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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不懂武功的席老板

作者:龙乘风 当前章节:10924 字 更新时间:2026-5-11 15:52

缪霜怡的出现,次次都使谢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第一次如此,第二次也是如此。

她第二次出现,更一开始就说出了令人惊诧的说话。

——千面龙王的诡计?这是甚么意思?死人还可以玩弄甚么诡计?

吃瘦和尚首先笑嘻嘻的对霜怡说:「妳叫甚么名字?」

「缪霜怡!」

「噢,原来是缪姑娘,这名字也很动听。」

康厉却突然厉声喝道:「妳说自己姓缪?」

霜怡点点头。

「缪真是妳的甚么人?!康厉突然提出了令人心头一震的问话。

「他是我的伯父!」霜怡直认不讳。

康厉冷冷一笑,说道:「这并不是可以开玩笑的事情,妳最好想清楚了才再回答。」

霜怡也冷冷一笑,道:一这并不怎么好笑,又是事实,那又何必要想清楚才能同答?」

「哼!妖女看掌!」康厉突然一声怒喝,单掌迎面就向霜怡劈下。

霜怡纤腰一侧,闪开这一掌,康厉正要攻出第二掌,另一只手掌突然从横里伸出,同时一人喝道:「你为何要打她?」

康厉定睛一看,原来是谢云,不禁立刻缩回手掌,只是说:「她是缪真的姪女儿,分明是个奸细!」

谢云怒道:「就算她是缪真的亲生女儿,那又怎样?你有甚么证据可以证明她是奸细?」

康厉怔住,答不上话来。过了半晌,他才叹了口气,默然无语地退下。

梁怀之和胡牌九又走了上来。

梁怀之目注着霜怡,道:「昔才小姐之言,请恕在下愚昧,无法明了。」

霜怡冷冷一笑,忽然指着乔五大声说道:「他绝不是乔谷主!」

此言一出,众皆愕然。

南宫鳄首先第一个不相信,他早认识乔五的,闻言之时冷笑道:一他不是窝五,难道妳是乔五吗?」

霜怡道:「我也不是乔五,真正的乔谷主,已给千面龙王杀了

「胡说!」康厉又忍不住骂了起来,「姓缪的都不是好东西,咱们切莫听信她这种挑拨离间的说话。」

霜怡冷冷一笑,道:「大家若以为千面龙王已死,那可是错得离谱,难道你们忘了,杨镖师和石镖师是怎样死的吗?」

秋梦楼,南宫鳄不禁同时心中一动。

「对啦,他们都是死于火龙大手印之下的。」南宫仇失声道。

「不错,这种武功,除了千面龙王外,又还有谁能使得出来?」霜怡冷冷说。

乔五立时道:「还有缪真。」

霜怡道:「你怎知道缪真也懂得使用火龙大王印?是缪真说的,还是千面龙王会无缘无故向尊驾提及此事。」

高五的眼色渐渐变了,变得冷厉,变得凶悍。

南宫鳄忽然怒叫起来,大声喝道:「你不是乔五,老子看得出来,你绝不是乔五。」

乔五怪笑着,两道森冷的目光直盯着霜怡:「贱丫头,你活腻了!」

霜怡面对着这种可怕的眼光,但却毫无畏缩之意,她咬牙冷笑,道:「大伯父,这只怪你干得太过份了,连我爹也不肯放过。」

「大伯父!」谢云脸色骤变,忍不住对霜怡道:「他就是缪真?」

