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这时候,谢云才发觉自己的鼻子有毛病。
因为他现在才嗅到一阵甜甜的香气,而这种香气,通常只会在年轻的女孩子身
上才散发出来。
谢云有时候虽然看来骄狂跋扈,但他却是从来不会欺负女孩子的。
但他怎样也想不到,这个穿着宽大灰袍的蒙面人,竟然是个女孩子。
她长得奇丑无比吗?
不,绝不!
她有一张白白净净的鹅蛋脸,高挺小巧的鼻子,还有一头乌亮柔软长发,和一双灵秀妩媚、动人已极的眼睛。
谢云刚才也能看见她的眼睛,但他却没有留意到这双眼睛居然会是如此美丽。
她很年轻,看来甚至比谢云还更年轻一两岁。
谢云完全呆住了,而这少女却已急得好像快要哭了出来。
过了半晌,谢云才呐呐道:「妳真的不是凶手?」
少女又急又怒,她看来是真的生气了:「我是凶手!是我杀了杨镖师,我就是那个该杀千刀的千面龙王,你是个大英雄,为甚么还不杀了我?」
谢云叹了口气,忽然拿出银折扇,急打她身上几个穴道。
他并不是伤害她,而是把她身上的穴道全部解开。
少女可以活动自如了,她冷冷的看着谢云:「你不是要把我送回客栈吗?」
这时候,谢云又蓦然发现,她原来的嗓子其实一黠也不尖锐,而且,像是银铃一般悦耳动听。
这样的一个少女,乂怎可能会是凶手,又怎可能会是千面龙王?
「妳叫甚么名字?」他怔怔望着她。她咬着嘴唇,考虑了大半天才说:「缪霜怡。」
谢云问道:「是真名字,还是信口雌黄?」
霜怡吸一口气,直认不讳地说:「是假的,就像你现在叫谢云一样,一黠也不老实,但你现在若想叫我的名字,就只能用『缪霜怡』这三个字了。」
谢云苦笑道:「妳有自由,我不勉强妳。」
霜怡道:「你是不是觉得我古怪?」
谢云道:「有一点点。」
霜怡说道:「我这样神秘,是有理由的。」
谢云道:「能说一点给我知道吗?」
霜怡叹息着说:「我也很想说,但却不能说。」
谢云呆住,这是说了等于没有说。
霜怡又道:「但将来总有一天,你会明白一切的。」
谢云吐出口气,道:「妳说得不错,只要我还能活下去,将来一切事情都一定会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但目前我却是个糊涂虫,甚么都被人蒙在鼓里。」
霜怡眨动着眼:「你在生气?」
谢云道:「我没有生气,只是很想见一个人。」
霜怡道:「你想见谁?」
谢云道:「娘亲。」
霜怡道:「你多久没有见过她了?」
谢云笑了笑,他觉得辛酸,笑得像是在哭:「大槪是十六七年罢?」
霜怡吃了一惊,「那么!你岂非根本等于没有见过自己的娘亲?」
谢云道:「世间上并不是每个人都可以活得幸福愉快的,所以,我不会怨天尤人,但最少,我该见一见她!」
霜怡道:「你可知道她在哪里?」
谢云道:「就在金刚谷中。」
霜怡道:「既然知道她在谷中,为甚么还不进去?」
谢云道:「我会进入金刚谷的,但却绝不能一进入谷中,还没有看见娘亲就给人杀掉。」
霜怡道:「你是害怕那石碑上的四个字。」
谢云冷笑道:「那四个字有甚么可怕?但我若单独闯谷,说不定会连累了大伙儿。」
霜怡叹了口气,道:「人生在世,各有各的难处,请恕我帮不了你。」
谢云道:「我相信妳不会是凶手,因为妳一点也不像是那种人。」
霜怡道:「人不可以貌相。」
谢云道:「但我相信这一次自己不会看错。」
霜怡道:「算了,我要走了,小心千面龙王,只有你父亲烈火英雄才是他的尅星,但他却已……」
谢云瞧着她,忽然说:「妳对我们父子间的事,似乎知道得比我还更详细,是甚么缘故?」
霜怡道:「将来你会明白的。」
谢云苦笑。
又是「将来会明白」。
霜怡走了,灰暗的天空忽然又飘下鹅毛般的雪花。
谢云踏着白茫茫的雪路,重回金刚谷外的小市镇。
XXX
