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桶大盖掀开,童子刚要取出分送,岳璇叫道:“且慢!”然后笑咪咪的对岳洪桐说:“爹爹,你真信那鬼头?”
岳洪桐长笑道:“鬼丫头放心,那什伐赤再心毒手辣也不敢算计你爹爹。”
岳璇摇晃着那蝴蝶结,娇声说:“我不信,我说那鬼头家伙必定在酒中作了鬼。”
岳洪桐道:“璇儿怎么变得恁地多疑?”
岳璇笑道:“哼,不信好啦,咱们先试试看。”说着抓起一只咪咪叫的小猫抱在怀里,然后取了一片山楂糕,蘸了蘸酒,喂给小猫吃。小猫呷了一口,忽地狂叫一声,从岳璇的怀中跃出,在水晶地上乱窜了几圈,最后惨吼了一声,倒地蜷身而死。眼睛仍睁得大大的,仿佛受了极大的惊骇。
岳洪桐看到,脸上勃然变色,沉吟了一下,依然平静的说:“璇儿,你可是从中弄鬼?”
岳璇装作发怒道:“哼,爹真会冤枉好人,女儿好心好意维护爹爹,爹爹反而说璇儿弄鬼,下次我不帮忙啦,你想,这种绝毒,天下除了血策营有,谁还能有?”
岳洪桐笑道:“这样说倒冤枉了好人啦!”随即怪笑一声,似怒非怒,似笑非笑的吼道:“好个胆大的什伐赤,竟敢连我岳洪桐也暗算,莫非瞧不起我么?”劈手一掌,把桌上瓷杯按成一堆碎末。
岳璇向赵奎挤了挤眼。
酒鬼这时嚷道:“浴清汤名满天下,既然被人下了毒,咱们去闻闻过瘾。”
说着也满脸不高兴,一歪一斜的凑到酒桶前,伸着鼻子直吸气,边嗅边道:“好香!”
岳璇又插口道:“那儿不是还有二桶么?说不定那二桶是净货,老贼奸得紧,这样混杂起来暗算人,容易得手!”
酒鬼道:“还是侄女聪明,料敌如神,快把那二桶掀开,我酒鬼的瘾现在发得紧哪!”
酒盖都掀开后,酒鬼把鼻子凑过去一扫,叫道:“好家伙!”向后踉跄几乎跌了一跤。
岳洪桐大惊,急速飘身上前扶住道:“敢是说什伐赤那狗贼又下了什么毒?”
酒鬼摇着手道:“呸!什么下毒,那老贼吝鄙得紧,什么浴清汤,根本一桶是劣等米黄酒,一桶是白水。”
岳洪桐也是个中老手、常年酒客,凑过去一闻,果然不差,怒道:“我岳洪桐聪明精干一世,竟然被这狗贼戏耍!”说罢长袖一拂,三樽酒桶登时被罡风扫得无影无踪。
大家都满怀失望,气愤填膺地落回座席。岳璇、岳琳、赵奎都笑在心里。
岳洪桐道:“既然没有浴清汤,咱们等下用更好的千年醉红换过。”
岳璇盈盈笑道:“爹爹,你不怕我娘拧耳朵罚跪么?”岳洪桐道:“这……这……。”
岳璇跟着明眸盼扫说:“各位叔叔真是要尝浴清汤么?”丽目特别在酒鬼面前停下。
酒鬼涎液直流,接道:“小侄女聪明绝顶,丽质天生,叔叔馋得紧,侄女得想想法儿解解叔叔的瘾。”
岳璇笑盈盈道:“没那么容易,咱们得先谈个条件。”酒鬼打个哈哈:“只要酒到口,什么条件都行。”
岳璇笑道:“我要学叔叔的酒壶喷泉、叔叔的醉仙剑。”
酒鬼跳起来说:“小姑娘真狠,算我酒鬼倒霉,咱们一言为定。”
岳璇撒娇道:“不行,不行,还得有个条件。”说着眼波溜到奸商身上。
二奸商眼尖,一看岳璇朝自己笑,就道:“唉!这回该我倒楣了。”
岳璇笑得花枝乱颤,道:“你小气什么?这回你可跑不了,我要你传我‘赚钱术’。”
二奸商尖嘴一翅道:“行!只是你家有的是珍奇玩意儿,学我奸商这铜臭本事干嘛?”
