伍总算赶上了一座小市镇。
镇内有客栈,虽然地方简陋一些,但总比露宿冰雪上好得多了。
四位镖师一到客栈,就四周巡视,看看有没有可疑人物!
干这一行,小心谨愼甚至比武功还更重要。
由于镖车队伍一上来就是几十人,客栈里的小二,甚至连掌柜先生也忙得不可开交。
李定传下了命令,全镖局中人,切莫喝太多酒。
喝一点御寒,那是没问题,但喝得太多,警惕性就会随而减低,而这一趟镖,却是万万不能丢掉的。
李总镖头的命令,每一个人都很遵守,只有一个趟子手例外。
他很年轻,据说还没有十八岁,是镖局中最年轻,资历最浅的一个趟子手。
把他带入镖局的,是镖师「稳重如山」石泰。
石泰比李定还老两岁,凭他的外号,不难想像得到他是一个怎样的人。
他行事作风稳健,一贯抱着多做事,少开口的宗旨做人。
基于「瓜田不纳履」的原则,这位石老缥师,从不引荐外人进入缥局,甚至连独生子石万开,想进入缥局找份差事,也被石泰赶了出去。
他在镖局已整整二十年,向来行规步矩,闲话不说,闲事不理,但若有人想碰崩镖局一块石角,却非要先问问他的九爪飞铊不可。
但在两个月前,这位闲事不理的石镖师,却带了一个少年人进镖局,并且向李总镖头推荐他为三等趟子手。
按照震威缥局的规矩,趟子手也分三等,资历最浅,武功又稀松平常的,就被列为三等趟子手,倘若日后表现出色,就可晋升至二级趟子手,再有进步,自然就可以升为一级趟子手。
若照规矩,纵然是三级趟子手,也要经过考验合格,才能成为震威镖局的一份子,但既是石老镖师亲自引荐,这重手续倒也可以免了。
这少年叫谢云,在镖局里耽了十二天,就跟随着大伙儿,负起押镖的任务。按照镖局的规矩,这一次谢云能跟随着押缥,也是有黠不寻常的,通常,每一个新趟子手加入缥局,最少也要经过半年的观察和训练,才可以跟随镖车队伍出发,但谢云只是耽了十二天,就已被派遣前往押镖。
旁人虽然有点意外,但这却是石老镖师的意思,李定也准许了,大家也自然没有甚么话可说。
在这段不算怎么长的日子里,跟谢云最熟络的,是二等趟子手和尙猫。
和尙猫并不是个和尙,但他自出娘胎以来,头顶上一直光秃秃的,连一根头发也长不出来。
他是个孤儿,很喜欢养猫,加上光头这一个毛病,自自然然就给人叫作和尙猫了。
和尙猫比谢云大五岁,在震威镖局里熬了三年,直到三个月前,才由三等趟子手,升为二等趟子手。
他能够获得晋升一级,据说是因为曾经获得石泰指点了几招拳脚功夫,他孜孜不倦日以继夜苦练,给李总缥头看见了,认为他很有上进心,称赞之余,接着就把他的职位「升一升」。
和尙猫大喜,决定「贺一贺」。
但谁来祝贺他呢?
没有。
在缥局里,他是个地位低微的人,虽然他心肠好,但别人却只是欺负他,看不起他。
他们认为和尙猫是个庸材、蠢材,像这种人,怎会有出息。
诚心祝贺他的人,倒也不是没有,但却不是镖局里的人,而是在镖局外经常拿着破砵子讨饭吃的一个老叫化。
难道和尙猫就只配跟老叫化交朋友?
不!现在谢云已成为了和尙猫的好朋友。
在谢云进入缥局第二天的时候,和尙猫就吿诉他,自己由三等趟子手升上二级趟子手,才只不过是一个月前的事。
谢云立刻恭喜他,而且马上请他到德凤轩里喝酒。
德凤轩是金陵府里的一间小酒家,规模不大,但酒菜的水准都有第一流的。
价钱也同样第一流。
和尙猫差点没勇气跨进去,但谢云却说:「你不赏脸,以后再也别当我是朋友了!」
听见这种说话,和尙猫的血热了,他大步昂然进入德凤轩,就算里面有十八头狮子,三十六条鳄鱼,也阻挡不住他要喝一顿酒的决心。
那一天晚上,和尙猫醉了。
那是他自有生以来,醉得最愉快的一次。
人生但能如此醉,纵然不醒又何妨?
