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当……庄严沉重但却嘹亮清越的钟声荡漾四野。
凉夜是那般静谧清澄,仿佛一切尘埃污垢均被钟声涤荡空净。
赵奎甚至可以察觉音波像湛流般自泥丸直泻脚趾,使自己陷于半麻木的神经陡然觉醒。
赵奎气势上振,胸襟随着钟音飞扬千里,萦扰心际那怅然异样的情绪一扫而空。
“这是多奇异的夜晚!”赵奎嘘了口气,惊叹道:“甚至梵宇飘来的晚钟都是那般怪异,几次都将险濒魔渊的我惊醒过来。”
钟声是那么洪亮清越,他可以想见一座恢宏庄严的大寺院,一挂古传金钟正被位参禅的高僧击打着。
赵奎忽然兴起一般好奇的念头,颇想见识肃穆恬静的佛宇古刹到底是怎样的一番景象,因为墨道入世的思想与佛禅大相迥异,他从没机会也不愿深究那西土异端的一切。
同时夜色深沉,四野黯黯,经过几番鏖战浑身、疲乏的他,正需要寻个憩息的所在。
赵奎手提“白帝乌”,循着钟声奔去。
使他惊讶的是,自己轻轻一跃竟然三丈开外,一连几次起伏,真力依然不泻,显然功力突飞猛进,增进多多。
遥远处一盏孤灯凭空独悬,纵然夜风飒飒,它却毫不闪眨,听钟声飘荡,显然是来自那青光一点的方向。
赵奎微微失望。
但随即他想:“即使不是宏敞的佛寺又行仆么关系,荒山莲舍想必另有一番盛景,何况听人说在隐居僻地的苦修僧往往都是些世外高人。”
行了一段距离,赵奎开始觉察钟与有些占怪,怎么钟声飘行如此遥远,而仍然会这样醇亮?而且音色的铿然亮美,就是九宫山无极洞的铁英古钟也弗然不及。
“当”的一声,破空震耳,青色荧荧的灯火光辉。万丈。
瞬息间,赵奎吸口气鹤行鹭伏,轻沾危岩直上三十几丈的半山悬壁头,青光映处,薛罗杂绕,荒草丛生间,一方石洞直立,强烈的青光由内烁射。
大大出赵奎意料之外,钟声的来源,不仅不是座金碧辉煌的寺院,甚至连荒宇野庙都不是,而仅仅是座几乎为杂草掩蔽的荒洞。
赵奎正自惊讶何以如此清越铿然的古钟声竟然来自这一方荒洞时“当”的一声,音波又从洞口摇曳而出。
震耳欲聋的钟音是那般锵锵动人,赵奎简直有被震波溶化的感觉,“白帝乌”嗡然共鸣。
这时洞内深处也传来一引苍劲的声音:“赵檀越请进不妨,老僧在风烛残年得见后辈武林奇材,真是荣幸之至。”
赵奎闻言大惊,暗道:洞里的人难道是神仙不成,怎么没见面就能知道自己姓什么?
而就是光论武功,现在夜风飒飒,钟声荡飘,自己也闭气投声尽量保持(:轻悄,竟然还被人叫破,洞内的人武功该是达到何等匪能思议的地步。
可是自己绝不能示弱,既然被人察觉行迹,就得挺身而出,不管怎样的龙潭虎穴,也得闯它一闯,于是朗声道:“既蒙前辈慨许,那么,就恕后辈唐突了。”
说着昂然按剑迈步入洞,青光辉映处,洞内一切纤毫毕现,只见洞壁仍然嶙峋密布石棱,显然丝毫未经人工的修饰。
穿过短短的雨道,一方洞室豁然映现面前。
青灯是那般灼亮,赵奎一时竟看不清扶着青灯那人的面。庞。
“后辈赵至拜见前辈高入。”赵奎朝准方向,躬身下拜,不过右手却按着古剑“白帝乌”小心戒备。
“唉,不必了,不必了,说来老僧倒真受不住赵少英雄的礼哪!”苍劲的声音和蔼的说,微带着悲凉的感慨。
接着又变了另一种语调:“孩子,说来咱们还不是外入,切不要拘礼,你靠近前来不妨。”
苍劲清越的声音有种不可抗拒的力量,音色是那般醇亮完美,无瑕可击,使赵奎联想起那铿锵悠扬的古钟声。
猛抬头,一方紫金色灿亮的庞然大物在顶上了十几丈的圆椎洞顶悠然来回摇荡,这不正是座大钟么?
“孩子,你觉得奇怪是不?它是由古代铁华金英所铸成,音力自然惊人。”
赵奎唔了声,收住惊讶的神色,走向青灯,不过心中总有些不舒服,怎么这样大的人了,还被人呼作孩子?
