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僧札木台喝声之中,手中戒刀一抖,“嗡”地一声,抖起了一蓬刀花,在他话音方了,戒刀卷起匹练也似的一道刀光,已向鬼灵阴宏当头砍下。
鬼灵阴宏脸上仍是带着那股阴恻恻的微笑,眼看那势如山崩的一刀,即将砍到,他身形微拧,倏地向旁移出了三尺。
札木台那一招“浊浪卷地”去势何等迅疾,可是鬼灵阴宏,却也移动得恰到好处,札木台一刀砍空,无论何人看来,他那一刀,势子既然如此悍厉,非得砍到地上不可。
但是札木台能够列为活佛身边护法,究竟不是普通人物,不但他那一口戒刀,已然使得出神入化,而且用力也已达到了收发自如的境界,一刀砍空,一声怒吼,刀势立变,立时打横鞘出,就象一道闪电,自空中疾了下来。但未曾及地,却已突然转弯一样,由一招“浊浪卷地”,改招为“雷劈中天”,刀势如虹,迅疾无比。
可是鬼灵阴宏也非弱者,他方一避开那一刀,札木台第二刀跟着又迅快的砍到,只见他飘然而起,身法之轻灵,就象他整个人都似纸扎的一样。
札木台第二刀仍然未能将他砍中。只昕“叭”地一声,一刀砍倒了一棵小树,枝叶纷飞。
鬼灵阴宏旌在半空之后,一落地,便哈哈大笑,笑声之难听,令人心旌神摇。
岳璇一听那笑声,就知鬼谷的人,必然练有邪门功夫,专门乱人心魄,她曾看到太极三剑的下场,于是忙向奸骗二商道:“两位大叔,咱们该走了吧!”
二奸公冶短笑道:“好丫头,奸二叔算是服了你了,你既点燃了战火,不看个结果就打算走么?”
岳璇笑道:“有什么好看的,狗咬狗两嘴毛,小心溅到我们身上血污,那可不好洗呀!”
大骗公冶高插口道:“你不想要那摄魂铃么?”
岳璇笑道:“摄魂铃已沉入黑龙潭,我不信他们能取得到。走啦!迟了咱们可就走不脱了。”
说着,她一手拉着一人,就往嘉鱼城中奔去。
火势已起,双方已拼上了命,但是那点火的人却跑了。呼鲁克图身边的几名护法,全都纵扑过来,二鬼有些招架不住了。
就在这时,突然传来一声怪啸,初起时,啸声还在十丈之外,眨眼间已到了跟前,那怪啸之声乍起,番僧们心中猛地一凛,真力竟然一散,那呼鲁克图活佛突然扬声一声佛号,跟着,他们全都朗念起梵音经文来了。
黑龙潭畔,刹时变成了法场,怪啸声与梵音对抗。
随着啸声,摄魂鬼王阴无垢扑到了,而且扑向了呼鲁克图活佛身前,八护法立刻舍去了二鬼使,援救活佛,刹时间剑光刀影,已然将摄魂鬼王全身包没,突然在阴无垢身边起了一阵阴风。
那阵阴风,力道并非太强,可是阴风之中,夹着一阵中人欲呕、难闻已极的腐尸之昧。
呼鲁克图不由大惊,连忙闭气封住七窍,霍地站起身来,面现怒容,冷声道:“你干什么来的?”
阴无垢冷笑一声道:“这还用问吗?当然是为了那摄魂铃而来。”
此刻,那两名鬼使,吕岑、阴宏也到了阴无垢的身边。呼鲁克图微微一笑道:“你也知道摄魂铃?……”
阴无垢道:“我阴某身为摄魂铃鬼谷的鬼主,手中如无摄魂铃,那我摄魂铃鬼主岂不是虚有其名?”
呼鲁克图笑道:“摄魂铃已沉落黑龙潭,那里还有什么摄魂铃?”
阴无垢笑道:“大和尚,你以为就这几句话,就骗得了我?”
