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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一代枭魔

作者:慕虹散人 当前章节:11293 字 更新时间:2026-5-11 17:43

经过不知多久的昏黑、浮飘,灵魂终于蹈得实地。赵奎隐约能感到面前黑影的来往。

刹时赵奎惊觉自己被人俘虏——在一场激烈的争斗后。试试提口真气,胸腹膈膜的交接处,立即起了一阵剧烈的抽挛裂痛,同时穴道塞阻,显然被人以巧妙的手法封住。

一声清晰的咳嗽传来,赵奎下意识的吐出真气,静静的听着。

“闻坛主这次重返江湖,再振雄威,诚是‘万蝠党’的大幸,以闻坛主那超凡入圣的绝学,足可在‘封神大会’上势震群雄,呵呵。”“北极紫气”金葵阿谀道。

“金兄过奖了。愚弟廿年前曾发下狠誓:绝对不理外间一切琐事,专心埋头苦练着‘雷火杖法’希望有一天能够与赵淫贼一较高下,但……”闻聘仰天微叹,声音有些苦涩。

“万没想到,廿载苦心,竟然落空。”赵奎这时可以想象得到那投射过来眸光的寒冷。

“现在,闻聘恩仇将了,后半生的时光当报效于万蝠会党,以偿前衍。”闻聘声音转为豪气,爽朗的说道。

环列大厅的万蝠党各香主此时都窃窃私议,惊异的谈论着赵奎,因为金葵对他们宣布说那英俊的年轻人是百骷宗的魔头,“雷电天尊”却用了“金汤雷鼓阵”才将他拿下。

自然“北极紫气”把赵奎是墨道传人,及是当年大侠赵思匡遗孤的事实对各坛、香主隐去。

“北极紫气”更巧妙地利用闻聘仇恨的私心,轻易地引他入彀,挑拨闻聘与墨道长老白文亭的友谊。

闻聘现在几乎相信墨道正在推行一种阴谋,极力要将“万蝠党”拆解。

“呵呵,现在距封神大会还有两天,雷坛主且在此稍憩,这次梁子湖大会,帮主鹤驾亲蓓,各坛坛主皆不远于里而来,谅两天之内皆会陆续到达附近。”金葵说道。因为他是中原党会的主持人,于是他很轻松的把各坛坛主隔离,来加深他们之间的裂痕。

闻聘也正需要体息,很感激的说:“愚弟一别二十年;这次出山蒙金兄如此厚待,实在感激莫名,来日闻聘必当重报。”

金葵干笑道:“呵呵!咱们是立盟兄弟,这种小事何足挂齿!”

赵奎听得不耐,轻吸一口气,正想自试着自解穴道时。陡然遥远的一方虚渺渺飘来一缕乐音。

曲调悦耳已极,袅袅娉娉,柔幽多情的曲意,使人有沉入温情安乐乡的感觉。

赵奎心突地一跳,急忙收摄心神。所幸音乐意境颇高,仅使空气荡漾着柔情蜜意的气氛,尚不甚诱人于欲念魔境。

饶是如此,赵奎仍然感到心头一甜,岳璇明丽的倩影不自觉地浮上心际,隐隐中,甚至还嗅到沁人的幽香。

大厅内,皆是武林上选人物,立即察觉到乐声的怪异。

闻聘愕然道:“金坛主,这附近莫非还有高人隐居么?”

“北极紫气”侧耳倾听,先是极为惊异,暗道:糟呀,难道鱼钩放错了?但随即一股情感的激流排山倒海般掠扫而来,使这满怀心计的枭雄,也不禁沉酒于往事,酸涩的苦笑着,以致连“雷电天尊”闻聘的问话,都如耳旁风般,毫无所觉。

这时,一个劲装大汉,匆匆的穿进大厅,神色紧张的凑至金葵身旁,低声咕噜的说了几句话。

“北极紫气”金葵这才如梦般惊醒,恢复那深藏不露的神色,然后作了个诡异的怪笑,离座起身朝闻聘说道:“呵呵,这或许是什么过路高人吧,咱们且不去管他,现下可另有高人在庄外请见,闻聘主可要见识见识?”

