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魔》作者:秦红
文案:
秦红,原名黄振芳,台湾彰化人。1962年出版处女作《无双剑》,代表作《九龙灯》《傀儡侠》。
此为秦红中篇武侠小说。
他来到这个濒临大海的县城时,正好是晌午时候,街上的酒楼饭馆已在开始热闹起来,到处可听到铁铲子敲打锅沿的叮当声响,以及伙计们在招呼过往旅客的声 音……
唔,上哪一家好呢?
他略略抬高戴得低低的一顶宽边草帽,露出一张年轻英俊的脸庞,举目打量著街道两旁林立栉比的酒楼饭馆,很快便选中了一家名叫「八仙」的酒楼,迈步走了过去。
这家八仙酒楼规模不小,楼上的座位,由前街直通到后街,而靠近后街的座位,可眺望到远处的大海,也许就因此故,生意特别的好,此刻已有六成以上的客人了。
一名肩挂抹布的伙计见他走近,连忙迎上来,哈腰打拱道:「请!公子爷,楼上有雅座。」
他停下脚步,风趣地道:「楼下就没有雅座么?」
伙计连连哈腰陪笑道:「有!有!楼下也有,公子爷您请!」
他微微一笑,从容举步而入,在楼下随便拣了个座头坐下,向上来摆汤匙筷子的伙计说道:「吃饭,随便来几样菜,不喝酒!」
那伙计应声而去。
等了很久,菜端上来了,是一只烤鸡,一大盘清蒸海鲜,一大盘五彩炒虾仁,一碗红烧牛肉,一碗百花冬菇,此外还有一壶酒!
都是丰美的下酒菜,却没有他想吃的饭!
他呆了,两眼楞楞的望着那伙计道:「伙计,你弄错了吧?」
「没有错!」
坐在他邻桌的一个食客口里说著,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笑道:「在下不揣冒昧,要请老弟喝几杯!」
这人年约三十余,面貌颇端正,一袭蓝衫质料甚佳,手执一柄描金折扇,浑身的书卷气。
他微微一震,愕然问道:「这些酒菜是你叫的?」
蓝衫人点头笑道:「是的。」
他皱了皱眉,又问道:「阁下何人?」
蓝衫人道:「四海之内皆兄弟,老弟一定要知道在下的名号才肯赏光么?」
他点点头,客气而直截了当地道:「不错,小可不吃来历不明的酒菜!」
那蓝衫人含笑缓缓说道:「在下公孙羽,匪号『鬼手书生』。」
他轻「噢」了一声,但笑不语。
蓝衫人脸色一红,笑道:「老弟胆识过人,不愧是『神州大侠安邦国』之后人……老实说,当今武林中人,听到在下名号而能神色如常者,老弟是第一人!」
他默然有顷,忽然吃吃轻笑起来,说道:「这几天,小可碰到几个莫名其妙的人,他们都误会小可是『神州大侠安邦国』的儿子,叫甚么安……安如龙的……」
鬼手书生公孙羽微笑道:「老弟难道不是?」
他道:「不是!」
鬼手书生忽然哈哈大笑起来,道:「刚刚在下说老弟胆识过人,看来在下说错了!」
他淡淡道:「阁下本就弄错了。」
鬼手书生笑声陡敛,凝容一字一字地道:「但是,在下敢以一生名誉作赌,你是『神州大侠安邦国』的儿子安如龙不错!」
安如龙耸耸肩道:「有何根据?』
鬼手书生道:「在下从金陵老弟的府上一路尾随到此,这就是根据!」
安如龙摇摇头,不作声。
鬼手书生又道:「老弟还不承认?」
安如龙皱了皱眉道:「阁下应该看得出,小可身无武功才是……」
鬼手书生笑道:「老弟虽然一路深藏不露,但是你杀死『毒指翁沈六安』、『脂粉秀才金青』、『三全浪士闵南庭』三人时,在下都躲在附近亲眼目暏!」
安如龙道:「那不是小可杀的,他们三人都是在向小可动手攻击的一刹那,突然倒地暴毙的。」
鬼手书生冷笑道:「可是,在下后来检视那三具尸体,发现他们三人都是中了『太阳指』而死的,就在下所知,『太阳指』乃是桃花岛『九如翁华猛玄』的成名绝艺,他这门绝艺只传给两个徒弟,一是你伯父『天龙大侠宋公美』,一是令尊『神州大侠安邦国』,而令尊已于去年不幸遇害,你伯父则为了夺回令师祖被人窃走的『香玉灯』,被人打成重伤,此刻尚卧床不起。所以,除了你老弟之外,还有谁能发出『太阳指』杀人呢?」
安如龙道:「阁下说得活龙活现,小可也不想再分辩,现在请问阁下来意若何?」
鬼手书生笑道:「在下听说令师祖那一盖『香玉灯』雕刻着他的九门绝学,得者即可成为武林数一数二之人,所以,嘿嘿嘿……」
