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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森罗地阙

作者:慕虹散人 当前章节:11045 字 更新时间:2026-5-11 17:43

赵奎神光炯炯,环视全室,此时,他已将护身的金刚鼎气运集全身,移步朝那石室正中的神案,慢慢走了过去。蓦地,一股冷森森的阴寒之气疾然射至。

赵奎在那阴寒之气射来之际,他已有所感觉,身形不闪不避,头不回,步不移,容那股冷气近身数尺,倏然猛喝-…声,道:“好,看掌!”

洪喝雷鸣电发,左臂微微一挥,“摩陀山钧掌”挟排山倒海之势,宽袖飘扬,“参旋掌”继发,乘波汹涛涌之威,相辅相成,猛烈无比,紧劈而出。

只听一声轰隆巨响,猛然爆发,他身子一侧,肩间微动,乘势转身,双眼闪视,精眸所触,却不见任何一物一人。

他心中大异,忙欲移步,谁知他步子方动,忽从四面八方一齐袭来阵阵阴森冷气,势如钱塘之潮般,绵亘密密,波跟着一波紧逼过来,令人生寒。

事情虽然发生得太奇突,但是赵奎也警觉得很快,意念甫动,罡气已布全身,长啸一声,丹田提气,已将全身周围数尺之内布成一座无形的气墙。那冷气虽冽,然而他那护身的“金刚鼎气”,却是天地间至大至刚之正气所成,是以那阴寒之气无法靠近。

“咻咻……好小子,你真有点鬼门道,可是‘森罗地阙’却不容许你在此嚣张,咻咻……”

阵阵阴风飘荡出这断续的几句话,似发自那被斩下首的口中,亦似发自头顶,但是,以他的睿智却辨出那话声,乃发自铜镜之内。

原来在他硬接第一股阴冷罡气时,已发觉到那铜镜烟雾已瞬息百变,现在又现出了:“森罗地阙,入者即死”八个大字,映着幽光,更显得可怖。

突然又发出了声音道:“赵奎,你今天死定了……咻咻。”声如层层波澜,此起彼落,回应响发,而那阴寒之气,又好像与那冷笑话声息息相应,渐渐那冷笑之声,化作了鬼啸惨号,冷气竟随其威,乍然与发,直朝他身前滚滚紧逼。

赵奎在这个时候,乍闻“赵奎,你今天死定了”的一句话,倏然地全身一颤,手足皆冷,脑海里“轰”然一声,神魂险些出窍,刹那之间,不知所措,心付:“这又是什么邪术,可以唤走人的魂魄……”

就当他心念微动,精神稍分之际,周围逼攻的冷气突然一紧,竟将他那护身罡气,硬生生逼退一尺有余。

赵奎乍觉战栗,登时省悟,慌忙中发出一阵朗笑:“哈哈……哈哈……”笑声中,身形闪动,双掌参旋,又是一声巨喝雷发,护身罡气突地退缩入体。那冷气得理不让人,紧紧压逼,甫近其体,“金刚鼎气”振奋而起,只听“波”的一声闷响,冷气阴风陡然遇挫,朝外猛泻,恍如泼汤扫雪,荡漾汹涌,啸声隐发,四壁回应,不绝于耳。

赵奎一发得势,更不怠慢,铜镜中那八个字在逐渐扩大,他却移步浮身,疾升一丈,双掌齐飞,觑定铜镜方位,劈出两掌。

这两掌看似淡然,但却含有着雪霆万钧之力,掌发气至,眼看铜镜不碎即裂!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倏地那铜镜无风自动,发出脆银般的细响,光华乍发,云雾四散,阴风丝丝,闪射而出,而光华幻变,瞬间数度。