呼鲁克图笑道:“你有什么打算?”
阴无垢冷声道:“除非你快些献出摄魂铃,否则……”呼鲁克图笑道:“你敢如何对付佛爷……”
阴无垢阴恻恻的一笑,道:“不妨告诉你们,你们已中了我阴尸掌之毒,就算你内力超人,连本身真气,将毒逼在下盘,十日之后,双腿也必然成为两股血骨。”
呼鲁克图闻言,哈哈一声长笑,道:“当真么?”说着,从怀中取出了一个木盒,木盒方拿出来,就听从木盒中传出“嘘嘘”之声不绝。
跟着,他手指一用力,打开了木盒盖,其中放着一件东西,形状十分丑恶的东西,那东西身子扁平,只不过寸许来厚,四足叉开,还有一条小尾,通体灰惨惨地,像是一张正在腐烂的死人面孔一样。
在头部,却又生着两只绿光闪闪的眼睛,一张阔口,利牙隐约可见。
呼鲁克图扬手一挥,那东西便“啪”的一声,跳出盒子来。他哈哈笑道:“阴无垢,你可认得这是什么东西么?”
摄魂鬼王阴无垢那副长相,本就够难看的了,但一见那不过寸许见方的怪物之后,一张脸变得更是惨白,牙关也不禁“得得”打颤,相叩有声。
他呆了一阵,方自惨笑一声,道:“大和尚,你的确神通广大,这只死鳖,你是那里找来的?难得,难得!”
呼鲁克图冷冷一笑道:“你的见识倒还不错,我再问你,死鳖何以为食?”
摄魂鬼王突然一声尖叫,身子猛地向地上倒了下去,全身都发颤,双手乱摇道:“活佛,大菩萨,快……快……赐我一掌……”
此刻,在场中的两名鬼使,和那八名护法,一见摄魂鬼王,竟然害怕到了这种程度,更加令人莫名所以。
须知,摄魂鬼王阴无垢,乃是百骷宗八大鬼王之一,每一鬼王,都有一身出奇的武功,所以他的行动,虽受百骷宗宗主的统辖,也可以威霸一方,所以,他们一向都自视甚高。
在以往闯荡江湖时,也曾身受过重伤,虽然勉力支持,也是谈笑自若,不失高手身份。
可是,此际,竟然吓得浑身发抖,冷汗直流,甚至哀求他人,给他一掌,好让他死去,像是不知要有多么可怕的事情,降临到他的身上,根本不象他平日的作为。
众人正在错愕间,两名鬼使实在看不过去了,方向前一迈步,呼鲁克图忽然冷喝一声道:“谁也不准出手!”
在场的人,除了两名鬼使之外,全都是呼鲁克图的人,而那两名鬼使,在呼鲁克图的威势之下,谁敢冒险而去帮助鬼王。
阴无垢面色惨灰,象是自知无望,全身仍是抖之不已,哀声道:“各位,你们可都是佛家弟子,就不能发发慈悲,赐给我一个痛快吗?”
他讲到后来,几乎是声嘶力竭地哭叫起来,声音之凄惨,实在令人不忍卒闻。
两名鬼使实在忍不住了,双双跪倒地,同声的哀求道:“大菩萨、活菩萨,你就发发慈悲吧!”