闻聘掀髯笑道:“呵呵,愚弟倒要瞧瞧,什么人如此大胆,敢来冒犯万蝠党的‘江汉山庄’。”顺手一抄电火大杖,跟着霍然而起。

“北极紫气”金葵迈步出厅时,回头瞥了赵奎一眼,笑道:“嘿嘿,那位姓赵的小子,别瞎转念头,空耗气力,须知‘北极紫气’的独门拂穴手法天下无第二人能解得。”

赵奎颇想大大的骂一声,可是哑门穴被封住,开口不得,此时他着实佩服金葵武功的了得、目光的锐利,自己轻微的一点小动作,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现在一切都绝望了,赵奎把吸进的气尽皆吐出,反而觉得心胸坦然平静,但他非常奇怪,像闻聘、金葵这样的当人,把他拿住了为什么不直接了当的处死呢?

“金葵”的大名,赵奎记得公孙陀曾屡次提过,推崇他是近世剑术大宗,可是赵奎总觉得他面含诡异的神色,不似自己想像中那种剑术大家应有的气派。

忽然,赵奎暗道一声不好,原来他发觉右手红钻宝戒及背上的“百帝乌”、铁笛尽皆被人搜去。

金葵是剑术大师,焉能不识“百帝乌”的神妙,一旦落413.

入他的手中,要想再夺回,势比登天还难。想到师尊临别时,对自己一再嘱咐,而自己却如此糊里糊涂的失去。

他不禁因自己的无能而感到无比的差魄。

“不管怎样,我得舍命夺回那上古墨家镇山之宜。”赵奎咬牙道。同时试着用自己所能知道的解穴法,作明知无用的努力。

大厅中的人群尽皆走空,只留下两个执堂的汉子,显然庄外来了强敌。远方的乐音也悄然息止,空气显得空虚寂静。

且说在一座墙红柳绿的高府楼阁前,一个着黑色大袍的矮小老头,面色凝重地临阶而立。

只见他暴着门牙,塌着鼻头,丑陋异常,身材不满三尺,简直像个孩童。而背后却挂着一顶泽圆的大竹笠,横着一柄长剑,罩身的黑袍庞大得惊人,总之,有着一副极不调和的滑稽模样。

矮老知道这看似无奇的庄舍,实际上是势遍天下“万蝠党”的南支分堂。“要不是看在白长老的面上,我才不会这么客气呢!”矮老心中暗道,同时精光灼灼的锐目环扫匹周。他尤其对那边大树旁的暗记及一块画着骷髅的木牌看得出神。

“呵呵,这位兄台是墨家那一位长老?”一个中气厚纯的声音传来。

矮老吃惊的回过头来,对来人的突然出现大感意外。来人的身法,内力端的惊人,而最使矮老人惊奇的是这人一开口就点破自己的身分。

矮老到底是阅历极深的人物,立即面不改色从容的反诘道:“敢问阁下是万蝠党那一坛的坛主?”

金葵呵呵大笑,然后忽地截住笑声,踏前一步,目光炯炯的盯住矮老上下打量,沉声道:“嘿,如果兄弟的耳朵不坏的话,兄台定是墨道九长老之一海南会会主鲍勾了。”

矮老傲然道:“坛主能认得‘南疆笠客’,总算心中有这一号人物,在下实在受宠若惊,但不知阁下的法讳真是遗憾。”心中对金葵目光锐利、见识的广深大是惊讶,因为自己虽在南方极负盛誉,但在中原还是首次被外人识得。

金葵由鲍勾那逼人的眸锋,知道对手的精干,着实不好斗,于是干笑道:“呵呵,岂敢,岂敢,兄弟焉能入鲍兄法眼,‘北极紫气’金葵虽薄具虚名,但终无真才实学。”

说着略顿一下,道:“嗯,兄台不远千里迢迢而来,不知为得何事?”