XXX
对于一个酒徒来说,醒了又醉,醉了又醒,那是很平常的事。
但今夜不能醉,醉了就是违背了李总缥头的命令。
和尙猫是个绝对服从命令的好伙计,李总镖头叫大家别喝醉,他就浅尝即止,不敢胡来。
但谢云却已喝了十大碗。
和尙猫一直都在留意着他,初时忍住不出声,但是到了谢云斟满第十一大碗状元红的时候,和尙猫终于把这碗酒抢了过来。
谢云笑了笑:「对!咱们不醉无归,这一碗你喝!」
他居然不用碗了,拿起酒坛,仰首便喝。
和尙猫大吃一惊:「使不得!」
他正要上前阻止,但却有一只粗大的手把他按了下来。
这一按之力,非同小可,和尙猫差点没疼出眼泪来。
但他不敢叫,甚至连大气也不敢吭出来。
因为把他按下去的人,是镍局里四大镖师之一的苏伏虎。
苏伏虎天生神力,更练就一身外家功夫,浑身肌肉坚实如铁,和尙猫跟他一比,就真有如猫儿碰上了大老虎,由头到尾都比不上。
「苏缥头,」谢云淡淡一笑,盯着苏伏虎说:「果然不愧是伏虎将军,名不虚传!名不虚传!」
苏伏虎一张脸登时变得有如紫酱,谢云虽然满口赞颂之辞,但实际上却在挖苦他,意思是说:「甚么伏虎将军,原来只痕负猫儿而已。」
苏伏虎立刻放开了和尙猫,两只眼睛却像铜铃也似的直瞪着谢云,道:「他奶奶个熊,你算是老几?竟然敢这样对俺讲话?」
谢云仿佛满脸莫名其妙之色:「我说错了甚么?我骂过你吗?」
「少放屁!」苏伏虎冷冷一笑:「你是不是存心倒我们台。」
「倒台?」谢云怔了怔,说:「倒谁的台?」
苏伏虎道:「总缥头的台!」
谢云笑道:「我怎有这种胆量?」
苏伏虎道:「总镖头已传令下来,要大家节制,切莫喝醉,难道你聋了?」
谢云眨着眼,双眉一扬:「你看我现在已经醉了吗?」
「混帐的东西,竟敢在俺面前如此放肆!」苏伏虎一声暴喝,一拳便击在桌子上。
他这一拳力道何只千斤,休说是这种本来就已不大牢固的木桌,就算是用石头造成的石桌,也会倒塌下来。
可是,他这一拳打下去,木桌非但没有丝毫受损,反而有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大力反撞过来,把苏伏虎的拳头震得又痛又痺。
他脸如土色,看着谢云,又看着和尙猫。
谢云与和尙猫也在看着他,两人脸上的表情都有黠奇怪。
苏伏虎没有看见这两人动手,而且,那股大力也不可能赶这两个小趟子手弄出来的。
他猛然蹲下,终于看见桌子下懒洋洋的躺着了一个人。
这人约莫四十岁左右年纪,眉毛很浓,脸庞瘦削,面色似比死鱼肉还更苍白。
虽然天气严寒,但他却只穿着一袭质料单薄的靑布衣裳,看来就像个穷病汉。
但苏伏虎却一点也不敢小觑这靑衣人,刚才在桌底下反击回来的一股大力,显然就是他的杰作。
「是甚么人!」虽然心中警惕之意大起,但苏伏虎这一喝,仍然是威严十足,就像个正在捉拿小偸的捕头。
那靑衣人皱起了眉:「别凶巴巴的好不好?你不是想把我赶出去罢?」
苏伏虎冷冷一笑:「俺正有此意。」
靑衣人叹了口气,缓缓地从桌底下爬出来,目注着苏伏虎,半晌才缓缓说道:「就算你不赶,我也要走了,再不走,等到这里大打一场的时候,我倒会给你们说成是强盗了。」
苏伏虎的脸色又是一变:「你在说甚么?」
