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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秦红 当前章节:14730 字 更新时间:2026-5-11 14:26

安如龙道:「正是,宋伯父说他几经明查暗访,得知杀害家父之人是夜游魔君申屠彪,便去找他算账,但去到魔宫时,适逢夜游魔君申屠彪外出,他潜入宫中搜索,意外的找到了师祖的香玉灯,可是正要离开时,夜游魔君申屠彪回来了,经过一番恶斗,宋伯父不敌受伤,但他终于带着香玉灯逃出魔宫……」

九如翁面色一动,问道:「哦,公美抢回了那盏香玉灯了?」

安如龙取出香玉灯,双手奉上,道:「宋伯父因内伤未愈,行动不便,故命弟子带来。」

九如翁接过香玉灯,翻来覆去的检视著,满脸慨然道:「早年,老夫因一时兴起,就把九门武学雕刻在这块香玉上,并把它雕刻成宫灯模样,戏称为香玉灯,不料从那以后,就引了许多人的觊觎,纷纷想得到这东西,要是早知这东西会带来无穷灾祸,老夫早就把它毁了。」

安如龙问道:「弟子听说雕刻在那上面的武学,需用师祖的一面『神眼宝镜』才能看得见?」

九如翁颔首道:「正是,老夫年轻时,会从一位异人学得雕刻之术,可在一粒米上刻出一百个小字,这盏香玉灯上共有九千个字,肉眼是看不出来的。」

安如龙道:「怪不得夜游魔君不要它。」

九如翁一怔道:「你刚才不是说这盏香玉灯是你宋伯父由魔宫中抢回来的?」

安如龙道:「是的,但刚才夜游魔君曾在海上出现,惊退了一个要抢夺香玉灯之人……」

当下,便把一路上所发生的变故,及夜游魔君留言约九如翁前往百丈峰一决高下之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九如翁听罢冷笑道:「哼,何物申屠彪,竟敢如此跋扈,他以为老夫当真收拾不了他么?」

话声甫落,猛可一扬手,掷出手中的香玉灯!

安如龙大惊失色,叫道:「师祖,您……」

那盏香玉灯去势如电,飞出八、九丈远,打入桃树林中,旋听「轰!」的一声爆炸巨响,登时树倒枝飞,硝烟冲天,暴风四射!

而紧随那一下爆炸之后,附近的桃树林中突然冲起一条黑影,向岛边疾飞而去

安如龙一见之下,跳起大叫道:「他是夜游魔君!他是夜游魔君。」

九如翁和青衣老人似乎都没想到掷出的那盏香玉灯竟会爆炸,两人呆了片刻之后,才双双纵身掠出,口发暴叱,疾追而去。

紫衣少女亦随后追去,老少三人宛如三只鹰隼,一起一落便已投入桃树林,转眼消失了踪影!

安如龙也万想不到那盏香玉灯竟会爆炸,一时吓得面色苍白,半天说不出话来。

良久之后,惊魂渐定,他才开始思索这个骤变的发生因素,他暗忖道:「那香玉灯为甚么会爆炸?是师祖在那灯中放置了炸药?不!不!在灯中放置炸药的一定是夜游魔君!他为了要剪除师祖这个劲敌,就把炸药放入灯中,然后故意让宋伯父偷回来……我的天!幸好一路上我不会失手把它掉落地上,否则岂不早被炸成肉酱了?」

他想得心惊,浑身泛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心中暗暗祈祷师祖等人能将夜游魔君擒住,好除去这个武林恶魔……

不久,三条人影「叟!叟!叟!」的由桃树林中飞出,九如翁,青衣老人及紫衣少女来了!

却不见擒到夜游魔君申屠彪!

他暗感失望,迎上前问道:「他逃掉了?」

九如翁轻叹一声道:「正是,老大和符老追到岛边时,他已乘船逃了。」

安如龙愤恨地道:「真没想到他竟在香玉灯中暗藏炸药,想炸死师祖……」

九如翁在原地坐下,默然半晌,才向青衣老人道:「符老,你说此事是否有些蹊跷?」

青衣老人凝容答道:「是的,蹊跷之至,申屠彪生性骄傲,一向自视甚高,从不肯做暗箭伤人之事,想不到今番竟做出这等卑鄙的手段。」

微微一顿,又道:「还有,他从不喜在白昼间出现,此次竟公然在白天出现于人前,也大违其一贯作风。」

九如翁道:「此外,你想想他为甚么要害死老夫?」

青衣老人摇头道:「华兄与他并无过节,此事确然令人不解。」

九如翁道:「据说他很不服气武林朋友尊称老夫为天下第一高人,他今天此举,不知是否出于妒忌?」

青衣老人又摇头道:「我想不是,刚才老朽已说过,他一向自视甚高,从不肯暗箭伤人,如果他妒忌华兄之名,以他过去的作风,他会来找华兄较技,而不会用此下流手段争胜,因为他知道用这手段杀死华兄,绝不能令人心服。」