南宫鳄从客栈里追出去,走的本来也是和谢云相同的路径。
但他才追出镇外,就已遇上了一个看来平凡无奇的人。
这人的年纪和他不相伯仲,穿的是略嫌残旧的褐色皮袍,他五官端正,但相貌平凡,衣着也是平凡之极,像他这样的人,实在是太普通太普通了。
但南宫鳄的眼色却忽然变了。
因为这人虽然看来平淡普通,但手里却拈着一条用海底寒铁铸成的龙。
铁龙长约五寸,虽然并不阔大,但份量却还是相当沉重。
南宫鳄是大行家,当然知道这条铁龙,本身已是一种极厉害的杀人武器。
但更可怕的,却还是这个穿着褐色皮袍的人。
这人越看越平凡,但越是平凡也就越更可怕。
「千面龙王?」南宫鳄突然深深吸一口气,说出了这四个字。
褐袍人冷冷的看着他,半晌才缓缓地说道:「我不是千面龙王,是钱镇长。」
南宫鳄乂吸一口气,道:「你手上的是甚么东西?」
褐袍人道:「龙王杀令。」
南宫鳄道:「是千面龙王的令符?」
褐袍人道:「是的,龙王下令,要我杀了你!」
南宫鳄听说这人并非千面龙王,而是钱镇长,虽然不禁松了口气,但同时却也有点失望。
「管你是钱镇长还是千面龙王,老子也一样要杀了你!」南宫鳄大刀一挥,刀光如雪,疾迅地攻了出去。
钱镇长突然一个大弯身,在南宫鳄左侧抢了过去,他这一下动作奇快,南宫鳄刀势已老,刹那间居然已背部空门大露。
钱镇长的右掌立刻伸了出去,重击南宫鳄背门。
南宫鳄若中了这一掌,不死也得重伤,但「一半神魔」能在江湖上有显赫威名,这也不是白白得来的,就在钱镇长一掌击落之际,那去势本已老尽的大刀,突然舞起层层刀浪,旋攻回来。
南宫鳄这一着大有名堂,本乃昆仑派五行刀法中的「金移火换」,但却又经过硏创、改进、演变成为一招更实用、更霸道的刀法。
它可攻可守,更可连消带打,在危急中保命杀敌。
只听得「叮叮」两声,南宫鳄的刀击在钱镇长的「龙王杀令」上。龙王杀令丝毫无损,南宫鳄却不由猛然一震。
原来他这一刀砍过去的时候,钱镇长以铁铸龙王令抵挡,按照常理,必然是南宫鳄的大刀可以占尽上风。但这一击之下,南宫鳄竟然右腕一阵麻痺,险些连刀也拿不稳。
但钱镇长却似是若无其事,手一抖,龙王杀令居然幻起一层异样的光芒,向南
宫鳄飞击过去。
南宫鳄大吃一惊,想不到自己连消带打的刀法虽然厉害,但钱镇长仍然节节抢攻而且出手招式绵密雄劲,真是防不胜防。
他早已看出,这龙王杀令沉重异常,可以当作兵刃使用,但钱镇长一动手就把它当作暗器脱手击出,毫不保留,这也实在有点出乎南宫鳄意料之外。
南宫鳄是黑道上名气极响的大魔头,而且身经百战临敌经验丰富,但像钱镇长这样厉害的对手,却还是第一次遇上。
总算南宫鳄应变神速,那龙王杀令终于给他一刀挡开,跌落在地上。
但钱镇长第二种攻势又已杀了上来,只见他手中已不知何时亮出了一根铁棒,这铁棒原本只有两尺左右,但他一抖再抖,两尺长的铁棒就长了几乎三倍,而且棒尖还锋锐异常,倘若给它刺上一下,身子准会留下一个透明的窟窿。
这根尖棒其实也不能算是甚么特别的武器,但厉害的却是钱镇长这个人。
这根尖棒在他手中施展开来,就像是变魔法一般,忽然间灵活如蛇,忽然间棒影如山,南宫鳄左右招架,等到自己稍为可以稳住阵脚的时候,这根尖棒忽然又不见了,迎面攻杀过来的,竟然是钱镇长的一双血肉手掌。
南宫鳄瞧得连眼都花了,还没弄清楚怎么一回事,这双血肉手掌已疾拍过来。
南宫鳄不再迟疑,刀锋一沉一卷,就向这对手掌斩下去。
「飒!飒!」两声,这双手掌应声被斩掉下来,但钱镇长却在这时候笑了,南宫鳄却面如土色,急忙向后倒退开去。
他这一退之势绝对不慢,但钱镇长的两只手掌却更快得多,只听得「蓬」然一声,南宫鳄右肩上已中了一掌,整个身子也为之摇摇欲坠。
这可真是怪事,钱镇长的两手分明已被斩了下来,怎么又有两只手掌腾了出来,难道他竟然有四只手掌吗?