霜怡用力的点点头,道:「虽然千面龙王曾为他易容伪冒乔谷主,但他的眼睛却假不来,我知道,他一定就是我的大伯父。」

康厉微微一怔,道:「仙对你爹怎様了?」

霜怡咬着牙,道:「我爹知道他和千面龙王在一起,就去找他,希望能说服他改邪归正,谁知道他翻脸不认人,竟连我爹也杀了。」

谢云吸了一口凉气.:「这是真的?」

霜怡有点生气:「你不必相信,我也没有要求你相信!」

谢云忙道:「不,妳说的一切,我都相信。」

吃瘦和尚又抓着光秃秃的脑袋,茫然地说:「这可怪事连篇了,乔五不是乔五,那么千面龙王大战公孙天的故事,又是不是真的?」

「当然是假的,」霜怡冷笑道:「公孙剑王从未到过金刚谷,又何来甚么神剑决战暗器的故事。」

羣雄听到这里,全部都有着啼笑皆非的感觉。

在不久之前,他们都聚精会神,侧耳倾听乔五讲述公孙天怎样大战千面龙王的故事,也许由于乔五讲得太逼真,太有声有色了,竟然谁也没有怀疑到,这十二个时辰的高手大战,原来竟然是「纯属虚构之作」,根本就完全没有这么一回事!

甚么壮士断臂,血掩龙王眼睛,还有甚么「观音大悲散花手」,真是说得洋洋大观,煞有介事,但揭穿了,竟然全是骗人的鬼话。

初时,羣雄仍然有人在怀疑霜怡的说话。

但等到乔五终于露出本来面目的时候,他们终于相信,乔五就是昔年背叛烈火英雄的缪真了。

XXX

精巧的易容已被「乔五」抹掉。

他果然就是久违了的缪真!

缪真说的故事,当然不能相信,所以,正如霜怡所言:「公孙剑王根本从未到过金刚谷,千面龙王也没有死。」

千面龙王既然还没有死,缪真为甚么要引带羣雄进入那座地窖?

羣雄不是笨人,自然都已明白,那地窖已布下了极厉害的埋伏。

幸亏缪霜怡及时揭穿了她那大伯父的骗局,否则羣雄可要中伏了。

这时候真相大白,羣雄都是惊怒交集,最少有五人同时向缪真展开围攻。

但缪真却似乎有恃无恐,虽然以一敌五,但却还是从容不迫,绝无半点手忙脚乱。

蓦地,兵架旁的甬道出口,忽然疾迅地冲出了一羣黑衣人。

那本是地窖内的伏兵。

但这时候,他们大概已知道,羣雄是不会贸然进入地窖了,那些厉害无比的机关布置,和隐蔽着的埋伏,已变得全无作用。

所以他们只好冲出来,全力一战。

这是霜怡的功劳。

羣雄对她的态度很快就完全改变了,尤其是吃瘦和尚和康厉,更是全力保护着她,不肯让她受到半点伤害。

南宫鳄忽然怒喝一声:「钱镇长!」

谢云的眼色也同时变了,只见南宫鳄怒气冲冲的,向甬道内冲了进去。

谢云也毫不犹疑,跟着追进甬道内。

XXX

正是仇人见面,份外眼明,南宫鳄一看见钱镇长,立刻就穷追不舍。

当时,钱镇长正在甬道内,还没有走出练武厅。

南宫鳄追过来,他却立刻退囘地窖里去。

南宫鳄穷追,谢云却唯恐他会有失,是以也紧贴着追过去。

谁知他们两人刚进入甬道,背后那个方洞就已给一道石栅封住了,和外面完全隔绝。

南宫鳄脸色一变,囘头望了谢云一眼,跺足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谢云笑了一下,道:「你能进来,我为甚么要在外面?」

