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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峡外有镇谷中秘

作者:龙乘风 当前章节:14602 字 更新时间:2026-5-11 15:52

峡谷中有积雪,雪上有人。

有死人,也有活人。

三个趟子手已像死狗般横尸道上,而在他们的后面,却站着两个奇瘦无比,头如骷髅的白袍汉子。

东方一人,手持巨斧,他看来弱不禁风,但却握着这柄异常沉重的巨大斧头,似乎甚不相衬。

另一人手持经书,摇头幌脑的喃喃唸读,有如騒人墨客一般,但他手里的却是一本「无字经书」,书上根本无字可读,而他唸的也不是诗辞歌赋,圣贤文章,而是一串又一串极不文雅的粗言秽语。

南宫鳄也不是斯文的人了,但听见这人看似唸书,实则不断「我操你娘,阉你祖宗十八代个鸟。」如此这般,不文之极,也不禁为之眉头大皱。

谢云却微微一笑,对那手持巨斧的人说道:「阁下想必是欧阳斧先生了?」

「是的。」那人冷冷道:「我是斧,他是毒,在北武林,谁都要服从我们的命令。」

谢云盯着他:「你真够修养,欧阳毒整天在你身边『我操你娘』,你却连一点也不光火。」

欧阳斧冷冷道:「我娘也就是他娘,他骂我娘也就是骂他娘,管他娘的。」

谢云怔住了,细心一想,真是妙绝,也是挺够混帐之至!