不错,钱镇长真的有四只手掌,只不过有两只一是假的。
虽然是假掌,但这对假掌精细异常,尤其是南宫鳄在激战中,更加无法看得出,先前自己用刀砍下来的手掌,竟然是假的。
等到南宫鳄蓦然惊觉的时候,身形已是慢了一慢。
高手相争,胜负存亡往往只差一线,他这么一慢,死神就已毫不留情地逼了过来。
南宫鳄挨了一掌,可说是惊怒欲绝,他在江湖上打滚多年,居然会给两只假手掌瞒骗了自己,这简直是一种耻辱。
但他却不知道,钱镇长这一着「怪招」,虽是旁门左道,但其中也花费了不少功夫和心思,再经过无数次的练习和反复试验,才能骗倒像南宫鳄这等武林一流高手的。
甚么「龙王杀令」,尖铁棒,都不是钱镇长的拿手好戏,到了这套「弃掌杀敌」,才是他最令南宫鳄诧异的杀手招数。
南宫鳄挨了一掌,方寸大乱,手中虽有杀人大刀,但无奈已处处受制于人,再也无从发挥精绝的招数。
眼看不出十招之内,南宫鳄就要死在钱镇长的双掌下,突然「嗤」一声响,一道急风从钱镇长的背后划了过来。
钱镇长只是听这声音,便知背后已有强敌袭击,再也不顾得杀南宫鳄,尖铁棒再度自胁下反手刺出,先求自保再说。
幌眼之间,他已经看见了一柄银光湛湛的折扇,正向着自己身上十二大穴罩了下来。
「谢兄弟,小心这厮装神弄鬼……」
南宫鳄顿感压力大减,急忙提出了警告。
在此千钧一发之际赶至为南宫鳄解围的人,正是谢云。
谢云别过霜怡,重回金刚谷外的小镇,但却在半途遇上了这场激战。
钱镇长以假掌诱骗南宫鳄上当的情景,谢云也看得很清楚。
南宫鳄虽然是黑道中人,但谢云对这位大魔头却颇有好感,而且现在大家都是敌忾同仇,共同对付千面龙王,自然不能眼巴巴让他死在别人的手里。
谢云不知道这个穿着褐皮袍的人是谁,但却知道这人诡计多端,而且武功极高,否则,南宫鳄也不会被逼得手忙脚乱。
钱镇长没有再用旁门左道的掩眼伎俩,但一根尖铁棒却也使得出神入化,谢云一时之间,也是对之无可奈何。
两人酣战了七八十招,钱镇长忽然扫出一招地堂腿,随即在地上检回那「龙王杀令」。
南宫鳄陡地叫道:「这厮想打退堂鼓了!」
他毕竟是老江湖,一见钱镇长取回「龙王杀令」,便知道他不想再缠斗下去,是以连忙提醒谢云,自己也挥刀守在一旁,一副虎视眈眈的样子。
刚才他险些丧命在钱镇长掌下,而且又给假掌骗过,实在是生平最丢脸的一仗,这时候形势逆转,他自然不肯放过此人了。
但钱镇长也是条老狐狸了,他知道南宫鳄绝不肯放过自己,所以他并不是从后撤退,而是虚引一招,把谢云引开一旁,接着打出二十八件暗器,封死了谢云,不等南宫鳄追上来,他已展开身形,向冰霸峡方面急掠出去。
南宫鳄大吼一声,叫道:「逃往哪里!」正要穷追,却听见一人在远处大声说道:「李总镖头不见了!」
南宫鳄,谢云闻言,俱是一怔,向那人望去,只见那人一身靑衣,背负长剑,正是山西秋家大院少爷秋梦楼!
秋梦楼来势极快,瞬即已站在南宫鳄和谢云面前,他望了四人一眼,道:「怎么了?刚才跟谁动手?」
南宫鳄道:「钱镇长。」
「钱镇长?」秋梦楼陡地一呆,半晌才说道:「他怎会在这里出现?」
南宫鳄冷冷一笑,道:「那厮说自己就是钱镇长,而他在这里出现,是因为他要杀了老子。」
秋梦楼嘿嘿一笑,道:「老鳄鱼,你是多行不义,所以到处都有人要杀你,为民除害!」
「呸!少讲风凉话,李定怎么了?」
「失踪啦!」
「刚才他不是还在客栈里吗?」
「刚才是刚才,现在是现在,总之,总镖头忽然不见了,谁也没找到他。」
「老石头呢?」
「你是说那个『稳重如山』石泰?」
「不错,他最了解李定,对李定也最忠、心。」
「娱,往事何必再提?」秋梦楼忽然长长的叹了口气,道:「从今以后,再也休要提起石泰。」
南宫鳄眼色一变,喝道:「他可不是给人杀了罢?」
秋梦楼苦笑了一下,道:「你说对了,他也和杨近水一样,死于火龙大手印这种武功之下。」
「他妈的!」
南宫鳄瞪大了眼睛,怒道:「这是怎么搅的?还没有进入金刚谷,咱们的人就已给弄得天翻地覆,再弄下去,一个一个都死了,但咱们却还是连千面龙王的影子都没瞧得见!」
秋梦楼叹道:「我也是这么想。」
