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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湖畔受锉

作者:慕虹散人 当前章节:10053 字 更新时间:2026-5-11 17:43

且说自金葵等外出应付强敌后,万蝙党江汉分堂卧虎厅一片空静,只有二名大汉在门外附近徘徊,但也都注意听着府外传来的阵阵异音,臆测本党坛主正以何种高深的手段与外来敌人争衡,故此对俯卧厅堂一角的年轻俘虏毫不注意。

赵奎心中焦急万分,现在可正是逃走的绝妙好机会,但是半身穴道被金葵用透骨打穴法封住,根本动弹不得,赵奎想到如果自己不贪恋淮阴山光水色,而直接赶到梁子湖会得墨道各位长老,谅也不会卷入他人党派纠纷的旋涡,更不会遭人家奸计的陷害。

但是墨家的侠士不管怎样都该视死如归,赵奎想起师尊公孙陀的训示,以及墨道老人的侠迹,不由气势一振。

“而且,要不是有那些阻碍,怎会识得璇儿呢?”赵奎轻轻的一叹。“怎会见识到形意门那等精奥的武学呢?”

正思念着岳璇,陡然对墙一溜黑亮的眸光射来,四眼相交,赵奎脸上不由一热,暗道也许是我想璇儿想得疯了,怎么尽生幻觉!

但随即赵奎大吃一惊,只见双叶大窗被悄悄推开,一闪红影毫无声息地掩进,这分明不是幻觉,而是一个真实的形影。

红衣少女朝赵奎作了个鬼脸儿。香风扑面,还没瞧得清楚,那诱人的脂粉香已经欺到自己的身旁,赵奎不由怦然心动,少女轻咦了声,纤手快如闪电直向赵奎胸背的“章门”

“神蒇”“风府”“大椎”拂去。

秀发拂垂在赵奎的脸上,使他觉得痒痒的。

这时斗坛香主“心月神狐”侯太乙手提“半月双刃”正由西厢直奔大厅纵来。

侯太乙本来也是随“北极紫气出庄会敌的,但侯太乙一想纵有天大的强敌,金坛主也足能应付,何必随行跑龙套,于是半途折回,暗道:听天魁星君高衍甚是赞道雷坛主女儿的丽色,咱去探望倒是真的。

没想到刚跨上后园垣头,陡觉不对,由左右两侧微吐不均的呼吸声,得知分明伏有暗桩。

“心月神狐”是老江湖,登时面不改色,若无其事地在西厢檐头上游目四顾,赂略张望一下。打个哈哈道:“金坛主也恁地多疑,想万蝠党是何等势力的帮会,什么人敢来踩这龙潭虎穴的盘子!”心中可是惊疑万分;暗道:“万蝠党势力何等强大,一般武林人士避之唯恐不及,怎敢潜入江汉分堂来挑衅,看四周潜状的来人;功力颇是不弱,所谓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咱得妥为应付。”

当下装作毫无所见的模样,折回大厅,心中则在仔细盘-算来者的实力。

垫步拧身刚跨上东房,冷眼一扫,只见一闪红影推开窗扇蹑步闪进卧虎厅,“心月神狐”心中一动,冷笑道:“好大的胆儿,维儿要是这样轻易地被你们救走,万蝠党的威名何在!力于是吸了口真气,抽出背后的一对半月金刃,倒卷珠布的勾在榆头向内探望。

j只见一个引人题思的艳丽少女,悄悄的掩至那黑衣青年的身侧,一对热情似火的明群大胆的盯在那英姿飒爽的脸上,显然她为这英俊的神态所吸引,纤手轻轻的揉推着黑衣青年的胸口。

欲语的红唇与青年高耸的额面相隔得那样的近,几乎使“心月神狐”想像到那令入骨软筋酥的兰香是如何醉人。

侯太乙忽然感到无故大怒起来,抖腕过处,毫不留情的撤出一列袖箭,直对那火热的胴体袭去。

风声响处,少女立时察觉,娇叱一声,蛇腰风情万种似的一摆,早将袖箭让过。秀发微扬,几点寒光反向掠出,红影也就如火焰般突地飞出窗外。

二名守厅喽罗闻声有异,急速冲入,当头一名还未出声,飕的一道寒光,破喉钉入,穿进脑门,立时哼都未哼,如木雕石塑般,翻身栽倒。

另名太汉吓得脸都白了,看也没看一眼,抽身大喊大叫直向庄外奔去。

赵奎被那火热的眸光看得心荡神飘,这时才惊觉过来,本能的弓身爬起,踉踉跄跄的奔往相反的甬道。

直到凉风扑面,腹内剧痛难耐,赵奎才惊讶万分的想到:自己背胸五处大穴不是被金葵用独门的透骨打穴法封住么?怎么那红衣女子却能解得?