鲍勾一听面前来人是天下三大剑宗之一的“北极紫气”颜色果然略变,但随即淡淡一笑,道:“那么,敝道道友该是有惊无险罗!”

金葵厉目闪光,冷然道:“此话怎讲?”

鲍勾细细的观察金葵的表情,道:“既然金大剑客能识得区区,谅墨道内情也必了如指掌,墨家暗记焉能不知,敢问坛主,这作何解释?”

鲍勾单刀直入,转身指着背后大树上极明显的标记。

“北极紫气”金葵呵呵笑道:“你们两家相争,干我万蝠党何事?人言墨道集武林之毫粹,个个皆负天下绝学,谅未必会为百骷宗所算!嘿,嘿,依金某判断,这些标记恐怕有假。”

经金葵这一说,仿佛“南疆笠客”是来求援似的,而墨道也徒有虚名而已。

鲍勾一摆大袖,脸上甚不好受,不过不经金葵这一点,他倒真不知道那绘着骷髅头的木牌是代表百骷宗。

“贵道侠义天下,或许邪道人物如百骷宗之类,对贵道的多管闲事殊表不满,因此略有冲突也未必可知。”金葵微捻短髯,煞有介事的说:“当然,我仅是猜测而已。”

鲍勾皱皱塌鼻头,略一沉吟,拢袖拱手道:“蒙金大剑宗这一指点,顿开茅塞。鲍某感激不已,因敝道友身陷险境,在下得急速召会同道共谋对策,不能与坛主促膝就教,殊甚遗憾,叨扰之处,还请海涵。”

他这告辞姿势缩头矮身,活像个乌龟缩头,金葵身后的一些坛下香主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金葵虚情假意地干笑道:“呵呵,既然事态紧急,兄台请便,如有需兄弟之处,万蝠党愿效微劳。”

鲍勾谢了一声,刷地宁身一掠三丈,抄起大袍,如飞奔去。“富“南疆笠客”仍是满腹疑惑,尤其是金葵那虚伪的眼神、工于心计的脸色,难保他不说谎话。

金葵刚转过身去,呼地背后风声传过,回头一看,鲍勾又兜了回来,“北极紫气”不悦的哼了声。

鲍勾摘了笠帽,嘎声道:“鲍某因事过匆匆,竟然忘却礼数,这位兄台请恕南疆野老大意,敢问兄台大姓尊名?”说着咧咀堆着笑脸,朝闻聘拱手。

闻聘通了姓名。

“南疆笠客”挽着大袖,露着大门牙美道:“鲍某今日何幸,竟然得见二位中原绝顶高人,看来海南一派的支脉还有勃兴之色,不过……”说着停住,灼灼精光冷冷的瞅着金葵。

“北极紫气”是何等人物,仍然干笑一声,毫不在乎的说:“鲍大师又有什么见教?”

“不过,要是金大宗师能在剑术方面与不才印证一番,或者说是指点不才一番,海南一脉岂不是更有进益么?这点请大宗师万勿推辞。”鲍勾冷声徐徐的说,同时犀利的目光盯住金葵背后的黑剑把。

“北极紫气”警觉到是怎样一回事,那善于表演的脸也不由勃然变色,一时竟然答不出话来。

闻聘自然不知内情,不禁惊讶万分,暗道:金葵是天下公认之三大剑宗之一,剑术之精纯可想而知,怎么今天竟心虚得不敢接受人家的挑战,莫非姓鲍的修为可观么?

金葵沉吟了一会儿,忽然仰天一声长啸,音响嗡嗡,飞扬千里,然后沉脸狞笑道:“姓鲍的,好厉害,好厉害!金葵算是服了你了,不过,你也得把命留下。”

鲍勾冷笑道:“姓金的,亏你是武林领袖,竟然如此下作卑劣,鲍勾正想用海南奇门剑来锉锉你的剑罡。”他冷静而毫不激动的说:“不过,你把敝道传人赵奎怎样了?快说!”