安如龙微微一笑道:「阁下认为那盏『香玉灯』在小可身上?」
鬼手书生点头道:「错不了,你伯父『天龙大侠宋公美』找回它时,因身负重伤,无法将它带返桃花岛,故命你带去!」
安如龙失笑道:「如今阁下要抢么?」
鬼手书生阴恻恻地道:「说抢未免太难听了,在下只求老弟取出借观一番,要是老弟愿意的话,在下愿以一颗夜明珠相赠!」
安如龙道:「阁下为何不动手抢夺?」
鬼手书生道:「在下不愿与老弟伤了和气,虽然老弟是初下江湖之人,但在下对令尊一向十分敬重……」
安如龙道:「要是小可拒绝呢?」
鬼手书生阴笑道:「那老弟永远别想到达桃花岛!」
安如龙一笑道:「前车可鉴,阁下不怕走上与毒指翁、脂粉秀才、三全浪士相同的命运?」
鬼手书生道:「不怕,在下不会像他们三人那么傻,他们没有谋定而后动,因此才落得一命归阴。」
安如龙道:「如此说来,阁下今番是谋定而后动了?」
鬼手书生点头笑道:「是的,希望老弟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安如龙提壶酌酒,笑道:「来吧,酒菜都快凉了,你我先喝几杯再说!」
于是,两人暂时中止谈话,默默吃了起来。
吃喝到半饱时,安如龙忽然笑道:「抱歉,小可要借故溜啦!」
鬼手书生一怔道:「甚么?」
安如龙拍拍手,招来一名伙计,问道:「伙计,里面可有解手的地方?」
那伙计指著内部说道:「有,就在那后头,在厨房的后边。」
安如龙点头「嗯」,对鬼手书生笑道:「阁下若想抢夺『香玉灯』,现在就请动手,否则小可要从后门溜了!」
鬼手书生哈哈大笑道:「老弟请便,在下不打算在此动手。」
安如龙手指他鼻尖,嘻嘻笑道:「你等著,等小可解手回来,再来跟阁下喝几杯,然后咱们就找个地方去解决,看阁下是否够资格抢夺香玉灯!」
说毕,挥动长袖,摇摇摆摆朝酒楼里面走去。
他走过中间的厨房,回头不见鬼手书生跟来,心头大大一宽,暗暗透了口气,忖道:「总算又化险为夷了!唉,只恨我从小不喜练武,否则今天何须如此躲躲藏藏?」
思忖中,加快脚步,急急的朝后门走来。
「喂,公子爷,您那里去呀?」
刚才端酒菜的那个伙计,由厨房里追了出来。
安如龙停下脚步,转身做了个「禁声」的手势,低声道:「别叫,你家少爷已酒足饭饱,要走了。」
那伙计惊异道:「您……要由后门出去?」
安如龙点头道:「是的,请我喝酒的那个朋友言语无味,面目可憎,所以我要甩掉他!」
那伙计「哦」了一声,发楞起来。
安如龙掏出一小块银子塞到他手里,笑道:「这是给你的小帐!」
那伙计见钱开眼,登时满脸堆笑,哈哈腰道:「谢公子爷,谢公子爷!」
安如龙笑了笑,复拔步疾行,转眼出了后门,四顾不见有可疑人物,便又疾步往海边走来。
他走到海边上,只见岸上和海里停泊著许多渔船,停足略一审视,即向近处一艘搁浅在海滩上的渔船走去。
那艘渔船上坐着一个老渔夫,他正在抽著旱烟,船边则有一个老婆子在补破网,她一边补网一边唠唠叨叨,似在埋怨渔网补不胜补。老渔夫敲敲烟杆,道:「我说老太婆,妳别唠叨个没完好不好?」
老婆子火了,抛下网子叫道:「还怪我唠叨,你这贼汉子若肯少喝几杯,别说是一张新网,就是要一艘新船也都有了!」
老渔夫顶嘴道:「我偏要喝!他妈的,想我刘老七年高七十二,儿孙三十五,到今天还要出海捕鱼,哼哼!都是你这个臭婆娘不好,当初要是只生一个儿子,今天也不愁没依靠了!」
老婆子更火,骂道:「好啊!你这老不死,说话颠颠倒倒,老娘生了九个儿子,如今都没个依靠,要是只生一个,那不是更加没指望么?」
老渔夫道:「不错,多子饿死爹,若是只生一个儿子,他就推不掉了。」
老婆子道:「瞎说!人家鲁老爹生了七个儿子,他如今不是在家享福?说来说去都是你这老不死的不好,吃老大的时候怨老二不好,吃老二的时候怨老大不好,结果把他们兄弟搞火了,怪谁!」安如龙听得差点失笑起来,当下举步走去,朝那老渔夫拱手道:「老丈请了。」
老渔夫一见来了个衣着不俗的少年,登时有些手脚无措,起身陪笑道:「请,小哥儿有甚么指教?」