想到红衣女,那柔媚的香泽、妖娆的浅笑使赵奎觉得双颊热烫,而雪白的肌肤刚才又和自己如此的贴近了好一会儿。

低啸频频,喝叱声由远而近。

赵奎试着提气纵身,刚跃起半尺,立时觉得五内焚火一般,一阵撕裂的剧痛,使他不得不沉气落地,一连翻了好几个跟头,撞在一根冷冰冰的石柱旁。赵奎暗惊道:怎么金汤雷鼓阵这等厉害,内伤被击得如此严重还不自知!

其实他不知道透骨打穴法深入穴脉,纵被解得,也得非受内伤不可。

飕的一声,一道黑影掠越赵奎的头顶,英雄绊抽在赵奎脸上,热辣辣的痛得难受。随后另一道白衣身形跟着掠空拂过,去势惊人,光是他脚底划过的劲风,就已把赵奎身旁的沙石扫得滚飞。

两人疾如电闪般划过,对石柱底的赵奎毫未察觉,显然争斗着实剧烈,衔尾的白衣人功力似乎高些,低沉的怪啸震人心弦。

赵奎撑起身来,忍着腹内的剧痛,越过曲栏,直向花丛阴暗处挨去。

这时庭园上下一片嘈乱,呼啸连连,傍晚的余辉渐收,大地蒙上一片朦胧的昏暗,要明辨敌我着实不易,何况来人不止一路,武功不是高得出奇,就是怪异得令人摸不清家数。

“心月神狐”侯太乙正急舞半月金刃与那红衣女子战在一团,侯太乙的“半月金刃”可是得自青州顾家的真传,“顾家双蛇州路打”奥妙无穷,号称“金蛟刃”,完全是按照毒蛇双信的转旋和硬刃固有的崩挑特性,加以创演变化而成。在各路刃法之中独挂一格,青州顾家视为传家之宝诀向不外传,独因侯太乙为金蛟王顾四爹的爱婿,而顾家第二代又无人之质材,故此“心月神狐”才被破例传授,得以一窥堂奥。

侯太乙就仗着这路半月金蛟刃横行淮河一带,后因行事过黑,受到形意岳家高人的惩治,于是才闭门养晦,加入势遍全国的万蝠会党。这几年他无时无刻不在与力蝠党的高人相互切磋,穷研刃法的精妙,以备时机来临,能够找上形意门报那一箭之仇。

“心月神狐”出手甚是不凡,刃尖如几路金蛇,看似轻描淡写,实际几许弯弯早将红衣女罩在半月刃尖下。

侯太乙虽是有武学名家作丈人,一位娇艳如花的闺秀作夫人,但是那寡人之疾却仍改不了。

看看稳占上风,“心月神狐”怪笑一声,涎着脸道:《小妖妇,你的小胆儿可真不小哇!算你运气,撞在咱‘心月神狐’侯大爷的手里,快把你的道儿抖出来,嘿嘿,咱侯大爷可是吃软不吃硬,你懂吗?”手中的“双蛇卅路打”也攻走偏锋,势道放缓。

红衣女似嗔非嗔,闻言只作一个荡人的媚笑。

侯太乙大是受用,哈哈大笑,暗道:好个绝色淫娃。

当下缩小半月金刃的力圈,心中盘算如何将这绝色丽娃诱出战图。两只眼可是死瞅着那如蛇的胴体。

四下里喝声震天,显然万蝠党已与各路来人动上了手。

红衣女仍是臂笑着,那对喷火的魔眼荡漾出万种风情,渐渐扩大扩大,柔若无骨的蛇躯也正走着一种急速而狂热的舞步。“心月神狐”的两眼与那魔眸丽目一触,立即被那诱惑的磁力吸住,仿佛已投身于那奇异的热火中,被媚笑的柔波旋涡滚化,陷入一种如狂如痴的状态。