九如翁点点头,道:「符老说得是,所以他今天此举,当真令人费解。」

青衣老人注目问道:「刚才华兄可会仔细看过那盏香玉灯?」

九如翁道:「没有,符老有何见地?」

青衣老人说道:「老朽有些怀疑,那盏香玉灯可能是赝品!」

九如翁一怔道:「哦,老夫刚才确未注意及此,如是赝品,那么申屠彪的目的大概是要炸死老夫然后抢夺『神眼宝镜』了!」

青衣老人点头道:「很有可能,华兄不妨捡一块碎片回来,用『神眼宂宝镜』验视一下。」

九如翁一想不错,立即向紫衣少女道:「蝶儿,去取那面『神眼宝镜』来!」

紫衣少女应声而去。

九如翁随亦起身入林,捡了一块香玉灯的碎片回来,因见蝶儿尚未取到神眼宝镜,便为安如龙介绍道:「孩子,这位符老是老夫的好友,号称『铁伞先生』,是当今武林数一数二的高人。」

安如龙连忙施礼道:「小可拜见符老前辈,请老前辈多多教诲。」

铁伞先生微微一笑道:「你长得很像令尊,而且天资似不在令尊之下,若肯练武,必有所成。」

安如龙转对九如翁恭声道:「弟子正想恳师祖收录,以便为先父报仇。」

九如翁微微点头道:「好的,等老夫把今天之事弄清楚,立刻传你武功,你能学多少,老夫就教多少!」

铁伞先生笑道:「华兄若有意造就此子,老朽愿赐他三粒『大元神丹』!」

九如翁大喜,忙向安如龙道:「快拜谢符老的三粒『大元神丹』,可使你在一日之内获得一般人要苦修六十年的功力呢!」

安如龙果然立刻跪下叩谢,铁伞先生笑瞇瞇的将他扶起,道:「算了,老朽不喜欢这一套,等下老朽给你服下『大元神丹』后,还要为你打通奇经八脉,那滋味不大好受,你可要忍耐著点。」

说话间,紫衣少女已取到神眼宝镜,那是一面约手掌大的圆镜,厚而透明,可使景物放大数倍;九如翁接过神眼宝镜,把捡来的香玉灯碎片照视了一番,神色突然凝重起来,说道:「符老猜中了,这个香玉灯果然是膺品!」

铁伞先生道:「那么,真的香玉灯当然还在申屠彪手里了,真是怪事,申屠彪今番竟然变了一个人……」

九如翁冷笑道:「这也不足为奇,他毕竟是个黑道魔头,有甚么事干不出来!」

铁伞先生问道:「华兄准备赴约么?」

九如箭道:「不,老夫决定造就如龙这孩子,让他去为父报仇!」

说到这里,转对安如龙,手指紫衣少女道:「孩子,她是老夫的孙女,叫华玉蝶。」

安如龙向华玉蝶点头为礼,接着呐呐地道:「弟子心中有一疑惑,不知可不可请师祖解释一下?

九如翁道:「好的,甚么事?」

安如龙道:「弟子来此途中,曾听渔人说,有不少人进入此岛即便失踪,不悉是何缘故?」

九如翁道:「只有三个没有回家去,老夫打听明白他们都是无赖汉,故罚他们在此充当仆役。」

安如龙道:「还有,刚才弟子在林中看见一具吊死尸,那是……」

九如翁莞尔道:「那是一具草人,是蝶儿用来吓唬偷桃贼的。」

安如龙啊了一声说道:「原来是一具草人,弟子还以为是……」

九如翁接腔道:「以为老夫是邪门人物?」

安如龙忙道:「不敢!」

九如翁微微一笑道:「即使你有这种怀疑,老夫也不怪你,因为这正好说明你是个明辨是非嫉恶如仇的少年!」

停顿半晌,问道:「现在你没有疑问了吧?」

安如龙恭声道:「没有了。」

九如翁于是转对华玉蝶吩咐道:「蝶儿,带这位安师哥入屋去歇歇,替他整理一间房子,妳这位安师哥今后要在此住下来。」

华玉蝶答应一声,便领安如龙进入宅院去。

九如翁看见安如龙随着孙女入屋后,才深深一叹道:「瓦罐不离井口破,将军难免阵上亡,此言诚然不错,想不到邦国那等天纵英才,竟亦不得善终……」

铁伞先生嗟叹道:「可不是,听说邦国智慧甚高,把华兄的九门绝学都练成了?」

九如翁点点头道:「是的,他智慧较之公美更佳,公美只能练成七门,而他后来居上,前后不过三年,就把老夫的一身武学全部练成,可是……这有甚么用,结果还不是落得如此下场!」