岳璇道:“我爱玩嘛,你非教我不行,咱们一言为定。”
岳洪桐这时说:“璇儿,别胡闹啦,你那儿来得酒?”
岳璇指着赵奎说:“就是这位墨道的少道主嘛,他听说您爱酒,所以在没进谷时,特别到人家重地去偷了几壶浴清汤来孝敬您,结果被人打伤啦,您却一直没谢人家!”
岳洪桐半信半疑地瞧着赵奎,赵奎只得站起来躬身道:“正是,后辈正有几瓶宫庭秘制‘浴清汤’献给老前辈。”
原来赵奎在岳洪桐与什伐赤答话间,听得什伐赤名时大惊,暗道:这不是师父告诉我的仇人名字么?但一时又不敢贸然行事,因为关于父仇之事,师父自身也所知不多,曾再三告诫自己,下山后要会同苦丐姜白溪后,回到故地去探听隐情实相,才能下手复仇。看来自己的身世不是那么简单,于是请岳璇问岳洪桐是否真是什伐赤,岳璇虽没问,但赵奎几次昕岳洪桐提到血策营什伐赤,谅来不差,不由勾起自己对家世的感伤,忧形于色。这情形被岳璇看到,问他为何不乐,赵奎就把这事告诉她,岳璇笑道:“这有什么了不起,我正要算计那鬼头。”于是把诡计多端的岳琳叫来,安排巧计。
什伐赤倒真是送得纯浴清汤,此酒天下人能有几人尝得?即使是王公要臣能得杯壶已是珍贵,什伐赤赠岳洪桐三桶,人情之大,可想而知。
岳璇岳琳却用掉包之计把真酒抽去一桶,换上白水、劣浆。另外一桶则加上岳玲所保存的血策营黑箭上的毒药。真酒于是假称赵奎携来,以便化解岳洪桐对墨道的嫌恶。
赵奎听岳洪桐一问,赶紧把封瓶的浴清汤奉上前去,岳洪桐见酒眼开,笑道:“呵呵,真难为你啦,我说嘛,墨道上一代太傲气凌人,后辈却恭敬可喜,看来墨道还有光大之望。”
岳璇笑道:“爹爹一看到好酒,什么好话都说得出来。”
岳洪桐大笑。
虎头人笑道:“知父者莫如女也。”
于是大家痛饮一场,大内名酿果然出色,酒鬼连声叫妙,岳洪桐也说别有滋味。岳璇笑在心中,暗庆诡计成功。
自此之后,岳洪桐果然对赵奎大有好感,停一日,虎头牛、酒鬼、奸商都分别拜归。赵奎得姜捷、岳璇的秘传,教赵奎多听岳洪桐演说,赵奎果依计往练功室拜见岳洪桐,请教询问岳洪桐名震武林的轶事。岳洪桐大喜,于是讲武林轶事,谈论各派优劣,话儿如泉水涌出,滔滔不绝。赵奎也是爱听,听那武林大势,拳剑经诀的精要,赵奎不懂时,常常发问,问得愈多,问得越细,岳洪桐越是高兴,说个不停,岳璇等两人谈得久了,就笑嘻嘻的端送二杯银桂茶,加上几片酥兰糕来。赵奎笑着对岳璇说:“璇儿,你也来听呀!你爹爹说了许多有趣的故事。”
岳璇哼了一声,笑道:“爹爹呀,哼。就是爱说那老故事,我自小不知听了几千遍,背都背熟啦,只有你这新来的傻瓜才爱听。”
岳洪桐也笑道:“鬼丫头,你那知道其中奥妙处。”虚举手势,就要打来,岳璇娇笑一声,身形如影,一晃身飘出了室外。
于是岳洪桐又继续说,天南地北,无所不谈,仿佛把赵奎看做一位知己朋友。