南宫鳄嘿嘿一笑,道:「好狗不挡道,大树不会路中栽,两位既然喜欢『操你娘』,何不回家操个够本,怎么老是站在这里,不嫌天寒地冷么?」

欧阳毒瞳孔收缩,停止了摇头幌脑大唸粗话,忽然冷笑一声,目注着南宫鳄道:「你已要了一半?」

南宫鳄哈哈一笑:「好说!好说!」

欧阳毒道:「为甚么不要全部?」

南宫鳄道:「这是老子的老规矩。」

欧阳毒道:「这老规短老早就应该改了。」

南宫鳄道:「老规矩就像是老招牌,是万万改不得的,一改就不吉利!」欧阳斧冷冷一笑,说道:「既然老规矩改不得,那么不妨试一试另外一个方法吧。」

「甚么方法?」

「改一改自己的笨脑袋,大槪改短了七八寸就差不多了。」欧阳斧一面说,一面挥动着手中的巨斧。

虽然斧头又沉重又巨大,但他却像是挥动着一杆空心竹棒一样,毫不费力。南宫鳄陡地大笑起来。

他笑了很久,才对谢云说:「小鬼,你看见了没有?」

谢云眨了眨眼睛,道:「他一定有个娘亲被压在华山底下,所以要用这么大的斧头,准备劈山救母。」

南宫鳄摇摇头,道:「你错了,这两个混帐的东西只会『操他娘』,还会救甚么母?」

欧阳斧的眼色变了:「少废话,咱们现在只想问一句话!」

「有话快讲,有屁务请回家再放!」

「这趟镖,你是占了一半了?」

「千真万确,那又如何?」

「这好办,我们这次不贪多,也只想占一半,咱们平分秋色,你一半,我们也一半!」

南宫鳄怪笑一声,忽然望着谢云:「小鬼,你认为怎样?」

谢云连想也没有想,马上就说:「很好。」

南宫鳄皱了皱眉:「怎会很好?」

谢云道:「我是说前辈很好,你现在大可以名正言顺一展身手,把这两个人不似人,鬼不似鬼的骷髅妖怪重重地敎训一顿。」

南宫鳄哈哈大笑:「小鬼,你这一手煽风泼火的功夫,老子心服口服,但就算没有你在旁加盐加醋加辣酱,老子也决不会让这两兄弟横行无忌!」

欧阳毒冷笑一声:「你已有了一半,就该马上走路,把这一半带回黑刀魔宫,又何苦愚蠢得这样厉害,替李定那一半镖银卖命?」

南宫鳄道:「老子并不是替李定卖命,而是为自己的金漆招牌,以是必须履行诺言,把这一趟镖安全护送到目的地!」

欧阳斧哼一声,道:「从来没有见过你这种笨贼,这趟镖若到了金刚谷,你还有命活着回去黑刀魔宫吗?」

南宫鳄冷然一笑:「别人怕乔五,老子可不怕!」

欧阳斧道:「乔五一人虽未必杀得了你,但金刚谷中高手如云,你想全身而退,恐怕是难乎其难了。」

南宫鳄嘿嘿一笑,道:「你们甚么时候开始懂得为别人的性命而担心了?」

欧阳毒道:「我们是一番善意,对你来说,可没有半点损失,而且还为你免除了金刚谷的一塲风险!」

南宫鳄冷冷道:「老子的事,老子自有办法对付,两位再不离开,休怪老子不客气了!」

欧阳斧脸色陡变,怒道:「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看斧!」

一声疾喝,巨斧怒劈出去。

南宫鳄怪笑闪开,说道:「吕洞宾怎会动用到斧头来了?莫非是纯阳宝剑生了锈?」

两句说话之间,欧阳斧最少已攻出了二十斧。

巨斧划起-道一道的弧光,有时候去势如箭,有时候凝重如山,就像是一扇巨大的铁门,想攻进去实在绝不容易。

南宫鳄身形急退,「呛啷」一声,一柄黑漆如墨的铁刀亮在手中,刹那间只觉刀锋投气逼人,欧阳斧虽然在狂攻之中,居然心不由自主地后退两步。

南宫鳄刀势一变,乘隙而入。

刀迅如闪电,欧阳斧以斧急挡,双方都以快打快,绝无半点迟疑。

在这一种战阵里,一迟疑就必败、必死。

欧阳斧在拼命,欧阳毒却笑咪咪的走到谢云面前,道:「小兄弟,你叫甚么名字?」

「谢云。」

「这名字很不错,但我却想知道你真正的姓名。」欧阳毒神秘地一笑。

谢云淡淡道:「我的确并不叫谢云,但你们也并不是真的想刻这一趟镖。」

「聪明!聪明!」欧阳毒笑了一笑,说道:「我就是喜欢像你这样聪明的少年人。」

谢云道:「你跟着我们镖局的人多久了?」

「从朱仙镇开始,咱们俩哥儿就一直跟在你们后面。」

「为甚么一直不动手?」

「动手?你的意思是指甚么?」

「当然是动手对付我嘛。」

「我们为甚么要对付你?」

「因为你们早就知道我是甚么人。」

欧阳毒望定着他:「你不害怕?」

谢云叹了口气,道:「先父常说:『是福不是祸,是祸躱不过。』害怕又有甚么用?」

欧阳毒也叹了口气,道:「其实我并不想杀你,但主人的命令既已传了下来,那又有甚么办法?」

谢云道:「我是明白的,你若不杀我,恐怕天下虽大,也无容身之所了。」

欧阳毒面上居然露出了感激的神色:「你虽然年纪轻轻,但却不愧是英雄之后,看来,你也算得上是个少年英雄了。」

谢云道:「我现在若是个少年英雄,将来是不是会成为大英雄?然后年纪老了,就是个老英雄啦?」

欧阳毒摇摇头,道:「不会有那样的日子了,你永远都只是个少年英雄,因为你既不会再长大,当然也不会垂垂老矣,成为甚么老英雄。」

谢云道:「你真的要杀了我?」

欧阳毒道:「我已杀了你。」

谢云奇道:「你已杀了我?怎么我现在还可以讲话?」

欧阳毒道:「虽然你现在还很神气,但体内已中了一种奇毒,在两个时辰之内,就会七窍流血毒发身亡。」

谢云皱了皱眉,好像有点吃惊的样子:「怎么我一点也不察觉得到?」

欧阳毒淡淡地道:「你若可以察觉得到,我这二十年的下毒功夫也就是白练的了。」

谢云道:「这到底是甚么毒,如此厉害?」

欧阳毒道:「是『无形绝脉勾魂香』,使用这种毒药的人,必须是练过童子功的绝顶高手,我们俩兄弟,一个贪花好色,但另一个却视女人如蛇蝎,所以练成了童子功。」

谢云道:「这个不近女色的活佛爷,就是阁下了?」

欧阳毒微微一笑,道:「是的,所以我使用『无形绝脉勾魂香』,是轻而易举的事,我根本不必有甚么动作,只要跟你不断讲话,毒力就已可以在无形无色之间,渗透入你的鼻孔间,皮肤里。」