「想想想,你想个屁!」南宫鳄怒道:「你的馊主意太多,但甚么事情也没干出来,千面龙王连偌大一大个市镇都造好了,咱们却像双野狗般,吠也不是,想咬别人一口,也不知从何咬起。」
秋梦楼瞧着他,皱眉道:「我早就知道你不想干下去了,罢了,你还是回柴达木去做宫主,这里的事,从此与你完全无关。」
南宫鳄面色一变,悻悻然道:「老子可没这么说,也没有这么想过,但咱们只像一羣瞎头苍蝇,又能干出甚么大事?」
「事在人为耳!」秋梦楼道:「千面龙王虽然狡狯,但我们也不比他输亏。」
南宫鳄道:「但形势却输亏得多了,他是有备而来,而且财雄势大,高手如云,别的不说,就是刚才那个甚么钱镇长就已敎人他妈的十分头痛。」
谢云却说:「其实这钱镇长的武功,并不比你我更强,只是旁门左道的手法层出不穷,前辈一时疏忽,才会着了他的道儿而已。」
他这一番说话,不啻是为南宫鳄保存了面子,南宫鳄不禁一笑,道:「谢兄弟,你真有一套,老子可算是服了你啦!」
秋梦楼笑了笑,目注南宫鳄道:「谢云只是弱冠少年,但志气却比你大得多了,以后嘛,你要好好跟他学习,才可望重振雄风!」
谢云却眉头紧皱,道:「李总镖头究竟出了甚么事?」
南宫鳄冷笑道:「千面龙王既已频施毒手,咱们也不必客气,照老子的看法,金刚谷恐怕已变成龙王谷了,乔五等人,准是全都他妈的凶多吉少。」
谢云听得闷闷不乐,因为他的母亲,就在金刚谷内。
秋梦楼立刻横了南宫鳄一眼,道:「你少胡说八道好不好?」
南宫鳄仍然没有醒觉,道:「甚么胡说八道?千面龙王连金刚谷的大门也堵封了,里面的人还有幸存之理吗?」
秋梦楼冷笑道:「你以为乔五是块豆腐?你以为金刚谷里的高手,全都是饭桶吗?」
南宫鳄道:「乔五虽然名气够响亮,但未必就是名不虚传之辈,说不定他是浪得虚名,经不起真正高手一击!」
秋梦楼道:「你自己又怎样?」
南宫鳄道:「老子不敢妄自尊大,但最少也曾横扫半边武林,罕逢敌手。」
「唷呀!」秋梦楼怪笑起来,道:「我的牙齿快要给笑甩下来了,老鳄鱼,你要大吹大擂,也得看看听者是谁!」
南宫鳄怒道:「甚么大吹大擂,老子说的都是事实,在江湖上,只要老子喜欢甚么东西,谁敢不给老子分享一半?」
秋梦楼冷冷一笑,道:「寒舍占地千亩,你何不抢掉一半?」
南宫鳄道:「秋家大院有甚么好?双手奉送,老子也不稀罕。」
秋梦楼道:「金刚谷又怎样?」
「金刚谷?」南宫鳄目光大亮:「对!对!正是一言惊醒梦中人,老子是天下间独一无二的『一半神魔』,这块招牌可不是纸糊的,管他金刚谷里面弄甚么玄虚,老子直闯进去,先分占了金刚谷的一半再说!」
秋梦楼盯了他一眼,说道:「你不怕吗?」
「怕甚么?老子几时怕过别人来着?」南宫鳄粗着嗓子道:「就算金刚谷里有十万天兵天将,老子也杀进去!」
秋梦楼淡淡一笑,道:「你不必瞪眼吹胡子,你绝不会孤单,我陪你一起杀入金刚谷去。」
南宫鳄仰天打个哈哈,道:「秋少爷,老子知道你虽然为人混帐,总算还有点义气,老子去拼命,你自然也不会袖手旁观。」
谢云笑了笑,道:「我呢?」
南宫鳄道:「你是不是也想进入金刚谷?」
谢云道:「我若留在谷外,那可孤单得要死了。」
南宫鳄点头道:「对!你是老子的好兄弟,老子去拼命,你当然也不会呆在外面喝北风,咱们众志成城,杀进金刚谷,不论里面发生了甚么变故,老子先敲响锣鼓,占它一半地方,然后再作道理。」
谢云道:「震威镖局的人又怎样?」
南宫鳄道:「镖车已送到金刚谷,他们的任务也已完成,当然叫他们回金陵府去。」
谢云摇摇头,道:「只怕他们不肯回去。」
南宫鳄道:「为甚么不肯回去?是不是为了李定?」
秋梦楼道:「蛇无头不行,连总镖头也失踪了,他们怎能回金陵府?」
南宫鳄道:「难道找不到李定,他们就一辈子也不回去?」
秋梦楼道:「这件事现时还是言之涡早,咱们先回镇里再说。」
XXX
李定还是没有回到客栈。
丁半盲已找遍了整个市镇,但还是没有李定的踪迹。
南宫鳄咬牙切齿的说道:「不必找了,这一定是千面龙王的杰作。」
秋梦楼道:「可有谁见过总镖头有甚么不寻常的举动?」