靑衣人道:「别以为这一趟镖可以顺利完成任务,不到半个时辰,劫镖的强盗就会来了,这种是非地带,自然走为上着。」说完,转身便走。
苏伏虎陡地发出一声厉喝:「喂!且慢!」
这时候,李总镖头、石泰和另外两镖师已走了过来。
「甚么事?」李定沉声说。
「这鸟汉大有跷蹊;放他不得!」苏伏虎拦在靑衣人面前,目光中充满敌意。李定轻轻挥手,阻止苏伏虎说下去,然后向那靑衣汉子抱拳一礼,道:「老夫李定,来自金陵,请敎兄台高姓大名?」
靑衣人淡淡道:「山村野夫,无名小卒,区区贱名,还是不提也罢。」
李定神色不变,道:「兄台既不欲说,老夫自是不便相强,只是兄台适才一番说话,未免有点惊人,倒不知兄台何出此言,莫非早已知悉,将有强盗会向敝缥局下手?」
原来李定耳力过人,靑衣汉子那几句说话,他早已听在耳内。
靑衣人打了一个呵欠,似是有点不耐烦。
他摇摇头,说道:「那一番说话,我只是一时兴之所至,胡让出来的,你就当我放屁好了,再见!再见!」
「走不得!」苏伏虎怒叫道:「这厮行动诡祟,大有可疑,若放走他,岂不是放虎归山!」
靑衣人搔了搔脖子,忽然走到谢云面前,微笑着说:「刚才你是不是叫他伏虎将军?」
谢云点点头道:「他就是伏虎将军苏镖头。」
「难怪!难怪!」靑衣人皱了皱眉头,说道:「难怪他三句不离一个『虎』字,像我这种病汉,也说是甚么『放虎归山』,原来他有种怪癖,就叫『伏虎瘾』好了。」
苏伏虎气得牙痒痒的,再也按捺不住,喝道:「管你是病猫还是老虎,吃俺两拳再说。」
「虎」一声,单拳怒击,直撞靑衣人胸膛。
靑衣人「啊呀」一声叫了起来:「你怎么打人?总缥头救命!」
他这么一叫,倒像是个给大人欺负的小孩子,而他的动作也和小孩子没有甚么分别,苏伏虎的拳头还没打到,他已转身溜到李定的背后,把李定当作挡箭牌。
苏伏虎本已动了真怒,就算这靑衣人跑到天脚底也要追上他,但想不到靑衣人甚么地方不跑,居然跑到李定背后来。
「总镖头小心!」苏伏虎唯恐靑衣人趁势出手背后暗算李定,连忙提醒。
李定却一言不发,一张脸紧绷绷的,全无半点表情。
靑衣人哈哈一笑,居然在李定背后扮了一个鬼脸,笑道:「伏虎将军,来呀!怎么不动手了?」
李定忽然长长的叹了口气,向那靑衣人说:「算啦,大家只是一场误会,谁也别放在心上,兄台既不欲久留此地,那么敝镖局中人,决不再行勉强尊意便是。」
靑衣人面露悦容,长揖说道:「总镖头果然是明白人,决非糊涂莽撞的饭桶可比,小弟在这里谢过了。」
他第一句是大赞李定,第二句却又把苏伏虎骂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但他骂人的本事,实在高明,苏伏虎明明知道他在骂自己是个「糊涂莽撞的饭桶」,但却作声不得,因为人家没有指名道姓,也不是向着他说话,他若发作,岂不是把这七个字招揽上身了?
李总镖头既已明确表示,让这靑衣人离开客栈,苏伏虎就算气炸了肺,也不敢再缠下去,只好眼巴巴的看着靑衣人抢白一顿,然后扬长而去。
李定神色森冷,忽然沉声道:「这趟镖能否保得住,就看今晚了。」
这句说话,从李定口中说出来,实在是令人震骇的,金陵府震威缥局的镖,又怎会保不住?这岂不是连总镖头也没有信心吗?