安如龙道:「小可欲往海上一座小岛寻人,老丈可否行个方便,载小可出海去?」老渔夫期期艾艾道:「哦……这个……我们这里的船都是打鱼用的,从来不载客……」
安如龙再拱手揖道:「老丈如肯行个方便,酬金自不敢短少。」
老渔夫听到「不敢短少」的话,似乎有点心动,注目问道:「小哥儿要去那个岛上寻人?」
安如龙道:「桃花岛,据说在十五海浬外的地方,老丈大概知道吧?」老渔夫面色一变道:「那岛上全是桃子林没听说过有人住在那里呀。」安如龙笑道:「真的?」
老渔夫道:「真的,那桃花岛上的野生桃子又大又好吃,以前常常有人去采撷,后因桃子林中常闹鬼,许多人去了就没再回来,因此最近几年已没有人敢去了。」安如龙心知必是师祖「九如翁华猛玄」不喜外人打扰,故装鬼吓晓人当下又笑道:「不妨小可不怕鬼:非去瞧瞧不可。」
老渔夫沉吟有顷,点头道:「也罢,老汉就送小哥儿前一去,但只载送到岛边为止,至于酬金,咳咳……」
安如龙连忙取出一锭重约五两的白银,双手奉上道:「些微小意,请老丈喝杯茶。」
老渔夫原想敲他一笔,没想到对方拿出的数目竟超出自己想要的还要多得多,登时笑逐颜开,伸手便要去接银子,那知那老婆子比他更快,上前一把「抢」过,纳入怀中,嘻嘻笑道:「好极了,一张新网有着落啦!」
老渔夫面色铁青,沉声道:「臭婆娘,你敢!」
老婆子双手叉腰,凶虎虎地道:「怎地,难得有这意外之财,你还想拿去喝掉?」
老渔夫顿足道:「反了!反了!」
安如龙噗哧一笑道:「老丈别急,到了桃花岛,小可当再孝敬您老几个酒钱。」
老渔夫听了才转怒为喜,向那老婆子招手道:「过来推船,回头再跟妳计较!」
老俩口合力把渔船推入海,请安如龙上船坐定;随即扬帆出海。
渔船平稳的驶出渔港,时值暮夏,海风一阵一阵吹来,鼓动风帆,顺利破浪前进,船尾卷起滚滚白波;浪花飞击,波涛奔腾,海的景色异常美丽壮观!
安如龙第一次见识到这汪洋大海,目观万顷波浪起伏,眼见粼粼白浪之如万马奔驰,不觉又是兴奋又是心惊,嘴里赞叹不已。
约莫半个时辰后,渔船已穿过无数耸立海面的大小岛屿,老渔夫告诉安如龙,还有一个时辰便可到达桃花岛。
就在这时,远处海面上,忽然出现了一点白影!
那是一艘双桅白帆船,它正乘风破浪向渔船疾追而来!
海上出现帆船,本是极之平常之事,可是老渔夫夫妇惊异起来,道:「奇怪,哪来的这艘白帆船?」
安如龙心中一惊,忙问道:「你们从来未见过这艘白帆船的么?」
老渔夫道:「是的,你看它正向咱们驶来,好像在追赶咱们似的,真是奇怪……」
安如龙情知必是那个鬼手书生公孙羽追来了,心中很是着急,便道:「说不定是海盗,老丈请驶快一些,别让他们追上我们。」
老渔夫呵呵笑道:「别怕,咱们这儿从来没见过甚么海盗,老汉猜想那艘白帆船必是那位官爷的……」
老婆子叫了一声,打断他的话,指著另一方向的海上道:「快看,那边也有一艘!」
安如龙和老渔夫转头望去,果见那海面上也有一艘帆船,是黑色的,距离不远,可看见帆上绣一颗斗大的骷髅头和两根交叉的骨头!
老渔夫变色道:「果然是海盗船!」
老婆子道:「怪事!怪事!你看,它也向咱们驶过来了咧!」
黑帆船速度较白帆船更速,不消片刻工夫,已驶到百丈近的海面了。
安如龙大急,高声叫道:「快逃!老丈:不逃就要没命了也!」
老渔夫不敢怠慢,尽力驶快渔船,嘴里唸唸有词,道:「他妈的,听说这些海盗船在海上抢劫商船,今天怎么看中我们打渔人家来了?」
老婆子道:「我猜他们不是要抢刦,试想咱们有甚么值得他抢的呢?」
老渔夫面色一动,望定安如龙道:「只有你!小哥儿,你身上可是带着甚么贵重的东西?」
安如龙道:「大约有五十两银子,他们要,就给他们好了!」
说话间,那艘黑色帆船已追近到三十几丈之处,而最先发现的那艘白色帆船,此刻也已驶到百丈左右了。
蓦地,只见那艘黑帆船上有人抛出七、八块木板,每块木板相距五丈,像一条踏板,直通到渔船附近!
接着,由黑帆船上飞出一个蓝衫人,他身如海燕般的掠落第一块木板,右脚在木板上轻轻一点,身形再度纵起,恰如蜻蜓点水,朝渔船疾飞而来。
老渔夫夫妇那曾见过此等惊人神技,登时吓得面色苍白,浑身发抖,颤声道:「罢了!罢了!我刘老七今日老命休矣!」
一瞬间,蓝衫人业已飞登到渔船上!