侯太乙的刃尖渐渐下沉,举步行招完全乱了分寸,自己却是浑然不觉,黑知面前有着一个绝代妖姬,有着一副水般的蛇腰、醉人的酥胸,和一袭喷火的红衣。

红衣女故意摆了个诱惑而大胆的姿态,引得“心月神狐”魂游太虚,实际这正是天魔剑的杀招,只听异声一转,寒锋早巳荡开金刃,劈扫到侯太乙的门前,侯太乙竟未察觉。

“飕、飕、飕”,几点寒光,破空掠来。

原来斗坛七分舵香主“千手贼佛”陶保,由前厅越脊而来,心中正自惊异何以后庄如此混乱,看到侯太乙这等痴状,大吃一惊,眼见“心月神狐”就要被红衣女的寒刃分家,急忙慌不及待暴喝一声,矮身摘下一叠瓦片,抖手击去。

“奎木天狼”黄玄风也正由东厢抢来,眼看情势不对,扬手射出一溜精光闪烁的天狼刺,直叩红衣女的雪腕,同时身形一纵三丈,用“飞虹落雁”的手段,飞扑过来。

两位舵主均是武林一等一的高手,随手弹射暗器的劲力颇为惊人。

黄玄风是金葵门下首座,内力较诸神偷“千手贼佛”自高一筹,天狼刺后发,反而先到。

红衣女娇叱一声,秀发微拂,错剑外转,向左兜开一尺,寒芒一震一挑,先将未及身的瓦片拍成粉碎,然后锋尖才将已掠门前的天狼刺击成一道电亮的光花,炸散于昏暗的半空。

同时,娇躯扭转处,剑柄仍抵在侯太乙的琵琶骨上。

这一招三变,一刹那三方顾到,美妙已极,“奎木天狼”黄玄风看在眼里,着实吃惊,喝采道:“好俊的功夫!”心中暗想这妮子好大的内劲,竟然把我那运贯内力的天狼刺崩飞,看来功力可观。于是不敢正面攻下,强逆口真气,在半空略略一停,斜侧“惊鸿称燕”,一泻如电,变爪为拿。

“心月神狐”只觉香风一掠,登时如断线风筝般,一个倒裁,翻下檐头,头悬半空,这才打了个寒颤,惊醒过来,急忙提口气,攫紧半月金刃,逆打千斤坠,但仍啪的一声,摔了一跤,半月金刃没土半尺。

红衣女让过黄玄风一拿,娇叱道:“公主可没那么多工夫陪你们练剑,给我退下!”语音未止,剑花已经连挥八式,同时波波异声嗡然飞啸。

“奎木天狼”黄玄风纵然通晓全国各家剑法,却辨不出红衣女的剑路,一时竟被逼到檐梢,心中大骇。

但由那天然的丽姿、相同的装束,以及那简直是放浪形骸的姿态,黄玄风立即就联想到庄外的天魔女必和红衣女有着密切关系,于是怒喝:“小贱婢,你可是天魔教的什么人?”顺手冒险试用空手入白刃的手法,抢拿剑托双腕。

剑光摇荡,红衣女早已飘开二丈,姣丽狐媚的傲笑道:“哼,是天魔教又怎样?人言万蝠党龙潭虎穴,在我看来也不过如此。”蛇躯拧转,化道红线跃向屋脊的另端。

出乎意料的,红衣女并没奔走,反而袅娜地飘落草园。

“奎木天狼”大喝一声,作势要纵身追去,但随即就像顾忌了什么似的,硬生生抽回身来,顺势飘下檐顶。

“千手贼佛”陶保以为黄玄风应付红衣女足有绰余,早先就掉转方向,直奔后院,去接应那频频呼啸的同党。

“侯香主伤得紧么?”黄玄风哑声道。

“心月神狐”侯太乙满面羞愧,抽出半月金刃,“冬”的一声敲得火星四射,恨声道:“还好,还好,只不过肩胛骨略受震而已,入娘胰的,难道那妖妇会巫术不成?怎公我侯太乙的金刃这等不中用!”