南宫鳄叹了口气,道:「都是怪老子不好,看见了钱镇长就甚么都不顾了。」

谢云道:「既来之则安之,我们进入地窖里再说。」

练武厅很广阔,地窖也是一样。

南宫鳄看了四周一眼,忽然说:「这里机关重重,可要小心一点。」只见四周空空荡荡,就像是另一座练武厅。

但忽然间,空空荡荡的地窖,突然变成一片火海。

南宫鳄脸色一变,道:「莫不是『火帅』也在这里?」

谢云道:「『火帅』是甚么人?」

南宫鳄道:「听说是千面龙王手下一员猛将,他擅用火器,姓金……叫做金不灭……」

说到这里,忽然目光一闪,又道:「金不灭!钱镇长!莫非同是一人?」

这时候,火海范围越来越广阔,已逼近了南宫鳄和谢云。

地窖里看来并无任何易燃物事,但这片火海却是越烧越旺盛。

南宫鳄沉声道:「那混蛋早已在地面上弄了手脚,千面龙王是想把咱们所有的人都烧成焦炭。」

谢云皱了皱眉,道:「咱们怎样冲出去?」

南宫鳄沉吟半晌,道:「你敢跟着老子闯过这重火海?」

谢云点了点头,只是说了一个字:「敢!」

南宫鳄裂嘴一笑,也说了一个字:「好!」

说出这个「好」字后,南宫鳄的人已跳入火海中。

谢云也没有犹疑,紧接着跳了出去。

两人虽然说是「跳入火海」中,但那去势之急劲,却非局外人所能想像。

南宫鳄跳入火海中,是甚么用意?

谢云不懂,但他却信任南宫鳄。

最少,南宫鳄此举,绝不会是在「自杀」。

南宫鳄跳入火海的速度,已绝不能算慢!

但熊熊烈火已把他的衣裳燃烧起来。

他拼命往前冲,去势如电,转瞬间已冲到地窖的另一方。

那里仍然有火,他若再囘头,恐怕身上的烈火已把他烧成焦炭。

他已不能再回头。

紧紧跟随着他的谢云也是一样,两人的衣服都已着了火。

他们身上有火,四周处处也有火,这岂非已陷入绝境?

但就在这刹那,南宫鳄突然全力向前劈出一掌。

这一掌,他劈向一块石墙上。

「蓬」然一声,石墙应声被撞开,里面居然又是另一条甬道。

两人匆匆钻进甬道,尽快把身上的火扑熄。

谢云奇怪地望着南宫鳄:「你曾经到过这里?」

南宫鳄摇摇头,道:「没有。」

谢云道:「但你怎会知道这里有路可逃?」

南宫鳄道:「也许你没有留意,当咱们刚进入这地窖之际,这块石墙曾经轻微地在移动。」

谢云道:「所以,你就认为这块石墙其实是石门!」

南宫鳄点了点头,道:「那钱镇长就是从这里跑掉的。」

谢云道:「放火的又是谁?」

南宫鳄道:「当然也就是他!」

谢云道:「但他现在又跑掉了南宫鳄冷冷一笑,道:「他跑不远的,咱们继续走!」

这条甬道较刚才那一条长得多,也曲折得多。

两人一直向前走,过了很久才找到了出口!

这甬道的出口,原来竟是一口棺材,而棺材外面,却是一间黑沉沉的大屋子。

「这是甚么地方?」谢云大是奇怪。

南宫鳄忽然从地上揪起了一个人,这人的身子已僵硬,咽喉却还地流血。

「钱镇长!」南宫鳄吸了口气。

谢云吃了一惊,俯身望去,果然看见棺材旁边有个死人,正是那个擅使掩眼法的钱镇长。

突听一人轻轻的叹了口气,缓缓地道:「我早就料到,火帅是烧不死你们两人的,所以杀了他,省得留下这种没用的饭桶!」

谢云陡地喝道:「甚么人?」

「坏人!」屋子横梁上,传来了一个人怪异的声音:「或曾经是女人,又曾经是秃头和尚,又曾经是武当派的老道士,近来,却又变成了金刚谷的谷主。」

南宫鳄和谢云的脸色都变了。

「是千面龙王!」布宫鳄沉声说。

梁上那人淡淡地笑道:「老鳄鱼,你说对了,连火帅也未能把你烤熟,可见你毕竟还有点能耐,不愧是柴达木黑刀老妖门下得意弟子。」

南宫鳄怒道:「是你杀了我师父?」

千面龙王叹了口气,道:「这可怪不得我,是他先动手的。」

南宫鳄道:「我师父为甚么会对你动武?」

千面龙王悠然一笑,道:「说来话长,他有个几十年前的红颜知己,给我杀了,所以就要找我报仇,说句真话,你师父的刀法,就只配在砧板上切切猪肉,羊肉而已!」

南宫鳄气得牙关格格作响,「霍」的一声,大刀已虚发一招,随时准备拼命!