金葵狰狞的笑道:“到阎王那儿去你自然知道。”同时一声暴喝,双掌一上一下劈头扫到。

鲍勾以为赵奎已伤,悲啸一声,双掌一分,一手急速搂袖兜卷上手,一手弯肘倒撞,同时踢进二腿,在电光石火之际二人急速的互攻了五招,一招比一招疾厉,最后真力交流,脚下的石土尽皆飞崩,半丈远的镇庄石狮被掌风拂到,裂成片片石屑。

第六招各人更是全力相为,排山倒海,碎浪激空的力道横旋直推,在那相交的刹那,强弱立分。“南疆笠客”功差一筹,摘下笠顶,才堪堪接住。

“南疆笠客”也不愧是海南派顶峰高手,墨道长老在内力相拼的生死刹那,仍然收住了势子,一招“南鸥扫波”斜落四丈,毫无损伤。

金葵不容人有些微喘息的时间。

一道紫光直向鲍勾扑去,喝道:“亮剑吧!”

“南疆笠客”不得已,只得应声衔剑,但差毫米之间,仍然平空错移二尺,使金葵的掌风落空。

鲍勾大喝声:“且慢!”

金葵倏然止步,停手飘开一丈,这倒不是因为好心得真要听矮老的说话,而甘愿放弃居得上风的情势。实在是因为他掌风微过时,察到对手横胸有一道寒锋,显然鲍勾用的是一把定剑。他是内中大行家,焉不识得厉害,故此借鲍勾这一 ,赶紧来个急流勇退。

“金坛主可是个剑术名家。”鲍勾大声的说:“这种争斗,鲍某输得机会太大了。”

“怎样,你难道想求饶不成?”

“呸!你金坛主太小以视人,须知这场比斗不仅是墨道与万蝠党的拼斗,而且是我海南五指奇门剑与你紫气剑罡的拼斗,咱们有死无回!

但是,咱们话得先说明白才行,我一直不明白墨道与贵党有何怨嫌,值得一代大师这等苦心积顾地加害于一个小辈,然后再不胜其鄙卑地捏造着虚伪的记号。”鲍勾傲然的道。

金葵冷然道:“河呵,这个疑问你带到阴间,去可阎王吧!”哪的一声,“白帝乌”应手脱鞘,宝剑落在名家的手上,自是不同,金葵微摇剑身,立即剑啸嗡嗡,金葵赞叹的轻弹一下。

“姓金的,亏你是什么剑宗,原来是窃偷人家宝物的光棍。”鲍勾大声怒道。

“北极紫气”金葵微愠道:“矮鬼,你别胡说瞎猜,金某是何等人物,岂能轻侮谩毁?”

“南疆笠客”冷笑一声:“你现在手中所持何物?”“北极紫气”笑道:“呵呵,你是怕我用此物毁你宝剑?

嘿,我金葵是何等人物,焉能与借重宝器的废物相比?来!咱换过一把钢剑,谅你也未必能赢得。”说着转身由背后香主手申换过一柄青钢剑来,如此轻描淡写地塞住了鲍勾的口,同时仍留住了“百帝乌”。

“南疆笠客”恨恨的吃喝一声:“姓金的,你进招吧!”说着伸手摆个怪模怪样的门户。

远望颇像蹲裆坐马,但横剑在胸,别有一番气势。他本来就已够矮,这一沉腰屈腿,只得普通人的半腰。

饶是“北极紫气”曾历览过天下各家各门剑法,但这种希奇古怪的起式,还是生平第一次见到。

“呵呵,坐势守攻,屈居下风,这点剑法大忌,鲍长老可曾记得?”金葵明是点醒,实际是试探对方的反应。

“南疆笠客”傲然道:“不妨,不妨,姓金的,你喂招吧!”