苏伏虎磨拳擦掌,勃然道:「管他来的是汪洋大盗,还是雪岭山怪,这一趟镖,咱们一定保得住!」
李定皱了皱眉,忽然问石泰:「老石头,你的看法怎样。」
石泰道:「一半。」
他说话向来简洁,但有时候却未免简洁得离谱,往往要让人家想大半天才明白他说的是甚么意思。
这时候,他说这两个字,似乎谁也不大明白。
但李定的眼色却忽然变了:「你已肯定,他就是神魔的人?」
石泰道:「他是不是神魔的人,老石头不敢说,但神魔已在这镇上,却是千真万确的。」
苏伏虎听得有如丈八金刚,摸不着头脑,忍不住道:「神魔是谁?」
李定面色阴晴不定,道:「我们在说的,是『天一半,地一半,你一份,我一份。』的『一半神魔』南宫鳄。」
听到这里,苏伏虎和其他两个镖师的脸色全都变了。
「一半神魔」南宫鳄,本是南宫世家中人,虽然他生长在武林名门望族之中,但却喜与三敎九流中人为伍,其父大为不满,但却屡劝无效,骂也不从,终于一怒之下,宣吿脱离父子关系。
其时,南宫鳄年方十六,但一身武功,已非寻常武林人物可比。
脱离南宫世家后,南宫鳄与一羣邪敎弟子,终日花天酒地,视.打架杀人有如家常便饭。
然而,一山还有一山高,南宫鳄终于遇上了当代武林刀法大宗师钟白虹,不满十招,就败在钟白虹刀下。
钟白虹本拟杀掉此子,为民间除害,但不知如何,却下不了手。
也许,那时候南宫鳄还很年轻,钟白虹认为他年少无知,经过考虑之下,决意饶他一命,但却要斩其右臂,希望他觉悟前非,从今之后不再为非作歹。
但钟白虹这一刀才斩出去一道乌芒突然射至。
钟白虹猝然不防,手背上吃了一把黑飞刀,这飞刀刀柄漆黑,涟刀锋也是漆黑如墨。
钟白虹面色骤变,他在江湖上见多识广,一看这把形状怪异的黑色飞刀,就知道暗算自己的人,就是「柴达木黑刀老妖」了。
黑刀老妖有两个弟子,一个不听话,给自己一掌毙了,另一个很合老妖心意的弟子,却给钟白虹一刀砍掉了脑袋。
对于黑刀老妖来说,这是深仇大恨,也是奇耻大辱,自己的爱徒,只不过在兰州城内强奸了几个妞儿,钟白虹就把他毁了,真是太残酷!太混帐!太蛮不讲理!
所仇此恨,岂可不报?
这也是南宫鳄时来运到,就是这样,他没有断掉右臂,而且连钟白虹也给黑刀老妖所杀。
这还不算,那天他的运气实在好得出奇,黑刀老妖还把他带回柴达木黑刀魔宫,收录他为弟子,连压箱底的本领也一股脑儿传给了他。
现在,南宫鳄已快五十岁了,在武林中也闯出了名堂。
他自称「一半神魔」,目号是「天一半,地一半,你一份,我一份这意思就是说,只要是南宫大爷看中了的东西,别人就得把一半送给他。
例如阁下有十匹马,南宫鳄不会要十匹,只会拣五匹拉走就算。
他若是「穷了」,需要银子花用,他也绝.不会把别人的银子全部拿走,而是只取一半。
南宫鳄当然也劫镖车,规矩也是一样,只耍大家「合作一点」,把缥银一分为二,「天一半,地一半。」那么南宫大爷就会满足,很高兴。
他常说:二半就够了。」
但若有人「不合作」,或者是「太吝啬」,连一半也不拿出来,那又怎样?
「咳咳!」南宫鳄会叹息着说:「这太不公平了,既然这样,老子只好替天行道,把这种为富不仁的恶贼宰了。」
他是黑刀老妖的关门弟子,而且又曾修练过南宫世家武功,正是身兼两家之长,他要杀人,江湖上又有多少人可以抵敌得住?
初时还有人宁为玉碎,不作瓦全,誓与神魔拼命到底,但渐渐地,「碎玉」太多了,誓死拼命的人,结果都是一样,性命丢了,财产也丢掉,而且丢的不再是一半,而是一半加一半,全都丢掉。
常言有道:「脖子总硬不过刀。」由于「前车可鉴,死得人多。」后来接到「半截魔令」的人,除非该人活够了,否则绝大多数还是乖乖的把财物奉献一半,总比丢钱又丢命的好。
「半截魔令」就是一半神魔南宫鳄的「行劫令牌」,任何人一接此令,就得准备妥当,否则大祸临头。
以兄石泰忽然提起一半神魔这名号,众人父岂能不为之面上骇然?