呼鲁克图哈哈一笑,道:“本佛爷处事一向公平,阴无垢造孽多端,这是给他的报应,懂吗?”他说着又向那伏在地上的东西一指,道:“这种东西,名叫尸鳖,每七百年方生一次,世所罕见,专以腐尸之气为食。阴无垢的武功,正是集腐尸之气而练成的,我是要以尸鳖,将他的阴尸功,一股脑儿给吸了出来。”
难怪阴无垢会吓成这个样儿,须知,平时如被散功,已然是苦痛已极的事,而阴尸掌这类毒功,寒毒之气,已然深入练功者的体内。
如今,阴无垢的阴尸功,将要被吸之出来,这实在无异是将他抽筋剥皮,所以;难怪阴无垢心中如此的害怕,只求有人赐他一掌,以求速死。
呼鲁克图讲到此处,无意间看了阴无垢一眼,阴无垢吓得几乎昏了过去。
那尸鳖怪头对着阴无垢,双眼不断眨动,缓缓向他爬去,离得越近,阴无垢的神色,越是恐怖。
突然,那尸鳖猛地一跃,跳到了阴无垢身旁,洞口一张,已然服住了他的大腿,就听阴无垢凄厉的一声惨叫,人就昏了过去。
那两名鬼使见状,已起了拚命之心,悲号一声,两人全向阴无垢扑去。在座上的呼鲁克图微哼一声,挥手拍出一掌,一股劲气回旋,卷起两人,挥抛出去三、四尺远,二鬼使落地之后,动也未动,大概是死多活少了。
再看那阴无垢,就这刹那间,人已变得枯萎不堪了,好象连血肉都被那尸鳖吸干了似的。
就当呼鲁克图屈指一挥,收起木盒,方待驱使尸鳖回到木盒中之际,突然一股劲风卷起,裹起一块大石,猛向呼鲁克图胸际撞去。
呼鲁克图心惊之下,手腕翻处,也拍出了一掌,掌力迎向那块大石,轰然一声大晌,大石碎裂如雨,飞洒向周遭三丈方圆之内,逼得那八名乐童和八名护法,迅速的向后退避,就听一个怪异的笑声道:“咻咻……番驴好掌力啊!”
呼鲁克图吃惊的喝道:“朱法公,怎么来了就走?”
朱法公闻声不见形,怪笑道:“老番驴,你杀了我的属下,我抢走了你的宝贝,咱们算是扯平了,谁也不欠谁的。”声音由近而远,渐渐消逝,那就是说,朱法公人已去得远了。
再说此刻的岳璇,同着奸骗二商进了嘉鱼县城,找了一家酒楼,方坐下正拟点菜叫酒之际,随着外面一阵吆喝声进来了四个人,从穿着上,可以看出来,其中两人是万蝠党的弟子,另外两人是大内武士。
这四个人,身份各有不同,怎么会走在一起,实在令人心疑。岳璇向奸骗二商使了一个眼色,轻声道:“两位大叔,你们看出蹊跷没有?”
二奸公冶短淡然地道:“我既是奸商,就只懂得做生意,买空卖空,可不管什么蹊跷的事儿。”
岳璇冷声道:“你不管也得管,这件事我是管定了。”大骗公冶高忙道:“丫头,你管的麻烦还不够多么?》
岳璇把脸一寒,道:“当然是很多了,不过这件因事,还是得非管不可。”
大骗商诧异道:“那是为了什么?”
岳璇笑道;“因为那是一笔大生意,你们可有兴趣?
二奸忙笑道:“有生意上门,岂有向外推之理?”
岳璇笑道:“那就好,不过你们得用心给我听着,听健们说些什么。”
就听一名黑脸汉子道:“只要你们大内能派兵进入梁子湖,我家坛主就可控制大局。”
另一个黄脸汉子插口道:“只要大内的兵到,就不怕那些武林各派不昕咱们的摆布。”
那名大内武士笑道:“烦请两位回告金坛主,一千名突击神兵,今夜可到达鲁湖。”
几句话后,他们又开始饮起酒来,二奸公冶短生就一双尖耳,是以所得十分清楚,心中一动,一拉大骗公冶高轻声道:“大哥,咱们出去说话。”
大骗公冶高当然听到了那几人的谈话,他也明白二奸的心思,于是轻声和岳璇说了几句话,三个人就会了账离开了那家酒楼,到了城外一座荒寺内,三人商量着这件事。
二奸公冶短道:“这确是一笔大的生意,可惜咱们的本钱短细,想赚可有点难。”
大奸公冶高一直拍着他那秃脑瓜,突然道:“有了,咱们去找武英民和魏萍波,他们也许有办法。”
二奸公冶短愕然道:“他们是那条道上的人物?”