黄玄风呵呵笑道:“侯香主所言不差,天魔教着实邪门,她们惯于利用色相迷人,不过,方才那红衣贼婢的销魂舞步分明是一种上乘的武功,颇令人莫测高深。”

说着一顿,哑声道:“但不知他们竟敢冒险惹动万蝠党所为何来,唉,大厅中的小子可重要得紧,可不能有个走失!”脸色跟着一变,也不等侯太乙回话,匆匆忙忙的拧身直奔大厅。

“心月神狐”侯太乙攫着双刃,急急跟着奔去。

此时天色昏暗,卧虎厅更是黑黝,“奎木天狼”刚窜进厅窗,迎面一道罡气袭来,黄玄风措手不及几乎着道儿,猛吸口气,借窗沿升高三尺,堪堪让过偏锋,大声喝道:“什么人?”同时欺步兜身,双掌挟风递出,用的是开山拳的杀着“逼龙碎虎”。

“来者可是奎木分舵黄香主?”暗处那人问道。

但杀着收抽不及,两人仍电光石火硬对了一掌,各自为对方凌厉的罡力震退二步。

这时外方忽然一道火焰上冲云霄,映得满天飞红,卧虎厅也就烁然一亮,厅中各人面目立时清楚的显示。

“雏儿莫非走失了?”黄玄风狼图一扫,不见赵奎的踪影,急急的问道。

“大摔碑手”陆霸嗯了一声,心中暗道:若非是我,要是别入,倒真禁不住奎木天狼这一掌。

黄玄风惊道:“这如何是好?那雏儿斤两可真不少,哦,他被金坛主用独门拂穴法制住,谁能解救,难道被人扛走不行?”

陆霸低身提起那柄乌黑的重剑,答道:“这很难说,雷坛主耐跨进前院,就截住一个百骷宗的魔头,以雷坛主那等入圣超凡的功力,竟然与他战个难分难解,其他各香主已分赴各院拒敌。我是因为拿着这柄宝剑,大是碍手,所以才让过百骷度头,直奔卧虎厅,来察个究竟,顺便寻一柄称手的兵刃。”

厅外亢啸喝叱震天,阵阵铿铿的怪啸,显然来敌都是武林顶峰的高手。“奎木天狼”想到横霸武林的万蝠党竟然遭受更霸横魔道的袭击,不由有一种怪异的感觉。

黄玄风是金葵亲传的得意弟子,对乃师的计略最为深悉,知道今天准是谋略被人窥破,弄巧成拙。

于是他自陆霸手中接过“白帝乌”,哑声道:“二位舵主务请把那姓赵的维儿追回来,我得到庄外把金坛主请回,谅再有天大的乱子,金坛主也必能单剑扫平。”

侯、陆二香主素知金葵的高明,一声低啸,各自东西两窗穿出。

黄玄风掂了掂“白帝乌”,暗道:“好重,好重,就是闻坛主的雷火杖,怕也没这柄宝剑的一半儿重。”

“奎木天狼”想要抄近道直奔庄门,于是以八步赶蝉的轻功绕过甬道,跃上墙垣,同时也怕被敌手缠上,矮身窜向幢幢的树影。

“蜻蜓三点水”点过三丛灌木,飞身纵上枝叶蔽天、茏葱郁苍的榕丛,借着细枝轻叶的弹力,提气浮游,但那柄白帝乌着实沉重,“奎木天狼”黄玄风不觉略为吃力,踏得枝叶“吱吱”乱响。

刚提气“呼”地踏上第二棵老榕,陡觉自身的左侧有一缕吹气声传来,虽是那么轻微,但对于象黄玄风这等武学高手来说立觉不对,急速的沉下脚尖,用壁虎功贴在虬干旁,狼目仔细的四下搜索。

因为那种吹气的声音既均又长,若非习过上乘内功,绝对无法办到,更非斗坛其他舵主所能办到。

黄玄风这一闭气,左上侧的人也立即察觉,吹气声骤然停住,两下立时较上气劲。

“奎木天狼”久久不见暗中潜伏的人吐气,大为骇然,暗道:“好悠长的气脉,要是百骷宗的高手可不好办!”想到百骷宗,黄玄风不由发毛,这残酷狠毒的魔道人数虽少,却个个具有深不可测的功力,饶非俗世武功所能抗衡。

四下枝叶微响,树园内呼啸叱咤飞扬。百骷宗魔头“毒蝎公”勾诡双爪如钢、白袍如影,呼呼逼得三位分舵主险象丛生,直退入树园。勾诡怪笑桀桀,并不下杀手,只是引得如转磨般团团乱旋。