铁伞先生道:「此事委实奇怪,以邦国的成就,胜夜游魔君纵或不能,但要全身而退,那是应该不难,何以竟然遭了毒手的?」

九如翁道:「也许那夜游魔君身怀某种歹毒秘技,等公美伤愈来岛时,再详细问他看看。」

铁伞先生道:「老朽已许多年未见公美,他今年只怕也快近五十了吧?」

九如翁道:「正是,他今年已四十九岁,只是个性仍像年轻时一样,没有丝毫改变。」

铁率先生道:「好胜之心仍强?」

九如翁道:「是啊!如果他不是好胜心强,也许还可练成老夫的『无心剑法』和『无形三绝掌』两门功夫……」

铁率先生道:「安如龙这孩子说不定能继承华兄的衣钵,成为武林一朵奇葩。」

九如翁道:「但愿如此,唉……符老何时赠他『大元神丹』及替他打通奇经八脉?」

铁伞先生笑道:「就是今夜吧!」

九如翁欣然道:「好,功成之后,老夫还想相烦符老走一趟魔宫,替老夫踩探一下夜游魔君的情形,老夫觉得他此番行为似非单纯的想除去我们师徒,可能别有危及武林安宁的阴谋。」

铁伞先生颔首道:「好的,老朽明早就去!」

这天午后,安如龙服下了铁伞先生赠送的三颗大元神丹,竟像喝醉酒一般,全身热腾腾的,而有飘飘欲仙之感,之后铁伞先生将要为他打通周身穴道时,九如翁阻止他动手,说道:「符老明日将离岛踩探魔宫,这耗费功力的事由老夫来好了。」

铁伞先生闻言亦不坚持,退去一旁坐下。

九如翁于是亲自动手为安如龙打通穴道,安如龙初以为必如铁伞先生所说「滋味很不好受」,那知情形刚好相反,但觉师祖的手指落处,全身舒服无比,由于太舒服,最后竟然不知不觉的睡着了。

一觉醒来,竟已是第二天的上午,他睁开眼睛时,发现华玉蝶坐在榻前,不由俊脸一红,连忙坐起身子道:「华姑娘,妳怎在此?」

华玉蝶俏皮的笑了笑道:「奉我爷爷之命,在此等候你安公子醒来!」

安如龙更觉尴尬,转头望了望窗外,道:「我好像睡了很久……」

华玉蝶说道:「你昨天下午入睡,现在已是第二天早上了。」

安如龙轻啊一声,推被下床道:「我该去向师祖和符老前辈请安才是。」

华玉蝶笑道:「不必了,我爷爷正在打坐,符老前辈则早在破晓前就走啦!」

安如龙愕然道:「哦,我真该死,竟然睡得像死了一般,这……这大概是连日奔波劳累之故……」

华玉蝶微微一笑道:「不,是那三颗大元神丹之故,以前符老前辈送我一颗大元神丹,我服下后,也足足酣睡了一整天。」

安如龙恍然道:「原来如此!」

华玉蝶含笑问道:「你现在觉得怎样?」

安如龙道:「精神异常充沛,有脱胎换骨之感。」

华玉蝶一指床榻右边的一只鼓凳道:「你用力打它一掌试试。」

安如龙犹豫了一下,依言走近鼓凳,用力一掌打下,但听「拍!」一声,原可承受数百斤重的鼓凳,登时破裂粉碎,变成一堆破片,不禁大吃一惊,失声道:「啊呀!这是怎么搅的?」

他不相信自己在相隔一夜之间变成了大力士,还以为鼓凳有毛病哩!