没有人回答。
过了很久,忽然听见和尙猫「啊」的一声叫了起来,道:「我记起来了,总镖头失踪之前,曾经有个挺着大肚子的妇人来买酒,她买了两瓶酒之后,就对总镖头说:『妙妙!妙妙!』当时总镖头的面色很苍白,呆在那里,而转眼间,那个大肚的妇人走了,总镖头还是神不守舍的在那里发呆,过了好一会,我内急跑进茅厕,之后就再也没有看见总镖头。」
南宫鳄勃然大怒,道:「你为甚么直到现在才说?」
和尙猫见他声势汹涌,不禁吓了一跳,忙道:「我现在才想起嘛,而且这件事也不见得和总镖头的失踪有甚么关系。」
南宫鳄还想再骂,谢云却说道:「这不能怪他,但那个大胆妇人,又是甚么来历?」
「妙妙?妙妙?」秋梦摸摸着脑袋,喃喃道:「这是甚么意思?是人的名字?蜀是一个不为外人所知的地方?还是猫叫的声音?」
南宫鳄嘿嘿一笑,道:「这真是天才晓得了,妙妙!真是他妈的妙不可言!」
谢云道:「李总镖头也许没有甚么危险,他久历江湖,身手也极是不弱,等闲之辈,还不容易伤得了他。」
南宫鳄道:「只怕要对付他的人,并小是等闲之辈。」
谢云道:「也许根本就没有人对付他,他只是不辞而别而已。」
南宫鳄道:「老子可不想跟你执拗,这总镖头是死是活,老子也没有放在心上,只是金陵府震威镖局的镖师和趟子手,真不知道该何去何从了。」
只听得和尙猫道:「咱们愿意在这里,等待总镖头回来。」
南宫鳄道:「你们不怕危险吗?」
和尙猫道:「在这里有甚么危险?」
南宫鳄嘿嘿一笑,道:「这可难说得很,说不定你们全都吉人天相,但也可能一夜之间,就会给一羣神秘的杀手,杀得一个不剩。」
和尙猫昂着脸道:「咱们不怕!」
其他趟子手见和尙猫勇气十足,也不好意思说要离去,也纷纷表示愿意继续停留下来,等待总镖头回来再说。
南宫鳄道:「可是,你们也别忘了,杨镖师和石老镖师都已给人杀死,这里实在是个非常危险的地方。」
和尙猫道:「敌人若是有心要杀掉咱们每一个人,那么就算咱们马上回金陵府,恐怕还没有穿过冰霜峡,就已全都给宰掉!」
在震威镖局里,他本是地位低微的趟子手,平时没有什么人跟他说话,他也经常郁郁寡欢,沉默不语,但这时候他的说话,却是有条有理,镖局中比他地位更高的人,也不敢加以反驳。
—大家沉默了好一会,忽听秋梦楼说道:「这位兄弟说的很有道理,到了这种时候,就算想跑也不一定跑得掉,倒不如心安理得暂居此处,等待李总镖头回来。」
「妙妙!妙妙!这是甚么意思?」南宫鳄百思不得其解,越想越是想不出一个道理来。
谢云淡淡一笑,道:「对于想不通的事情,我倒有个很好的办法。」
南宫鳄忙道:「甚么办法?快说!」
谢云眨了眨眼睛,笑着道:「不去想它。」
南宫鳄一怔,半晌恍然道:「对!这种事,也许想一百年也想不通的,又何苦老是要往牛角尖里钻?」
秋梦楼凝视着他,说道:「金刚谷的事,是否按照计划进行?」
南宫鳄道:「这件事自然要干,除非老子忽然不想要那地方,否则谁也不能打消老子在金刚谷里分占一半的主意。」
秋梦楼笑道:「你的半截魔令,可又要大显威风了。」
南宫鳄道:「你若怕它不灵,就别跟着老子。」
秋梦楼道:「我就是怕它不中用,所以才要跟着你,就算别人不肯卖你的帐,说不定也要给本少爷几分面子!」
谢云不等南宫鳄发脾气,就已笑着说:「常言道,三个臭皮匠,胜过诸葛亮,只要大家齐心协力,金刚谷之行,我是很有信心的。」
秋梦楼哈哈一笑,道:「老弟,还是你行,老鳄鱼若有你一半聪明,也就不会要弄得声名狼藉,神憎鬼厌了。」
这一次,南宫鳄却又没有光火,只是点点头,道:「这倒是不错,谢兄弟真的比老子聪明得多,将来的成就一定无可限量。」,
秋梦楼道:「咱们甚么时候进入金刚谷?」
南宫鳄道:「明晨如何?」
秋梦楼道:「很好,今天晚上,咱们一定要好好睡一觉!」
谢云叹了口气,道:「但想到石老镖师,恐怕今晚是闇不上眼睛了。」
「振作一点」秋梦楼说道:「你并不是个寻常的少年人,别忘祀,你的父亲是烈火英雄,而你却是烈火英雄唯一的儿子!」
听到最后两句说话谢云的血又热了。