“奎木天狼”黄玄风再也忍耐不住,刚要吐气开声,陡然暗里一声颤动,接着一连串的急喘,显然暗下潜伏的人支持不住,逆血反呛。

黄玄风大喜、辨得声位,天狼刺贯足内劲,随着自己的暴叱声,一溜电光,透过细枝杂叶,分三路电射。

同时黄玄风一掌击散蔽头的浓叶,跳过斜上方,抽出“白帝乌”,“分花沸柳”,兜头击下。

只见惨绿的磷光一闪,接着蓬然一声,天狼刺炸成一道火花,把枝叶崩削粉碎。

黄玄风大吃一惊,但觉寒劲的罡风刺面,急急抽回剑势,翻腕上撩,“叮、叮、当、当”,炸回的天狼刺反弹在“白帝乌”上,激成点点飞花。

熊熊火光这时自树隙投射进来,黄玄风定神一看,只见在巨干怒权凹处,一位面色苍白、气喘吁吁的黑衣青年盘膝而坐,情形虽极狼狈,但却掩不住那俊美的神采、英侠的气质,尤其那对奕奕的亮眼。

“奎木天狼”黄玄风冷笑道:“哈,我当是谁,原来是你这姓赵的小子,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原来躲在这儿,咱们金坛主有请,我看你还是乖乖儿出来吧!”

口头虽硬,心中可是满怀惊骇,赵奎的功力,黄玄风巳略有所闻,显然确是百骷宗的高人,加之又是墨怪公孙陀的传人,自己谅不是对手,而且现在百骷宗正在闹得天翻地覆,这小子可随时召来同道。

故此手持宝剑,大为就豫,不敢贸然进袭。

赵奎因为内脏渗血,叉经过方才一阵盲目的奔跑,强封内气,以致心火上升,现在不由一阵昏眩,急忙闭目调息,收约逆气。

黄玄风见赵奎竟然在剑锋前闭目调息,恍若面前无人般,恁地托大,令人吃惊,不由得后退一步,但随即警见赵奎那毫无血色的面颊、吁吁的呛喘,显然内伤颇重。

于是呵呵一笑,冷然道:“姓赵的小子,你认命吧!别白费劲啦!”手中“白帝乌”一旋,劈头电闪,冷焰将及赵奎肩井,见赵奎仍毫无反应,心中大宽,冷笑一声,陡然扣腕撤剑,同时左掌化指,疾扫赵奎“风池”“巨骨”“井肩”各穴。

赵奎此时内视丹田,浑然不觉,心中正在琢磨不知应用何种武功平复内火,“百骷秘鬼之经”呢?还是器家正宗气力?

虽然那所谓魔道的武功,一步一步地诱得赵奎不自主的深溺其中,但每次赵奎在难耐鬼火的煎炙时,总是忍到难以忍耐时才放弃理智的坚持。

现在没有鬼火的煎熬,赵奎倒犹豫起来,是否该大胆的用那较为迅速而易收效的邪魔功夫?

寒飙掠颈,赵奎灵光一震,鬼火蓦地浮冲,赵奎本能的放弃天人的挣扎,刹时一股真气环任督两脉飞旋,精神一振,腹胸伤痛处有一股说不清的熨帖舒适。

随着丹田气劲的上涌,惨绿的鬼火又无法抑制的涌来。

“奎木天狼”黄玄风自以为一拂必中,那知食指还没沾到穴眼,陡然眼前绿焰一闪,手指立时就象触电一般,一阵刺痛,直达心穴,黄玄风蓦地一惊,险些由对枝巅跌落地。

再定神一望,“奎木天狼”黄玄风骇得呆住,只觉一股寒气由椎骨直透泥丸。

赵奎俊秀的脸庞,刹时被一层惨绿的磷火所笼罩,掩没了那丰隆的高鼻、均匀的弧唇,变得狰狞丑恶已极,两道湛湛的神眸,也换成一对粗野疯狂的利刃。

赵奎只觉得神奇的力量悠然自无限涌来,丝毫不知自己几乎已换了面目,其实也无暇顾及,因为他现在已充分了解自己处境的险恶——一柄盖世的宝剑,距离自己最软弱的脖子只有一尺余。