此际全场寂静无声,惟那铜镜阵阵颤摇,撞击石壁之声与寒风冷气悉悉之声。

赵奎此刻身悬半空,发掌时细辨全场动静,此际倏见异状,心中已在刹那间定好主意,运起“三更炼鬼惨死舞”的功夫,毫不留情的迅速朝铜镜击下。

“轰”然一声大响,巨响如雷,恍如地裂山崩,一时之间烟雾迸扬,弥漫全场,铜屑四飞,乱响若豆,遍洒地面,光华散乱,室内顿黯,赵奎就势在空中“踏空换形”,疾落地面那倒卧少女之侧,蓄神而备。

“咻咻……小子,你敢击破‘森罗地阙’之现形宝镜,胆子不小,咻咻……。”怪声又起。

赵奎冷哼了一声道:“别在小太爷面前装神弄鬼,快些现身出来,咱们以真功夫比划比划!”

那怪声道:“小子,且慢吹牛,死在临头尚不自知,你不妨运气试试,看体内有无异状?”

声音仍自原先铜镜之处传来,原来该处铜镜已被打碎、现出一个幽深的窄长洞穴。

赵奎闻声暗自心惊,心忖:“此人并未现身,难道竟能在无声无息间,传毒在我身上不成?”

心念动处,微一提气,试行调息,果然真气一动,倏觉血液循环中有一股阴寒之气,逆向丹田攻去。

这么一来,不禁大惊,果然在不知不觉间,中了他的鬼气,他不由神色凛变,气得他毛发倒竖。

那怪声又道:“咻咻,小子,你已中了我‘九幽阴煞鬼气’之毒,三个时辰之内,全身血脉冻结而死。咻咻,枉费了墨怪公孙陀和老魔朱法公两人的栽培,也敢夸言去梁子湖参加英雄大会,笑死人了。”

赵奎闻言之下,剑眉轩扬,心中一动,脚下踉跄数步,唯恐毒气攻心,扑倒在那少女身侧,冷汗涔涔而出,声变断续,有气无力的道:“好……小太爷中了你的道儿,有……有种……你……你就现身……出……出来……”

其言方了,又是一阵冷笑响遍全室,窄洞中烟雾徐喷,袅袅娜娜,须臾弥漫遍处,半晌方散,而神案与空洞之间,却在此时出现了一个丑恶已极,冷笑连连的鬼怪。

赵奎偷眼看去,只见那鬼怪生得满面疤痕,断眉毛,吊眼睛,乱发披散,鼻头烂裂,血盆大口,利牙突插,眼眶中幽光闪射,恍如鬼火。一袭白色幽服,双袖微颤,稍露出十只獠牙似的手指,枯瘦如柴,指甲长逾三寸,锐如剑锋。

阵阵冷笑中,传来一股股寒气,阴森冷峻,血色全无,稍为胆小之人,乍见其形及那摄人魂魄的笑声,怕不吓死!

赵奎曾在古墓百日,当然见过不少鬼怪般的白衣人,却都没有这个白衣人狰狞可怖,不禁遽然一栗,暗运罡气,封闭全身百穴,不敢稍怠。

此刻,他精光内敛,故作疲惫乏力失神之状,额上、脸上汗出如浆,身躯摇摇颤动,其实,他心中却暗含无穷杀机。

那鬼怪似的人出现后,两道冷焰似的鬼火一扫赵奎,立即仰天发出咻咻冷笑,笑得珠光失色,烟雾飘荡,冷笑方敛,脸色一沉,阴森森的道:“小子,看你还够机智,谁门却其笨如猪,咻咻,你就认命吧!”说着,方待举掌下砸。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那鬼怪掌沿堪堪砸下的瞬间,然一声霹雳般的洪喝响起,宛似晴空霹雷,发自赵奎口中,震得地摇壁裂,洞室欲塌。洪喝余音未了,另一声震天巨响猛然发出,那鬼怪不防之下,竟被摔出二丈余远,踉踉跄跄倒退数步,方才稳势站定。