他,正是鬼手书生公孙羽!
他目注安如龙冷冷一晒道:「小老弟,我说过你永远到不了桃花岛!」
安如龙又恢复了冷静的神态,举手一指那艘远远而来的白色帆船笑道:「那一艘也是阁下的么?」
鬼手书生摇头道:「不是!」
安如龙道:「那么,阁下夺到『香玉灯』之后,还得过那一关呢!」
鬼手书生冷笑道:「你等著瞧,那一定是几个不开眼的小毛贼,等下他们见到我公孙羽时,他们会夹尾巴狼狈而逃!」
安如龙点点头道:「好,小可就等著瞧,如果对方当真一见到阁下就掉头疾逃,小可便把香玉灯拱手奉送便了。」
鬼手书生眼睛闪动了几下,嘿嘿冷笑道:「但是我却要你现在就拿出香玉灯!」
安如龙含笑道:「那就请动手吧!」
鬼手书生双眉一扬道:「你别自特『太阳指』无敌,在下却有尅制之法!」
鬼手书生随陡地身子一闪,快若电光石火般欺到老渔夫夫妇跟前,双手骈指疾出,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手法分别点了他们的穴道,然后由怀中抽出一柄明晃晃的匕首,指上老渔夫的咽喉,诡笑道:「你小子再不乖乖献出香玉灯,公孙某人就先杀害这两人!」
安如龙料不到他有此一著,神色一呆道:「哦,你的尅制法,就是如此么?」
鬼手书生道:「不错,你给不给?」
安如龙怕他当真杀了老渔夫夫妇,心想自己无论如何也不能连累无辜,正想取出藏在怀中的香玉灯,忽闻远处那艘白帆船有人高呼道:「公孙羽,愿分我一杯羹否?」
声音由数十丈外传来,却字字如雷,贯穿人的耳鼓!
鬼手书生一听来人中气充沛异常,不禁面色微变,脱口问道:「来者是哪条线上的朋友?」
只听那白帆船上的人高歌道:「人生不满百,常怀千岁爱,早知人命促,秉烛夜行游……」
鬼手书生大吃一惊,失声道:「你是——夜游魔君申屠彪?」
那白帆船上的人哈哈狂笑,又道:「岁月如流迈,行已及素秋,蟋蟀鸣空堂,感恨令人忧!」
鬼手书生面色阵阵苍白,连忙回望安如龙厉声道:「快拿出香玉灯来!」
说著,匕首微送,刺伤了老渔夫的咽喉,红红的鲜血登时流下来了!
安如龙念头电转,觉得救人要紧,忙将香玉灯取出,向他抛去,说道:「拿去吧!但愿你能轻易的再夺取我师祖的『神眼宝镜 』!」
那盏香玉灯,约有拳头大小,是一块白玉石雕刻而成的,形如宫灯,但比真正的宫灯要精美十倍!
鬼手书生刚刚伸手接住那盏香玉灯,一声震耳欲聋的长啸陡然破空而到!
但见白帆船上倏然射出一条人影,一冲七八丈远,飘然降落海面,竟未凭借任何木板垫脚,舞动双袖,踏波疾行而来。
这等不可思议的身手,看得安如龙不觉呆了!
鬼手书生神色大变,急急将香玉橙纳入怀中,转向停泊在十几丈外的黑帆船大叫道:「卜贤弟,快抛出木板!」
原来,刚才抛出的几块木板,此刻已然飘散,无法再作垫足之用,因此他要同伴再抛出木板,看来他的身手与来人相差太远了。
可是他话声甫落,那由白帆船上飞来的的人,业已奔至渔船近处,只要再一个箭步,即可飞登渔船上!
鬼手书生一见此情,心知脱逃已然不易,情急之下,双手往怀里一探,再向前一扬,两点寒星应手飞出,朝那人打去。
那是两枚金钱镖,它去势如电,力道奇强,发出锐厉刺耳的啸音。
说时迟,那时快,眼看两枚金钱镖堪堪要打上那人的身子,忽见那人张口发出一声长啸,双袖往下一拍,旋听海面上「蓬!蓬!」两声巨响,猛然激起两股巨浪,而那人的身子便借反震之力纵起一丈多高,紧接着折腰一掠,倏忽便已避过打到的两枚金钱镖,挺立于渔舱顶上!
他是个黑衣老人,年约七旬,身躯硕长昂挺,面大额宽,眉如卧蚕,目似铜铃,颏下黑髯隐隐泛光,面貌看来并不可怕,但全身笼罩着一片森森杀气,令人望而生畏!
夜游魔君申屠彪!
原来这个黑衣老人就是号称「黑道第一魔」的夜游魔君申屠彪!