华玉蝶见他满脸的惊奇错愕,不由吃吃娇笑道:「符老前辈的一颗大元神丹可抵得二十年修为,你一口气服下三颗现在已有六十年的功力在身,连我都不如你啦!」

安如龙闻言既惊且喜,道:「真的?」

华玉蝶点头道:「不错,论功力,我已远不如你,但若论身手,我却还够资格做你师父!」

安如龙连连点头道:「是!是!以后还请华姑娘不吝指教。」

华玉蝶笑道:「不是以后,我今天就要开始指教你了,我爷爷命令我为你启蒙!」

安如龙拱手道:「那要谢谢妳了。」

华玉蝶道:「现在我带你去漱口吃饭,然后立刻开始传你武功!」

漱洗用膳一毕,她领着他来到宅中的一片广场上,在场中叉腰站住,说道:「安如龙,我听说你是读书识礼之人,是不是?」

安如龙见她摆出一副「严师」的架子,心中暗暗好笑,当下拱手道:「不敢,华姑娘有何教诲?」

华玉蝶一本正经地道:「我爷爷命我为你启蒙,你可知道一位启蒙师父应该怎么样?」

安如龙渐感不安,佯作不解道:「应该怎样?」

华玉蝶冷峻地道:「行拜师之礼!」

安如龙噗哧一笑道:「但不知要怎样拜?」

华玉蝶道:「三跪九叩头!」

安如龙问道:「非拜不可么?」

华玉蝶道:「是的,非拜不可!」

安如龙道:「可是,妳年纪比我小,且又是个姑娘,做我师父不觉难为情?」

华玉蝶脸色一沉道:「胡说!岂不闻学不分先后老幼,达者为师,你不会武功,而我会,因此,我就可以做你的师父啦!」

安如龙深深点头道:「嗯,言之有理!言之有理!」

华玉蝶道:「那就赶快跪下磕头吧!」

安如龙摇头道:「不,我不拜!」

华玉蝶杏目一瞪,怒道:「你不拜,我不教你功夫!」

安如龙潇洒一笑,转身便走。

华玉蝶一怔,急叫道:「喂,你那里去?」

安如龙道:「我去请示师祖,如师祖认为小可应该向姑娘三跪九叩头,届时再拜便了!」

华玉蝶脸色一变,慌忙赶上前张臂拦住,讪讪一笑道:「这样好了,咱们来个折衷的办法,你暂时不必向我跪拜,就算记着好了,如何?」

安如龙摇头道:「不,我乃堂堂男子,谚谓男子膝下有黄金,岂可轻易向人下跪,老实说,我宁可不学武,也不向妳下跪!」

说著,又举步欲行。

华玉蝶忙又移步拦住去路,悻悻然道:「好啦!不跪就不跪,我才不稀罕呢!」

安如龙见她让步,便也展颜道:「姑娘肯不计较世俗之礼,小可感激之至!」

于是,从这天开始,华玉蝶逐一把基本功夫传授给他,由于先有了一身深厚的功力,再加他悟性极强,因而进境神速,不过一月光景,他已把各种基本功夫练成了。

之后,仍由华玉蝶教他本门绝技,九如翁每过两三日才亲自指点他一次,纠正他的一些小错误……

倏忽间,三个月过去了。

一天,铁伞先生突然赶回桃花岛来了!

他满脸凝重,见到九如翁时,立刻拉着九如翁进入一间密室,两人在密室中谈了半天,才一齐出来。

安如龙察颜辨色,情知铁伞先生去魔宫有了重大的发现,看见他们步出密室,忍不住上前施礼问道:「符老前辈可是有甚么重大的发现?」

铁伞先生笑了笑,没有回答。

九如翁面色沉重地道:「如龙,恭送符老前辈离岛!」

安如龙一呆道:「喊,符老前辈刚到不久,怎么又要走了?」

铁伞先生笑道:「是的,老朽有点私事要办,非马上离开不可!」

语毕,向九如翁一抱拳,大步往宅外走去。

安如龙只得随行相送,老少两走到岛边,铁伞先生忽然停住脚步,目注安如龙,意味深长地道:「孩子,你已练了三个月的武功,觉得怎样?」

安如龙恭声答道:「蒙受老前辈三颗神丹之赐,小可已稍有成就。」

铁伞先生道:「老朽是问你对武功是否有了兴趣?」

安如龙点头道:「是的。」

铁伞先生道:「可是,听说你以前对练武不感兴趣。」

安如龙道:「但现在感兴趣了。」

铁伞先生目光炯炯地道:「练武,有时会带给人无端的祸害,你不怕?」

安如龙一时不知他所指何事,只得诚惶诚恐的答道:「小可练武,主要是想为父报仇……」

铁伞先生道:「报了仇后,你打算怎样?」

安如龙道:「小可愿以所学行道江湖,锄强扶弱,为武林伸张正义。」

铁伞先生摇摇头,叹道:「立意固佳,可惜武林中的情形邪多于正,人心叵测,人欲横流,处处是机诈,处处是投机,常有许多人为达目的而不择手段,所以……你报了父仇后,还是仍然回去读书为佳,科场以文章取决高下,远比武林中的争强好胜要好多了。」