谢云耸了耸肩:「听你这样说,那真是很厉害,很可怕。」

欧阳毒望着他,缓缓地说道:「但你好像一黠也不害怕,是不是以为我在危言耸听?」

谢云默然,没有回答。

欧阳毒忽然阴冷地一笑,道:「我知道你练过『五阳真经』上的内功,但你已中了『无形绝脉勾魂香』,体内真力再也无法提聚,你若是不相信,不妨运气试一试。」

谢云叹了口气,道:「这倒不必了,我相信你的说话。」

欧阳毒凝视着他,脸上露出了怜悯的表情:「你很聪明,也很勇敢,可惜却做不成大英雄了。」

谢云漠然一笑,目光忽然转向正在酣战中的南宫鳄。

「这人虽然声名狼藉,但毕竟还算盗亦有道,你们两兄弟,真比不上他一根指头。」

欧阳毒说道:「无可否认,南宫鳄很有本领,但是这一次,他可保不住你的性命。」

谢云忙问道:「他是不是也已经中了毒?」

欧阳毒淡淡道:「现在还没有,他是黑道武林顶尖高手,要他上当,可要费点心思。」

谢云吸了口气,忽然盯着欧阳毒:「你的主人到底是谁?」

欧阳毒道:「千面龙王。」

谢云叹了口气:「这名号就跟『谢云』一样,说了等于没有说。」

欧阳毒道:「他老人家易容功夫天下无双,你就算见到他,甚至连他脸上的每一条皱纹都数清楚了,但说不定千面龙王下次出现的时候,已变成了一个婀娜多姿,美艳不可方物的绝色丽人。」

谢云道:「这可麻烦了,你们又怎分得出,谁是千面龙王?」

欧阳毒笑道:「我们当然有方法,但你已是垂死之人,知道了也没有用处。」

谢云道:「正因为我已是垂死之人,你何不大方一黠,说个明白?」

欧阳毒摇摇头:「我已说得太多了,为了不让你受太多的痛苦,还是早点让你归登极乐世界好了。」

谢云没有逃避,但面上的神态却有黠怪异。

欧阳毒已在那本「无字经书」里撕下一页白纸,然后右手五指一弹,白纸突然有如利刃般直向谢云咽喉疾飞过去。

这是「纸刀神功」,只有内力修为已达绝顶地步的高手,才能使用出来。

谢云既已中毒,这一刀他是万万抵挡不住的。

谁知欧阳毒突觉眼前一花,只见谢云已把白纸拈住,然后很轻易地就把它撕成碎片。

欧阳毒的脸色变了。

「你没有中毒!」

谢云笑了笑,道:「你大槪不知道,『五阳真经』上的武功共分五章,而其中最后一章,就是『御毒』。」

「御毒!」

「不错,我既早已知道阁下就是欧阳毒,只岂会不暗中加以防备?所以,你是白费功夫了。」

欧阳毒悻然道:「你别得意,就算毒不死你,我也可以把你活活打死!」

谢云傲然一笑:「明刀明枪见真章,那才是英雄本色!」

欧阳毒嘿嘿笑道:「『五阳真经』到底是怎样厉害,今天可要领敎领敎了。」

话刚说完,他即刻出手。

他把「无字经书」远远抛掉,右手一抖,亮出了一支判官笔。

这一支判官笔专打人身三十六死穴及一百另八要穴,每年死在这判官笔下的武林高手,绝不馆比死在欧阳毒毒药下的人为少。

「嗤!嗤!嗤!嗤!嗤!」判官笔才出手,欧阳毒的左边衣袖,也同时打出了暗器。

他武功高,出手快,而且招式诡异,着着出人意表,谢云似已来不及闪躱。

谢云的确没有闪躱,但却不是因为闪躱不及,而是他已用一件很好看的武器,把所有的暗器完全封住。

那是一柄银光闪烁的折扇。

银扇一张,光华四射,欧阳毒几乎连眼睛也睁不开来。

但他的判官笔也已疾刺了出去。

笔尖幻起千百寒芒,就像是午夜里的点点寒星,令人看得眼花缭乱。

但真正致命的杀着,却还是只在千百点寒星中的其中一点。

可是,谁能看得清楚是那一点?