“北极紫气”踏了一圈流星步,蓦地冷哼一声,由左侧冷光一绕,直对鲍勾电击而去。

剑光一沾即走,满场飞绕,“北极紫气”万没料到,海南派的五指奇门剑如此厉害,自已剑尖刚一沉进圈内,立即如陷入剑海般,四路八方皆有剑影划到,而且力道沉重,气势非凡。若非自己是一代剑宗,换了别人必定着了道儿,光这一点,海南的“五指奇门剑”就足以称雄天下。

“北极紫气”急忙收摄心神,运起“紫气剑罡”来对付“南疆笠客”的诡奇妙招,渐渐金葵察觉所以一时颇为碍手碍脚的是一般剑法顺着右手为主的习惯,尽皆向左旋偏,而海南奇门剑则是大异寻常,剑势主向左转滚,因此北极紫气左六门户往往洞开,不自觉的向右错步,结果轻易的落入对手的剑圈中。

“南疆笠客”也自知五指奇门剑的短长,于是一上手,全由刚字落手,剑剑皆挟万钧之势,力击金葵的致命门户,使得金葵每式都得尽全力才行。

二十照面转眼而过,嚓的一声,青钢剑被宝刃刮走一片,五指奇门的威力达到颠峰。“北极紫气”顿觉压力窒心,诡奇的剑影,如掌中五指般,五路卷到。

“北极紫气”紫髯奋张,舌绽春雷,怒叱一声,青钢剑忽然嗡然吹啸,震音渐高渐锐,最后咻然一声,仿佛直入青云,杳然不见。

“南疆笠客”正自奇怪啸音何以忽见忽隐时——陡然“北极紫气”冷笑一声,一抖剑锋,鲍勾立觉层层不尽的压力涌勃而来,震波如涟漪状地裹住自己。

“南疆笠客”暗道:这就是所传闻的剑罡么?果然厉害无比!急忙摘下大竹笠,功行笠顶,阻拦剑罡的围击。

剑罡如波浪般撞到竹笠,发出铿锵震耳的啸音。

剑罡过后,绵绵无尽的剑影漫天罩落。

“北极紫气”随手击来,皆是无从化解的绝招,因金葵早已修成身剑合一的上法,早巳将各家剑法溶于一炉,举手处莫不惊天撼地,无空不入。

墨家长老鲍勾连变十几个方位,仍无法摆脱剑罡的包围,不禁悲啸一声,倚剑睁目,不顾咄咄逼人的力道,蓄集内力,预备作拼力一击。

“北极紫气”仰天哈哈一笑,挥手处,一招“雾罩云山”拔升三丈,拧身一转,凌空下击,虎虎剑力,震天惊地。

鲍勾滞凝的身形已是不能自持,但仍长嘘一声,杖剑持笠,呼地退后一步,长身纵起,矮小的身材,像个皮球般弹在半空。

“北极紫气”面现紫潮,青钢剑嗡嗡震颤已经达·到顶巅,在金葵狰狞的狠面辉映下,白灿灿的寒锋微现红紫,芒梢欲吐还休。

在这窒人心弦的刹那,一切都沉静到极点,仿佛预示着随即而来的必是惊人的流血惨剧。

万蝠党的十二位香主和雷坛坛主闻聘都紧张的注视着,呼吸全部停止,张口结舌。

蓦地一声坚决命令口气的喝叱传来:“金葵,你给我停住!”凝滞的空气才突然放松紧迫的压力,使观战的人大大的松了口气。但随即大家惊觉到这突然插入的声音是如此娇甜,分明是位陌生的女子……。

“北极紫气”闻言一阵惊颤,像往常一般,这醉入的娇叱有一种不可抗拒的力量,使自己不得不服从。

他匆匆的急收力道,但蓄势疾发的剑罡仍如惊雷般击出一半,轰隆一声,“南疆笠客”如断线纸鸢般,刷地飞出四丈,护身的竹笠炸成粉碎,飘散半空。

“北极紫气”也闷哼了声,踉跄跄滑退三步。

一抹轻霞的红影,如电闪般掩到鲍勾的身后,轻举纤手,将鲍勾贴背一沾,缓缓的送至地面,然后往南疆笠客的命门一拍。

“南疆笠客”哇地吐了口鲜血,面色如纸地跌坐地上。“哼!金葵,你的剑罡可真是越来越精纯了啊!”娇丽而富魔力的声音冷冷说道。

“北极紫气”怔怔着的呆视着,惯于虚情假意的金葵像泄了气般,一点也提不起气来。

将近三十年的光阴,该是多长的时间。

在这岁月催人的转换中,他埋藏了自己那仅有的热情,来专心策划着一个伟大而野心勃勃的计划,为的是要弥补自己所失去的希望。

就像三十年前一样,希望再度映现于眼前,媚入的姣目,如火似的樱唇,引人遐思的胴体,仍像以往一般,丝毫没有改变,反而显得更加丰满娆艳。仿佛催人的岁月转移与她天魔女-—无关似的。