而那赵奎已被一股反震之力震出二丈,平空一个旋转,足尖沾地,立即翻飞,灰影乍闪,又回到少女身前,又是一声朗声洪笑,声如龙吟虎啸,凤鸣狮吼。

那鬼怪原先在无声无息中施放出“九幽鬼气”于赵奎身上,满以为他已中毒垂危,那想到赵奎竟然用计将他诱出洞外,趁其不意,攻其不备,施展百骷秘元功,猛然狠击。

那鬼怪不防之下,竟被打个正着,幸亏他功力深厚,瞬间应变,将发出之真气硬生生收回护身,否则。早已伏地不起了。

此时,他既惊且怒,一双阴毒的睛光骨碌碌的瞪着赵奎,发紧须长,可见其已相当的狠毒懑怨了。

赵奎朗声一笑,道:“好妖孽,现在该小太爷取你的狗命了。”

那鬼怪闻言一声冷哼,恨声道:“小子,你别得意老夫可以提醒你,你血液中的‘九幽鬼气’之毒已在发作,你方才妄动真力,却加速了你的死亡,咻咻……你再运气试试,一个时辰不到,你将……”

赵奎朗笑道:“我将要死,可对?哈哈……孽障,小太爷不妨告诉你,你那点鬼气早已被我逼出,而你在接下我那一掌时,早已中了天下至毒的一种功夫。”

那鬼怪不屑的一笑,道:“咻咻,你会什么天下至毒的功夫?”

赵奎道:“这种功夫,料你必有所闻,其毒性要比那那点鬼气高过百倍,哈哈……‘百骷戾气之毒,你总听说过吧?半个时辰之内,管叫你比成一滩黄水,够厉害吧?”

“百骷戾气!”鬼怪老人一声惊叫。

赵奎神目含威,瞪视着那鬼怪老人,闻他惊叫之声微颤,已知“百骷戾气”四字已震慑住了对方,不禁纵声大笑道:“孽障,我要看你自食恶果,在小太爷面前形消骨殒,哈哈……”

那鬼怪老人吃惊之下,急忙暗调真气,以气驱血,循环全身穴道一周。谁知他甫一提气,即觉丹田间,由脐门穴中有一股燥热之气,顺着血液涌向周身十二经脉、三百六十五穴,须臾间散失无形。

须知这“百骷戾气”乃是一种失传百年之绝学,狠毒霸道,酷残之至,如被击中,不换气调息还好,设或误提真气,则百骷戾气之毒,即随血液奔放遍体,半个时辰经脉皆裂,毒气震破血穴,节节糜烂,形骸皆灭。中毒者不论功力多厚,造诣多深,一经此气所伤,大罗金仙也难救得。

此种毒功,当年江湖上老一辈的高手,也还是偶有所闻,武林中人早把它列为禁忌,不过,他们也只是听人传闻而已,对于受害者是什么情形,并无人目睹其残酷,却早是人人闻名丧胆的一种功夫。

赵奎也不确知此种毒功的厉害,他乃是从朱法公交给他那册“百骷秘鬼元经”上看到而练成的,朱法公也练得此种功夫,却不敢使用,一方面是因为自己的武功已臻相当的境界,有恃无恐。另一方面,却因这种功夫太过于恶毒,毫无人道,恐一旦施出,有干天和,是以他虽然也练成了百骷戾气,长埋心中数十年,未敢轻易稍露。

赵奎那知道这些,他只知这“百骷戾气”为绝传之学,功盖江湖,其他的真实内情,他却一无所知。

故而那鬼怪老人一听到“百骷戾气”之后,以他的胆识器量,与无比的阴沉,也被惊得神摇魂动,心乱如潮,迟迟说不出话来。

赵奎见其如此,情知“百骷戾气”已压制了对方,乃徐移步伐,含笑道:“我不问你是什么鬼怪,但你我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你暗击于我,已属不该,竟然又以‘九幽鬼气’害我,那就该死了。小太爷只好使这种残酷无极的功夫,让你在半个时辰之内,尝尽人生最痛苦的戾气,算给你一个报应,哈哈……”

他豪笑数声又道:“小太爷还算对你法外施恩,仅用了八成功力而已,可使你延长二个时辰的喘息,够大方了吧!”