在冷翠谷休养的这几日,赵奎如身入仙境,其实仙境也莫过于此,满山满谷朦胧飘散着能助长气神、沁人脾腑的紫雾,紫芝冷梅,古松神竹,异卉奇花,遍地修栽。冷翠璇宫,堂皇伟丽,幻化神奇,奇构层层回勾,星列棋布,迷人眼目。飞桥高阁,盘盘曲曲,旋魂乱人。
一日赵奎正与形意门下、岳琳等参印武功,岳璇忽然喘着跑过来对赵奎说:“奎哥哥,快来呀!桃花开了。”
赵奎望着岳琳,岳琳笑道:“奎兄,可去看看冷翠谷的奇景,不妨事的。”
赵奎说:“那么告罪啦!”于是挥手,纵身随岳璇跃去。
岳璇回头笑道:“奎哥哥追我,看你能不能追到!”身形一闪,如飞化去。赵奎虽已入山三天,但一直拘限一地,从未涉足山园,这次正好乘机观赏一番,跟着也就提起飞身尾追而去。
松林过后,赵奎进入一片奇异的园地,色彩怪特,一切都显得出奇,大树怒枝伸屈,干成半蓝半棕,树叶葱青一茏,但却铺满各色香花。园内有白猿黑狒上下跃纵戏弄,大虎高狮往复徘游,长鹿、小兔也到处玩耍,小白猫、小黑狗更是互相地追逐,但都相安无事,看得赵奎目瞪口呆,见狮虎横行,不由站在一旁,不敢贸然往前。
岳璇身披白纱,迎风飘拂,俏丽光艳已极,还顺手抱了一个小鹿在怀中搂哄,看到赵奎不敢贸然上前,笑道:“奎哥哥,快来呀,那些老虎不咬人的。”说着一转身,飘忽飞闪,又越过好几丈,赵奎不敢怠慢,也就不顾一切,急急追去。
岳璇轻功得自盖世奇人所传,眨眼间已飞出老远,赵奎尽施墨道换位绝技,仍无法追上,忽然奇园过尽,红光注目,岳璇也失去踪迹。赵奎正要呼喊岳璇时,风吹过处,到处都充盈着女孩欢笑、女郎娇笑声,并且有喃喃耳语,好象在讥议赵奎。赵奎不由心中发慌,满脸含羞,就向红光泛现、绿叶花丛中窜去,没想到越往花深处躲,媚笑声越是盈耳,脂粉香风扑鼻拂来,踉跄中赵奎竟触得一个软绵绵的香腮,赵奎吓了一跳,平空拔起三丈,扭头四望,又不见半个人影。
但是笑声分明还在耳际,赵奎暗道:莫非遇到了鬼怪不成?随即又想到了岳洪桐的邪术。
正惊疑间,一只玉手搭在赵奎的肩上,赵奎毛骨悚然,回头一望,原来是岳璇,赵奎惊魂方定,不由吐了口气。
岳璇笑道:“奎哥哥怎么慌成这个模样?这就是桃花园啊!”说着指着四周的红花。
赵奎定神一看,原来朵朵桃花都生有人的面孔,随风摆弄着娇美的媚态,更怪的是花朵都散发着脂粉红香,还会依风娇笑,令人心荡魂销,赵奎从没见过这等奇事,不由惊呆了。
岳璇抬头笑道:“这些花美不美?”
赵奎笑道:“美啊!这人面桃花真是千古未闻的奇景。”随即看着岳璇娇俏的脸蛋儿说:“不过随它怎么美,也万万比不上璇儿的十分之一。”
岳璇娇笑作态道:“奎哥哥,不来了。”接着依偎在赵奎的身旁说道:“人面桃花在凡俗当作奇事,在冷翠谷就不足为奇啦!我们还有会唱歌的鸟、能跳舞的凤凰,还有各式各样的花儿、鸟儿。”
赵奎叹道:“唉!这儿真是仙境。”
岳璇道:“奎哥哥,你愿留在这儿么?你看这儿多好,我们还有璇宫、水晶宫、百宝洞没去玩过。”
赵奎道:“不行哩,我得在墨道大会期间,赶到汉水梁子湖,我看我明天就得走啦!”