「老石头,」李定总算是见过大风浪的老江湖,很快就恢复了平静的神色,「你已看见一半神魔在这镇上?」石泰缓缓道:「神魔虽末见,半截魔令却已出现。」
李定一怔:「令在何处?」
石泰目光一转,忽然盯在一个人的脸上,冷冷道:「把半截魔令拿出来。」他盯着的是和尙猫。
和尙猫也盯着石泰,一脸茫然之色,过了很久,他才说:「石镖头,你是在向我说话?」
石泰道:「是的。」
和尙猫又呆住了:「石镖师是说,小的身上有半截魔令?」
石泰点点头,又重复着那两个字:「是的。」
和尙猫吃了一惊,忙道:「石缥师,别开这种玩笑,小的身上怎会有半截魔……咦!」
说到最后一句,他忽然觉得背后有点古怪。
他伸手向后一摸,脸色不由变了,在他背后腰带上,已不知何时给人插放着一块看来残缺不全的铜牌。
「这……这是甚么东西?」和尙猫连声音也变了。
石泰道:「半截魔令。」
和尙猫差点没有哭出来:「这不关我事,我根本就不知道有这么一块东西插在腰带上。」
石泰道:「我知道你不知道。」
和尙猫苦着险,把半截魔令战战兢兢的递给石泰,石泰拿着魔令看了一会,叉把它送到李定的手上。
李定拿着半截魔令,神情异常沉重。
苏伏虎忽然一脚顿地,咬牙说道:「那捞病鬼果然不是好人,一定是他做的手脚。」
李定皱眉道:「苏兄,你怎可如此肯定?」
苏伏虎冷笑着道:「这里全是咱们自己镖局的人,除了他之外,谁会把这块魔令放在和尙猫的背后?」
李定点了点头,说道:「这也不无道理……」
「这个绝无道理!」谢云忽然插口,而且一开口就语惊四座,「那位大哥虽然言行放荡,不拘小节,但却不是那种偸伦摸摸的人,把半截魔令插在和尙猫背后的,其实是苏镖头!」
此言一出,众皆骇然。
只有两人例外,那是李定和石泰,他们并未大惊小怪,脸上却都是一片淡漠的神色。
令人感到意外的,是苏伏虎居然没有暴跳如雷,只是冷笑着说道:「谢云,俺早就知道你迟早总会咬俺一口,只是如此诬蔑苏某,似乎是不太高明了。」
李定点点头,目注谢云:「此事非同小可,你可知道,含血喷人,以下犯上,这罪名实在不轻。」
谢云神色不变,徐徐不急地说道:「苏缥头此举目的何在,我不便猜测,但他把半截魔令插在和尙猫背后,却是我们亲眼目睹。」
李定道:「若无真凭实据,这番说话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谢云道:「这种事,也许只有我一个人发现而已,又有何凭据可言?」
苏伏虎嘿嘿一笑,望定了石泰慢慢的说道:「老石头,这位谢家少爷,当真是后生可畏得很。」
这分明是挖苦之言,谁知石泰连眼睛也没有眨动一下,只是说:「是的。」
苏伏虎哼一声,向李定说;「总缥头,老苏这十几年来,承蒙你老人家抬爱,才有今日这点名声,老苏是没齿难忘的,但到了这时候,老苏实在赖不下去了,你老人家的恩德,老苏日后自当图报!」
李定叹了口气,正待说话,突听一人哈哈笑道:「好功夫!」
另一人沉声应道:「甚么功夫値得赞好?」
先前那人嘻嘻一笑,说道:「当然是苏将军的撒娇神功,嘿!真出色,堪称一绝!」
后来那人淡淡道:「你若喜欢练这种武功,鳄爷可以叫苏将军分一半给你。」
先前那人似是吃了一惊,忙道:「不学!不学!打死我也不学!」
后来那人冷冷一笑:「总有一天,鳄爷会把你活活打死。」
先前那人又笑起来,道:「别光火,我身上还有十万两银票,你若不嫌少,拿五万两去喝酒便是。」
后来那人干咳一声,道:「等到你身上有一百万两银票的时候,再提醒鳄爷不迟……」
听到这里,就算是再笨再愚蠢的人,也该知道,后来那人就是江湖中人谈虎色变的一半神魔南宫鳄。
而先前那个,原来却又是那个靑衣人,去而复返!