那鬼怪老人听了之后,霍地一个退步,全身痉挛,声带绝望的愤怒,喝道:“好小子,你可知道这‘百骷戾气’早被武林列为禁忌,你竟敢妄自施展!”

他话声未了,赵奎一声断喝道:“住口,我对一个江湖败类,施展毒功有什么不可以的?”

此刻那鬼怪老人想是“百骷戾气”已在发作,他周身战栗,汗水直淌,脸上一阵青一阵红,越发的难看,但他却十分强项,硬忍痛苦,发出夜枭似的鬼哭之声,道:“小子,你好意思说我是江湖败类,你把人家姑娘全身脱得精光,抱到这里干什么?我看你是个小淫贼,你才真是江湖败类,你这种行为天地不容。”

赵奎被骂得怒火填胸,倏地挥手疾发一掌,暗带“素魂功”,那鬼怪老人内外受击之下,闪无可闪,只听“波”的一声闷响,被击出去丈余开外,口吐鲜血,险些儿倒卧地上。

赵奎见一掌未将对方击倒,狠狠地恨声道:“那位姑娘乃是小太爷从几个恶徒手中救出之女,你怎可胡说八道,辱我人格?”

话声中,他打量那鬼怪老人,见他身子战栗越剧,冷汗直淌,青筋暴浮,凶睛凸突,状甚痛苦,就知那令神仙亦难忍受的“百骷戾气”已在他体内发作,加之适才那一掌,他亦所受不轻,故虽不听他有哀叫之声,然见他咬牙切齿、手脚乱舞之状,可知他已无法抗拒剧毒的毒功。

赵奎轻笑了一声道:“妖孽,你在这里慢慢的享受吧!看我如何地大闹阴曹地府,藉你这‘森罗地阙’重回阴曹,不得在阳世停留。”

话落声起,飘忽直射,猛向第一条题名秦广殿的甬道疾射而入。

这条甬道前段幽暗无光,后段却微有光线射入,光线来源在深涧之处,虽然光度不强,然可依稀看出悬挂嵌插之物。赵奎眼可暗中视物,虽有此些微光线,更是看得清楚,那壁上所嵌的,乃是以白骨交叉组成的几个字,自头至尾共有八字:“阴阳异路,以此为界。”

尾端是个箭头,指向右端,赵奎略一寻思,即闪身向旁边的岔路上走去。

岔路上弯弯曲曲,转折无尽,走约里许,甬道渐宽,赵奎心存警惕,猛一转弯,恍觉金光一闪,立即闪身退避,脚步方止,倏闻“嘎嘎”也声,不绝入耳。就见一颗颗拳头大小的金弹,疾射如雨,撞在壁上,发出“皮剥”的闷响,喷出腥毒无比的粉末,弥漫甬道,那粉作彩红杂色,恍如缤纷落英,乍看十分美丽,实则那是一种剧毒。

赵奎仗着“金刚鼎气”护身,乃施展其绝顶轻功,足不沾地,乍浮半尺,“嘎”的一声,飘出去十丈多远,顺甬道直通深处,随手向背后疾挥,甩出摩陀山钧掌,及“素魂力”真气。猛听震天一声大响,在他背后发出,那秦广殿的石室两壁,块块巨石竟摇摇曳曳,破损龟裂,屑片纷飞,石块乱迸,须臾间倒塌了一片,将整个甬道塞成死路。

赵奎一击得势,更不怠慢,脚下稍沾即起,认准前面一条涧溪岸边纵去。

这条涧溪象是一条大的水沟,自一个地下道流入另一个地下道,上面是光滑的洞顶,两侧是个“八”字形的削壁,水呈墨黑之色。突听水中传出叮叮脆响,此起彼落,点点银星闪炽辉耀。他运足眼神一看,原来却是一种飞鱼样的怪蛇,在水中追逐纠缠,乍一闻到生人气味,竟齐齐涌向赵奎立足之地,凶焰暴射,嘶嘶鬼叫入耳慑神。