面对着这种有如水银泻地,无孔不入的攻势,若看不清楚那一点寒星才是致命的一击,那么就似乎是非死不可。

谢云也看不清楚,但他却没有死。

因为他根本不看。

不看就没有迷惑,也没有恐惧,然而,谢云却在这点点寒星十中,把银扇轻轻送了出去。

银扇是折扇,折扇已折起。

折起的折扇,也就像是一支判官笔,同样可以攻击敌人的穴道。

欧阳毒忽然全身僵硬如雪。

他是黠穴名家,黯穴功夫甚至比黠苍派掌门「铁笔神翁」木一沧还更高明,可是,他现在竟然看不出谢云的折扇,是怎样点着自己百会穴的。

「你……你……」他面如土色,嘴角已淌出了血。

谢云的折扇已收起,他轻轻叹了口气,道:「其实我并不想杀你……」

欧阳毒又吐出一口血,他脚步虚浮,只能惨笑。

这句说话,他不久之前也对谢云说过,但想不到现在谢云也这样说了。

只听得谢云又接着说:「但我却想将来成为一个大英雄,老了做个老英雄,所以才不能不把你杀掉。」

欧阳毒的声音已沙哑:「不错,你若不杀了我,我就会杀了你……」

谢云凝视着他,忽然冷冷说道:「其实,像你这种人,早就该死了。」

欧阳毒又惨笑两声,终于仰天倒下。

谢云轻而易举地就解决了欧阳毒,回头一望,南宫鳄也已杀了欧阳斧。

虽在严寒天气下,南宫鳄却已满头大汗。

「你赢了!」谢云微笑着说:「他的斧头虽然看来很吓人,在真正的高手眼中看来,毕竟还是废铁而已。」

南宫鳄怔怔的看着他,又望了望欧阳毒的尸体,不禁呆住了。

「小鬼,老子早就看出你不是一个普通的趟子手,但却还是没想到,你居然就是——」

谢云挥了挥手,叹道:「知道就算了,我现在叫谢云,这名字不好听吗?」

「不,这名字很好,但是大丈夫行不改姓坐不改名,你还是用原来的姓名好一点。」

谢云皱了皱眉:「看你倒不像是如此迂腐的人,大丈夫讲究的是行事光明磊落,问心无愧,只要没有害人之心,就算我说自己是如来佛祖,那又有甚么关系?」

南宫鳄又是一怔,半晌才道:「这也不无道理,只是,老子想收个徒弟的愿望又落空啦!」

「甚么收个徒弟?」

「实不相瞒,自从你刺我一枪的时候开始,老子就对你欢喜得紧,你年纪虽轻,胆色却够惊人,而且骨格清奇,必然是一个可造之材。」说到这里,南宫鳄讪讪一笑:「谁知道你的武功比老子还厉害,三招两式就解决了欧阳毒,嘿嘿!若真个说要收徒弟,恐怕叩头拜师的将会是老子了。」

谢云摇摇头,道:「谁拜谁做师父,那不成问题,但你这位武林前辈,杀孽太多,而且干尽伤天害理的事,正是道不同不相为谋,说甚么都谈不拢。」

南宫鳄神色一凛,道:「你骂得对,你是大英雄的儿子,而老子是个恶迹昭彰的武林罪人,的确不配和你在一起,吿辞了!」

说着,身形一展,向冰霜峡北方飞掠而去。

但他还没有穿过峡谷,就忽然眼前一花,给一个人挡住了去路。

这人正是在客栈里出现过的靑衣人。

南宫鳄瞪着眼,大喝道:「你怎么又来了?」

靑衣人嘻嘻笑道:「我现在是来得正好。」

南宫鳄怒道:「好个屁!滚开!否则休怪老子掌下无情!」

靑衣人白眼一翻,怪笑着说:「老鳄鱼,你现在最好忍让一点,刚才你跟欧阳斧拼命,可虚耗不少内力罢?」

南宫鳄面色一变:「你要占老子的便宜,尽管动手,婆婆妈妈的,那算甚么好汉?」

靑衣人笑道:「你常说自己是个大盗,不是好汉,我又何尝是个英雄好汉?我怎样也不会乘人之危,这可算是在下的一黠规矩。」

南宫鳄哼一声:「既不想打架,就不要阻阻拦拦老是寃魂不息似的。」

靑衣人微微一笑,道:「我现在只是来提醒宫主,李定的镖车,还需要你一直护送到金刚谷去。」

南宫鳄冷冷道:「老子不干了!」

靑衣人似是一楞:「不干了?甚么不干了?」

南宫鳄冷笑道:「这一队镖车,高手如云,连一个趟子手也可以杀了欧阳毒,老子凭什么去强占一半?」

靑衣人陡地大笑起来:「这真是奇哉怪也,难道你不怕消息传开去,一半神魔的金漆招牌就会变成纸糊老虎吗?」

南宫鳄脸色铁靑看他的样子,似乎很想揍靑衣人一顿,但却又不敢动手。

靑衣人淡淡接道:「照我的看法,你还是先把镖车送到金刚谷,然后分占一半,才是上上之策。」

南宫鳄忽然怪笑一声,道:「这也真是奇哉怪也,你这混蛋不是一直都要老子改邪归正,不再做伤天害理的事情吗?」

靑衣人道:「你若把这除镖车安全运到金刚谷,那是功德无量的好事,又怎会伤天害理?」

南宫鳄道:「但老子要了一半,李定可要赔偿!」

靑衣人道:「赔一半,总比赔全部好得多。」

南宫鳄说道:「从这里到金刚谷,只是一段很短的路程,李定难道还会保不住吗?」

靑衣人道:「说来说去,你还是那句老话:『不干了!』对吗?」

南宫鳄冷冷的盯着靑衣人,道:「现在该是打开天窓说亮话的时候了,这趟镖古古怪怪的,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靑衣人干笑两下,才道:「谢云是甚么人,你大槪已知道了?」