安如龙内心万分激动,因为他现在面对的这个夜游魔君申屠彪,便是窃走师祖「九如翁华猛玄」的香玉灯,以及把伯父「天龙大侠宋公美」打成重伤的仇人,也是杀害自己父亲的仇人,但是虽然明知对方是个仇人,但却毫无办法。
因为,他确确实实是个不谙武功的青年!
这说来令人难以置信,他父亲神州大侠安邦国是一位名震寰宇的大侠客,而做为儿子的他却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事情是在他五岁时决定了的,那年他父亲开始教他一门内功心法,可是他却不耐烦整日静坐在一隅吸气吐气,不肯认真练习,神州大侠安邦国一怒之下,揍了他一顿,他母亲心疼,跟丈夫吵了一架,从那以后,他父亲便放弃教他练武的念头了,而他也一直觉得读书比练武有趣得多,始终不把父亲一身令人羡慕的武功放在心上,直到去年,他父亲四出搜索师祖被人窃走的香玉灯而突然被人发现暴毙于百丈下峰时,他才后悔自己没有练武,因为做为一个武林人的儿子,要为父亲报仇是非有武功不可的。
现在,他看见眼前这个杀父仇人的夜游魔君申屠彪的身手竟比鬼手书生还要高强数倍时,心中十分激动,他恨不得自己立刻变成身怀绝技之人,把鬼手书生公孙羽和夜游魔君摛下来问个清楚。
夜游魔君像一尊凶神恶煞,静静的巍立在船舱上,两眼紧盯着鬼手书生,射出两道慑人心魄的寒芒,似乎对鬼手书生之迟迟不交出那盖香玉灯,渐感不耐。 「
鬼手书生似乎已忘记了刚才向安如龙夸下的豪语,他被夜游魔君瞧得顶门直冒冷汗,勇气全消,忽然掏出香玉灯轻轻放在船板上,再向夜游魔君一揖道:「在下情愿相让,告辞了!」
语毕,顿足疾起,斜斜向海上掠出。
那艘黑帆船上早有人抛出几块木板,他施展轻功利用浮在海上的木板做垫脚,一连三个起落便已飞回船上,立时喝令开船,就像他自己说的——夹着尾巴狼狈而逃了!
安如龙简直看傻了眼,在他的想像中,以为鬼手书生和夜游魔君必将有一场激烈的拼斗,却不料那个原先不可一世的鬼手书生见了夜游魔君竟如老鼠碰猫,夜游魔君哼都还没哼一声,他就自动乖乖的交出香玉灯,这虽然显示夜游魔君的武功一定是高强到举手投足即可制他于死命,但看在他这个身无武功的青年眼里,仍觉鬼手书生太过窝囊了些。
唔,别管人家窝囊不窝囊,且乘机把香玉灯抢回来再说吧!
他心念一动,立即抢出一步,俯身伸手去抓那盏香玉灯,那知手指刚刚触及香玉灯之际,身前突然伸来一只脚,踩住了他的手背,同时只听夜游魔君发出沉沉的声音道:「等一下,少年人!」
安如龙慢慢抬起头,道:「小可听说你是黑道第一魔:与我师祖『九如翁』并称正邪二绝,按理武功一定不比我师祖差多少,何以苦苦要抢夺这盏香玉灯?」
夜游魔君哈哈大笑道:「问得好,本神君正要告诉你这件事……」
安如龙道:「愿闻其详!」
夜游魔君缩回踩着他的手的右脚,拿起香玉灯把玩着,笑道:「本神君前年潜入桃花岛偷出你师祖这盏香玉灯,目的并不在偷学他刻在这香玉灯上的武学!」
安如龙问道:「不然,你偷走这香玉灯所为何事?」
夜游魔君道:「目的在向你师祖挑战!几十年来,武林中人虽把本神君尊称为黑道第一魔,但是他们却都认为本神君的武功不及你师祖,因此本神君要试试他的能耐……」
安如龙道:「既是如此,就该直接找我师祖动手,为何要偷东西呢?」
夜游魔君怪笑道:「你师祖自命清高,一直不肯与老夫动手过招,因此老夫才决定偷他的宝物,希望将他激怒,岂知你师祖仍然像个不动菩萨,只派他两个传人—也就是你伯父『天龙大快宋公美』及你父亲『神州大侠安邦国』四出追寻……」
安如龙道:「据小可所知,我师祖直到现在还不知香玉灯是你偷的。」
夜游魔君道:「他应该想到才对,普天之下,除本神君之外,有谁能来去自如的进出桃花岛呢?」
安如龙道:「我伯父抢回这盏香玉灯时,被你打成重伤,刻正卧床不起,他说你可能已录下香玉灯上的武学,是不是?」
夜游魔君道:「没有,这香玉灯上的武学,每个字只有针孔那么大,没有你师祖的『神眼宝镜』,肉眼是看不出来的。」