青灯完全是古式精雕,一点灯蕊但却光辉万丈,尤其怪异的是,火苗大异寻常燃焰,竟然毫不跳跃颤动,这点赵全随即发现灯旁有一只瘦瘤的手轻轻扶住。
象泥塑的佛象般,一个头凸额广的怪样老和尚盘膝成莲花趺坐,破烂的袈裟形式般地披裹身上,全身瘦干的模样令人难以相信,称之为皮包骨头毫不为过。
即使是他那象征年老的白须也只剩下稀落的几根,但,那对深邃的眸焰却使人惊慑,湛湛中仿佛涌出万波辉芒。
“赵少英雄不必拘礼,就请坐在一旁吧!”老和尚蔼然道。
赵奎依言盘坐一旁,满腹狐疑地望着这怪样的和尚,但良好的教养很快使他记起应有的礼貌;忙沉声道:“后辈贸然打扰还请见谅,敢问前辈大师法讳尊号?”
“老僧久已不曾涉足外方,昔年俗世称呼想也久为世人所淡忘,‘占灯神陀’这称呼不知你是否知道?”
赵奎闻言心头一震,脱口而出道:“大师可是上二辈的武林一霸‘魔僧’?”现在他可打心底儿同意这老和尚有资格唤他作“孩子”,如果老和尚所言不差的话。
老和尚微笑点头,道:“我古灯神陀甘年未曾与人交谈,没想到一开口就被人识破,唉,这也真是孽债!”
说着抬头仰望顶上摇晃的金钟,无限感慨地叹道:“孽债,孽债,想不到我静修了如此悠长的岁月,仍难免为昔年的孽债所扰。”
静默了一会儿,又喃喃的白语道:“也好,在我圆寂西归之前,还能了结这场孽债,正可还我清净之身。”
赵奎身受墨家学说熏陶,对于佛家沙门的道理自然陌生,古灯神陀这一番话,使得他更加莫名其妙,他把宝剑置放膝上,诧异的望着面前这怪样的老苦修头陀。
“孩子,你下得山来可是为复仇?”古灯神陀沉声道,闪灼万重神光的双眸,瞥扫过来。
赵奎剑眉微耸,有戒备心的微按宝剑,湛眸凛然对望,对那突来的询问不置可否。
古灯神陀微笑道:“其实你也不必隐瞒,老僧百年修练,别的能力没有,佛家天眼通、天耳通的上乘大法倒侥幸修成,方才你与金葵他们鏖战的情形,老僧曾有所闻见。”
说着他望到赵奎脸上那不相信的神色,不由微微一笑:“孩子,难道你忘了那及时长鸣的警钟么?”
微抬手,也没看他有别的动作,赵奎立即感到有一股大力拂面而过,十几丈高的金钟登时划然长鸣,隆隆回音绕耳不绝。
赵奎惊佩已极地望着古灯神陀,暗道:这等能上击十来丈的功力岂不成半神仙了么?即使是师尊公孙陀,乃至岳洪桐、朱法公的合力也未必能做到。
同时不由双颊微红,暗想:这老头陀既然有如此能耐,想方才与天魔公主亲热的镜头也必落在他的眼中。
古灯神陀望着愕然的赵奎微笑道:“孩子,你不必惊奇,这手罡气也只能派这用场,我不妨坦白告诉你,有着百来年精深内功的古灯神陀实际上丝毫不会其他武功。
你不相信是么?若非百来年摄心静虑苦修,决不外涉其他思维,你想谁的内力能企及这地步!”古灯神陀正色解释着。
赵个不由得不信,道:“但昌年前基大师的成名不是曾响彻武林么?”他仍疑惑的问。
“说来真是惭愧!”古灯神陀沉声叹道:“老僧除苦磨内功外,还独擅一种魔道幻术,善能摄人心魄,无论对方是何等高手,只要一接触我的双眸,无不丧失心神,举手反掌之力皆失,还妄论什么争持,老僧倚仗这个在当时也就颇博了个虚名。”
两道万量下层的眸光射来,赵奎顿觉心头一震,仿佛全身被股大力吸住,欲罢不能。所幸眸光充满了详和的神采,而且随即又举向上方,注视那金钟的摇荡。
赵奎大是惊震,暗道:就是天魔公主眸中的魔焰也没这等摄人的神采,看来这古灯神陀的摄心幻术确实玄奇:清越苍劲的声音喃喃的说着,赵奎觉得渐渐喜欢这种微含悲凉意味的音调,不由入神的听着:“我这种摄魂大法乃是西土佛家梵宗的一种绝顶异学,在对峙之时能引起对方产生无穷幻影,心神不自主地完全听从施术者的指挥,当我在那年轻的时代时,曾挟此术横行武林。
后来,我厌倦了这种游荡飘泊,争名斗气的生涯,决定归隐荒陬,埋头金经贝叶,参悟佛宗无上妙谛,但是,我不忍心使这梵宗无上摄魂大法失传,决定寻位心术正派的侠士将此术倾囊相授。
也就是这一念之差,惹下无比大祸,使一位盖世大剑客含冤九泉,汉族覆亡元廷的大策毁于一旦,这也正是我要偿还赵英雄的债务。”说着一顿。
赵奎怦然心动,一缕热血上沸,显然古灯神陀所要谈到的定是与父仇有着大关连,他掀眉按剑,凝神注意。洞内一片寂静,如淙淙流水的苍劲声继续的说:“当时年轻一代英雄辈出,驰誉江湖武林,号称领袖入物八大宗掌门外,就该数四大剑客与四大神奇。
其中有位剑客,天纵神英,气轩质高,骨格的劲秀绝非与他并名的三位剑客可比。”
灼闪的眸光瞥扫过来,赵奎沉静的凝然不动,俊眸流露坚定的神色。
古灯神陀点头微叹,昂首继续说:“看来你骨格禀赋绝不亚于你父!