南宫鳄脸色一沉:「知道了又怎样?老子间的不是谢云,而是这趟镖!」

靑衣人淡淡道:「谢云就是这趟镖的

红货!」

南宫鳄地怔住:「那六辆镖车又是甚么东西?」

靑衣人道:「江南石头。」

南宫鳄怒道:「你在骗谁?」

靑衣人道:「骗鬼骗神,但现在却绝对没有骗你。」

南宫鳄目光忽然大亮:「付运这一趟镖人就是你?」

靑衣人笑道:「不是我还会是谁?」

南宫鳄寒着脸,道:「你在搅甚么把戏?」

靑衣人道:「你大概知道千面龙王这个人罢?」

南宫0神色一凛,道:「这人可不简单。」

靑衣人道:「他若是平凡之辈,也不会把中原武林弄到天翻地覆了。」

南宫鳄道:「千面龙王跟道趟镖又有甚么关系?」

靑衣人道:「谢云要到金刚谷,但千面龙王却要杀了他!」

南宫鳄莫名其妙:「谢云为甚么要到金刚谷?千面龙王又为甚么非要杀他不可呢?」

靑衣人道:「我不知道。」

南宫鳄一呆:「你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靑衣人道:「不知道就是不知道,而且是真的不知道。」

南宫鳄冷笑道:「你既然不知道其中来龙去脉,为甚么竟然把这个烫山芋揽在身上?」

靑衣人说道:「但我却知道另外一件事。」

「甚么事?」

「你的师父黑刀老妖,就是给千面龙王杀死的!」

南宫鳄突然颤抖起来:「哦?你有证据?」

靑衣人道:「你师父被杀,尸体不见了半边身子,对吗?」

南宫鳄的情緖更加激动:「你怎会知道?」

靑衣人说道:「我本来也不知道,但却曾经有人看见千面龙王的马车背后,用绳索拖着半边尸体,在威阳古道上拖来拖去。」

南宫鳄揑紧双拳:「千面龙王为甚么要杀我师父?」

靑衣人答道:「据说,他们之间有争执。」

「争执?争甚么?」

「我不知道,但你师父之死,确是千面龙王所为。」

南宫鳄忽然苦笑起来,说道:「连师父也斗不过这个千面龙王,老子又有甚么办法?」

靑衣人蹙着眉,道:「你师父老啦,他也许是给千面龙王暗算,才死在他手下的。」

南宫鳄怒道:「谁是千面龙王?谁是千面龙王?」

靑衣人叹息一声,道:「千面龙王之可怕,就是因为这人神出鬼没,易容功夫更是天下无双,要对付这种人,实在艰难凶险之极!」

南宫鳄目光忽然一转,望着谢云:「小鬼……不,现在该叫你小英雄了,你怕不怕千面龙王?」

谢云摇摇头:「不怕!」

「有种!」南宫鳄道:「连你也不怕,老子当然更不该躱避,咱们一起到金刚谷去!」

XXX

镖车队伍终于穿过冰霜峡。

他们又翻过了一座山岭。

终于,金刚谷已在眼前,但在谷口外面,却出现了极不寻常的景象。

这里不知道甚么时候开始,居然建造了几十幢屋子,就像是一个市镇。

其实,那也不是「像是市镇」,而是真的是个市镇了。

南宫鳄首先愕住:「老子没看错罢?难道这里不是金刚谷?」

靑衣人叹了口气:「是金刚谷了,但谷口外的市镇,却大有跷蹊。」

南宫鳄道:「那一定是千面龙王的杰作!」

靑衣人苦笑一下,道:「除了他,谁还有本事可以封住金刚谷的出口?」南宫鳄道:「这可要花掉为数不少的银仔。」

靑衣人冷冷一笑,道:「千面龙王有花不完的金山银海,建造一个小市镇,又算得上甚么一回事?」

南宫鳄道:「我们是不是大模大样地进入市镇?」

靑衣人目光一移,凝注着李定:「未知总镖头意下如何?」

李定神情沉重,说道:「照眼下情况看来,金刚谷内可能已经发生了惊人的变故。」

靑衣人目光一寒,道:「总镖头是担心,乔五已被千面龙王杀害?」

李定叹道:「千面龙王狡智百出,武功又高,而且手下个个份量重得出奇,这一战恐怕乔五是大大不利了。」

靑衣人沉吟半晌,道:「但据在下认为,金刚谷就算形势不妙,目前还未达到已经全军覆灭的地步。」

李定道:「却是何故?」

靑衣人道:「因为这一仗根本还没有打起来。」

李定道:「千面龙王已兵临城下,甚至在谷外建立起一座市镇,怎会还没有打起来?」

靑衣人道:「这是围城之战,虽是兵临城下,但目下还只在对峙阶段而已。」

南宫鳄冷冷道:「千面龙王在搅甚么把戏,我们冲过去不就清楚了。」

靑衣人道:「老鳄鱼,凡事谨愼一点好不好?」

