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他发觉自己的腹中饥饿难耐,相信自己被困在这牢中,谅来时日不短了。
倏然——
这漆黑的铁牢之内,响起了一阵轻轻的步履之声,一个声音叫道:“戚哥哥!”
戚丁雁闻声,心头大大一震,这声音竟是出自许珍之口,一股从未有过的愤怒倏然涌了上来。
如非许珍,他岂会有今日?
他循声望去,但见一个“银面人”——面具上写着“总”字,不知从哪里进来,已站在了他的面前。
戚丁雁脸上残酷之色又起,喝道:“你要干什么?”
许珍立在戚丁雁面前,久久没有说话。
戚丁雁狂吼道:“不要脸的女人,你给我滚出去!”
“啊!戚哥哥……我是来救你的!”
戚丁雁疯狂地笑了起来,喝道:“好意心领,滚吧!”
“不,戚哥哥,我知道我对不起你……”
她呜咽地说:“我不是有意伤你的心,戚哥哥,我爱你……”
“放屁!”
“戚哥哥,你骂我吧,然而我不能违背我爹……也不能使我养母伤心……他们在‘骷髅帮’总堂之外的坟地告诉了我原因,要我杀你……戚哥哥,你了解我是多么伤心么?”
幽幽泣语,感人甚深,戚丁雁默然了。
“戚哥哥,我尽量不让你知道我是谁,但,我办不到,因为我爱你……可是这爱的结合太过悲惨,你会坚强起来么?”
“我会的。”
“我不求你对我谅解,只求让我救你。‘活僵尸’一旦控制自如,你便要死在‘活僵尸’之手!”
戚丁雁摇了摇头,苦笑道:“不,我原谅你对我的一切,但不让你救我!”
“为什么?”
“我不愿意增加感情的负担。”
许珍道:“戚哥哥,你了解我,我冒万险而来,因为我们曾发生感情……”
“感情?笑话!”
“不,是真的,戚哥哥,否则,我不会来。”她幽幽一叹,道:“让我为你表示一点心意,这也不枉我们相交一场。”
“不!”
许珍疾声道:“难道你不想报仇么?”
戚丁雁心头一震,他茫然地注视了这个“银面会”总监——许珍,他默然了!
是的,目前,除了许珍之外,没有第二个人可以救他,然而,他怎么能受一个他所痛恨的女人的恩惠?
是的,他不能!
然而他要报仇!
恨与仇在他的心扉里,交织成一股无可遏止的痛苦情绪,他茫然而悲痛地无法选择。
许珍又道:“戚哥哥……不必恨我,谁叫我……唉,戚哥哥,我已经够痛苦了,难道你不曾了解么?”
戚丁雁长长一叹,道:“也好!”
“戚哥哥,你……真的愿意让我救你?”
“是的,不过,我戚丁雁不会对你感恩的!”
许珍伸手拍开了戚丁雁被制的穴道,叫道:“快走!”
话落,娇躯一晃,她所站铁牢之下,现出了一个地洞,她一个纵身,跃了进去。
戚丁雁咬了一咬牙,也跟着跃入地洞。许珍拉着他的手,急急在黑暗中行去。
地上,像有水,伸手不见五指,戚丁雁只好咬着牙关,跟着许珍一味地向前走去。
不知拐了多少弯,眼前骤现光明,这依旧是一个地道,许珍低声道:“走出这地道就没有危险了!”
戚丁雁不答腔,顾盼之间,两人已走出地道,目光一扫,但见这是一片苍林。
许珍苦笑道:“这里是特别秘密甬道,你走吧……”
戚丁雁长长一叹,道:“我们结束了……”
许珍哇的一声,放声痛哭,她投在了戚丁雁的怀中,断肠痛泣。
戚丁雁抚着她的秀发,喃喃道:“许妹妹……是谁扼杀了我们的爱……”
他流泪了。
许珍哭泣了一阵,她没有揭去那银色面具,然而,从她的忧伤的声音,便可听出她的悲痛!