我当时就决定选那位姓赵的剑客作为此术的传入,同时我也拣选了另一位武林年轻一辈上选的精材,作为拳经剑谱的继承者。
-虽然我对其他轻功、软功以及搏击格斗之术从未习练,但我却在浸沉内功时悟得不少法则,而那位赵姓剑客因为在武学方面别有所宗,故而硬是不肯接受我的指点,我只得另寻传人。
棋差一步,永无反悔的余地!
本来我俗务已了,大功告成,本可长隐荒山,闭门修练,没想到一声惊天霹雳传来,令我昏昏然,智珠全失。
原来有一流言传入我的耳中,说什么赵思匡竟用我的迷魂大法毁了万蝠党雷坛坛主夫人的贞节,而且剑伤那位雷坛坛主,逼得人家弃家退隐,那位夫人也离家出走,不知去向,据说是遁入空门。”
赵奎现在才知道闻聘何以会那样痛恨自己,心中不由重重一叹,兴起一种异样茫然的情绪,但清越的声音又将他唤醒。
“我在忿怒之下,竟然不明是非,立即把那精选的另一传人唤来,立即传了他无上迷魂大法,并且告诉他破解之术,命令他把赵姓的那位剑客的头给我取来!”
古灯神陀思绪微微激动,重重的说着最后一句,声音上振洞穴,回音隆隆传响,洞壁仿佛都要被动摇。
赵奎脸色在青光辉映下微泛苍白,但仍气定神闲镇静地聆听。
“命令发下,我大是后悔,知道一位武林百年难遇的天才将要难逃大劫,但随即一想,这等好色自毁声誉的贪鄙之徒,即使能撑得局面,领导群雄,覆倒元廷,也终必成为一代暴君,莫如先行除去!
谁知更大的霹雳随后惊天劈来,在一个偶然的机会,我遇见了下代高人师瞽,一切真相大白于前。
原来名列四大神奇之一的‘音魔”师瞽正是闻夫人的兄长,在我旁敲侧击之下,终于约略得知闻去人师雪琴与赵思匡之间到底是怎样的一回事儿。
当我洞悉内情后,心焚如火,连夜飞奔西杭。
怎奈我轻功未修,只能仗着内功凌空蹈虚,赶到西杭,‘西杭剑客’全家惨遭杀戮。
到那时我才恍然大悟,一切一切均是另外一人骗学迷魂大法的手段,为求得上乘秘传,竟然勾结元廷血手击杀赵思匡,于是当今世上就只有他识得此法了。
我痛心之余,到处搜索这孽徒,但皆毫无踪迹,反而因轻功不修,遭人毒箭暗算,幸亏我内功较一般武林中人高出多多,才幸免于难。
在烟零迷蒙中,我曾试着以佛家偈理向神智昏乱的大侯朱紫电,那赵剑客的拜弟说法,企图使他回头是学,来弥补我的深恶罪孽但是……也许是由于我自身罪孽过重,竟然无法使朱大侠回头,三日高谈终归失败。
为了补赎我的罪孽,廿年来,我以苦修磨练自己,青灯长年不灭、金钟日日负肩。
唉,今日赵檀越驾临也正是天意缘法,前结孽债终要了结。”
清越的铿音寂然截止,荒洞内又是一片静寂,低压寒色弥漫。
赵奎心思电转,万万没想到面前这跌坐的高僧竟然与交仇有这等深的关连,横目斜览,见古灯神陀凹陷的双肩,毫不动摇的火苗,显然他确曾长期痛苦地折腾过自己。
赵奎保持沉静的态度,沉声道:“前辈大师的不肖弟子想就是那位灰衣的‘浮影老儿’罗!”他觉得热火在身内奔转,语音不免微变。
古灯神陀颔首点头。
随即昂首长叹道:“令尊武功在下一辈中该数顶尖人物,若非浮影孽徒的迷魂术,谅足以自保,不过那次元廷下手可谓处心积虑,八荒四海的魔头几乎全皆请到。”
“血策营统领什伐赤可是主持?”赵奎突然问道。
古灯神陀愕然望了望赵奎,点头道:“如果老僧记忆不差,赵檀越与金葵交手时,似乎什伐赤一直皆在身考,若非老僧以隔音入密的上乘大法将钟声汇击两入百会,恐怕你早已为毒箭所算。”
赵奎闻言浑身一震,炭色的脸更加苍白,幕地将拳头敲在白帝乌上,恨声道:“仇家屡次皆在身边,赵奎竟然木然毫无所觉,真是愧对先父英灵。
但,即使与仇入技剑相向,以我这点功力又怎能如愿以偿呢?”