“惊奇么?”天魔女扬着黛柳弯眉,扭动喷火的胴体笑道:“我们三十年没见了是么?”

“是的!卅年没见面,岁月催人,我们都老了,而你,却仍保持着青春。”一代枭雄竟也陷入了一种茫然的感慨中。

“但是,纵然容颜依旧,而谁又能阻止内心的衰老呢?”

天魔女无奈似的叹息着。

“唔,也许,我们仍可共同的寻求那以往充满着旖旎的青春。”“北极紫气”忽然变得兴奋而激动,像卅年前的某一段时期一样。

天魔女立即敏感到了这微妙的变化,她猛地沉下脸,收束住了感情的奔放,冷冷道:“以往?还是让它过去吧,因为它充满了令人痛苦的哀伤,难以清偿的孽债。”

金葵如梦初醒般,眼光黯然垂下;他知道她完全和卅年前的她一模一样,仍然那样钟情于另外的一位武士,仍然那样的吝于分给自己一点情感。

但他随即想到州年来她所受的痛苦,传闻那武士已逝世。而现在他刚得知一个秘密:“那个武士并没死去,仅是隐居了而已。”她——天魔女——也有被人遗弃了的时候。金葵不由酸涩而又恶毒的笑了。

天魔女冷然笑道:“哼,不用你操心,公孙陀要真是负我卅年的话,我自会跟他了结。”她由金葵脸上复杂的表情,早已察知他的心思。

但她到底为那心底幽怨的情绪所萦扰。

当年公孙陀遇难的消息,是对她多沉重的一击!从此以后她的心碎成片片,随着公孙陀的死讯一同沉入地底,她的躯体之所以没随着埋藏,就是为了要报仇,要手刃那谋害自己爱人的恶魔。

这卅年来她忍辱偷生,下嫁北方魔道首领玄归,就是要夺得魔道的控制力,终于在刺杀玄归后,她达成了目的,但却背了一个女魔的恶名。

卅年她无时无刻不在搜索那恶魔的踪迹,虽然和墨道一样毫无所获,可是她等待着,耐心的等待着,她相信总有一天她会手刃那恶魔,把他撕得碎碎的。

卅年她也以上乘内法修练驻颜之术,她不为了什么,只为了在手刃仇人后,能以与以前一样艳丽的美貌青春和爱人在另一个世界相会不知怎的,近来武林流传了一个谣言,他们说墨道前道主公孙陀并没被害,仅是为了要修练一种至高的功夫,故意放的一种烟幕而已,现在公孙陀大功告成,将要重行出山,席卷天下,整肃武林。

天魔女得知这一消息,心中是多激动!她立即兼程南下,亲自追寻这谣言的根源。

其实这谣言要经证实了又将如何呢?热情如火的天魔女能再忍受这更沉重的一击么?

天魔女轻轻喟叹一声。

两人默默相对,各自沉湎于复杂难以分析的微妙情感中。

斗坛各香主万没料到平日智诡机诈从未为任何情感所左右的金坛主,今日竟在一位美妇人面前如此局促不安,大失豪雄神色,也都愕然相望。

闻聘由天魔女那销魂的魔焰,猛然忆起,在那颇为悠远的少年时,他曾见过这似曾相认的红影,对了,正是她,那令天下英雄倾倒石榴香裙下的“天魔女”!