南宫鳄道:「谨愼有甚么屁用?最重要的是功夫够硬,把千面龙王的人打得屁滚尿流,甚么事情都解决啦!」

靑衣人叹了口气,对李定说道:「总镖头,你现在大槪知道,甚么叫有勇无谋了。」

李定干咳两声,缓缓道:「两位不必争论,有人来了。」

XXX

果然有人来了,那是一个老叫化。

和尙猫忽然用力的揉眼睛,谢云瞧着他,微笑道:「有颗砂掉进眼里吗?」

和尙猫摇摇头,他长长的抽了一口冷气,才说:「我是不是眼睛出了毛病?竟然会在这里看见丁半盲?」

谢云笑了。

「丁半盲可以在金陵府,为甚么不可以在这里出现?」

「我的娘,这里距离金陵府少说也有七八千里路,他龙龙钟钟的,怎会比我们还更早来到了这里?」和尙猫大惑不解。

谢云道:「你才以为他龙龙钟钟,他是著名的『追风神乞』,平时走路一跛一跛的,但一施展起轻功,保管比马跑得还快!」

和尙猫楞住:「怎么我一直都不知道呢?」

谢云笑了笑,道:「这就是真人不露相!」

丁半盲已走了过来,他的眼睛看来迷迷蒙蒙的,好像甚么都看不清楚。

南宫鳄上上下下的打量着这个老叫化,半晌才道:「你就是『追风神乞』?」

丁半盲点点头,继而叹道:「老叫化子老啦,眼不中用,两条腿也越来越软,总有一天,会变成『软腿盲乞』。」李定望着他,问道:「丁兄到此多久了?」

丁半盲道:「八天。」

李定又问道:「这小市镇是不是刚建成的?」

丁半盲道:「不错,全部工程落成,大槪是二十天前的事。」

李定道:「镇内有甚么可疑之处?」

南宫鳄冷笑一声,道:「这个市镇全都可疑,里面全都不是好人!」

丁半盲道:「老叫化子初时也是这么想。」

南宫鳄一怔:一,这是甚么意思?难道你现在发觉到,镇内的全都是好人吗?」

丁半盲叹了口气,道:「就算不是全部,也最少有八九成是好人了。」

南宫鳄「呸」一声:「你在骗谁?」

丁半盲指着颚下的山羊胡子,道'老叫化子从不骗人,也不必骗人,你不相信,大可以不必理会我的说话。」

靑衣人忙道:「你莫理他,他只是心痒口快,胡说八道。」

南宫鳄正想骂人,谢云却笑着说:「大家都是同道中人,在这紧要的关节上,可莫自己伤了和气。」

「说得对!」李定忙道:「神乞的说话,大家是不必怀疑的,但是这市镇是千面龙王搅出来的,怎会里面住着的都是好人?」

丁半盲道:「这一点老叫化子也曾左思右想,初时,我以为这些看来很善良的人家,是伪装出来的,但经过几天观察,却发觉他们的确是平常百姓,他们绝大多数都不懂武功,有三几个壮丁虽会耍刀弄棒,但却只是寻常猎户人家而已,绝对不是甚么武林高手。」

靑衣人皱了皱眉:「这会不会是他们实在是掩饰得太好了?」

丁半盲摇摇头,道:「一两个武功高强的人,也许可以掩饰过去,但镇内数十户人家,老弱妇孺样样不缺,若说他们全是武林高手就算砍了老叫化子的脑袋,我也不肯相信。」

李定道:「但他们又怎会住在这市镇内的?」

丁半盲道:「听说,他们都是凤凰坡下一个市镇的居民,但那里常有盗贼出现,甚不安宁,但在一个月前,有个善心富户吿诉他们,他已在金刚谷外建成了一座市镇,只要他们愿意移居到这里,他愿意以极低微的价钱,把房子卖给他们。」

李定道:「这个善心人是谁?」

丁半盲道:「他叫钱员外,现在已成为这市镇的镇长。」

南宫鳄冷冷一笑:「这混蛋多半就是千面龙王!」

丁半盲道:「那也不一定,千面龙王爪牙众多,随便找个人都可以充任镇长之职。」

南宫鳄道:「既然知道这镇长不是好人,那很容易办,待老子把他抓回来,好好拷问便是。」

靑衣人瞪着他,大不以为然地说道:「你怎知道钱员外不是好人?」

南宫鳄道:「他分明是千面龙王的人,说不定就是他自己在搅风搅雨,这厮若是好人,老子就是圣贤君子了!」

靑衣人摇头不迭,说道:「你是太武断了

南宫鳄冷冷一笑:「常言道,兵贵神速,老子一上来就把他们杀个措手不及,这又有甚么不对?」

靑衣人道:「只怕你是杀错良民,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好哇!老子既然是有勇无谋之辈,你为甚么硬是要把老子拉进这淌浑水?」