XXX
恶迹昭彰,人见人怕的一半神魔,果然真的来了。
只见南宫鳄满腮虬髯,外披一件锦缎面羊皮袍子,里面一件黄金马褂,顾盼自豪,微笑着向苏伏虎走了过来。苏伏虎瞪着他,张大嘴巴,但却连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南宫鳄忽然哈哈一笑:「苏镖头,你果然是拿人钱财与人消灾……不,这不是消灾,而是该说拿人钱财,替人办事,你总算已成功地为老子送上半截魔令,干得好!干得好!」
苏伏虎面如土色,望了望李定,又再望了望南宫鳄,居然为之手足无措,不知如何开口。
李定鉴貌辨色,已知道一半神魔并非无矢放的,含血喷人,当下不由勃然变色,怒喝道:「苏伏虎,枉老夫把你当作亲兄弟看待,想不到你竟然吃里扒外,与邪魔外道挂上了钩!」
苏伏虎的脸色已变得有如死人般难看,他忽然把心一横,咬牙说道:「不错,是俺把半截魔令插在和尙猫背后的,那又怎样?」
李定气得为之一阵发抖,颤声喝道:「这到底是为了甚么?是不是开销太大,入不敷支?」
苏伏虎冷冷一笑,寒着脸道:「钱,还不是最重要的问题,俺最瞧不顺眼的,就是这块老石头!」
说到最后一句,两道目光有如刀锋般插在石泰的脸上,但石泰却真的像是一块石头,脸上的表情毫无半黠变化。
李定怒道:「就算石缥头与你有甚么纠葛,也不该勾结外人,来对付咱们大伙儿兄弟手足!」
苏伏虎沉着脸,道:「总镖头,说句老实话,你老人家一直偏帮着石泰,几时把老苏这个人放在心上?」
李定怪叫了起来:「这算是甚么话儿了?」
那靑衣人忽然嘻嘻一笑,道:「苏将军既然是撒娇高手,当然也兼修吃醋大法,李总镖头又何必大动肝火?」
一半神魔南宫鳄淡淡道:「管他们大动肝火也好,大动干戈也好,老子绝不介意。」
他当然不介意,坐山观虎斗,对某种人来说,是一种无以上之的视觉享受。但苏伏虎却连肺也给气炸了,他狂吼起来,怒盯着南宫鳄:「你太混帐了!」
南宫鳄望了望靑衣人,又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他是不是在骂人?」
苏伏虎已被逼得快要疯掉,也不管对方是甚么黑道魔头了,他暴跳如雷,骂道:「俺承认拿了你五千两银子,来助你一臂之力,但你为甚么出卖我?把这件事说了出来?」
南宫鳄桀桀一笑,神情狡猾而愉快:「苏镖头,事情可要分清楚,老子可没有说过要保守秘密,大丈夫敢作敢为,敢干也就敢勇于承认,你若害怕别人知道,就该规规矩矩,别指望人家替你打江山,好让自己成为震威镖局的总镖头!」
他最后两句说话,更把苏伏虎勾结自己的真正原因,毫不保留地说了出来。
李定铁靑着脸,冷冷笑道:「苏伏虎,你若想当上总镖头,对老夫直说也就是了,只要你挑得起这副担子,老夫早一点金盆洗手退出武林,那又何妨?」
「说得好,骂得对!真不愧是一代江湖大豪风范!」靑衣人轰然喝采。
若在平时,必然众皆附和,但此刻强敌当前,内生叛逆,谁也没有这份心情来喝采一番。
这时候,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只听得苏伏虎耳中嗡嗡作响,他已陷入了四面楚歌,孤立无援之境。
李定沉着脸,望定了他,冷冷地说道:「老苏,你自己说,该怎样了结这件事情?」
苏伏虎惨笑一声,道:「罢了,俺是误信人言,为奸人所害,如今说甚么废话都是多余的了,只望总缥头给俺留个全尸,已是感激不尽!」
李定神色一凛,正待说话,苏伏虎已经双拳暴起,一左一右,撞向两边太阳穴上。
这是伏虎神拳里的一招,类似「钟鼓齐鸣」,但发拳的姿势却又颇不相同,乃是一拳从下击上,另一拳由高击落,威力与「钟鼓齐鸣」相若,但用来对付敌人,往往更能立收奇效。
这一招,也是苏伏虎最引以为傲的一招拳法。
但他恐怕做梦也想不到,自己居然会死在这一招拳法,自己的一双拳头下。两拳同时重重击下,苏伏虎立时七窍流血,惨死倒下。