而那柄宝剑正是自己生命和荣誉的维系。

赵奎暴喝一声:“还剑来!”,手掌勾曲,不往前拿,反往后抽,身形仍是不动。

这招正是朱法公所传,所谓魔道登峰已极的绝传:“三更炼鬼惨死舞。”

一道排山倒海的巡回吸力,拉得黄玄风血气飞沸,须发冲天,而毫不令“奎木天狼”移前半步。

手中的“白帝乌”不知如何脱手,黑剑鞘也自背后失踪,同时压力骤减,“奎木天浪”黄玄风慌不及待的趁势劈出开山掌,袖口弹出天狼刺,身形借反弹力想以“黄鹄冲天”上拔脱出力圈,但赵奎发散的余力,仍是把他拉回,刚刚放回原位。

倒炸纷飞的天狼刺,黄玄风只得原物收回,兜进袖口。赵奎无意中夺回己物,大是快慰,不觉摸剑抚弹,长啸一声,眼圈几乎含泪,简直忘记了有强敌在前。

惨绿的鬼火也就象是泄气的皮球般,萎然退去。

赵奎同时也觉得原来充满气劲的肌肉,好象在消失、消失……原来赵奎方才在那生死边缘的一番挣扎,不自觉冒险动用了“百骷秘鬼元经”最上乘的开穴通脉法,无意中把任、督两脉打通,功力又迈入一新的境界。

但是由于内伤深重,运气过激,真力经一阵猛烈的运用后,一泄而尽,纵然有深厚绝学也是无用。

赵奎一剑在手,气势一振,跃身而起,可是巍颤颤险些打了一跌,赵奎大惊,道:怎的“白帝乌”如此沉重?两膀全无半点力劲。一阵剧烈的腹痛涌撞而来,使他不禁弯了弯腰,拚命咬牙方才抵住。

知道自己真力泄尽,内伤沉重,赵奎赶紧将“白帝乌”收鞘,勉强打起精神,单掌开户,预备背城一战。

看到赵奎由惨绿的鬼脸又回至苍白面容的奇景,“奎木天狼”黄玄风惊得呆住,对于方才差点儿被赵奎用奇妙的武功窒死更是心有余悸。

两人各有顾忌,一言不发,蓄势相对。

黄玄风是为对方那些奇异的举动惊得不敢出声,赵奎却是乏得不能开口。

“呼、呼”几声怪啸,“毒蝎公”勾诡望见榕丛中绿光闪烁,风雷般呼啸是怪异,以为落单的同门已经寻到,心中大喜,桀桀一声怪笑,劈头一爪,猛向面前被白己兜住的“飞风电随龙”凌箫抓去,凌箫急忙掉过孔明笔,一招“风送落花”笔底撞顶,鸡心尖兜撩直挂。

“大摔碑手”陆霸见压力忽减,不敢怠慢,探上一步“金刚铺地”,紫金棍往勾诡下盘猛卷。

“铁背苍龙”曲四海是万蝠党老前辈,手底下油滑得很,铁背大斧刀不欺中锋,反而以翻花卷叶的小巧手法,一沾即离,竟走偏锋,同时老奸巨猾的鬼眼,一直盯住“毒蝎公”的双肩,预备人家真力一发时,好抹油开溜。

果然“毒蝎公”怪啸一声,贯运真劲一把如电闪般捏住孔明笔往下一扯一震,“飞闪电随龙”凌箫就真如闪电般,倒栽下来,“咔嚓”一声,大笔一折二截,勾诡也就同时凌空越顶而去,骂道:“老猴崽子,你跑!”

孔明笔的鸡心尖脱手锥到铁背大斧刀上,当的一声,大斧刀脱手震飞,鸡心尖翻个花旋,仍然重重敲在曲四海曲老头儿的“神藏穴”上,老头儿偷巧不成,反而哼都没哼一声的翻身栽倒。

凌箫手握半截孔明钢笔,斜里正扎在紫金棍上,要是力道稍一不够,就得立被崩飞,五脏内腑受震而死,不得已只得咬紧牙根,尽全力扎下,砰的一声,二人交错掠过,陆霸虎口冒血,凌箫又象闪电般的平摔一丈多远。