大骗公冶高道:“武英民是墨道武昌三级堂堂主,魏萍波是武胜四级堂主,他们墨道的人与元廷水火不容:有这样的消息,他们一定会出手的。”
二奸公冶短道:“那为什么不去找他们万蝠党,封神大会是他们召开的呀!”
大骗公冶高摇头道:“你没有听到么?他们万蝠党已经出了内奸,怎么还可以告诉他们呢?”
二奸公冶短道:“可是我们和墨道的人并不熟悉呀!”
岳璇笑道:“那个姓魏的我认识,我和奎哥哥曾在武胜关救过他。”
大骗商摇头道:“傻璇儿,你认得他有什么用,他人在武胜关,远水不解近渴呀!”
二奸公冶短突然道:“有了,咱们去找白老头去:他是墨道九长老之一,又是万蝠党玄坛的坛主,找他或许有用。”
岳璇道:“他在什么地方,咱们就找他去。公冶短道:“不远,就在黄塘湖畔。”
于是,他们三人就折返黄塘湖,在太平口找到了一艘渔,在湖中行了数里,来到一个水洲之前,在青石砌的码头上停泊,上得岸来,只见前面楼阁纡连,竟是好大的一座庄院。过了一道大石桥,来到庄前,二奸商公冶短,先走向庄前,向守门的弟兄招呼了一声道:“烦请通报一声,奸骗二商求见!”
守门弟子应了一声,回头向庄内就跑,过没多久,出来了一个二十多岁的后生,迎了出来,身后跟着五六名弟子。
那后生朝着奸骗二商施礼道:“家师正在书房恭候,奉请二位前辈移驾。”
奸骗二商拱手谦谢,一面说着话。一面走进内厅。
岳璇见庄内陈设华美,雕梁画栋,极具巧思,比诸北方北方质朴雄大的庄院另是一番气象,岳璇一路看着庄中的道路布置,心中大为诧异。
过了三进庭院,来到后厅,仍还不见白文亭的影儿。岳璇方说了一句:“白老头好大的架子……”
话声未了,就听一个苍劲的声音隔着屏风招呼道:“快请进,快请进!”
那名后生忙道:“家师在书房恭候。”
三人跟着那后生转过屏风,只见书房门大开,房内榻上坐着一位玄色长衣的老者,正是万蝠党四大坛主乙一的墨道北四省领袖太行会长老白文亭,一见三人进来,笑盈盈的拱手道:“对不起,老朽微感风寒,未曾恭迎,还请见谅。”说着揖让三人入座。
岳璇见书房中琳琅满目,全是诗书典籍,儿上桌上摆着许多铜器玉器,看来尽是古物,壁上挂着一幅水墨画,画的是一个中年壮士手按剑柄,仰天长啸,神态十分激昂,左上角题了八个大字是:“仰天长啸,还我河山。”
这八个字,在岳璇的脑海中,记忆最深,因为那正和冷翠谷形意门祠堂中的题额有同样的口气,又见下款写着:“南阳遗老涂鸦。”
想来这“南阳遗老”,必是白文亭的别号了,但见那书法笔致苍劲有力,如剑似戟,力透纸背,直似破纸飞出一般。
白文亭见岳璇细观图画,笑道:“这画怎么样,请你品题。”
岳璇道:“小可斗胆乱说,长老别怪。”白文亭笑道:“老弟但说无妨。”
岳璇道:“长老这幅书,写出了武穆壮志难伸,傍徨无计的心情,只有仰天长啸以舒胸怀了,这是长老述志之作。”
白文亭一听之下,不禁一声长叹,神色凄然,默默不语。
岳璇见他神情有异,忙道:“小可年幼无知,胡言乱语,尚请长老恕罪。”
白文亭一怔,笑道:“老弟说那里话来,我确有这番心情,无奈人谋不臧,宵小横行,一腔愤激,满腹委屈,向谁倾诉?唉!”