「这是敌忾同仇,难道你不想为师父伸雪寃仇了。」

南宫鳄怔住,忽然叹了口气:「罢了,老子不再跟你们争争执,你们都是诸葛孔明,是智多星,人人都有奇谋妙算,老子就站在一旁做个呆子好了。」

李定忙道:「南宫宫主也不必这样说,咱们正是同舟共济,一人计短,二人计长。」

靑衣人忙说道:「还是总镖头识得大体。」

李定叹息」声:「这是哪里的说话了,老夫这条老命,本来就是『烈火英雄』检回来的,他的事,也就是老夫的事。」

和尙猫听到这里,搔了搔脖子,问谢云道:「『烈火英雄』是谁?」

谢云神色木然,半晌才说道:「是先父。」

和尙猫楞住:「哦?他真是个大英雄吗?」

谢云叹了口气,道:「我不知道。」

和尙猫大是奇怪:「你是他的儿子,怎会不知道?」

谢云道:「我自懂人性以来,就从来没有见过自己的父亲。」

和尙猫一怔:「为甚么会这样的?」

谢云道:「他是个英雄,是个游侠,但是—几年来,我却一直住在一间和尙寺里。」

「和尙寺?」和尙猫呆了一呆:「这可有趣了,人人都叫我和尙猫,但我却从来没有到过和尙寺,想不到你一点也不像利尙,但却在和尙寺里长大的,这是甚么缘故?」

谢云道:「我不知道。」

和尙猫叹了口气,道:「这是你自己的事,为甚么样样都说不知道?」

谢云道:「不知道就是不知道,我只知道,把我养大的是师父。」「你的师父是不是个和尙?」

「是的,他是一个老和尙,也是个慈悲的出家人。」

「出家人当然慈悲为懐。」

「谁说的?」南宫鳄突然插口道:「老子曾经见过不少和尚,奸淫掳掠,杀人放火无恶不作,但等到你在佛殿前遇上他们的时候,他们个个都道貌岸然,看来真是慈悲极了。」

谢云脸色一变,勃然道:「我师父可不是这种和尙!」

南宫鳄耸了耸肩,道:「老子可没有说你的师父也是这种人。」

靑衣人皱了皱眉,道:「那么你少说几句行不行?」

南宫鳄瞪了他一眼:「不说就不说凶巴巴的是不是想打架?」

谢云忍不住站在他们中间,道:「你们为甚么一碰头就要打打杀杀,是不是有十寃九仇?」

南宫鳄冷冷一笑:「你可知道他是谁吗?」

谢云道:「他老是不肯说,也许是名字太难听了罢?」

「谁说他的名字不好听?」南宫鳄冷冷一笑,道:「这世间上恐怕再也没有别的名字更好听了,他叫秋梦楼,是山西秋家大院的大少爷!」

谢云神色一变:「山西秋氏千叶神剑的传人?」

靑衣人微微一笑:「区区贱名,想不到你也会知道。」

谢云忙道:「师父常在弟子面前提及,秋氏千叶神剑,精深博大,威力无穷,山西秋家,更是英雄辈出,深受武林中人敬重。」

秋梦楼呵呵一笑:「你师父是说得太出神入化了,比起他老人家,秋氏剑法,又算得上什么?」

南宫鳄冷冷一笑,道:「总算你还有点自知之明。」

秋梦楼瞪着他,冷笑道:「老鳄鱼,别人说不打不相识,咱们已打过几次了,也相识得挺够透澈了,怎么直到这时候,你还是像疯狗般胡乱咬人?」

南宫鳄嘿嘿笑道:「偏就是瞧你这副德性入不了眼,虽然老孑现在还有点累,但你要打架,老子照样奉陪。」丁半盲忽然哈哈一笑,道:「你们两个加起来该有一百岁了,但却像是沟渠里的小狗,动不动就张牙舞爪,老叫化子总算是大开眼界,嗯,动手嘛,打得越激烈越灿烂,老叫化子就越高兴,打呀!打呀!为甚么还呆在那里?」