「不错,我是大英雄的儿子,父亲是英雄,我也要成为英雄,不负师父和大家的期望……」
XXX
「妄入者死」的石碑,在晨早温柔的阳光下看来还是那么冰冷、坚硬、无情。
今天天气似乎好得多了,风很轻.柔,没有下雪,山谷上只冇几片浮云在缓缓飘动。
南宫鳄瞪着那块石俾,正要一掌把它震碎,秋梦楼却阳止了他,道:「这种费力的事,还是少干一点的好。」
南宫鳄横了他一眼,冷笑道:「偏就是有这样小心眼儿的男人。」
谢云却道:「白费了一点气力,还是小事,就只怕碑上涂了毒药,前辈这一掌拍下去,更是大不化算秋梦楼向石碑凝望了一眼,忽然「嗯,的一声,道:「好眼力,这碑上果然涂抹了一种毒粉,老鳄鱼若是真的一掌拍下去,那可有得瞧了。」
南宫鳄皱了皱眉,道:「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怎么居然会在金刚谷出现?」
秋梦楼道:「这当然不会是乔谷主所为,那干面龙王,也许已在谷中等待着咱们了。」
南宫鳄冷冷一笑:「不管里面是不是刀山火海,咱们现在就进去瞧个究竟。」
说着,大步向谷中迈进。而上毫无迟疑之色。
还没有进入谷内,忽然看见前面有几块铁板直竖在地上。
这些铁板比人还高,看来每一块最少有几百斤重。
南宫鳄冷笑道:「这是甚么玩意?」
秋梦楼忽然吸了口气,道:「这是铁门奇阵,相传是百年前武林异人『鬼谷叟』所创。」
南宫鳄道:「鬼谷叟早已死了,他门下也没有甚么出类拔萃的弟子出现过。」
秋梦楼道:「但这的确分明是铁门奇阵……」
「管他甚么铁门木门,闯进去破掉再说!」南宫鳄冷笑道:「阵内若有人埋伏,一刀一个,格杀勿论!」
说着,挺起大刀,向第一块巨大的铁板走了过去。
谢云望着秋梦楼,道:「咱们为甚么还不进去?」
秋梦楼道:「咱们当然要进去,但却不是两个人,而是二十人!」
「二十人?」谢云吃了一惊:「镖局的人也要闯谷吗?不!那太危险了,他们虽然都很勇敢,但……」
但他还没有说完,就已停止下来。
因为他忽然看见了十八个人,已无声无息地越过了「妄入者死」那块石碑,然后分排两行,很有规律地站在秋梦楼的背后。
谢云呆住了。
这十八个人,绝不是震威镖局的镖师和趟子手!
这十八个人,年纪大槪由四十五六岁到六十多岁,全是男人,但他们的外型却大不相同,有人衣饰煌然,有人衣衫槛褛,有僧人,也有道士,甚至有独眼的,跛掉双腿的,更有一个面上满是疤痕,右半边胸膛捕着一支断箭的算命先生,不断地口中唸唸有词,但他唸些甚么,旁人却是无法听得明白。
秋梦楼望着谢云道:「你可知道他们是谁?」
谢云摇摇头,道:「不知道。」
秋梦楼叹了口气,道:「这也难怪,你们根本就不可能见过他们。」谢云道:「他们从前在甚么地方?」
秋梦楼道:「忘忧岛。」
谢云又是一呆:「这又是甚么地方?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
秋梦楼道:「那本是一个极荒凉的岛屿,但却有一个武林大英雄,在那里大兴土木,建造了一个世外桃源,并且带了十九个在中原武林给恶魔逼得走投无路的好汉到岛上,他们在岛上苦练武功,准备日后卷土重来,再找那恶魔一决雌雄。」
谢云道:「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秋梦楼道:「屈指算来,快二十年了,那时候你还未出世。」
谢云道:「后来又怎样?」
秋梦楼道:「那十九个人在岛上居住了三年,忽然发生了一件可怕的事,在一个雷雨之夜,那个武林大英雄忽然发觉妻子不见了,他遍寻不获,后来却发现岛上的船只全部不见了,这一下子纸漏可大了,他急忙召集那十九个人,但最后又发现那十九个人之中,一个不见了,还有一个胸口中箭,奄奄一息。」
说到这里,目注着那个右半边胸膛插着一支断箭的算命先生。
谢云吸了一口凉气,追问道:「到底发生了甚么事?」