岳璇笑道:“对!我们到外边去玩儿去,在这儿被爹娘管着多不顺畅,我们再去戏弄那些走狗去。”说着两人又互相追逐于花丛间,不一会在嘻笑声中,身影并闪,穿向另一片泉园。
第二天,又是一个清朗光灿的清展,岳洪桐正在面壁地修神养气,这面壁地是百宝洞的一角。赵奎整治好行装,由岳琳、岳璇陪着来向谷主请行。
赵奎刚踏入面壁洞,立即为里面奇异的光色所震眩,整个洞完全由宝石珍玉所砌成,地面铺以金刚晶石,两壁砌以青玉石壁,帘幕则是金丝水晶编成,珠翠雕敷琉璃,琥珀用作支柱。洞内寒气砭肤,绝断光线,各角四处都嵌有夜明龙球,光耀洞室,洞有二路,一道进百宝洞内之百宝林,一路通得岩外。洞室内宝光昏昏,眩目耀人。
岳洪桐端坐在珊瑚床上,手抚水晶明珠,闭目推衍武学。闻得脚步声,问道:“什么事?”同时把赵奎打量了一番道:“你可是要下山了么?”
赵奎躬身说:“承蒙岳老前辈如此款待,后辈感激不已,本还妄想多与老前辈盘桓几时,只是墨道大会已经开始,后辈必须在毕会前赶到,故此来向老前辈辞行。”
岳洪桐忽地一变平日的脸色,喝道:“墨道的奸细,你以为进来容易,出去还是那么简单么?你潜来的心思以为我不知道么?今日要走,可比登天还难,琳儿,攻他!”
岳琳听到命令,道声:“接着。”手一伸,一道扇影直对赵奎削去。
岳璇惊道:“爹……。”但一看岳洪桐的脸色,随即会意,含笑退在珊瑚床后。
赵奎大惊,急闪身用墨怪公孙陀秘传“非攻护道拳”虚让了三招,拔空退在一旁,旋身一掌“排云金刚掌”,略逼退来势,道:“岳老前辈……。”
岳洪桐喝道:“琳儿,攻他八面,下重手。”
岳琳不等赵奎说完,扇影急旋而来,立时赵奎八面重穴都被挟风圈住,扇尖指处,罡风破空直锥,赵奎出手下力略缓,立即被人抢住上风。赵奎先翻背连连击出排云金刚掌“排云驭气”“大力碎金”“崩山击浪”,但仍被岳琳游步抢进隙来,腹部“血仓”“气海”、乳侧“铺乳”“归阴”皆罡风制住。
赵奎大惊,掌旋处,“摩陀功”轰隆一声击来,岳琳倒翻一丈,身形一滑,用侧面掌,夹着一种奇怪的步伐,竟然化开了这招。
岳琳并不稍停,飘身欺进,冷声道:“奎兄,亮剑吧!”赵奎并不答言,穿花连走,劈面三掌全都夹着摩陀功的罡力。岳琳又连换三种部位,用那种奇怪的步伐,半掌化解来势,手腕转处,“素庭黄扇十一经”,如梅花五点,如浪千里,一波接一波,一点连一点,不愧为名家所传。“南屏晚钟”“落霞秋水”,举手处轻描淡写,气态诗情画意,凡俗之士偶然望去还以为是骚士吟诗作态,赵奎初用“排云金刚掌”夹杂摩陀功力道呼呼,虽是惊人,但是对付这种旷世绝妙、精奇无比的绝学,立时见绌,几招下来,直被逼至青玉壁。岳琳一招“临江高阁”,扇面开处,罡风飞卷,立把赵奎盯住。
赵奎在危急之时,猛然想到:这招师父曾传过我,莫非岳琳是那人的弟子?刹时抽出白帝乌,心念一动“江水空流”,反手递招,剑焰闪处,把岳玲的绢扇弹飞。
岳琳急速跃开,面露惊讶的望着他,连拾绢扇都忘了。岳璇拍手叫好。赵奎收剑抱拳道:“得罪了,琳兄。”
岳洪桐呵呵大笑道:“还是墨怪公孙陀有本事,琳儿,回去见你师父,叫他小心墨怪这妙招儿。”接着又正色的对赵奎说:“我看你资禀非凡,将来成就概在他人之上,刚才你与琳儿动手,把你那老怪物的拳理已经让我略识一二,你不亮剑,很聪明,否则连剑法的诀理全被我识到,将来与你师父比武时,也就没兴头了。”言下大有瞧不起墨怪公孙陀之意。
赵奎接口道:“后辈师尊曾说过,有人偷看墨家拳剑没关系,即使那人全都背熟,他老人家也有方法制服他。”
岳洪桐并不生气,反而哈哈笑道:“你那怪物不知道我是形意大家,只要略一看来人门路,就能推衍其余,你说我俞看,偷看就偷看吧,但可不是白偷看,形意门学博天地,尔选一样学吧!”