安如龙不知这位铁伞先生何以突然发出这些「感慨系之」的话,当下唯唯而应道:「是的,是的……」

铁伞先生道:「你若不明白老朽的意思,老朽可以说详细一点——你和令尊一样,虽是练武英才,但却非奸滑之徒,所以你若想以行侠为终生之业,只怕亦难享天年!」

安如龙肃容说道:「老前辈金玉良言,小可谨记在心就是。」

嘴里这样说,心里却暗忖道:「这位铁伞先生的话似乎有些以偏概全,师祖他老人家并非奸滑之人,他不是照样活了九十多岁,如今还不是活得很硬朗?」

铁伞先生拍拍他的肩头,道:「记住老朽的话总不会有错,有缘再相见!」

话落,腾身跃起,一掠载丈,飘落于靠近海滩的一叶扁舟,櫂浆而去。

安如龙拱手恭送,直到铁伞先生远去不见,才怀着满脸困惑转回岛上宅院。

九如翁静静的坐在厅上,神情极是复杂,似在为某一件事情愤怒激动,又似在思量着甚么问题。

华玉蝶静立一旁,柳眉竖皱,似亦正为铁伞先生的来去匆匆及爷爷的异样神情深感困惑。

安如龙鼓起勇气上前问道:「师祖,符老前辈到底带来了甚么消息?」

九如翁又默然良久,才开口缓缓道:「是有关夜游魔君申屠彪之事……」

安如龙见他住口不说下去,便追问道:「夜游魔君怎么样了?」

九如翁沉吟著,凝目望着他反问道:「孩子,你可有决心为父复仇?」

安如龙点头道:「当然有,父仇不报,何以为人子!」

九如翁道:「那好,你手刀杀父仇人的日子不远了。」

安如龙却觉要取胜夜游魔君还得下几年苦功,故闻言甚感惶惑,道:「师祖的意思是……」

九如翁凝声道:「夜游魔君可能将于一两月之内来到桃花岛!」

安如龙一啊道:「他……要来和师祖决斗?」

九如翁道:「不,他要来盗取『神眼宝镜』,这是符老探得的消息!」

安如龙道:「既是如此,符老前辈为何不留下来帮助我们杀敌?」

九如翁道:「到时他自然会来帮助我们的。」

安如龙迷茫道:「师祖这话的意思是……」

九如翁微微一笑道:「要是他留此不走,夜游魔君一旦知道师祖有一位顶厉害的帮手在岛上,他又怎敢前来自投罗网?」

安如龙恍然道:「哦,原来如此。」

九如翁忽的敛去笑容,沉声道:「在这一两个月内,你要痛下苦功,勤加练习,看能否在这一次为你父亲报仇!……」

语至此,轻轻一叹,自言自语似的道:「如果不能,师祖恐怕也没有机会看到你手刃亲仇了!」

安如龙不解的问道:「师祖此言何意?」

九如翁道:「师祖有一种预感,今年秋末,可能是老夫大限将届之期了!」

安如龙心头一震,严然道:「师祖好端端的,怎说这种话?」

九如翁一笑道:「师祖虽然非修道之人,然数十年的修心养性,对养生道学亦稍有所得,故能预测大限之期。」

安如龙惶声道:「不,不,不……」

九如翁看了身旁的华玉蝶一眼,含笑道:「这短短的三个月,你虽只跟蝶儿练武,但蝶儿的武功是老夫教的,所以说来并无两样,不过,从今天开始,师祖要亲自传你九如神掌——你过去临摹过王羲之的字帖没有?」

安如龙早知「九如神掌」是他老人家的最神奇绝艺,闻言正自高兴,但听他最后一句忽然问起书法来,不由神色一愕道:「弟子曾临摹过他的『兰亭集序』和『乐毅论』,只是始终不及他那种庄严肃穆气象万千的笔力。」

九如翁点了点头,起身说道:「到老夫的书房来!」

老少三人转入一间书房,九如翁取出文房四宝摆上桌子,道:「你先写出五个字给老夫瞧瞧,就写『永成家凤飞」好了。」

安如龙正在满腹疑惑,一听要自己写出『永成家凤飞」五字,不由心头一懔;原来书法中以这五个字最难写好,他以前也曾写过,但总未专心去练习,这时实在没有把握能够写好,但师祖之命不能违,当下硬著头皮走去桌边,提笔蘸墨,写了起来。

不,才点下「永」字头上那一点,九如箭已摇头道:「不行,重来过,这一点点得太拘谨,一看就知你心中战战兢兢,你要把心情放松,再专心致志,然后任性发挥!」

安如龙羞得满面通红,连忙换过一张纸铺好,深深吸了一口气,抛开脑中一切杂念,然后提笔浑然点落,龙飞凤舞起来。

一挥而就,自觉不坏,那知九如翁仍不满意,摇头道:「纵逸有余,力道不及,要多练习才行!」

安如龙唯唯而应,心里却咕噜道:「你原说要教我九如神掌,这会却要我临摹王羲之的书法,岂不是风马牛不相及么?」

九如翁似已看出他心中的疑问,微微一笑道:「从今天起,你要专心临摹王羲之的字体,练习五十二个字:『天保定尔,以莫不兴,如山如阜,如冈如陵,如川之方至,以莫不增,如月之恒,如日之升,如南山之寿,不骞不崩,如松柏之茂,无不尔或承。』每天写二十遍,直写到师祖满意为止!」