安如龙道:「当初你何不连那『神眼宝镜』,也一起偷去。」
夜游魔君笑道:「若是连『神眼宝镜』也一起偷了,那就表示本神君有意偷窃你师祖的武学了。」
安如龙道:「去年家父被人发现暴毙于百丈峰下,那是你干的吧?」
夜游魔君点头笑道:「不错,你小子想为父报仇么?」
安如龙坠压抑着心中的悲愤,冷冷道:「小可自然要为父报仇,如果你今天不杀我,那么三年之后,我要取你项上首级!」
夜游魔君瞪着他笑道:「大家都以为你小子深藏不露,但本神君却知你小子身无武功,你——有信心可在三年之后练成足以超越本神君么?」
安如龙点头道:「是的,也许还不需要三年!」
夜游魔君哈哈笑道:「好,本神君等着你便了!现在把这个拿回去!」
说著,将香玉灯抛回给安如龙。
安如龙双手接住了香玉灯,却发呆道:「你今天赶到海上来,不是要抢回这盏香玉灯?」
夜游魔君摇头道:「不,老实告诉你,本神君今天赶到这海上,其实是来为你小子解危的!」
安如龙冷笑道:「是么?」
夜游魔君道:「是的!那天本神君打伤了『天龙大侠宋公美』后,才将这盏香玉灯交还给他,后来一想,他可能已无力把这香玉灯送回桃花岛,故又悄悄尾随护送,果然他回到家中便因伤重而无力再作长途跋涉,本神君见他托你将这香玉灯送去桃花岛,因知你小子身无武艺,乃又悄悄尾随护送。」
安如龙道:「如此说来,那三个在路上拦划的『毒指翁』、『脂粉秀才』、『三全浪士』都是你杀的了?」
夜游魔君笑道:「不错,所以本神君虽然是你的杀父仇人,却又是你的救命恩人呢!」
安如龙冷然道:「你杀死那三人,无非是要我带信给我师祖,达到你激怒他从而与他较技的目的,这是阴谋,不是恩惠!」
夜游魔君哈哈一笑道:「不是恩惠也没关系,反正本神君并不期望你报答。」
微微一顿,敛去笑容,沉声道:「好了,你小子注意听着,等下你见到『九如翁华猛玄』,就告诉他说你父亲是本神君杀的,你伯父也是本神君伤的,他若要为徒弟报仇,可去百丈崖找我!」
说毕,大袖一挥,长身掠起,飞出六七丈,脚尖一点海面,身形复起,跃上了停泊在十几丈外的白帆船。
随见白帆船慢慢掉头,转向南方,破浪而去。
安如龙一直看到白帆船变成一个小白点,情绪才平定下来,他收起了香玉灯,转身对老渔夫问道:「老丈伤的不重吧?」
那老汉摸摸咽喉,余悸犹存的叫道:「不重!嘿!差一点就要了老汉的命呢!」
安如龙含歉道:「对不起,等下到了桃花岛,小可愿再补偿老丈一些,如今就请开船如何?」
老汉其实只被刺伤了一层皮,并无大碍,这时一听还有赏赐,那敢再抱怨,连忙继续扬帆前进。
一个时辰后,对面的海上出现了一座形似鲸鱼横卧的岛屿,老渔夫道:「到了!小哥儿,那就是桃花岛!」
安如龙精神一振,纵目眺望道:「好美丽的一座桃花岛,那岛边一片绿沿油的,大概就是桃子吧?」
老渔夫道:「正是,小哥儿以前没来过么?」
安如龙道:「没有。」
老渔夫道:「刚才听那两个恶人的言语,好像你有一位师祖居住在那岛上?」
安如龙淡淡答道:「是的。」
老渔夫见他不愿深谈,亦不敢追问,便道:「小哥儿要不要乘坐老汉的船回去?」
安如龙道:「不要了,老丈送小可到岛边,即可自行回船。」
说话间,渔船已渐渐靠近桃花岛的一处海滩了。
只见这座桃花岛举目尽是一片绿油油浩瀚如海的桃子林,此时正值桃树结实的李节,披着银衣的桃子,累累结在枝头上,随风轻摇,送来阵阵浓郁的香味,令人闻之精神不期一振,为之陶醉。
安如龙容待渔船靠近浅滩,便再取出一些碎银赏给老渔夫,拱手道了别,随即跳下渔船,向岛上奔去。
奔过海滩,便是浓密的桃子林,也许因年代甚久,每棵桃树均高达两丈有奇,枝桠茂密,香气袭人;树下则是一层厚厚的枯叶,脚踏其上,竟有浮沉之感。
他笔直穿林而入,走了约有一盏热茶的光景,桃林忽尽,眼前出现了一片海滩。
但见那海滩附近停泊著一艘渔船,船上坐着一对老夫妻他们正在津津有味的吃著桃子,安如龙一瞧之下,不禁惊得跳了起来。
原来,那对老妻不是别人,竟是刘老七和他的老伴两个!