赵奎几曾见过这种怪蛇,只是不明它是什么蛇类,但却知必是相当凶毒的蛇,这种毒物留不得。

他心念动处,当即掌运真气,可是,他又一想:“这么多怪蛇,杀无胜杀,但恐真力不继,反被所害,而且后路已断,退避亦不可能。”

他略一踌躇,口吐清啸,身化灰蝶,纵身而起,半空中霍地一个倒翻,头下脚上,双足尖紧勾光滑的崖壁,向前移去。

就在他身形纵起之际,溪中怪蛇悉悉啸发,条条如离弦之矢,蹦身跃噬,数千条怪蛇倏然击至,势如飞瀑溅珠,镞射四周。

赵奎怒哼一声,双臂乱挥,运起“金刚鼎气”,施展摩陀参旋掌,一时狂风暴卷,顿时大作,那些怪蛇射至他一丈之处,即被罡风扫落,跌落溪涧内,多已头破身裂,立被余蛇抢食殆尽。然而那些怪蛇前仆后继,并不畏怯退避,但是,溪涧宽阔,蛇数万千,宛似斩麻抽纱,令人眼花撩乱,心神摇曳。

过有大半个时辰,已毙怪蛇不下三、四千条之多,而距彼岸尚有十丈左右,乃继又猛然拍出两掌,双足乍顿,一个凌空飞絮,身形抛出去十数丈,乘势跃空换形,安稳落地。 他在足落实地之后,展眸看去,但见繁星满天,良夜寂寂,眼前数丈外的转弯处,有一巨石,耸然而立,巨石顶端,宛如平台,石上依稀有字。他好奇心起,乃纵身向前,仔细一看,赫然刻着“望乡台”三字,字大逾丈,深陷寸余,劲道惊人。

赵奎扫过一眼之后,剑眉一扬,冷声道:“望乡台……哼,小太爷可不管你是什么台,毁去了再说!”

声方出口,右臂突扬,平举至胸,鼓足十成功力,大喝一声:“咄!”一股至大至刚的无形罡气,挟雷霆万钧、排山倒海之势,迳直撞向“望乡台”那块巨石卷了过去。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震得地摇山颤,就见“望乡台”那块千斤巨石,被那股大力震得石屑纷飞,碎块迸扬,灰尘蔽天,齐粉乱荡,眨眼散成一片。

赵奎见自己一掌之力,竟然如此,想不到古墓三月,自己的功力增高这么多,不禁雄心万丈,壮志凌云,仰天发出一声长啸。

就在他啸声方敛,耳际陡然响起一个冰冷的声音道:“小子,对不起,我要先走了,咻,咻……‘百骷戾气’还伤不到我,希望以后少施展这种功夫,太歹毒了,有干天和,切记!”

赵奎闻言之下,不禁毛发直竖,暗叫一声:“不好!”身形纵起,觑定声音来处,狂奔而去。

此刻,他心急如焚,身形电般神速,转过几个弯道,穿过几条甬道,又回到了那个石室,立足举目扫视之下,惊骇得目瞪口呆,作声不得。

原来在石室之中,神案依然在目,而那被自己以“百骷戾气”打伤的鬼怪老人,和昏迷不醒的那位姑娘,竟然不见了影儿了。

他怔了一阵之后,慨然一声长叹,正欲循原路走出,眼角一瞥之下,发现在那神案上有着一张素笺,他心中一动,伸手抓起一看,只见上面写道:“小子,你很不错,百日之功我没有白费,好,好,那位姑娘乃是万蝠党西坛坛主姚大升的外甥女,我替你送回。此洞毁灭在即,盼速离开,速去梁子湖。”下面书着一个骷髅头。

赵奎一看那骷髅头,就认出来是老魔头朱法公所留,原来他是在测验自己,不由暗自失笑。

就在这时,突觉整个石室都在摇晃,洞顶沙沙声起,灰尘弥漫,石屑也纷纷飞落,同时,那十一道甬道轰轰隆隆,恰似怒蛟出壑,暗道:“不好,莫非这‘森罗地阙’真的就要塌毁了…”