安如龙一听之下,顿时恍然大悟,惊喜地道:「啊,原来师祖竟是寓武功于书法之中?」

九如翁笑道:「不错,师祖先临空虚写一遍给你看!」

语毕,挽袖出掌,就在空中一笔一划的挥写起来。

安如龙全神凝注的观看着,但见师祖掌挥如龙飞凤舞,所「写」的每个字均极苍劲老到,轻重适度,俊逸处,如风飘柳絮,凝重处,似挥剑切玉,不觉瞧得目眩神驰,心神俱醉。

自此之后,安如龙天天临池挥毫,如是勤练了半个月,他每次写出的字已然可以乱真,九如翁便开始传授他「九如神掌」的招式。

一个月后,他的「九如神掌」已有四成火候。

一天下午,一个名叫「小桃花」的丫鬟来到他房中,裣袵一福道:「安公子,老爷请公子到书房去一下。」

这个小桃花,年仅十四岁,却已长得十分秀丽,由于头脑灵敏,手脚伶俐,很得华玉蝶的欢心,故华玉蝶在传授安如龙的武艺时,也乘便教了她几手,所以安如龙与她也混得很熟了。

安如龙一听师祖召唤,不敢怠慢,连忙随着小桃花往九如翁的书房走来。

来到书房中,只见九如翁正与华玉蝶在棋枰对峙,当下上前施礼道:「师祖召喊弟子,不知有何教诲?」

九如翁笑道:「不是老夫唤你,是蝶儿这丫头,她向你求救兵了!」

安如龙呆了呆,转头望华玉蝶问道:「小师父,甚么事啊?」

「小师父」一语,乃是他私下对华玉蝶的戏称,时至今日,却已带点亲暱的味道。

华玉蝶笑道:「你常常向我吹牛,说你的棋艺如何了不起,现在我要考考你了。」

安如龙眼睛望向棋枰,看出她有一条大龙岌岌可危,不由微笑道:「要我救出那条大龙么?」

华玉蝶离座坐去一边,笑道:「正是,你若能救活这条大龙,我就佩服你!」

安如龙目往棋枰思考了一会,道:「要救这条大龙,似乎并不太难……」

华玉蝶道:「那就坐下来动手吧!」

安如龙欣然入座,拈起一颗黑子,著了下去。

九如翁面色微变,嘿然道:「打刦么?」

安如龙道:「是的,只有打刦才能活!」

于是,双方开始打刦起来。

不久,天黑下来了。

棋势愈来愈复杂,搅得双方处处未活,战况剧烈异常!

华玉蝶看看无法马上分出胜负,便向小桃花说道:「小桃花,你去准备晚膳吧,我瞧这局棋要下到半夜才能结束得呢!」

小桃花应声而去。

九如翁凝注棋势好半天,忽然微笑道:「看来一场凶杀恶斗是无法避免了。」

安如龙一笑道:「正是!」

华玉蝶道:「你们杀得愈凶愈好,我就爱看杀棋!」

九如翁含笑不语,良久,才轻轻拿起几颗白子,道:「老夫要动手啦!」

一语甫毕,忽然右手一抬一扬,五颗白子分路电奔出手,往窗外打去。

棋子穿破纸窗,发出「嗤嗤」之声,而紧接着是书房外面响起了几声惨叫!

显然,书房外有人被棋子打中了!

九如翁棋子出手,跟着长笑一声,身形猛起,如电飞掠,破窗而出,一门不见。

到这时,华玉蝶和安如龙方知来了敌人,不由大吃一惊,双双跳了起来,安如龙惊叫道:「不好!准是夜游魔君来了!」

华玉蝶飞身扑出书房,只见书房外的地上躺着四个黑衣大汉,而爷爷九如翁早已不知去向,她不知道夜游魔君到底带了多少人来,一时间又不知往那一方向追才好,故呆楞楞的站着。安如龙随后奔出,急问道:「怎么了?」

华玉蝶一指地上的四个黑衣大汉道:「只见到这四个人,没看见夜游魔君的影子。」

安如龙摆头四望道:「师祖他老人家呢?」

蓦地,一条黑影从天而降,喝道:「令师祖追赶夜游魔君去了,尚有一名敌人侵入后院,你们两个快去看看!」

来的,赫然是铁伞先生!