谁不想长命百岁?但到了这种地步,他知道若不自毁性命,恐怕会比现在死得更惨。
李定长长的叹了口气,喟然道:「人谁无错?只是你这一次,也未免是错得太离谱,错得不可收拾!」
李总镖头黯然神伤,南宫鳄却哈哈笑了起来,道:「对!人谁无错?只是万万不能错得太离谱,正是识时务者为俊杰,不识时务者是蠢材!」
李定冷哼一声,怒道:「哼!老苏就是太识时务了,所以才会给你害得如此地步!」
南宫鳄摇摇头,道:「李总镖头切莫错怪好人,老子是要让你知道,苏伏虎这个混球根本就靠不住,而且早就野心勃勃,想干掉尊驾成为镖局之主,这种人,留在身边迟早是个祸胎!」
这番说话,听来似乎有黙强辞夺理,但却又不能说是全无道理,若认真一点加以分析,苏伏虎是罪有应得,该死有余,但若说南宫鳄是个「好人」,那也是笑掉大牙的一椿怪事。
李定脸上没有表情,冷然道:「听说尊驾现在已是黑刀魔宫主人了,这倒是値得恭贺。」
南宫鳄道:「单是说句恭贺,又有甚么用?」
李定道:「尊意想怎样?」
南宫鳄道:「老子的老规矩,李总镖头不是不知道罢?」
李定瞳孔缩成一线,冷冷地说出了两个字:「一半?」
「对了,李总镖头大槪也听过『任凭弱水三千,只取一瓢。』这两句话罢?」
南宫鳄笑道:「老子可也不是贪得无厌的人。」
李定道:「尊驾取的可不是一瓢,而是一半。」
南宫鳄目光闪动;道:「李总镖头,你不肯把镖银分给老子一半?」
李定说道:「易地而处,尊驾又将如何?」
南宫鳄嘿嘿一笑:「那一定要看看,自己是不是可以打赢对手,若有把握,休说一半,就是一文钱也决不付出!」
李定道:「倘若打不过又如何?」
南宫鳄道:「宁为玉碎,是为下下之策。」
李定道:「上上之策又如何?」
南宫鳄回答道:「明哲保身,破财挡灾。」
李定道:「尊驾认为,老夫能打赢你吗?」
南宫鳄道:「李总镖头戚震江湖,自非浪得虚名之辈可比拟,可惜今次遇上的是老子,那也是无话可说的。」
镖局中人,莫不勃然变色。
但李定却没有生气,居然还点点头,道:「尊驾所言极是,一山还有一山高,老夫的确不是你的敌手。」
南宫鳄悠然一笑:「总镖头果然是个明白事理的人,佩服!佩服!倒不知道,在上策与下策之间,总镖头如何抉择?」
「咱们跟他拼了!」四大镖师之一的郭兴邦怒叫起来。
另一镖师杨近水也磨拳擦掌,跃跃欲试,似有一战南宫鳄的决心。
但李定却把四人喝止:「老夫自有分寸。」
南宫鳄微微一笑:「总镖头是聪明人,自然知道该怎样抉择?」
李定叹了一声,道:「尊驾可知道,咱们这一次押运的是甚么?」
南宫鳄沉吟半晌,道:「能够让总镖头亲自出动护送的镖车,当然很贵重了,但老子却不知道,镖车里装着的究竟是甚么东西。」
李定冷笑道:「这岂非太可笑吗?万一镖车里装着的只是石头,尊驾这一趟岂不是白费心机了?」
南宫鳄陡地大笑:「运上北王府的若是石头,那倒是奇闻之至。」
李定道:「六王爷喜欢江南的石头,有人要送给他作为贺礼,那又有甚么稀奇呢?」
说到这里,似乎真的肯定镖车里的东西,就是石头。
但这种说话,休说是南宫鳄,便是镖局中人也绝不会相信大家千辛万苦押运北上的,竟然会是甚么「江南石头」云云。
只听得南宫鳄格格怪笑,道:「是石头也好,鳄鱼头也好,老子只要一半就够了!」
靑衣人眉头一皱,目注南宫鳄道:「李总镖头若答允下来,这一世英名,岂非尽毁一旦?」
李定却说:「老夫何来甚么一世英名,正是莽莽江湖,多一个李定不算多,少了一个李定也不算少,南宫宫主的条件,老夫答允下来便是。」
此言一出,众皆大表错愕,一时之间满堂鸦雀无声,有人目瞪口呆,有人又惊又怒!但也有个人,神态悠闲。好像没有听见李定在说甚么,而且居然还坐在椅子上,左手剥吃花生,右手捧着大碗,漫不经心地在喝酒。
这人却不是甚么大人物,而只是藉藉无名的三等趟子手谢云。
若不是每个人都精神紧张到了顶点,恐怕最少会有十个八个人走上来,把他骂得体无完肤。
但这时候,每一个人的注意力都放在李总镖头和南宫鳄的身上,谢云就算做甚么事情,旁人也没有空闲去理会。