心念动处,顿足而起,直向洞外飞奔而去。就当他将纵出洞口,蓦闻背后一声震天价的大响,急忙回身看去,只见数道激喷飞泉,四散乱喷,飞砂走石,土裂山崩,整个“森罗地阙”,已在瞬息间毁灭了。

赵奎睹状,不敢稍留,身形纵起,宛似一只绝大的灰鹤,飞登崖顶,辨别了一下方位,直向梁子湖奔去。

奔行之间,忽然瞥见一条人影在二三十丈外疾闪而逝,身道奇快。他本想跟踪追下去,可是,他身躯才动又停了下来,因为他突然想到自己再不要多管闲事了,他必须早些赶到梁子湖和璇儿相见,也没有工夫多管闲事。

一念及此,方将身形放缓,蓦地一声惨呼从适才黑影疾闪而逝的方向传了过来,心头不禁一震,既是墨家弟子,他可不能不管,忙提一口气,飞身扑了过去。

二三十丈距离转眼就到,一眼便看到前面十丈左右处,地上倒卧着一团黑影,他腾身又扑了过去,到近前再看,地上倒卧着的是个黑衣人,四肢横伸,面向上倒卧,正眉处有一个血洞,还在汩汩的往外流血。

“好狠,好辣的手段,这是谁下的毒手?”赵奎自语着,刚蹲下去,忽然目闪寒芒又站了起来,抬眼望着五六丈外一片矮树丛,冷然道:“敢做就敢当,不必缩头缩尾,出来说话!”

他话刚说完,那片矮树丛里传出来一声冷叱,一条矮小入影带着一片劲风扑了过来,人还没到,一缕破空之声便已袭到。

赵奎从那一声冷叱中,便听出来是个女子,再觉出那缕破空之声袭的是他的面门,马上明白地上那黑衣人是死在来人一种还不知道是何物的暗器下。

他先一低头,一缕劲风从头顶掠过,紧接着来人已扑到,赵奎没有再躲,抖手一掌挥了出去。

一声惊呼,那矮小人影在半空中滚翻倒射,一个凌空跟头落地,踉跄几步才拿桩站稳。

赵奎这一掌只用了五成力道,那是因为在没有明了真象之前他不愿伤人,要不然来人非伤在他掌下不可。

赵奎一掌击退来人之后,立即冷然道:“一个女孩儿家,出手怎么这么狠毒?”

“住口!”那矮小人影是个黑衣蒙面女子,一个黑布罩住一颗乌云蝽首,只在两眼处挖了两个洞,只昕她冷叱一声道:“杀你们这种毫无人性的恶徒,就得用这种手法,我还嫌便宜呢!”

闪身又要扑。

赵奎一怔,忙道:“慢着!”

那黑衣蒙面女子道:“用不着说什么了,我要你死得比他更惨。”话落,人已扑到,一只雪白的手掌当胸便抓。

赵奎侧身躲过,道:“你恐怕误会了,我跟地上那个人不是一路的。”

那黑衣蒙面女子冷笑一声道:“你把我当成三岁孩童了?不妨告诉你,我杀他就是为了引你们上钩的。”旋身一掌拍了过来。

赵釜硬迎了一掌,砰然一声,又把黑衣蒙面女子震得跄踉暴遐,道:“就凭我这两掌,我若跟他是一路的,你早就伤在我手下了。

那黑衣蒙面女子稳住了身躯,但却没有再扑;冷然道:“那你是……”

赵奎道:“我是从这儿路过,听见惨叫声才过来看一个究竟的。”

黑衣蒙面女子冷冷道:“真是这样吗?”赵奎道:“我为什么要骗你呢?”