将近三十年未见,她仍是那样拥抱着青春,没有让衰老的暗影浸沾她一丝秀发,在那骇人的艳丽映照下,四周的人显得多么的衰老!仿佛时光也成了她的崇拜者,丢弃了世上其他一切人类,只是将无限的宠爱倾注于一身。

闻聘茫然的忆起如雾如潮的往事……。

陡然庄内一声断喝传来,接着就是一连串交手声。

同时,一位惶急失神的小头目断续的大声嘶喊着:“爷们,不得了……那小子……那小子没影儿啦!”

闻聘蓦地一惊,沉脸喝道:“什么?”转身一瞧,认得是看守赵奎的执卫,当下知道不妙,回头看看金葵,仍是那痴痴模样,不由若有所触地微微一叹,接着电光迸射,急舞着那缺了半截的雷火大杖,招呼各香主赶回庄府察看。

庄园内呼啸震天,哗乱声纷杂,显然乱头不小。

金葵身边仅余的几位亲信香主这时也不由得变色,因为他们望见后园一柱怒火上冲天际,红舌像要吞灭天空般狂舞。

捧着“百帝乌”捧得两臂发酸的陆香主陆霸,忍不住的大叫道:“金坛主,时候不早啦!”

金葵忿然的怒哼一声,对陆霸那样鲁莽打断自己的幻梦,大是不满,抬手处,一道劲风直点。

但劲力刚发,已有所觉,半途碳行吞回。

这力道一吞一吐疾速已极,轻描淡写,若非武林绝顶高人定难察觉。

陆霸懵懵懂懂仍然毫不知情,见坛主面现怒容,只得低声招呼同党,回扑庄府。

天魔女自然察觉得到,眸中魔焰飞射,立即收敛那幽怨的哀色,魔姿妖色又荡现于前,但微吐的娇声仍是那样的寒冷和坚决:“金葵!”

“哼!”金葵有些不知所措的应着。像在少年时一般,这种蛮横的命令口吻,有一种使他浑身酥软的感觉,仿佛是由无上权威发布下来,无法抗拒的命令似的。

“哼,别人也许无法识得你的诡计阴谌,你知道,我天魔女总会识得!”天魔女冷笑道。

心葵怔了怔,随即仰天虚声笑道:“阿呵,拓跋姑娘着实过奖了,小可有什么心思能在法眼中被称作诡计阴谋?”

大魔女挥动着魔箫,箫孔泛着使人生异感的怪音,寒声道;“金葵、我不许你为了嫉妒,卑劣的嫉妒,面来伤害墨道的任何一人。”

“姑娘终是膜念旧人,呵呵。”金葵觉得自己的声音有些发哑,斜眼微睨,望见天魔女神色不对,忙缓声道:“天魔女王物口令,小可遵命便是!”

天魔女妖媚的一笑,魔眸闪烁着使人目眩的魔焰,道:“金坛主才真是顾念旧人啊!”

‘北极紫气”金葵心头一酥,这令人难忘的妖笑久已不属于自己了,即使现在,她那媚笑也是为了别人而施舍自己的。

金葵痴痴的望着天魔女娇娜的轻扭柔若无骨的蛇躯,飘渺虚无地转向微现黑暗的一方,纤指轻轻提着“南疆笠客”鲍勾的后襟。

金葵忽然像有许多话要与那重现的丽影倾诉似的,但他想到人家将还予他的,该是多么轻蔑、淡漠的目光,他更怕换来一片虚声假意,就像自己对付其他的人一般。

位那欲望终于畏缩了,目光漠然地注视着丽影飘逝。

巨然透过庄园的喝叱声惊醒了他。

“北极紫气”金葵勃然大怒,暴跳如雷地执着将要一断两截J青钢剑,如旋风般的纵过墙头。

重身在半空,心中仍是莫名的大怒,几乎失去所谓杰雄的那种冷静自制,他奇怪那路的人物如此不知好歹,竟敢万蝠党的虎须,也可说是竟敢捋三大剑宗之一“北极紫气”的虎须。

“北极紫气”身将沾地时,瞥眼一扫……。

只见一晃身影,歪歪斜斜直向园尽一端奔去,随后几闪身形衔尾追着,虽然这只是一晃瞬息间,但在金葵这样武学大师来说,已是千思百虑,心念转处,立时认出那是何等人物。

“这不是赵奎么?”金葵惊讶得险些逆气,急忙吸口真气,纵身飞扑起,“他怎能解开我的透骨打穴法?