她说:“戚哥哥,路是人走出来的……爱情之路,又何尝不是一样……”
许珍话犹未落,倏闻一声冷喝破空传来:“好一对狗男女……”
声音传来,使戚丁雁为之震惊,转身望去,但见那个中年美妇领着“六兽”——“鼠”、“牛”、“虎”、“兔”、“龙”、“蛇”六个“银面人”伫立背后。
戚丁雁霍然色变,低声道:“这女人是谁?”
“我养母的妃女!”
“‘银宫’宫主是你养母?”
“正是!”
说话声中,中年美妇莲步轻移,向戚丁雁迫了过来。口中冷冷说道:“许姑娘,你身为本会‘总监’,而救本会重要人犯,该当何罪?”
“姨妈……”
“叛会违教,除非本会弟子,你不配再叫我姨妈!”
“我会去向我养母请罪!”
“请罪?”她冷冷笑了一下,喝道:“六兽听令!”
“六兽”齐声应道:“弟子在!”
“把这一对狗男女擒下!”
“是!”
“六兽”应了一声,六条人影同时晃动,急如星火一般,向成丁雁迫了过来。
许珍一掌拂出,喝道:“你们敢!”
“六兽”被许珍这一喝,果然收身后退。
“鼠”字号歉声道:“总监,请恕弟子不敢违命!”
“难道你们就敢违我命令么?”
“弟子等人已拨调‘银宫’宫妃门下,不受本会约束祈谅!”
许珍直气得娇躯皆抖,怒道:“‘宫妃’,我身当一切罪责还不成么?”
“戚丁雁为本会重要人犯,除非你亲自再将戚丁雁擒回……”
“姨妈,你别欺我太甚!”
“‘六兽’还不把人擒下?”
“龙”与“蛇”两当先发动攻势,其余“虎”、“牛”、“鼠”、“兔”四人相继而上!
这“六兽”武功之高,虽不及“银面会”会长,但均为“银面会”总堂“银宫”中的第一流高手。
这猝然发动攻势,其势何等之猛。许珍大喝一声:“你们当真找死么?”
疾喝声中,玉腕抖出,低喝道:“戚哥哥,你还不走,等着我们两人都丧命么?”
戚丁雁闻声,从惊恐之中,惊醒过来,当下他望了许珍一眼,弹身飞奔而去。
戚丁雁身子还未弹起,“六兽”中的“鼠”、“牛”、“虎”、“兔”如惊电一般攻向了戚丁雁,各拂一招,出手之快,无与伦比。
戚丁雁左手拍出,击了一掌,迫开了“牛”与“兔”的攻势,探手扣了“五毒磷火弹”。
这只是在极快一瞬之间的事,戚丁雁扣着磷火弹,四兽同对晃身扑了过来。
戚丁雁大喝一声:“看掌!”
六颗磷火弹挟着掌力飞出,中年美妇乍然惊觉,疾声喝道:“快退……”
退?迟了!
砰砰砰……六声巨爆,惨叫之声骤起,火光起处,尘沙飞泻!
这六颗“五毒磷火弹”炸去了四兽,断肠杂陈。
戚丁雁在“五毒磷火弹”出手之下,人已退出了数十丈之外。
中年美妇疾喝道:“戚丁雁,你走得了吗?”
娇躯一旋,如风一般迫了上来,五指箕张,抓向了戚丁雁的脑袋。
戚丁雁如被抓中,岂能有活命之理?
倏地——
一声冷叱之声骤起,一条黑衣人影势如闪电,倏扑中年美妇!
戚丁雁愕了一愕!
闷哼之声骤起,两条人影乍然分开。戚丁雁目光一扫,不由一怔!
那条黑衣人影,竟是“幽冥鬼女”。
如非她猝然出现,戚丁雁势必丧命在这位中年美妇之手不可。
但见两声闷哼之后,两人粉腮一白,各退了三步。
倏闻许珍喝道:“你再过来试试?”