黑衣蒙面女子道:“现在你已经看到究竟了,可以走你的路了。”

赵奎道:“告诉我个理由,只要他该杀,我马上走路。”

那黑衣蒙面女子冷笑一声道:“看不出你还挺爱管闲事的。”

赵奎笑道:“我墨道门规如此。”

那黑衣蒙面女子道:“这么说你是墨道弟子,不是万蝠党东坛前舵的弟子了?”

赵奎道:“姑娘说那被杀之人是万蝠党的弟子?”

黑衣蒙面女子道:“他是斗坛前舵‘心月神狐’侯太乙的弟子。”

语音方落,一条矫捷异常的黑影扑了过来,掌中一把长剑,冷电般急卷而至。

突地,赵奎感到鬼火涌身,全身皆笼罩在一幢惨绿的淡雾之下,鬼火焚身的痛楚已使他如同猛兽般,翻腕亮出了铁笛,疯狂的迎了上去。这完全是因他服下“阴车绿”之故。

当地一声金铁交鸣,一道寒芒直飞冲天,赵奎左笛右指,直逼而进,那黑影惨叫一声,倒射暴退。

影定人现,乃是个有着一副颀长身材,剑眉星自,十分俊逸的年轻人,看他年纪比赵奎大不了几岁,此刻却一手捂着左眼,血从指缝间渗了出来,瞪着另一只眼睛,楞楞的望着赵奎,掌中长剑已飞抛了出去。

那黑衣蒙面女子惊叫一声,道:“韩师兄,怎么是你。…”话说间把头一转,怒瞪着赵奎,叱道:“好小子,敢伤我师兄!”

赵奎此时连忙运功散气,炙热的鬼火立时被压抑下来,闻言也为自己的神经错乱而造成的误伤感到难过,他透了口气,惊愕地道:“我伤了你师兄吗?”

那黑衣蒙面女子怒叱道:“怎么?你还想赖?……”话未落,人已腾身而起扑射,快捷如电。可是,赵奎比她更快,闪身斜退。

那黑衣蒙面女子见状,她人在空中,连忙弓娇躯,踢玉腿,一个跟头斜翻。突然一声冷喝道:“住手!”

那黑衣蒙面女子闻声,当即收手停步。

一共是八条人影射落身边,赫然又是八名黑衣蒙面女子,赵奎不由为之一怔。

就他这一怔神的工夫,那名黑衣蒙面女子已闪身掠向那八名黑衣蒙面女子,朝着为首的一人施礼,叫了一声“姑娘。”

那被称为姑娘的黑衣蒙面女子,微微抬了抬手,那只手修长如春笋,晶莹如玉,她那一双清澈而冷的目光,从地上黑衣人身上掠过,落在赵奎的脸上,冰冷的道:“就引他一个来吗?”

那黑衣蒙面女子忙道:“回姑娘,他说他不是他们一伙的。”

那被称姑娘的女子冷然道:“他说的,你就相信吗?”

那黑衣蒙面女子道:“婢子本不信,可是他能伤婢子没有伤婢子。”她倒是实话实说。

那被称姑娘的女子道:“你这是什么意思?他既不是们一伙的,那么他是那一伙的?”

黑衣蒙面女子道:“他说他是墨道弟子。”

赵奎插口道:“不错,在下正是墨道第·五十七代弟子。”

那位姑娘道:“既是墨家弟子,为什么跟我的人为难?”

赵奎道:“半夜三更,荒郊旷野碰上这种事,任谁都会问上一问。”

那姑娘道:“不关你的事,你问什么?”

赵奎冷然道:“不关我的事我才问,要关我的事就不止是问了。”

此刻突有一名黑衣蒙面女子道:“回姑娘,这个人他伤了韩公子。”

那姑娘一听,神色大变,忙道:“韩公子伤得怎么样?”那黑衣蒙面女子道:“被这小子挖去了一只眼。”