条地,千面龙王身形展动,从梁上一跃而下,并且伸手打开了一扇窗子。

阳光从窗外透射进屋子里,南宫鳄和谢云眼前一亮,看见一张熟悉的脸庞。

又是金刚谷主乔五吗?

不,这张脸不是乔五,而竟然是震威镖局总镖头「双刀闯五关」李定!

「李总镖头!」谢云失声叫了起来。

千面龙王嘿嘿一笑,道:「李定也已给我干掉了!」

谢云想起了和尚猫之言,道:「你曾经变成一个孕妇?」

「不错。」千面龙王直认不讳,傲然道:「无论我要装成甚么,就一定维妙维肖,谁都不会疑心,我就是千面龙王。」

「『妙妙』!『妙妙』!这是甚么意思?」谢云问。

千面龙王淡淡一笑,道:「李定在三十八岁那年,曾邂逅了一位红颜知己,但却由于女方家中父兄极力反对,两人并未结成连理,但李定一直对她念念不忘,到后来,李定甚至无法再见到她,原来是她父亲把她关起来了,李定饱尝相思之苦,终于忍不住,夜访红颜,而每次出动,倶以『妙妙!妙妙!』之声为讯,但不到三次,这条路走不通了,他这位红颜知己,已在父兄压逼下嫁入侯门,从此再无见面之日。」

谢云恍然,喃喃道:「难怪季总镖头乍闻『妙妙』之声,即神不守舍,追随而去了。」

南宫鳄目注千面龙王,道:一此事你如何知晓?」

千面龙王哈哈一笑:「这就是神通广大,无所不知,无所不晓!」

南宫鳄咬牙冷笑,对谢云说:「他就是你父亲生前亟欲诛灭的恶魔,你说咱们现在该当如何?」

谢云道:「一切愿凭前辈调度。」

南宫鳄道:「那么,你必须绝对听从老子的说话!」

谢云道:「遵命!」

南宫鳄哈哈一笑:「如此好极,你听着,老子在这里看管着这魔王,你速囘金刚谷,把烈火同心盟的英雄好汉带到这里来。」

谢云却立刻说:「前辈要我保命逃亡,却让前辈在这里独力应付强敌,此等贪生怕死之事,晩辈可是宁死不从!」

「混帐!」南宫鳄脸色骤变,怒道:「老子是名震大江南北的『一半神魔』,老子叱咤风云之时,你尚还没有出世,你竟敢小觑老子的本事吗?」

谢云道:「前辈不必用这种说话来挤我,要走,大家一块儿走,要拼命,大家一起拼!」

南宫鳄呆住,作声不得。

千面龙王桀桀一笑,道:「可惜你们不是一双父子,否则大可以说是『父慈子孝』也!」

谢云冷冷一笑道:「谁说咱们不是父子?」

南宫鳄又怔住。

「你说甚么?老子的耳朶好像不大灵光……」

谢云突然跪下去,「咚咚咚」的叩了三个响头:「从现在起,我拜你为义父,你愿不愿意要我这么一个儿子?」

南宫鳄大吃一惊,忙道:「老子是个壊蛋,杀人无算,你这一拜,那真是名副其实的『认贼作父』啦!」

谢云大声道:「我不管你是贼还是他妈的一团臭屁,只要你不反对,你以后永远就是我的义父!」

南宫鳄陡地大笑起来,轰声一喝,道:「老子本想收你为弟子,但却没料到你的本事比老子还强,为了这件事,害得老子连睡觉都睡得不舒服,但你说得对,老子虽然不配做你师父,却可以做你干爹,他妈的乖儿子,老子很高兴,也很骄傲,但现在谈甚么都是多余的,站起来,把这混帐的千面龙王放倒再说!」