只听得南宫鳄仰天大笑:「好极,双刀闯五关李定终究不是有勇无谋之辈,打得过自然打,打不过就别作无谓犠牲,这才是明智之举。」
在镖局等人耳中听来,这简直是一种无法忍受的侮辱,但李定却反而若无其事,只是缓缓地接道:「把镖车分一半出来,这不成问题,老夫虽然不怎样有钱,但自信还赔得起,只是,老夫也有个条件,必须南宫宫主允诺。」
南宫鳄面露不悦之色,但沉吟半晌后,终于道:「老子早就知道你有这一套,你要怎样,尽说无妨。」
李定吸一口气,缓缓道:「实不相瞒,敝镖局今番北上,并非前往北王府。」
南宫鳄脸色一变:「不是北王府?」
李定叹了一声,道:「若非借用六王爷之名,这趟镖恐怕更多麻烦。」
南宫鳄皱了皱眉,道:「总镖头的意思,老子已明白,一般绿林好汉,就算胆大包天,也未必敢劫走六王爷的贺寿礼物,他们可不像老子,老子从来只当官兵是屁兵,只消老子吹一口气,甚至天王屁也给吹掉!」
李定道:「南宫宫主武功盖世,自然不怕甚么官兵。」
南宫鳄道:「然则,这趟镖真正的目的地,又是何处?」
李定道:「金刚谷。」
南宫鳄面色又是一变,立时喝道:「这是不是真的?」
李定道:「如有虚言,五雷轰顶,天诛地灭!」
南宫鳄的神情忽然沉重起来:他双目寒光暴射,直勾勾的盯着李定良久才说道:「金刚谷自从十五年前,已在江湖中沉寂下来,而谷中高手,也再无一人在外间露面,这是甚么缘故?」
李定道:「那大槪是因为谷主『金刚之王』乔五已金盆洗手,退出武林。」
南宫鳄道:「乔五虽说退出武林,但却仍是金刚谷谷主,这可大有跷蹊。」
李定道:「这是金刚谷的事,老夫不便妄加推测。」
南宫鳄忽然长长的叹了口气,道:「老实说,若老子知道,这趟镖是运押往金刚谷的话,老子怎样也不会插手,要分一半的。」
靑衣人忽然眨了眨眼睛,吃吃笑道:「现在知道抓住了一个烫山芋,还不算太迟,立刻缩手便是。」
南宫鳄怒道:「缩你娘个寃大头,老子的手既已伸出去,若不捞个够本,就算是当今天子也吓不到老子!」
靑衣人一怔,继而叹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老是死也不肯认输!」
「输甚么?老子输了吗?」南宫鳄哼一声,道:「乔五又怎样,旁人怕他,老子可不怕!」
靑衣人呵呵笑了起来:「飞蛾又何尝怕火?但到头来嘛,咳咳,咳咳……」
南宫鳄是一代大魔头,但这靑衣人却不时顶撞他,若是换上别人,恐怕早已给这位一半神魔劈成肉酱。
但不知何故,南宫鳄还是一直没有对靑衣人用武。
南宫鳄给他抢白几番,索性连看也不看他,只是问李定:「总镖头,你的条件到底是怎样的?」
李定道:「很简单,镖车共有六辆,你占三辆,余下三辆必定要安全运到金刚谷。」
南宫鳄呆了一呆,说道:「这是甚么意思?」
李定道:「这意思再简单不过,老夫只能赔得起这趟镖的一半,南宫宫主既已取去一半,余下一半,老夫万万不能有失,否则纵然倾家荡产,也无法向雇主作出合理赔偿和交待。」
南宫鳄道:「总镖头言下之意,是要老子亲自把镖车运送到金刚谷?」
李定点点头,道:「这就是老夫唯一的条件,若说这是要求,那也无不可。」
南宫鳄嘴角间忽然流露出一种奇特的微笑:「果然是块老姜,他奶奶的好厉害,只是你也莫当老子是三岁孩童了,倘若到了金刚谷,哼!你还会轻易让老子离去吗?」
李定用力摇头,道:「老夫绝无此意,即使乔五怪罪下来,老夫自当一力承担,照数赔偿,决不会出尔反尔,借助金刚谷中高手,来跟尊驾为难。」
南宫鳄哈哈一笑,转过脸向靑衣人道:「你听过天下间有这种怪事没有?做强盗的居然会去护送被劫者余下来的一半财物,哈哈!哈哈」
南宫鳄边说边笑,靑衣人却反而板着脸孔,道:「这有甚么稀奇,又有甚么好笑?别人不会干的事,你若敢干,那才是真真正正的好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