那姑娘哼了一声道:“好,咱们是血债血还,你伤了我那位朋友一只眼,你就得还出两只眼来。”话落扬手轻轻一掌拍了了过来。

这些姑娘简直是一个比一个横,说打就打。

她那么一只欺雪赛霜、柔若无骨的纤纤玉手,加之又是那么轻飘飘的一掌,任谁也不相信这一掌能伤人。

可是赵奎看得出,这轻飘飘的一掌却蕴含着惊人的威力,而且遥遥的一掌,已罩住了他周身大穴,两丈方圆内无论躲到那儿,都难逃这一击。

好在他也不想躲,旋展出“摩陀参旋指”抬手一指,遥遥点了过去。

那姑娘两眼寒芒再闪,忽然变拍为拂,尖尖五指拂向了赵奎的腕脉。

赵奎也变了招,变点为抓,微屈五指抓向对方那一只皓腕。

乍看,两个人相隔近丈,象在比划着玩似的,但在行家银中一看就知道,这是一种至高的武学,如任何一方有懈可击,马上就会受制于对方。

突然,那被称姑娘的女子冷哼了一声,闪身扑到,双掌连挥如电,立即把赵奎罩在掌影之内。

就在这时候,赵奎也闪动身躯,两条人影疾闪交错而过。

这一来,两个人换了方位,那被称为姑娘的黑衣女子到了赵奎原来站的地方,没动;赵奎换了地方,也没动。

此刻,那八名黑衣蒙面女子十六道目光疾转,先看看赵奎,再又看看她们姑娘。她们没能在赵奎身上看出什么异状,也没有从她们姑娘身上看出什么不对。

突然,那八名黑衣蒙面女子联袂扑到,十六只玉手齐攻响了他。

那被称为姑娘的女子忽然双袖齐扬,两片白色的雾状物从她双袖之中射出,飞快地罩向了赵奎。同时并娇喝一声道:“不可伤他!”

赵奎见状,不禁心中火起,扬手一掌挥出……。

那八名黑衣蒙面女子不知是听了她们姑娘的话,还是心惧赵奎这一掌之威,迅速的翻身倒退。

而赵奎在挥出一掌之后,倏觉胸口一闷,头脑一晕,闷得他难以呼吸,晕得他站立不稳,身躯一晃,便倒在地上,倒地之后,接着就人事不省了。

不知过了多少时候,赵奎从昏迷中醒了过来,第一个感觉到的,是这里很静,听不见一点声息,继而,他觉得自己是靠墙坐着,并不是躺着,他忙睁开眼一看。

的确,他是坐着的,坐在一间广大石室的一张石椅上,石室是圆形的,径长足有十丈,一圈石壁上插满了火把,把这间石室照耀得光同白昼,纤细毕现。

一圈石壁上还有四处门户、八扇石门,关闭得紧紧的,偌大一间石室,只有他一个人,所以他听不见一点声息,这是什么地方?怎么会到这儿呢?……就在这时,突然一个冷得如冰的声音道:“你是谁?”

声音似从石室顶上传来,却闻声而不见人,赵奎闻言怔,忙道:“在下墨道弟子赵奎!”

那声音道:“你是墨家弟子?”“是的!”

“你叫赵奎?”“是的。”

“你手指上的红钻戒,是从那里得到的?”赵奎道:“是家师所赠。”

那声音道:“你是墨怪公孙陀的弟子?”

赵奎心中一动,忙道:“家师是终南苦丐姜白溪。”

那人噗哧一声笑了起来,道:“小子,你在胡说八道。”

赵奎忙道:“在下说的是实话。”

那声音道:“小子,你骗不了我的,终南那个老要饭的恐怕也没有戴过那钻戒,他怎么会给你?说实话,你是否墨怪公孙陀的徒弟?”

赵奎根本不会说谎,而且对方那语气,有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他自然的点了点头道:“是……是……”

“哈哈……好啊,这家伙居然没死,骗得我好苦。”那声音不自觉的显出功夫,声音震撼人心。

赵奎一听,心中大是不满,但是他想到师父的嘱咐,也就忍了下来,但还是抗声问了一句:“你是什么人?”

对方仍是那冰冷的声音道:“我就是我!”他这句话说了等于没说,跟着数缕劲气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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