华玉蝶和安如龙一见是铁伞先生赶到,不禁又惊又喜,齐声道:「啊,符老前辈来了!」

铁伞先生沉声道:「老朽去助令师祖一臂之力,你们两个快去对付那个敌人,他可能会放火烧屋!」

语毕,腾身疾起,朝院外掠去。

安如龙和华玉蝶听了不敢迟缓,立时返身往后院奔来,两人才奔到后院天井上,忽听由一间浴房中传出了小桃花的惊呼声:「啊呀!你是谁?不要脸!偷看人家洗澡 ——救命呀!」

华玉蝶一听就知小桃花在浴房中净身,不觉大惊失色,道:「不好,那人在浴房中!」

两人如飞奔到浴房外,只听房中的小桃花气急败坏的哭叫道:「快将衣服还给我,你这不要脸的老贼!」

一个沉冷的老人腔调「嘿嘿」冷笑道:「还你可以,只要妳说出九如翁的『神眼宝镜』藏在何处!」

一听声音,安如龙大感奇怪,向华玉蝶低声道:「奇怪,听声音像是夜游魔君呢!」

华玉蝶一呆道:「我爷爷不是追赶夜游魔君去了么?怎么夜游魔君反在这儿?」

安如龙道:「可不是,师祖他老人家总不会把人追丢了吧?」

华玉蝶道:「咱们先别动,瞧瞧他要怎样!」

安如龙着急道:「不必瞧,他要这小桃花说出『神眼宝镜』的藏放之处呀!」

华玉蝶说道:「小桃花根本不知道『神眼宝镜』藏在何处。」

安如龙道:「可是夜游魔君却不作如此想,他会杀害小桃花的!」

华玉蝶道:「你别急,让我想个法儿激他出来。」

安如龙跃跃欲试地道:「何不干脆打进去?」

华玉蝶白他一眼道:「你知道甚么?他现在控制着小桃花,咱们若打进去,反会害了她……」

正说著,又听那夜游魔君阴声阴气地道:「小了头,妳说不说?不说本神君就把你赤裸裸的身子拉出水桶,叫妳羞都羞死!」

小桃花尖叫一声,怒喝道:「你敢拉我,我就狠狠的咬你一口!」

夜游魔君怪笑一好声,道:「你咬咬看!」

X X X

听声音,似要动手了,但听小桃花发急的尖叫道:「站住,再敢过来,我泼你一脸脏水,这桶热水我已洗过身子,泼你一下,叫你倒霉八辈子!」

夜游魔君哈哈笑道:「妳泼吧!未嫁的姑娘,洗身水只香不臭!」

也不知浴房中的情势发展到何种程度,又听小桃花骇声大叫道:「老爷!小姐!安公子!救命啊!」

「你喊破喉咙也没用,那老家伙此刻正被本神君的部下骗得在桃林中团团转哩!」

「救命啊!」

安如龙已知情况相当危急,情急智生,突然发出宏亮的声音大喝道:「申屠彪,你出来!」

他模仿了九如翁的声音!

浴房中的夜游魔君似乎吃了一惊,只听他沉哼一声,突由房中抛出一堆女人的衣裳,同时浴房左边的一堵木壁「碎!」的一声,被撞倒下来,旋见一条身影如雷射出,跃上一栋楼阁,再一幌身,顿时消失不见!

安如龙叫道:「他正是夜游魔君!

话声甫落,又一条黑影一闪而至,他是铁伞先生,他似已发现受骗,神情极是难看,喝问道:「夜游魔君往那里跑了?」

华玉蝶一指夜游魔君消失的方向,道:「他刚从那边跑去的!」

铁伞先生一语不发,身形猛冲,起如鹰隼,一掠数丈,倏忽没入黑暗中。

华玉蝶一拉安如龙说道:「快,咱们赶去看看!」

两人顿足做起之际,忽听浴房中的小桃花急叫道:「不,小姐……」

语声焦急,似乎有话不能说,急得要哭了。

安如龙和华玉蝶这才想起小桃花尚未「脱离危险境」,两人连忙顿住身势,华玉蝶进入浴房一看,只见到一个大木桶在冒着氤氲热气,却不见小桃花的影子,不由一呆道:「小桃花,妳在那里?」

水桶里「哗啦」一声,小桃花的头由热水里冒出,闭着眼睛叫道:「我在这里——」

言未毕,扑通一声,又钻入水里去了。

华玉蝶嗔骂道:「傻丫头,妳还不出来,老呆在水里干么?」

安如龙忙道:「小师父,她没有衣服穿,所以不敢出来啊!」

华玉蝶恍然一哦,返身出房,捡起被夜游魔君抛在地上的衣服,然后一推安如龙道:「走开,你不可偷看!」

安如龙一笑,拔步便往前院奔来,经过厨房左侧,发现有两个仆人直挺挺的躺在地上,趋前一看,知他们被点了穴道,即运指为他们解开——点穴一门,在一般名武师授徒的过程中,均视为应练的基本武功,故他早已在「小师父」的教授下学会点穴和解穴的功夫——然后拔步再向前院奔来。

转眼奔到大门外,但见桃林前躺着一个黑衣蒙面人,看上去似是被点了麻穴,却不见九如翁和铁伞先生的踪影。

安如龙四顾一遍,正想上前察看黑衣蒙面人之际,忽闻桃林中人语声响,旋见九如翁和铁伞先生双双走了出来。

铁伞先生道:「咱们都没有料到他会来这一手,要是料到,今天就不会再被他跑了。」

九如翁道:「这是他命不该绝,不过他带来的五个人没走掉一个,也算颇有收获。」

安如龙迎上前问道:「夜游魔君又跑掉了?」

九如翁停住脚步,一指躺在地上的黑衣蒙面人道:「正是,老夫中了他们的调虎离山计,以为这个黑衣蒙面人就是申屠彪,跟他在林中捉了一阵迷藏,等擒到他时,方知他不是!」

铁伞先生接口道:「而老朽却把人追丢了,他一看见老朽突然又在岛上出现,知道万难得手,因此掉头就跑……」

正说,华玉蝶和小桃花已匆匆赶到。

华玉蝶急问道:「爷爷,那夜游魔君呢?