他说到最后,禁不住一声长叹,神色凄然,二奸公冶短忙道:“我弟兄就是为此而来,也许可以替你出一口气。”
白文亭一听之下,面露喜色,笑道:“还请赐教!”
大骗商公冶高就将在酒楼中所听到的话,说了一遍,白文亭只是唯唯诺诺,那样子好象没有多大兴趣,但却吩咐下人整治酒席,为他们安排住所。
酒筵过后,他们又谈了片刻,就随着庄丁到了客房之中,大骗商公冶高忽向二奸商道:“咱们这算是干什么来了,都是你出的馊主意!”
二奸商公冶短笑道:“我看白老头,不是那样的人,可能别有苦衷。”
大骗商公冶高冷哼了一声道:“屁的苦衷,我看这笔生意,咱们赔定了。”
岳璇插口道:“我也瞧出有点不对,其中必有文章,他既不说,咱们就只当不知就是。”说着神秘的一笑,灭烛而寝。
睡到半夜,忽然远处传来呜呜之声,侧耳听去,似是有人在吹海螺,过了一阵,呜呜之声,又响了起来,此起彼和,并非一人,吹螺之人相距甚远,显然是在招呼应和。奸骗二商正听得莫名其妙,突觉被人拉了一把,就听岳璇低声道:“瞧瞧去!”
公冶短连忙道:“我的小姑奶奶,别出去惹事吧!”岳璇娇嗔的道:“谁说惹事了,我是说瞧瞧去。”
说话间,她已推开了窗子,向外望去,只见庭院中许多人打着灯笼,还有好些人来来去去,不知忙些什么。岳璇无意间一抬头,只见屋顶上黑黝黝的约有三四人蹲在那里,灯笼移动时亮光一闪,那些人手中的兵刃映射出光来。
等了一阵,只见众人都向庄外走去,三人不禁好奇心起。互相拉了一把,见窗外无人,便轻轻跃出,绕路到了庄外,攀上了庄后小丘,向东望去,只见一行人高攀灯笼火把,走向湖边。
三人互打了个手势,展施开轻身功夫追去,奔到临近,伏在一块岩石之后,仔细看去。
只见湖滨泊着一排渔船,众人络绎上船,上船后便即熄去灯火。
三人等最后一批人上了船,岸上全黑,才悄悄跃上,落在一艘最大的篷船后梢,在他们拔篙开船声中,跃上篷顶,从竹篷隙孔中向下望去,见船内一人居中而坐,赫然竟是白文亭。
众船摇出里许,远远海螺之声,又呜呜传来,大篷船上一人走到船首,也吹起海螺。
再行出数里,只见湖面上一排排的全是小船放眼看去,舟似蚁聚,不计其数,犹如一张大绿纸上溅满墨点一般。
大篷船首那人长吹三声海螺,大船抛下了锚,泊在湖心,十余艘小船飞也似的从四方过来。
三人见状,不禁大为惊异,他们集中过来,不知是否将会有一场厮杀,低头看那白文亭,却是气定神闲,不似将要临敌应战的模样。
过不多时,各船靠近,每艘船上有人先后过来,或一二人、三四人不等,各人进入大船船舱,都向白文亭行礼后坐下,对他执礼甚恭,座位次序似早已排定,有的先到反坐在最后,有的后至,却坐在上首。
只一盏茶的工夫,诸人坐定,看这些人一个个神情粗豪,举止剽悍,他们虽是渔人打扮,但看来个个都身负武功,决非寻常渔人。
白文亭突然举手道:“侯七,你探听得怎样了?”
座中一个小汉子站起身来,道:“回禀坛主,元廷犬鹰确是在鲁湖集中,他们以保护活佛安全,维护治安为名,可能还要进入梁子湖。”
白文亭道:“这个我早就知道了,只是那番僧去了那里?”