秋梦楼沉声说道:「原来这十九人之中,其中一人忽然叛变了,他看上了大英雄的妻子,要把她带到中原武林双宿双栖,大英雄的妻子自然不从,这叛徒就点了她身上的穴道,把她带到岛上的一艘帆船里,又把其余几只船只放走,使之随海漂流,此人心肠之狠毒,也真是令人发指,但就在他要离开忘忧岛的时候,忽然有人发现了他的行动,自然出手制止,但却给这叛徒用甩手箭射中,倒在岛上。」
谢云面色苍白,向那算命先生走了过去:「当日中箭的人就是你?」
算命先生缓缓地点了点头,目中忽然露出了充满怨毒之意的光芒,道:「这十七年来,我一直忍受着这种痛苦,这支箭,不能拔出来,一拔就没命。」
谢云道:「难道箭镞一直留在体内,你就不会死吗?」
算命先生冷冷一笑,道:「这自然要靠许多灵丹妙药保命。」
秋梦楼又在说他所知道的故事:「那叛徒带着大英雄的妻子离开了忘忧岛,重回中原,他以为大英雄和那十几个患难之交都会被困孤岛,最少有一段时期无法追赶上来,谁知道大英雄翌口就已在岛上截获了一艘渔船,独自追赶来了。」
谢云道:「他追得上吗?」
秋梦楼道:「追到了,他们在济南府内展开了一幕激烈的决战,大英雄武功高强,十几招内就已把叛徒逼得手忙脚乱,眼看马上就可以把事情解决了,谁知道却突然杀出了一个如花似玉的绝色丽人,她竟然偏帮着那叛徒,趁大英雄全不留意到她的时候,就突然出手暗算,终于把大英雄杀了。」
谢云脸上肌肉不住的在颤抖。
他知道,秋梦楼说的大英雄,就是自己的父亲!
「那个女人到底是甚么人?为甚么她要暗算大英雄?」谢云的情緖看来已很激动。
秋梦楼正要回答,忽然看见南宫鳄从铁板后面钻了出来,身上血迹斑斑,脸色却是一片苍白。
「老鳄鱼,这一阵你也闯不过去?」
秋梦楼瞪着南宫鳄。
南宫鳄叹了口气,道:「从这里望进去,只有几块铁板,但只要一钻入去,就会发现铁板的数目越来越多,老子左兜右转,竟是入得出不得,忽然间,铁板阵里杀出了几个刀斧手,老子跟他们狠狠的打了一场,总算把他们解决了,但仍然闯不出这铁板阵,老子心想,这多半又是他妈的掩眼法,好,老子就索性闭上眼睛,摸索一番,谁知道真灵光,这样闭着眼睛走了一会,真的走出阵外了,但却不是闯过了阵,而是折退了回来。」
秋梦楼冷冷道:「你现在该知道,甚么叫做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了罢?」
南宫鳄没有生气,却只是用奇怪的眼光,瞪着那十八个人。
「他们是谁?」
「烈火同心盟的英雄好汉!」
「烈火同心盟?」南宫鳄脸色一变,道:「这岂不是烈火英雄的组织?」
秋梦楼点点头,道:「你说的一点也不错。」
南宫鳄道:「烈火英雄已给千面龙王杀了,谁来领导他们?」秋梦楼道:「刚才是我,现在该把这权力交回给谢云了。」
说到这里,他在怀中掏出一面玉牌,交给谢云:「这是你父亲的信物,江湖上的朋友都叫它烈火英雄令,你是烈火英雄之子,而且现在已出道江湖,所以,也该把它还给你了。」
南宫鳄盯着秋梦栖,半晌才大声说:「原来你早就有这面护身符,难怪甚么事情都敢掮在膊上。」
秋梦楼冷冷道:「这不是甚么护身符,我带着它,一直忧、心忡忡,唯恐有负所托!」
谢云紧紧的揑着烈火英雄令,道:「刚才的故事,你还没有说完。」
秋梦楼叹了口气,谢云又问:「为甚么刚才南宫鳄前辈说,烈火英雄是给千面龙王所杀的?」
秋梦楼沉声道:「因为那个暗算你爹的绝色丽人,就是千面龙王!」
谢云颤抖着。
秋梦楼又接着说下去:「那叛徒得以不死,如获大赧,但等到他知道救命恩人原来是千面龙王的时候,又不禁面如土色,不知如何是好了。」
谢云道:「他害怕千面龙王会连自己也一并杀了吗?」
秋梦楼点了点头,道:「不错,因为他也和其余十八人一样,都是给千面龙王逼得走投无路,所以才由烈火英雄,把他们带到忘忧岛上的。」
谢云咬牙冷笑,道:「这叛徒是应有此报,千面龙王却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秋梦楼却摇摇头,道:「你这样想却又错了,千面龙王并没有把这叛徒杀了,反而不再计较以前的仇怨,把这叛徒招揽在门下!」
谢云眼色骤变,颤声道:「这样说来,他还没有死?」
秋梦楼点了点头。