“蛇”已被她伤去,“龙”字号“银面人”,亦不敢再弹进。
许珍叫道:“姨妈,如果你再出手,我不但不跟你回去,而且就从此而别……”
中年美妇冷冷一笑,道:“也好!我们走吧!”
她移动了脚步,缓缓行去,她的脚步,有些跄踉,不难看出她有受伤之态。
许珍怔了一阵,才叹道:“戚哥哥走吧……从此,我们大概真……的永别了……”
她一转身,跟中年美妇行去!
戚丁雁脱口叫道:“不,许妹妹……”
“去吧,别辜负我的一片心意……”
话落,人已消失。
戚丁雁望着她的背影消失,他愕然而立,分辨不出,心目中存在的是爱还是恨!
他转身望了“幽冥鬼女”一眼,道:“蒙姑娘相救,在下十分感激……”
戚丁雁话犹未落,哇的一声,一口鲜血,从“幽冥鬼女”的口中,喷了出来,娇躯晃了两晃!
戚丁雁大吃一惊,骇然而叫。
“幽冥鬼女”忙掏出一粒丹药,纳入自己的口中,坐地疗伤,戚丁雁功运双掌,帮她疗伤……
她睁开了双眼,淡淡地向戚丁雁一笑,戚丁雁苦笑道:“谢谢姑娘援手之情!”
她一敛笑容,那朦胧的神情,又涌现在她微显苍白的粉腮……
她望了一下天色,道:“风雨将至,我们何不寻避雨之所?”
戚丁雁望向天,果然乌云密布雷声隆隆,颔了一颔首,两人走出了苍林,走了约半盏茶时间,他们进入一片乱石之中,忽然,大雨滂沱,雷声大起。
他们在乱石之中,找到了一个岩洞坐了下来,她拂去了秀发上的雨珠,道:“戚朋友,男女授受不亲,同避雨于一洞,殊多不便……”
“你我均是武林儿女,心地光明磊落,再说姑娘救我性命,在下不知如何感激!”
“既是感激,何不放在心头?”
“这……”
“戚朋友你感恩,想不想报?”
“当然……”
“那么,你答应我一件事,像上次一样,我们在这里两个时辰,谁也不许开口……”
“开口的罚?”
“不错,两个时辰过后,不管风雨是否停止,我必须离开这里!”
“为什么,我们不能开口说话?”
“相逢何必曾相识?”
戚丁雁默然了一下,道:“两个时辰过后,如雨未停,你还是不要走……”
“不,如果你不答应,我现在就走!”
戚丁雁苦笑了一下,道:“好吧!”
他们两个并肩坐着,望着洞外雨景,木然沉思!
像上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坐与行。
上次,他们默默地走了两个时辰。
戚丁雁就想不出她为什么会约定两个时辰,上一次是走,这一次是坐,下一次呢?
她的粉腮,呈现了悠悠之色。
在这风雨交加的黄昏下,这洞中坐着一个寻梦的少女。
朦胧的雾色,淅沥的雨声……戚丁雁幻起了她那雾般的粉腮。
寻梦的少女啊,你有何所思?又有何所忆?
他们没有言爱,但,这静坐的影子,不是比言爱更为真切么?
笨的人把“爱”字说出口。
聪明的人,让“爱”在时间中证明。
但,他们之间有爱么?
不,戚丁雁没有爱她之意,他已把全部的爱,献给了他生命中初恋的少女——许珍。
如今,他爱情枯竭。
雨,没有停,但时间在沉默中消失了。
两个时辰之后,她站了起来,幽幽一叹,缓缓向洞口走去。
风雨没有停,她奔出了洞口,冒着风雨,在凄迷的朦胧雾中,远去消失……
戚丁雁没有叫她,他默然地注视她背影在风雨中消失,然后,他轻轻一叹,道:“真是一个寻梦的女人!”