侯七道:“他们仗以为恶的飞龙引摄魂铃,听说被人赶入黑龙潭,因为潭水深不可测,无法捞起,入黑前已返回藏边去了。”
白文亭道:“他们一共有多少兵马?”
侯七道:“马步军三千,过湖的都是步军,现在已到了铁山落星峡,落船的约莫有一千名左右。”
白文亭转向众人道:“各位香主,这些人全为的是破坏我们封神大会而来,你们说该怎么办?”
众人齐声道:“愿听坛主号令。”
白文亭朗声道:“元廷这次行动是由枢密省老贼达鲁也木儿和总统管制何天宿所策划,交由血策营统领什伐赤执行,并派有不少的大内高手南下,清剿反抗志士,使得我们的封神大会,变成他们屠杀志士的法场,并搬出来呼鲁克图那番毛秃驴,利用飞龙引摄魂铃,打算控制整个武林,我们既然知道了,能让他们得逞么?”
众人轰然叫道:“我们跟他们拼了!”
白文亭微微一笑道:“因为我们万蝠党内,已经有了内奸,所以才和各位在湖心相会,现在事不宜迟,马上动手,侯七,你带五条小船,再去哨探。”
那瘦子侯七接令以后,诧异的道:“禀坛主,铁山落星峡那边的贼人呢?”
白文亭笑道:“我早已有了安排,你去干你的去吧!”侯七应声出船,跟着,白文亭就分派那些人,谁打先锋,谁作接应,谁率领水鬼去钻破敌船船底,指挥得井井有条。
奸骗二商和岳璇见状,不禁暗暗称奇,这才明白人家之所以能够领袖群伦,绝非侥幸致之。
片刻之间,群舟齐发,千桨齐荡,并肩东行,白文亭的大船在后压阵。
行了一阵,已出了黄塘湖,绕过牌洲,进入鲁湖,远远望见数十艘大船上灯火照辉,已集结在鲁湖湖心。
奸骗二商知道大战即将爆发,三人一打手势,就悄悄爬上桅杆,坐在横衍之上,隐身帆后,倒也看得十分的清楚。
只听得本船上海螺吹起,两边船队渐渐接近,一会儿叫骂声、呼叱声、兵刃相交声、人员落水声,从远处隐隐传来。
又过了一会,官船火起,烈焰冲天,映得湖水都红了,岳璇等知道白文亭的人已经得手,果见几艘小舟急驶而至,呼喊道:“鹰犬全军覆没了,兵马使已然被擒。”
白文亭已走到船头,大声道:“通知各位弟兄,大伙儿再辛苦一下,不准留下一个活口。”
报讯的一船欢然答应着,飞舟前去传令,跟着,就听各处船上海螺比起彼和。群船掉过头来,扬起风帆,正赶上东风迅急,群船风帆饱张,如箭船向西疾驶。
原来,又有两艘大船进湖,他们迎击上去了。
约莫过有大半个时辰,天色渐亮,突见两艘快艇如飞而来,艇手一人手中青旗招展,大声喊道:“元狗后援船到,徐香主领先击打!”
白文亭站在船首,大声道:“好!”
过不多时,又有一艘小艇驶回,报道:“元狗有几个硬爪子、徐香主受伤,张、彭两位香主正在夹击。”
不多时,两名弟兄扶着受伤晕去的徐香主上了大船。白文亭忙着去察看他的伤势,接着,两艘小艇又将张、彭两位受伤的香主送到,并说坛前舵邵香主被对方砍伤而死,跌入了湖中。
白文亭不禁大怒,喝道:“元狗如此猖獗,我亲去杀他。”
岳璇看得手痒,就在二奸商耳边俏声道:“奸二叔,咱们动手好不好?”