谢云疾道:「这恶贼叫甚么名字?」
秋梦楼还没有开口,那算命先生已怒声说道:「他叫缪真!」
「缪真?」谢云怒道:「可恶的缪真!你在哪里?」
秋梦楼道:「我们只知道,缪真没有死,而且还练成了一身惊人的武功。」
谢云道:「我妈呢?」
秋梦楼道:「千面龙王没有杀她,还把她当作赏赐品,送给了缪真。」
谢云脸色雪白。
秋梦楼又接道:「但缪真也没有得到你妈,因为她乘着一个机会,跳进一条流冰湍急的大河自尽。」
谢云愤怒道:「那恶贼为甚么不救我妈?」
秋梦楼道:「缪真虽然懂武功,却不懂水性,若要他在这种流水湍急的大河里救人,那不啻是要他白白的送死。」
谢云咬牙道:「这恶贼全无人性,自然不会舍身相救。」
秋梦楼道:「这个自然,他眼巴巴的瞧着妳妈给河水冲走,却是无可奈何。」
谢云道:「我妈是不是给淹死了?」
「当然没有,她若给淹死了,这世间上也没有你这个人了。」
「那时候我还没出世吗?」
「还没有,但是妳妈已怀孕三四个月了。」
「后来怎样?」
「她给一个老渔翁救了起来,半年后,你就出世了,」秋梦楼缓缓地说道:「你妈誓要为你爹报仇,但自己又不懂武功,要凭自己的力量做到这件事,那是没有可能的,于是,她把这希望放在你的身上,到处为你访寻明师。」
「她找到了没有?」
「她终于找到了秋家大院的主人,那是我爹。」
「你爹怎么说?」
「我爹宅心仁厚,听到了你妈的遭遇,既激愤又同情,可是,那时候你只有两岁,就算我爹很想敎你武功,也是太早了,但妳妈却坚持要我爹做你的师父。」
「后来怎样?」
「到后来,我爹考虑了很久,终于还是拒绝了妳妈的要求。」
「为甚么?」
「因为我爹知道,千面龙王势力极大,而且本身武功又是厉害得出奇,就算我爹把武功倾囊传授,你还是斗不过千面龙王的。」秋梦楼缓缓地说道:「后来,我爹带着你妈去见一个老和尙,两人恳求了他三天,他才答应让你留下来,成为他的俗家弟子!」
南宫鳄一呆,道:「两岁的弟子,岂不是还要吃奶撒尿?」
秋梦楼淡淡一笑,道:「吃奶是不必了,他可以喝粥,但撒尿这种事,却还是免不了的。」
谢云道:「后来我妈又怎样?」
秋梦楼说道:「她已看破红尘,出家为尼,但她临出家之前,把烈火英雄令交给我爹,又把一本武功秘笈,交给你的师父。」
谢云道:「那本武功秘笈,师父曾对我说过,上面记载着的武功,全都是我爹硏创出来的。」
秋梦楼点点头,道:「还有,现在所用的那柄银折扇,也是你爹生前常用的兵刃,当你爹还没有到忘忧岛之前,他把这几件重要的物事,存放在一个很秘密的地方,世间上就只有你爹妈两人才知道。」
谢云咬着嘴唇,但他没有掉下眼泪。
他是个很坚强的少年,而且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听过别人说:「英雄流血不流泪。」
当然,他也听人说过:「谁说英雄不流泪,只因未到伤心处。」
但他还是尽量不让自己的眼泪掉下。
只听得秋梦楼又接着说道:「十几年转眼就过去了,你师父已肯让你下山,而我爹也把这辛酸秘史向我详细说出,在不久之前,你师父忽然接到了一个消息,说妳妈不知为了甚么事情,来到了金刚谷中,而金刚谷又传出了与千面龙王发生冲突的消息,形势可说是扑朔迷离,谁也不知道这里究竟发生了甚么事。」
谢云道:「所以,师父就安排了咱们这一次的行程?」
秋梦楼点点头,道:「不错,倘若单凭咱们几个人的力量,自然不足以对付千面龙王,但再加上烈火同心盟的英雄豪杰,那却是不可同日而语了。」
谢云眼望着那十八个人,说道:「他们……」
「他们都是你爹的好朋友,生死患难之交,当年本来有十九人,但最令人痛心疾首的,却是缪真,他害死了你爹,使你母子分离,更认贼作父,投在千面龙王门下残毒中原武林英雄豪杰。」秋梦楼情緖也很激昂,接着,他向谢云逐一诉说这十八英雄的名字和浑号。
那胸膛上仍然留着半截断箭的算命先生,原来是黠苍派俗家第一高手:「神算如天」梁怀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