经他这么一顿抢白,秋梦楼和南宫鳄就算是真的很想打架也打不起来了。

李定却是眉头大皱,他忽然问石泰道:「老石头,我们是不是应该进入这小市镇?」

石泰说:「是的。」

他的回答很简短,但却也很明确。

李定又道:「但我们此行,本是要到金刚谷的,是否直接穿过这市镇,然后立刻进入谷内会见乔谷主?」

石泰却盯着丁半盲,道:「神乞意下如何?」

丁半盲回答道:「入镇容易,入谷却难。」

李定呆了一呆,说道:「这是甚么道理?」

丁半盲道:「金刚谷已被封锁,谷外竖立一块石碑,上面刻着四个血红大字:『妄入者死』一!」

南宫鳄道:「这是针对千面龙王之举罢了,咱们又不是千面龙王的人,为甚么不可以进去?」

丁半盲道:「但这块石碑可不是开玩笑的,万一连我们也不例外,一踏入谷内就给谷中的高手宰掉,那岂非死得寃哉枉也?」

李定沉吟半晌,道:「照这种情况看来,金刚谷内,恐怕也目有了变化。」

南宫鳄道:「莫非千面龙王已杀入金刚谷,故意立碑故弄玄虚?」

谢云道:「入谷必先入镇,无论金刚谷是否已起了变化,我们先进市镇,然后一再作打算。」

南宫鳄点点头消:「这是唯一可行之法。」

李定道:「既然这样,我们现在就继续向前推进!」

XXX

神秘的小市镇虽然细小,但却有不少商号,还有客栈[?]酒家。

李定笑着对石泰说:「想不到来到金刚谷外,还要投宿客栈中。」

石泰道:「提防客栈有机关。」

李定道:「这个自然。」

客栈老板似乎想不到今天忽然会生意兴隆,他笑得连嘴也合不拢,不断指点店中小二,忙着招呼客人。

南宫鳄冷冷的打量这个老关,只见他红光满面,皮肤晳白,似乎惯于养尊处优,很少干粗重活儿。

「老板贵姓?贵庚?」

「敝姓席,四十五岁啦。」

南宫鳄又问道:「席老板在这里多久啦?」

「才十五天。」

「这是新店子了?」

「小客栈而已,不成体统!」

「席老板可知道这市镇是甚么人建成的?」

「钱员外,现在是钱镇长席老板有问必答。

「听说这里的屋子,便宜极了,你花了多少银子买下这幢客栈?」

「一百两银子。」

「一百两?」南宫鳄东张西望,冷冷道:「真够便宜,是不是连桌椅大床统统俱备。」

「是的。」席老板微笑着说:「钱员外是个善心人,他不惜花费金银,就是要为我们找个可以安居乐业的地方。」

南宫鳄「唔」一声:「这里也真够妥当了,在前面就是金刚谷,就算是再凶悍的山贼,也不敢跑到这里来杀人放火。」

席老板频频点头,道:「这可说对了,这也全都是钱镇长想得周到。」

南宫鳄望着他,笑了笑,说道:「钱镇长想得周到,你装疯卖傻的本领同样是一绝。」

席老板怔住了,他讷讪讪一笑,道:「客官有甚么需要,嘱咐下来便是。」

南宫鳄裂嘴一笑,道:「老子现在想揍你一拳,你认为怎样。」

席老板面如土色:「别开玩笑……」

「谁跟你开玩笑?」南宫鳄面色一沉,果然一拳打在席老板胸膛上。

席老板没有闪避,也没有还击,甚至没有抵挡。

他就这样挨了一拳。

南宫鳄这一拳,虽然没有用足全力,但威力也是非同小可。

席老板立刻有如断线风筝,向后直瓢了出去。

「你……为甚么无缘无故……打人?」他嘴角血如泉涌,一张脸已变成了蜡黄色。

南宫鳄这才真的呆住。

「你真的不懂武功?」

席老板又惊又怒,喰咳一声,咳出来的都是血!

「你疯了!」秋梦楼陡地怒喝起来,「欺负一个不懂武功的百姓,算甚么男人大丈夫?」

李定也给这一闹惊动了,他连忙扶起席老板,凝运内力为他疗伤。

秋梦楼的手指已指在南宫鳄的鼻尖上:「老鳄鱼,你现在怎么说?」

南宫鳄老羞成恼:「还有甚么好说?这是宁可杀错,不可放过!」

「呸!你何不把天下间所有的人都杀光了?」秋梦楼面色铁靑。

谢云却把他拉开,说道:「算啦,南宫前辈是鲁莽一点,但他也不是存心恶意伤人。」

秋梦楼冷冷笑道:「人家已给他打得半死不活了,还说没有恶意?」

南宫鳄突然挺起胸膛,大声道:「是老子打错人了,你就代替席老板在老子身上回敬十拳好了!」

秋梦楼啐了一口:「老鳄鱼,你以为我不舍得打你吗?看拳!」

「拳」字甫出口,客栈走廊后的房子,突然响起了一个人的惨叫声。

南宫鳄神色一变,失声道:「是杨近水的声音!」

秋梦楼已比他更早疾掠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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