那老渔夫看见安如龙转回来,面露诧异之色道:「咦,小哥儿,你不去了?」
安如龙摆头四望,惊愕的叫道:「怪事!怪事!小可怎么转同这儿来了?」
老渔夫面色一变道:「你说甚么?」
安如龙道:「小可刚才明明是一直向前走的,可是不知怎的竟回这儿来啦!」
老渔夫听了大惊失色,扔下未吃完的半颗桃子,抓起橹桨便要开船,惶声道:「果然不错,这一定是狐……狐大仙在开你玩笑——臭婆娘,咱们快逃!」
说毕,开船疾驶而去了。安如龙哑然失笑,他虽是初次来到桃花岛,也不知师祖住在岛上的何处,却相信岛上决无狐狸作崇,他暗忖道:「必是桃树太密,我在跨越每一株桃树时,不知不觉转回来的,我且再走一趟试试。」
思忖一过,返身再度入林。这次他另走新路,小心翼翼的向前走,笔直的走入二十几丈深的桃林中,忽觉头上碰著一物,抬头一看,只吓得他失声大叫,仓皇跌坐地上。
他看见甚么?
说来不甚惊人,只是一个吊在桃树上的死人罢了!
这个吊死尸一身渔夫打扮,头上还戴一顶草笠,将整个头脸盖住,看样子刚死不久,是以尚无腐臭味。
现在,他开始对这座桃花岛生起疑惧,他觉得渔夫们的传说可能不是空穴来风,也许这岛上当真有狐狸精在作怪,但是,如果当真有狐狸精,师祖他老人家怎住得下来呢?
他老人家的武功虽是天下第一,但是狐狸精可万万不是人力所能制服收伏的啊!
惊魂未定,正想起身把吊死尸看个清楚,蓦闻附近的林里,传来一声「噗哧!」的轻笑!
声音脆美,显系出自女子之口。安如龙又吓了一大跳,他猛然摆过头,大喝道:「甚么人?」
X X X
林中静悄悄的,没有回音!
安如龙不由得浑身毛骨悚然,转身撒腿便跑,跌跌撞撞的向海滩奔去。
「咭咭,小毛贼,你还想逃么?」
银铃般的声音,跟在他身后响着!
安如龙掉头一看,脱口惊啊一声,不觉刹住脚步,楞住了。原来,只这一刹那间,他身后的桃树下已出现了一个容貌俏丽的紫衣少女!
这少女年约十六、七岁,柳眉杏眼,唇红齿白,左腕上挂著一只小藤篮,偏著一张吹弹得破的玉脸,瞧着安如龙直笑,模样儿极是俏皮。
安如龙当真以为她是狐狸精变的,心中骇怕已极,可是看她生得美丽,不由痴了,楞了好半响,才冲口道:「妳……是谁?」
紫衣少女吃吃娇笑道:「我是狐狸精!」
安如龙倒抽了一口冷气,喝道:「胡说!光天白日之下,那……那来的狐狸精?」
紫衣少女微笑道:「你不相信,何必害怕?」
安如龙力持镇静的一挺胸膛道:「呸?谁说我怕了?江湖上的凶神恶煞我都不怕,还……还会怕妳这个小狐狸精么?」
紫衣少女道:「小狐狸精?哼!我已经有了五百年的道行,够做你的曾祖奶奶啦!」
安如龙喝道:「胡说!」
紫衣少女笑道:「不信你瞧瞧这个……」
说,一扭娇躯,右手轻提裙角,登时露出一条狐狸尾巴来!
那条尾巴毛色雪白,露出裙外时,还摇来摇去,好像在炫耀自己的尾巴长得漂亮。
安如龙心胆皆裂,大叫一声「我的妈!」转身抱头疾窜,但是才奔二三步,紫衣少女已然追上来一把抓住他后领,将他拉住,吃吃笑道:「小鬼头,你别想逃啦!」
安如龙挣扎不脱,更是胆战心惊,双脚发软,颤声道:「快放手,你抓着我干么?」
紫衣少女笑道:「抓你去吃掉!」
安如龙魂飞魄散,叫道:「岂有此理,我安如龙与妳有何仇恨,妳要吃我!」
紫衣少女道:「狐狸吃人是不讲甚么有仇无仇的,走!走!」
不由分说,拉着便走。
安如龙使尽吃奶之力拼命挣扎,无奈狐狸精力大无穷,硬是挣不脱身,被她一路拉拉扯扯的拖入林中,也不知走了多少路,忽然视界豁然开朗,眼前现出了一座十分气派的大宅第!