他用粗大的手掌,扶起了谢云。

这双杀人如麻的手,竟然在颤抖。

他那双平时令人望而生畏的铜铃巨眼,此刻却孕育着泪水。

热涙盈眶,一代魔王,已代替了昔日的烈火英雄,成为谢云之父。

千面龙王忽然目露凶芒,冷笑道:「这两人留不得!」

谢云也突然喝道:「你这魔头更留不得!」

两人在这瞬间互相怒视着,南宫鳄却倏地一刀疾劈出去。

「上阵不离父子兵,看扇!」谢云的银折扇也已疾迅地全力出了手。

千面龙王纵声狂笑,一条银龙鞭霍声抖出,首先与南宫鳄缠斗在一起。

XXX

在练武厅上,羣雄大战羣魔,战况更是激烈无比。

缪真自兵器架中取出一杆金枪,以一人之力苦战「神腿」曾千里,「沧州赌王」胡牌九及「神算如天梁怀之三人。

曾千里虽然不再是「神腿」,但一双铁拐却有无穷威力,只见拐影如山,招数起伏转折,勾、捺、冲、跳、刺之势俱使得出神入化,较诸他双腿仍在之时,犹具杀伤之力。

胡牌九昔年以赌为生,尤嗜牌九,其父胡正业,却是名不副实,是个不务正业、终日以赌渡日之徒,是以儿子生下来,也以「牌九」二字为名。

胡正业外号人称「无赌不欢」,晩年自创「赌博神功」,共一百零八法,艺成后,仗之向扬州第一大恶人屠霸中挑战,双方以一臂作为赌注,结果胡正业才使出十八招「赌博神功」,已分胜负。

但获胜者却是屠霸中,胡正业给打爆了额角,大半天才能从地上爬起来。围观者无不嗤之以鼻,心想:「如此不济的家伙,也来向屠大爷挑战。」

结果,胡正业自断一臂,只剩下半条老命回返家中,不到一月就一命呜呼,也不知道是给气死还是病死。

半年后,又有一人向屠霸中挑战,声言赌命,以项上首级作为决战赌注!

屠霸中初时还吃了一惊,以为有甚么厉害仇家杀到,但仔细一查,原来是胡正业的儿子胡牌九要为父报仇,而且练的也是「胡氏绝艺」——「赌博神功」,不禁捧腹大笑,声言在十招之内,就可以把胡牌九的脑袋割了下来。

谁知这一次,五招内就已分了胜负,但吃败仗的却不是胡牌九,而是大言炎炎,以为自己稳操胜券的屠霸中。

胡牌九也不客气,真的割下屠霸中项上人头,带到老父坟前祭祀。

同是一种武功,但儿子却远胜老子,经过二十余年潜心苦练,胡牌九的「赌博神功」更是奇招迭出,着着出人意表。

尙有「神算如天」梁怀之,虽然他胸膛曾中利箭,但却居然得以不死,武功也并未因此荒废下来,在忘忧岛上十余人中,身手原本就以他最为卓绝,这二十载勤修之下,功力更是突飞猛晋,犀利霸道之极。

但以曾千里,胡牌九与梁怀之三人之力,居然还是堪堪与缪真战成平手,由此可见,后者武功之进展,更是令人刮目相看,无从估计。

除了缪真外,千面龙王其余帮众,也不乏绝顶高手,只见秋梦楼给一个赤发头陀苦缠不休,康厉也和一个黑衣刀手杀得难分难解,僧道双奇则唯恐缪霜怡为魔徒所害,两人便一直有如哼哈二将,在旁护驾。

秋梦楼本来和谢云在一起,但谢云却忽然跟着南宫鳄钻入了甬道,等到秋梦楼也想追上去之际,甬道却已给一道巨大的石栅所封,南宫鳄和谢云固然是退不回来,秋梦楼也同样无法可以进入地窖。

这一下子,已把秋梦楼气得双目圆睁,但就在这时候,一柄戒刀,一杆月牙钟分从左右杀到,原来自己身边,已出现了两个恶头陀。

秋梦楼认得这两个恶头陀,本乃江湖上著名的剧盗,「一半神魔」却财只劫一半,但这对恶头陀却不但全数照收,而且例必杀人为乐,无论男女老幼,只要遇上这对恶头陀,那可劫数难逃了。