雨,越下越大……
戚丁雁回头望了洞中一眼,里面突然嘶嘶怪叫之声传来,但里面一片漆黑,他好奇之心一起,挪动了脚步,向洞内走去。
他要看看里面是什么……他不知走了多少丈,拐了多少弯……
倏然——
戚丁雁惊叫出口,洞中两侧盘伏着两条巨蟒,地上白骨累累。
戚丁雁倒吸了一口凉气,下意识退了两步,戚丁雁好奇之心大起,为何这两条巨蟒伏于洞口?
原先怪叫,必是这两条巨蟒所发,这时,右边巨蟒又发出一声怪叫,红信伸吐,灯火般的凶光,迫视在戚丁雁的脸上。
戚丁雁本想退出,但觉这两条巨蟒吃人无数,觉得非除去不可。
他扣了六颗磷火弹,一步一步欺了过去,那两条巨蟒一声长啸,倏向洞中游去……
戚丁雁怔了一怔,脱口道:“这又为什么?难道这两条巨蟒……它们要带我去一个地方?”
他一步一步跟着进去……大约一丈,眼前骤现光明,这洞中竟有五道石门!
两条巨蟒盘立两侧,像无咬戚丁雁之意,这一来,戚丁雁不由迷惑了!
他望了两侧及当中五道石门一眼,见门上均写着字。
第一道门上写着:“万宝室——内藏万种珠宝!”
第二道门上写着:“兵刃室——内藏上古一十二件神器!”
当中那道门上写着:“奇书室——内藏上古三部武功奇书!”
左侧第一道门上写:“灵药室——内藏武林四大回生奇药!”
左侧第二道门上写:“象棋室——内藏十四种象棋!”
戚丁雁看完了之后,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他万万没有想到,这石洞之中,曾经是武林奇人所居之处,这两条蟒蛇,必是对方豢养。
戚丁雁对于五道石室,都有心一试,两条巨蟒望着他,一无伤他之意!
对于五道石门,他觉得“象棋室”最为神秘,同时,他也想在这棋室内,看能否找到红玉棋子,他望了那两条大蟒,问道:“你们要我选一室?”
两条巨蟒竟点头称是,戚丁雁想不到巨蟒竟懂人语!
他笑了笑,指了一指象棋室,那两条巨蟒用头顶开了石门,分立两侧,让戚丁雁进去!
戚丁雁怔了一下,他觉得自己好象步了一种神奇的幻境,似真似幻……
进入室中,果见室中排着十四张桌子,每张桌上都摆着一副棋子,用石、玉、骨头、铁、铜、金、银、木、牙……做的十四种棋子!
戚丁雁看了棋室一遍,觉得室中除设计精致外,并无奇异之处。
戚丁雁突然瞥见室中壁上写着:“进入棋室,算我一友,如蒙不弃,可取一副象棋,以志纪念。”
戚丁雁看完了留字,笑了一笑,他心知这位武林奇人,必定酷爱象棋,否则不会收集了这十四种不同象棋。
可是,他并无拾取之心,转身正待走回。
壁上,一行字又现眼帘:“取棋者生还,不取棋者丧命!”
两条巨蟒,目露凶光地注视着他,他打了一下冷颤,咬了一咬钢牙,只好返身入内,心想取那副棋好呢?玉?金?牙?或者,铜银……
每一副棋匠工均极精巧,可是,戚丁雁认为自己无心要宝,还是取那木制的一副吧!
心念打妥,伸手取过木棋之际,轰然之声大起。戚丁雁大吃一惊,蹬蹬蹬退了三个大步。
戚丁雁定睛望去,但见光滑石壁,现出一道小门,戚丁雁道:“这里面竟有机关呀……”
他福至心灵,向小门走了进去……
里面竟是一个石室,戚丁雁目光一扫,但见石床上,赫然坐着一个老人。
戚丁雁忙走了上去,一礼道:“晚辈戚丁雁,无意打扰老前辈清修,请见谅!”
戚丁雁见对方久不答腔,不由抬头注视,对方微闭双目,面前摆着三样东西,一支三角黄旗,一颗红玉棋子及一封信!
戚丁雁这一来,惊叫出口,那三角黄旗上,竟绣着一个红字:“帅”!
而红玉棋子也是一颗红“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