赵奎心中甚是惊喜,想了想道:“刚才岳琳兄,走的那种奇怪的步伐,不知老前辈可否示人?”
岳洪桐抚须笑道:“这步伐叫做天衍形意步,移形换位,因形化意,借力移位,敢说天下莫过于此,不象你们墨家离析迷踪步,依五行,走八卦,遇到能家,反而被人制先,看在你送酒孝敬的面上,就传你吧!》
于是由珊瑚桌上玉瓶中抽出一卷图来,轻轻扔给赵奎道:“拿去仔细参研,但是不得我的许可,万不可传于他人。”
赵奎躬身道:“谨谢岳老前辈的恩赐,不知还有什么指点?”
岳洪桐抬头想了想道:“好,我成全你吧!”猛然一翻琬,岳璇惊呼未止,赵奎只觉得被一圈强磁大力的罡风拾起,摔向空中,砰的一声撞在玉石壁上,全身被碰得腾云驾雾,血液沸飞,酸痛难忍。然后听到洞内岳洪桐说道:“你练的内劲是一种相对功,遇敌愈强,抗力愈大,我拂你一下‘两仪旋气’对你受用无穷。你去吧!”
赵奎忙忍痛拜谢道:“谢谢前辈的恩赐。”心中暗道:英雄所见毕竟相同,岳谷主竟然与师父持同一论调。
耳边听到洞内岳璇的声音:“爹爹,让我一块儿去好么?”
岳洪桐好象很生气的喝道:“不行,不行。”
接着叽哩咕噜一番,最后又听到岳璇的娇笑声道:“好爹爹,女儿不去就是啦,那么凶巴巴的干嘛?”
赵奎爬起身来,步下山去,人才金禅笑嘻嘻地迎面而来道:“赵奎兄,待小弟送您一程。”
赵奎忙道:“承蒙各位盛情款待,感激不尽,小弟先这里谢过。”
金禅道:“对我们形意门何必那么客气,将来仰仗兄台的地方还很多。”说着抽出一支小箭上刻有“三才法意”,把箭送到赵奎手里道:“送壮士远行无以为赠,天地人三才在两湖一带还稍有名气,这支三才箭,可以替您去掉不少小麻烦。”
赵奎谢着收下,心中对于与岳璇分离,仙境分隔,终是依依。
行到冷翠谷旁,赵奎一看,岳琳、岳璇兄妹二人骑着两头白额吊睛虎,早在后门等候,岳琳笑着说:“形意门人都在赶修大功,无暇分身相送,小弟这里谢过。”说着拿出一方锦盒递给赵奎道:“这是冷翠谷的一些仙果,赵兄可拿去胡乱食用。”赵奎道谢接过手来。
岳璇向赵奎作个眼势,笑着说:“爹爹不让我出谷,我也就不和你一块去啦!再见啦!追风夜游神、魏萍波那两个老鬼已经被我送回去了,你也不必再看他们啦!再见罗!”说着一勒虎颈,转眼间,在娇笑声中飘得无影无踪。
赵奎开始直奔梁子湖而去。
这又是一个荒凉的月夜,由于已过中秋,金桂飘香正盛,天气显得稍有寒冷。在这片荒坟野冢中,悄无生息,只有风在呜咽,树影在低泣。突然,不知那方的野狗,嗅到新尸的臭气,象发狂一般的对月长吠。商贩王二正要穿过这坟场,步回城郊的茅舍,平常王二可不是这么晚回家,只是今天蒙古兵过境封住大道,关了城门,王二被盘询了几个时辰,要不是王二好说歹说的哀求,再送了几十文钱给守门卫兵买酒喝,现在还回不来哪!呸,王二想到这儿就有气,但有什么法儿呢?鞑子汉奸当朝,黑白都颠倒了,公理早就没了影儿。
王二可真怕碰到鬼,说真的,要是平常大道开着,王二就是多绕一千里路也不敢走过这片听说尽闹鬼的坟场。王二想到鬼的模样就直往肚里咽唾沫,走到这满山坡坟墓,鬼火磷磷的地方。王二恨不得闭着眼睛直冲过去,可是刚一跑,哎哟,不得了,怎么四周有这么多的脚步声。王二心直打鼓,暗道:鬼老爷千万别出来,我家还有八十岁的老母、老婆,和一大群的孩儿呢!