一眼望去,那座宅第黄瓦红墙,阁楼层叠,约有十余幢之多,宅外花木扶疏,景色悠美,呈现著一片祥和之气。
这时,在那大门侧的一株老桃树下,正有两个老人在棋枰对峙,左边那个灰发束结,浓眉圆目,身穿一袭青衣,身旁放著一把铁伞;右边那个童颜银髯,脑袋却光溜溜,身着白衫,旁倚一支龙头枴,神态飘逸,有出尘之相。
紫衣少女拉着安如龙悄悄绕过二老,正要进入大门之际,却听那白衫老翁发出平静的声调道:「丫头,妳又捉了甚么人?」
他开口发问时,头并未抬起,两眼也盯注在棋枰上,似在构思落子。
紫衣少女原想避开二老,这一听老人发问,不禁噘唇一跥足,无可奈何的答道:「爷爷,兰儿又捉到了一个偷桃的贼子,打算抓他入屋发落……」
白衫老翁缓缓道:「他不是偷桃贼!」
紫衣少女一怔道:「您老人家怎知他不是偷桃贼?」
白衫老翁道:「他刚才自报姓名,妳没听清楚么?」
紫衣少女的确没听清楚,一时怔怔的说不出话来。
白衫老翁拈起一颗白子放落棋枰,才又缓缓道:「姓安的人不太多,他说不定是邦国之子,妳把他带过来让爷爷瞧瞧。」
紫衣少女大愕,回望安如龙问道:「你……可是『神州大侠安邦国』的儿子?」
安如龙也惊愕不置,张大眼睛瞪望着她道:「妳……不是狐狸精变的?」
说话间,一眼瞥见她由裙下取出一柄拂尘,登时恍然大悟,不由红脸窘笑道:「嘿,妳这位姑娘真会捉弄人……」
紫衣少女笑道:「快说,你是不是『神州大侠安邦国』的儿子?」
安如龙点头道:「他正是先父!」
坐在数丈外奕棋的二老闻言浑身一震,白衫老翁挥袖搅散棋局,霍然起身惊问道:「你说甚么?」
他显然是听到「先父」两字而吃惊的。
安如龙已猜出对方必是父亲的授业恩师「九如翁华猛玄」,当下举步走过去,必恭必敬的跪下,即拜道:「弟子安如龙,拜见师祖!」
语至此,悲从中来,眼泪夺眶而出。
九如翁华猛玄神情异常激动,伸手一把将他拉起,急问道:「你父亲死了?」
安如龙点点头,忍住悲泣道:「是的,家父已于去年不幸……遇害了。」
九如翁面上登时起了痉挛,双目闪动怒火,沉声问道:「死于何人之手?」
安如龙含泪道:「夜游魔君申屠彪!」
九如翁神色一变,又问道:「是他偷了老夫的『香玉灯』么?」
安如龙道:「是的……」
九如翁似是怒极,颏下银髯无风自动,仰天惨笑道:「好!好!想不到竟是夜游魔君申屠彪干的好事!」
尚趺坐地上的青衣老人眉头微微一皱,摇摇头,似是不相信夜游魔君申屠彪会窃走九如翁的香玉灯,再杀害他的徒弟神州大侠安邦国。
但他没有把心中的「怀疑」说出来。
九如翁激动了一阵后,才又问道:「为何到今天才来通知我?」
安如龙悽然道:「此事说来话长,家父自前年奉您老人之命四出追寻被窃的香玉灯之后,足有一年的时间没有返家与我们母子团聚……」
九如翁不觉面露愧疚之色,拉着他坐下,长叹一声道:「这是老夫的不对,老夫若知窃走香玉灯之人是夜游魔君申屠彪,便决不派你父去追寻的!」
安如龙坐定之后,继续说道:「去年重九那天,伯父『天龙大侠宋公美』忽然驾一辆马车去到弟子家门,由车中抬出一口棺木……他说家父被人发现死在百丈峰下,他闻报才赶去把家父的遗体运回……」
九如翁惨然道:「如此说来,你父已死半年之久了,何以未听人传说?」
安如龙一呆道:「哦,没有人传说么?」
九如翁转对那青衣老人道:「符老,你经常在江湖上走动,可曾听见小徒遇害的消息?」
青衣老人摇头道:「没有,不过也许已有许多人知道,只不过未传入老朽的耳里罢了。」
安如龙接口道:「就弟子所知,江湖上已有不少人获知家父遇害的消息了。」
九如翁点点头道:「好,你说下去!」
安如龙再说道:「宋伯父帮助弟子掩埋了家父之后,发誓要找出杀害家父之人,就于次日离别我们母子,一去数月无音讯,直到上月的一天夜里,我们母子突然被一阵拍门声吵醒,弟子起床开门一看,只见宋伯父倒在门阶前,口角流血……」
九如翁全身又是一震,骤然失声道:「嗄!连公美也遭了毒手?」
他脸上变得一片死白,对他这个盖世无匹的武林高人来说,这个噩耗给他的打击实在太大了,他早年几经严格的挑选,最后才收了宋公美和安邦国这两个徒弟,而在他苦心孤诣的教导下,宋公美和安邦国也都能克绍箕裘的发扬他的武功和武德,成为武林中两位叱咤风云的大侠客,那知突然之间,眼前的这个安如龙竟带来如此的噩耗……
到底旁「听」者清,青衣老人见他大惊失色,道:「华兄别急,你大徒弟没有死!」
安如龙接腔道:「是的,宋伯父只是受了很重的伤,经弟子延医救治,如今已大有起色了。」
九如翁轻轻透了口气,道:「他是被夜游魔君申屠彪杀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