秋梦楼既知这两头陀来历,手下自不容情,十招之内,已在那使刀的头陀头上斩了一剑,那头陀连叫也叫不出来,就一命呜呼。

但另一个头陀却不易对付,原来他们一个是师父,另一个是徒弟,弟子一上阵就遇着秋梦楼这位秋家少爷,自然抵御不住,但师父却倒是个硬手脚色,而且为爱徒报仇心切,一杆月牙健舞得密不透风,居然把秋梦楼逼得有点手忙脚乱。

偌大一座练武厅,这时候处处都是兵刃碰击之声,而且不断有人受伤,有人惨死,四面白墙倶已血渍斑斑,真令人触目惊心,不寒而栗。

吃瘦和尚和饿肥道士这对出家人,颇有怜香惜玉之心,两人虽然无非份之想,但却甘愿拼命来保护缪霜怡,可是,当他俩给几个黑衣武士缠斗一番之后,却蓦然警觉,霜怡已芳踪杳然,不知去向。

吃瘦和尚脸色骤变,怒目瞪视着饿肥道士:「那小妮子呢?」

饿肥道士也气呼呼的说:「你不是守护着她的吗?怎么给人抓掉却不知道?」

吃瘦和尚怒喝道:「你又为甚么不知道?」

饿肥道士也怒声说道:「贫僧正在跟那些兔崽子拼命,那里知道这许多?」

吃瘦和尚「哼」一声:「你是天下最不像样的牛鼻子!」

饿肥道士毫不示弱,骂道:「你是天下最笨最蠢最饭桶的秃颅!」

突听一人在背后厉喝道:「你们骂够了没有?还不去找?」

这厉喝之人,正是康厉。

三人都极关心缪霜怡,唯恐她给奸徒所害。但他们找遍了整个金刚谷,也看不见霜怡的影子。

XXX

南宫鳄自艺成以来,一直事事如意,绝少出甚么岔子。只要提起了「一半神魔」这四个字,就好像比阎王还更吓人。

但世事难料,这两三天以来,他竟然迭遇高手,屡陷险境,弄得狼狈万分。

就以强敌撤开不谈,连一个年纪轻轻的谢云,他的武功也居然强胜过自己,这就不禁使这位「一半神魔」感到不是味儿了。但在这「不是味儿」的感觉中,他却也领悟到人生的真谛。

他以前所向无敌,其实并非无敌,只是没有遇着真正高强的对手而已。

他现在屡屡屈居下风,却也并不能说自己是个脓包,武功之道,所谓强弱,只因对手而论高下而已。

而对千面龙王这一战,南宫鳄绝不畏缩的。他知道,千面龙王一定比自己强,但他也知道,强者不一定可以杀了弱者。

他本不愿谢云参与这一战。

他很喜欢这少年人,他不愿看见这勇敢的少年人,死在千面龙王手下。

但谢云坚决的态度,使他无可奈何。

现在,南宫鳄是很高兴的,因为他已有了儿子。一个好出色的儿子!

他本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但现在,他宁愿自己死一百次一千次,也不愿意看见谢云受到半点伤害。

所以,他几乎是封着千面龙王来打,他遮挡着千面龙王,但在他和谢云的中间,他渴望自己能争气一点,尽快把这个仇人斩杀于刀下。

他的目标只在杀人,绝未谋求自保。

以是他每一刀击来,都是有去无囘,攻势不错是凶猛到不得了,但却屡屡空门大露,只要千面龙王的银龙鞭随便一戳,就可以要了他的性命。但千面龙王却没有这样做,因为他不敢。

南宫鳄这种打法,已和江湖上最可怕的死士没有甚么分别。

这全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只有不要命的人,才能有这不要命的攻势,因为他们已不必防守。

南宫鳄不要命,千面龙王却想长命百岁,挨一刀才能干掉「一半神魔」,这算盘当然是划不来的。

当然,若果是一般庸手,就算用这种打法对付千面龙王,也必定是注定失败的,因为以千面龙王的武功,敌人任何空门暴露在他眼底下,他已可以在一刹那间把这人宰杀七八次!