不知怎的,他立即联想到那充满诱惑力的天魔女——曾与他同门过的师妹,因为那手独门打穴法只有她才能破解得。

“不可能,不可能,绝不可能是她!”金葵内心大声的辩护着:“她绝不可能分身两面。”

其实即使是可能,金葵也必坚定的替她辩解。

念头一息,“北极紫气”金葵长啸一声,雄心上振,刚要扑将前去,将赵奎擒住。

倏然三道白影,呼呼呼地,由左右分两路截到,身法之快,连如金葵这等宗师也觉少见,随着扑来的劲风,还挟着两行亢啸,惨厉骇人。

金葵是行家高人,惊觉之后,他立即衡量到,捉拿那姓赵的小子事小,面前要渡过这一关方称得大事,但则提住赵奎又有何用?

于是仰天一阵高啸,震天喧地,然后微微向后一分一引,轻轻带开两股大力,呵呵笑道:“来者是那方朋友驾临敝庄,怎么也不向在下过过交情?”

金葵故意一字一字以内家重力吐出,引得混乱中人都回头注目。

左侧来人哈哈大笑道:“阁下可是名扬天下,一代剑宗金大剑客?”

金葵自然以隔音入密的功夫传出洪沉有力的声音,表示自己的份量身价,斜睨一眼,喝道:“呵呵,‘北极紫气金葵就是在下,呵呵,各位枉驾屈临所在何为?”

眸光一扫,使金葵万分惊孩的是:抬出自己这响亮的名头竟然没压住全场。

为数不多的白衣人,个个蓬头散发,模样怪异,但个个武功高深,简直使人惊讶万分,何以天下绝顶能手都会集于此?

三个白衣人怪啸异吟,逼得十二位香主团团乱转。

右侧白衣人桀声一笑:“在下百骷宗朱紫电,谅阁下也有个耳闻,嘿嘿,姓朱的今天可更领教领教大剑宗的剑罡。”

金葵装作毫不在意地虚声一笑,却本能的倒退一步,心中对朱紫电忽地变成百骷宗的大魔头大是惊异,但他一想到赵奎,立即聪明的了解似乎是怎么一回事。

左侧白衣人喝唇一声锐啸,立即有一道蓬大的白影风驰电掣奔来,由他那奇特的“僵尸功”,金葵瞥眼处已经认清来者是百骷宗祖师以下第一能手“炼岳惨魔”古格屈。

古格屈身形一落,桀桀震天笑道:“百骷宗向金坛主要人,全坛主有何话说?”

金葵正希望有此一问,虚声轻描淡写道:“古大英雄难道没瞧见墨家的标帜么?”

“练岳惨魔”“唔”了一声,惨厉的枭笑一阵:“那么百骷宗得谢谢金坛主的大恩罗!”

朱紫电插口道:“不过,在下等终要会会坛主的剑罡。”

“为何?”金葵怒声道。

“百骷宗的誓言:援救同门尉,沿道的会武者尽皆杀死!”·蔡九梦冷冷的接口道。

金葵仰天长啸一声,呵呵笑道:“不妨,不妨,请便吧!”心申可是恼怒百骷宗的蛮横,竟然蛮到我金葵的头上。

“练岳惨魔”棱眼一翻,厉市道:“坛主小心罗!”白袍一张,朱紫电一道白龙真气直贯前来。

蔡九梦也阴笑一声,卷卷阴风直向金葵拍去。

金葵先还随手化解,全不着为,但等古格屈厉啸飞扬,拂天扫地,倒海推山的“百骷神功”扑来时,金葵立即如陷入力障内般,呼吸刹时被封塞。

“北极紫气”脸色太变,用力一挣,青钢剑转处,“嗡嗡”剑罡开始震天哗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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