二奸商点头道:“好,咱们怎么可以神手旁观。”大骗商也道:“上门的生意,怎么可以不做。”
此刻,就见白文亭已纵身跃上一艘小艇,喝道;“上去。”
大骗商忙道:“咱们也快些抢小艇。”
就在三人待要纵身跃向旁边一艘小舟之际,猛昕得前面人众呐喊,众目望去,那支援而来的船队,正在一艘艘地慢慢沉下,船上那些元廷兵士,一个个惊慌的跳水逃生,想是被水鬼击穿了船底。
青旗招展中,快艇赶回禀报道:“元狗已落水,弟兄们正在水中截杀。”白文亭大喜,后又跃回大船。
过不多时,海螺齐鸣,已然大获全胜,元兵已全部伏残。
这时天已大明,日光目东射来,水波晃动,犹如万道金蛇在船边飞舞一般,白文亭传出号令:“各分舵弟兄,齐聚潜龙山庄,开宴庆功。”众弟兄欢声雷动,大小船只向四方分散,渐渐隐入烟雾之中。
湖上群鸥来去,白帆点点,青峰峭立,绿波荡漾,又回复了一片宁静。
待得船队回庄,他们等白文亭等人离船,他们才乘人不觉;飞身上岸。
白文亭坛下弟兄,大胜之余,个个兴高采烈,那想到桅杆上一直有人躲着偷窥,于是,他们仍从庄后跳进,回到客房。
这时服侍他们的庄丁,已到房前来看了好几次了,一见他们打开房门,连忙上前请安,送上早点,道:“庄主在书房相候,请三位用过早点,过去坐坐。
三人随便吃了些餐点汤包,随着庄丁来到书房。
白文亭已迎了出来,笑道:“湖边风大,夜里波涛拍岸,扰人清梦,三位可睡得好吗?”
奸骗二商被他这一问,方道:“夜里只听得呜呜的吹法螺,是否贵庄做法事,放焰火?”
白文亭道:“时夜将半,携酒与鱼,游于赤壁之下,适于孤鹤,横江东来,翅如车轮,元裳缟衣,戛然长鸣,掠予舟而西也,呜呼忆嘻,我知之矣!飞鸣而过我者,非子也耶?”
大骗商笑道:“长老太看得起我了,大骗子还没有那么高的道行。”
岳璇突然道:“那绝不是孤鹤。”二奸商诧异的道:“那是什么?”
岳璇笑道:“月明星稀,鸟鹊南飞,此非曹孟德之诗乎?西望夏口,东望武昌,山川相缪,郁乎苍苍,此非孟德之困于周郎者乎?”
白文亭闻言之下,抚掌大笑道;“如此说来,三位是亲临观战了,哈哈……”
大骗商也鼓掌附和道:“又是一度的赤壁鏖兵,岂能错过,哈哈……”
岳璇却朗声念诵道:“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故垒西边,人道是三国周郎赤壁。乱石崩云,惊涛裂岸,卷起千堆雪,江山如画,一时多少豪杰……”
白文亭接着道:“遥想公瑾当年,小乔初嫁了,雄姿英发,羽扇纶巾,谈笑间,强虏灰飞烟灭……多情应笑我,早生华发。人间如梦,一樽还酹江月。哈哈……见笑了,可惜,白文亭年已老耄矣!”
岳璇笑道:“谁说白公老了,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谁敢说,廉颇者矣……”
又是一阵欢畅的笑声,酒宴阀,又接到了铁山捷报,说元廷派出来的三千龙虎军,在两路截击下,全军覆没,无一生还,震动了整个江湖。
两天之后,岳璇和奸骗二商离开了潜龙山庄,白文亭派船将他们送到了太平口,弃船登岸,黄昏时分,进了嘉鱼县城。
此时的情形,和两天之前,大不相同,显得冷静多了,而且也盘查得十分严密。
他们不愿多找麻烦,只在城中略进饮食,出城直奔西北,他们要赶回桐柏冷翠谷,将胜利的大好消息告诉岳洪桐。此时的岳璇已恢复她女儿身的装扮,准备返家见爹娘。
这天黄昏过后,他们方赶到内方山下。岳璇已眇嚷着道:“二位大叔,你们这是赶什么嘛,我看简直是赶命。”
大骗商公冶高笑道:“还不是想把这么个大好消息,告诉你爹,好换一杯千醉红。”
岳璇摇手道:“别打算丑表功了,像这种新闻,我爹早就知道了。”
二奸公冶短道:“我不信会有人比我们快。”
岳璇笑道:“你忘了那位酒幽大爷了,人家可是出名的包打听,还有个虎头牛叔叔哩,可也不比二位差呀!”