但南宫鳄绝非庸手。

他虽然比不上千面龙王,甚至比不上谢云,但他毕竟是纵横武林多年的绿林巨寇,他一拼命,即使是千面龙王,也无法在短暂时间内,既可杀他,又可保证自己丝毫无损。

南宫鳄有一命换一命的决心,但千面龙王却绝对没有这种念头。

以是这一战,暂时平手。

但谢云却不容许义父这样打下去,因为他已看出,这种拼命的打法,终究不能持绩长久,若在三十招内,南宫鳄无法伤得了千面龙王,千面龙王就总会有隙可乘击杀南宫鳄。

银扇划起了弧光,从南宫鳄脇下空档划出,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突袭千面龙王。

千面龙王冷冷一笑,道:「小鬼头,你终于捺不住了!」

谢云一言不发,沉着进攻沉着应战。

南宫鳄的大刀仍然凶猛,仍然是拼命的打法。

谢云看见他这副模样,心中酸了,血却沸腾起来,心想:「才成为父子,两人就已在鬼门关打滚了,这一仗,绝对许胜不许负。」

他这样想,南宫鳄也是这样想。父子同心,攻势更是旺盛。

只是,对千面龙王始终没有致命的威胁。

就是这样,三人展开了舍死忘生的拼搏,千面龙王显然也未曾料到,这两人同心协力之下,竟然是如此难缠。

激战中,谢云心内不断有个疑惑:「缪真冒充乔五之际,把千面龙王的暗器功夫描敍得有声有色,怎么直到现在,千面龙王却连一枚金钱镖也没有打出来?」

但谢云已处处防备着,绝对没有疏忽了千面龙王的暗器。

三人苦战,瞬即已过五百招外。

千面龙王越战越勇,银龙鞭一招比一招凶厉,南宫鳄屡攻不破,而且一直是处于情急拼命状态中,时间一长,内力已有不继之象。

谢云的手心已在冒汗。他已渐渐觉得,失败和死神都已接近了义父和自己。他不甘心,就算拼尽最后一口气,他也绝不能让千面龙王继续扬威耀武下去。

但千面龙王越来越占尽上风了,而他的暗器,也突然在这时候出手。

谢云早已提防到千面龙王会有此一着,而他的银折扇,却是接收暗器的上佳兵刃。

三十六点寒芒,最少有三十二点给银折扇一卷而没,有如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但还有四点,却是射向南宫鳄的。

谢云的手忽然完全冷透。

南宫鳄一直都是有攻无守,这四件暗器他是否抵挡得住?

只听得一连串「叮叮叮」之声,南宫鳄的大刀已撃落了三支丧门钉。但还有一枚,却已嵌入他的左肩肌肉里。

谢云大叫一声:「义父!」

千面龙王疯狂地在笑:「这种丧门钉,无药可解,就算是我挨上一枚,也是有死无生!」

他笑得很兴奋,冷不防一道靑光,仿佛从天而降,刺在他胸膛上!

XXX

千面龙王不愧是黑道绝顶高手,谢云和南宫鳄根本就无法撃败他。

但她却败在「骄傲」这两个字之下。

他若不是笑得那么兴奋,那麽疯狂,绝不会听不见霜怡那平平无奇的一剑。

是霜怡来了。

她一直在追查大伯父的行藏,她决定要对付这不可一世的千面龙王。

但他却想不到,她才找到这屋子,才第一招向千面龙王袭击,居然就已得心应手,连她自己也不相信这是事实。

千面龙王更不相信。

但他终于还是仰天长叹,说出了四个字:「天亡我也!」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秋梦楼和烈火同心盟的英雄豪杰也找到这里来了。

他们损折了八个人。梁怀之胸膛上的断箭又被拔出,他当然是死了,但他却在最后一刹那,给了缪真致命的一掌。

当他们揭开千面龙王庐山真面目之后,不禁相顾失色,也大感意外。

这千面龙王,原来竟然就是客栈里那个「不懂武功的席老板」!

南宫鳄道:「老子看走了眼啦……」

虽然是苦笑,终究是笑。

他是谢云的义父,他在含笑中溘然长逝。

门外突然来了一个女尼,秋梦楼对正在哭泣的谢云说:「是你妈来了。」

谢云一楞,哭声更甚。

他已是英雄!谁说英雄不流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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