蓦地一声惊魂狗吠,简直更把王二吓软了,跑都跑不动了,仿佛四周的树林都变成了狰狞可怖的鬼,王二前后左右都不敢看,唯恐眼光触处,碰到一个要命的鬼,王二闭眼默念: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你老要是显灵佑我安全走回家,我王二一定天天烧香,不,您老要真保佑我安全回家,我每天烧二撮香。
正默念间,忽然背后一阵阴风吹过,接着蓦地一声阴笑传来,笑声是那么阴惨,王二仿佛受了寒,浑身发抖,汗毛全都竖立。王二觉得魂在飘,飘向虚无的空间,隐约之中,看见前方,飘着一个骷髅头,露着那两排利牙,在向他狞笑。
后面那个“鬼”又嘿嘿阴笑一声,陡然伸出那青筋暴露、枯干似柴的鬼爪,鬼影一闪,劈手直向王二后脑抓去。
“鬼”把鬼爪伸出半截,忽若有觉,赤红的鬼眼向两侧一扫,青干的枯爪半途缩回,阴声鬼气的哑喝道:“什么人敢在四围暗伺老夫?”
语言未了,几道霹雳划空暴喝,接着金光闪闪,冷芒满空飞游,狂风圈圈怒卷,喝斥暴响连接不断,中间还夹杂着几声惨吼。
狂风怒暴乱混一时后,霹雳一声火闪,又恢复先前的寂静,王小二这时早已昏绝在地。
“鬼”原来是一个枯干的老头儿,皮包枯骨,面色惨白,活象个枯干的僵尸,老头浑身摇颤,仍立持镇定,几次血眼怒张,象是受极大的痛苦,但都强忍了下来。鬼老头向四周站立的道士扫了一眼,哑声道:“嘿嘿,老夫与太阴道向无过节,贵教为何苦苦相逼至此?”
四周有六个道士执剑围守,其中一人血淋满身,倚在树旁,显然已身受重创,为首一个中年道士朗声答道:“朱法公,你已走火入魔,就应坐以待毙,何苦做这种伤天害理的勾当,食人脑髓,以延其残年,我看你今日难逃道爷的手里,我太阴道网开一面,你赶快刎刀自颈保全你的英名吧!”
鬼老头儿仰天鬼笑,沙哑的喉音,只能发出一些似猫凝悲鸣的惨声,回头哑声道:“我朱法公是何许人也?老道的非分尚且小我一等,若非身入魔道,焉能为你们这些小杂毛所困,哼哼,等我度过这一关,反神归元,必要毁掉你们太阴道。”
中年道士大怒道:“邪魔外道,竟敢如此狂言,让你知道我丹青道士的手段,看剑!”说着在渊亭岳峙中,连绵剑光削去。
接着,除一位受伤的道士外,四道士也都挥剑插手,武林四大真宗的太阴剑法果然神奇异常,冷蛇飞转,卷起团团寒风,五位道上又全是太阴天蒙道长座下的一代高弟,四方杀来,罡力八面切射,威力之大,天下高手能受得住这合力强击,可以屈指数得。
朱法公并不惧畏,强忍住内腑毒火的煎烧,等太阴罡风扫到切近,忽地阴吼一声,用那未麻半身的残余掌力猛抬枯腕,击出一成百骷功,纵是这一成,威力已是惊人,邪风吹过,立即扫偏冲来的天下至阴纯气。
正是:煞神好惹,魔鬼难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