“毒蝎公”勾诡呵呵大笑:“万蝠党的饭桶可真不少哇!”呼的转身扑向榕丛发声处。

这百骷宗的魔头一现身,“奎木天狼”黄玄风更是冒冷气,暗道:“黄玄风今天别毕命在这儿!”但黄玄风到底系出名宗,功力甚高,非斗坛其他舵主可比,如果一剑在手,即使赵奎的“惨死舞”再是高明,也至少能互拆十招,不致立败。黄玄风现在自以为必死,于是仰天长啸一声,喝道:“黄玄风倒要会会百骷宗的高人如何惊人!”双掌一圈一招,拚命的开山掌分向两路劈出。

勾诡嘿声冷笑,轻伸一掌抵住,冷眼一扫,只见一个脸色苍白的青年和一个怪模怪样的浓须人,各自靠在树干枝丫的一端,莫名其妙的对峙,毫无自己所要寻找的人物,不禁大失所望,心一横,反正会武的人都得杀死。

于是冷峻的答道:“别忙,到了阴间见了阎王,你就知道百骷宗的高人是多么惊人啦!”

手掌一偏,用借力打力的上乘手法,把黄玄风的来力再加上自己的“百骷神功”,转击向赵奎。

同时冷哼一声,左臂五指箕张,直叩“奎木天狼”的顶门。

赵奎本来就已支持不住,怎能再受得住这排山倒海、狂风激浪的一击。

只听赵奎闷哼一声,立时如断线纸鸢,穿出层层蔽遮的叶障:直撞跌在三丈开外的垣墙上。

赵奎真力虽失,但任、督两脉已通,反震力却大得惊人,“毒蝎公”勾诡只顾出招杀敌,冷不防被自己的回力硬硬的敲了一记,身形一偏,跌下榕树巅,内脏翻血,几乎倒呕,不由大怒,怪叫道:“好小子,还真有两套哇!”呼地一扑三丈,电急追去。

“奎木天狼”用的是实劲,故此反震力对他毫无影响,他原是战战兢兢,分向赵奎的力道比分向勾诡的力道还强,真力一触,黄玄风只觉赵奎力道一硬,随即若有若无,分明真力不济,黄玄风大感讶异。

及见“毒蝎公”借力打力反袭赵奎,更是看得糊涂。

赵奎被震飞后,“奎木天狼”黄玄风也就不及细想,呼啸一声,飞步扑去。

赵奎只觉昏昏沉沉的吃了一撞,满脑袋金星围绕,原已狼狈的黑衣,又被枝叶刮得破烂不堪,这时也顾不得许多,翻身起来,手提“白帝乌”跄踉的跳过墙垣,拔足向黑暗处飞奔。

就在这时,“北极紫气”金葵回转庄府一眼瞥见,但百骷宗的三名高手也就上前截住,各展数十年的上乘功力,与一代宗师的紫气剑罡拼斗。

由于局势的纷乱,天魔教又受命不能下杀手,于是红影闪闪纷纷脱出战圈,几乎都采取旁观态度。

三名墨家二级堂主因为不明海南长老鲍勾的安危,也就暗中呼应,冲出百骷宗不讲理的纠缠,直奔前庄。

时下只见白衣呼呼翻飞,百骷宗的高手虽只有几人,但个个大展神威,“浮罗魔影”仇独在未入百骷宗时,与万蝠党曾结下过不解的梁子,这次下手残狠无比,掌爪拂处,浆血横飞“会英亭”的尖顶上,此时正有一个姣丽的红影独立着,手持的宝剑,棱光闪烁,乌亮的秀发柔软的随风飘排,一对湛亮热情的丽白四外张望,流波一闪一闪,仿佛对于面前一场残酷的斗杀毫不在意似的,好象是在焦急的寻找些什么。

陡然她大声娇叱一声,红影飘飘,直朝西厢方向落下,随着这电闪般飞跃,一缕震靡人心的异音嗡然响起。

同时观战的红衣人,立即分出两对,高声呼啸,跟着奔去。

赵奎脚上疲软,才跳过几丛灌木,突然左侧金光一烁,“心月神狐”侯太乙由后兜回,正好遇上,大喝一声,猛截过来,“奎木天狼”黄玄风也正扑到后心,两力一交,赵奎被带得踉踉跄跄地向前俯跌。

半月金刃掠颈过后,一对钢瓜猛然击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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