奸骗二商一听,就像泄了气的皮球,同声道:“完了,想不到这次遇到了高手,连血本都赔光了。”
岳璇笑道:“现在还不能算赔,图为还有个我呀,你们能护送我回去,我姥姥一高兴,‘千年醉红’包你们喝个够。”
奸骗二商一昕,叉有了精神,忙道:“这才是好璇儿,不枉大叔们疼你一场,咱们这就走吧!”
他话音方落,突然一个冰冷的声音道:“你们还能走得了么?”
奸骗二商闻声一惊,不禁同声喝道:“什么人?冰冷的声音接着道:“要你们命的人!”
人随声现,从一片密簋中,飞纵出两个白衣人来。
二奸商一打量左边那人,惊叫一声道:“你,蔡九梦?不知为何阻我去?”
那白衣人道:“不错,老子就是七哀无常蔡九梦。”
二奸商诧异的道:“蔡老板,你不是千年巫太的弟子么?几时又变成了七哀无常,这个名字不好听。”
七哀无常蔡九梦冷哼一声道:“这关你什么事?老子喜欢叫什么,就叫什么。”
大骗商公冶高笑道:“对,你高兴怎么称呼,我们是管不着,但是你们挡住我们的去路,总该有个理由吧!”
七哀无常蔡九梦道:“我要问你们两件事。”
大骗商点头道:“问吧!谁叫咱们见多识广呢,知道的一定告诉你就是。”
蔡九梦道:“在黑龙潭畔,是什么人毁了本宗百丑鬼王属下的六鬼?还有摄魂鬼王阴无垢,和两名鬼使,他们是怎么死的?”
他话音方落,岳璇噗嗤笑出声来,道:“你为什么不去找杀死那两个恶鬼的凶手,怎么找上了我们?”
蔡九梦道:“昕说出事当时,三位在场。”
岳璇笑道:“当然,这种降鬼伏魔的大事,我们不场,岂不是太可惜了么?”
蔡九梦冷声道:“我只问谁是凶手,你可知道?”岳璇笑道:“当然知道,只怕你们惹不起他!”
蔡九梦道:“他是谁?”
岳璇笑道:“终南进士!”
蔡九梦惊愕地道:“什么?是终南派的,想不到终南派竟然有这样的高人,我得会会他们。”
岳璇笑道:“你错了,他虽然自称终南进士,人家可不是终南派的人!”
蔡九梦愕然道:“那么他是那一门派的?”岳璇笑道:“所说好像是天中派的。”
蔡九梦寻思了一阵道:“江湖上好像没有这个门派,告诉我,他是什么打扮?”
岳璇道:“破帽、蓝袍、角带、朝靴、虬髯、环眼、常捉小儿而食,自称终南进士,姓钟名馗……”
她话未说完,蔡九梦已感觉到自己被人戏弄了,等听到岳璇说出钟道的名字时,再也无法忍耐,暴吼一声道:“臭丫头,你敢消遣老子!
岳璇笑叱道:“谁消遣你了,是你自己拦路问我们的,我们据实相告,有什么不对。”
奸骗二商同声插口笑道:“对呀!是你要问的,怪着谁?”
蔡九梦被三人交相指责下,不禁老羞成怒,暴吼一声道:“丫头,你找死!”
暴吼声中,身形纵起,扑向了岳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