九如翁双手一摊,苦笑道:「又跑啦!他找了这个黑衣蒙面人冒充他,引诱爷爷进入林中摸黑……」

华玉蝶道:「他刚才竟跑入浴房中,逼小桃花说出『神眼宝镜』藏放之处,还好我和安如龙及时赶到。」

九如翁道:「你们没有落入他手中,还算是不幸中之大幸。」

华玉蝶道:「倒在书房外的那四人已经死了。」

九如翁目光一凝道:「喂,怎么死了的?」

华玉蝶一呆道:「爷爷不是发出棋子打中了他们四人的死穴?」

九如翁摇头道:「没有,爷爷只打中他们的麻穴——妳看清楚他们已经死了么?」

华玉蝶道:「是的,刚才蝶儿经过那儿,顺便察看,发现他们已经气绝了。」

九如翁惊愕的转望铁伞先生问道:「是符老下的手?」

铁伞先生面呈严肃答道:「没有,老朽还没看到那四个人呢!」

九如翁不禁连叹道:「怪事!怪事!老夫分明只打中了他们的麻穴,怎么就死了呀?」

铁伞先生道:「会不会是夜游魔君在杀人灭口?」

安如龙道:「不是!」

铁伞先生听他说得很肯定,不由愕然道:「你怎知道不是?」

安如龙道:「他明白咱们已知他是夜游魔君申屠彪,又何必杀人灭口呢!」

铁伞先生一眼,冲著九如翁微微一笑,道:「不错,而且他已表明要盗取神眼宝镜,似此实无杀人灭口之必要!」

九如翁举步向那黑衣蒙面人走去,道:「咱们来问问这个假夜游魔君吧!」

他走到黑衣蒙面人身边,伸手拉下他的面巾,问道:「你这位朋友可愿回答老夫的问题?」

假夜游魔君年约五旬,相貌狰狞,两颗眼睛直直的瞪着,却不回答九如翁的询问。

九如翁含笑道:「朋友莫非耳聋了?」

假夜游魔君依然不回答。

九如翁见他毫无反应,俯身下去仔细的打量他两眼,忽然面色一变道:「噫,死了?」

不错,原来假夜游魔君早已死了!

九如翁甚为惊骇,回望安如龙和华玉蝶问道:「你们刚才可会发现另有敌人进来?」

安如龙摇头道:「没有,弟子由院中奔出时,只看见这人倒在此地。」

九如翁移目转望铁伞先生道:「符老,你对毒药懂得比老夫多,来替他瞧瞧吧!」

铁伞先生上前蹲下,翻开假夜游魔君的眼皮看了看,又伸手按按他的腹部,凝声道:「是中毒死的,毒由腹中发作,看情形是预先服下毒药的!」

九如翁惊讶道:「符老是说:这些人事先服下毒药,准备于盗刦不成时,便自杀而死?」

铁伞先生颔首道:「好像是如此,不过,这些人何以肯服下毒药,却令人费解,他们没有自杀的理由啊!」

安如龙脱口道:「除非夜游魔君是假的,这些人士有服毒自杀的理由!」

九如翁和铁伞先生听了相视一笑,前者捻髯沉吟道:「这种推断不无道理,可是……有甚么理由可证明今夜来的夜游魔君是假的呢?」

安如龙看了铁伞先生一眼,欲言又止。

铁伞先生笑道:「孩子,有话就说出来,不要吞吞吐吐的!」

安如龙赧笑道:「晚辈意欲请教老前辈,上次老前辈带来的消息,是根据甚么而来的?」

铁伞先生反问道:「你是问关于夜游魔君欲前来桃花岛偷窃神眼宝镜之事?」

安如龙点头道:「正是!」

铁伞先生道:「老朽潜入夜游魔君的魔宫,由他的几个部下的谈话中听来的。」

安如龙不由绉眉道:「若然如此,今夜来的夜游魔君,又似乎不是假的了。但是,他又为甚么要强迫部下服毒自杀呢?」

九如翁叹道:「看来这是个不解的谜,只有擒到夜游魔君才能真相大白!」

华玉蝶道:「他还会来么?」

九如翁道:「应该会的,他已得去了香玉灯,若不再夺去神眼宝镜,那盏香玉灯便等于是个废物。」

一说到此,又深深一叹道:「但愿他快些来,要是再过两个月还不来,老夫只怕就无能为力了。」

铁伞先生讶然道:「华兄此言怎讲?」

九如翁怃然道:「再过两个月,便是老夫大限之期!」

铁伞先生吃惊道:「华兄不是说笑话吧?」

九如翁凝容答道:「不,今年秋末是老夫大限之期,老夫早就感觉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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