赵奎喃喃的哼着,内心怒火郁结,又加以内伤新愈,气血浮虚,不知不觉鬼火上冲,阴惨惨的磷绿刹时将俊秀的面庞掩盖住。
等赵奎发觉时,鬼火已经浇烧十二重楼,运功散气已全然不及,他痛苦的挥动双臂,两眼闪着狂乱的异光。
古灯神陀望见大吃一惊,多年累集着智慧的双眸也不由闪着异诧的光辉,但他随即就了解了这是怎么一回事,长叹一声,左手“金龙探爪”闪电般伸出。
鬼火焚烧中的赵奎,意识虽有些昏乱,却本能的“截江归海”翻腕拆招,但浩浩来力终是过大,举手处,被入轻轻振撞荡开,同时四梢各穴一麻。不由尽皆疲软的垂下。
古灯神陀的厚掌置在赵奎的顶门,一股绵绵无尽的热力由赵奎的泥丸透然直泻,炙热的鬼火立时被强压按下。
赵奎透了口大气,神俊英采的气色文自渐淡的绿焰中露出,嘘声道:“谢谢前辈慨助!”
“好孩子,你可是得罪了朱法公么?”软温的大掌离开赵奎的顶门时,古灯神陀炯炯蔼然问道。
“哼,得罪了他?”也不知为了什么,赵奎愤慨分万地将朱法公如何对待自己,一股脑儿的吐诉出来,更将自己如何为魔道武功陷而不能自拔的痛苦一并说出。
古灯神陀静静的聆听,脸上挂着怪异的神色。
等赵奎述说完毕,古灯神陀点头道:“唉,多年不见,昔旧的朱法公没想到会变成如此模样,想来争名斗气实在是要不得。既然‘百骷秘鬼元经你还携在身边,那么,可否借老衲一观,看它是何种魔道武功。”
赵奎余忿未息地恨恨将贴身经卷由内衣抽出,双手捧上前去。
古灯神陀手指微动,经卷就页页展开,神陀翻转几页;忽地抬头道:“孩子,现在你不妨将三更炼鬼惨死舞向老衲身上施一番,老衲倒要瞧瞧它有何玄妙。”
赵奎犹豫了一下,但随即想到神陀的内力堪称并世无双,也就不再客气,、低声道:“告罪了。”微伸双掌,两路巡回吸力破空吹扫,古灯神陀虽坐姿不改,毫无异状,洞壁却被大力击得尘士飞扬,隆隆啸音聆聆不绝。
赵奎收住势子,赧然道:“后辈这点微末功力,白然不在前辈大师的眼中。”
古灯神陀干瘦的脸展露笑容,不以为然地说道:“不然,现在你任督两脉已为形意内法修通,这手儿‘两仪旋气’足可使形意门嫡传弟子自叹弗如。”
“什么,‘两仪旋气’?”赵奎对古灯神陀这驴唇不对马嘴的答话大感诧异。
古灯神陀蔼然点头,两道眸光闪着慑人的异彩,微笑道:“不错,正是两仪旋气的初步功夫。想当年我与形意门奇客岳轩、朱法公并称‘霸天三奇’,三人素来交好,常并驰于江湖,共啸于长林,形意门的聚象化形的武功我知之最悉。
朱法公性情执偏,被逐离山门后,定然苦思冥求希望独创新法,破解岳家绝学,没想到这些年来他仍未脱出形意门的绝学,看来岳家的武学着实深奥,令人无法测度!
他授于你的‘炼鬼惨死舞’不过是两仪旋气的大纲,秘鬼元经只不过是形意心法,想来他好强心切,不愿坦这剽窃的羞耻,硬将这两门武学派上个邪怪的名儿,依照拳理法式略予修改,就算是他魔道的玩意儿,其实难瞒明眼人的耳自。”
这突兀的解说太以令人震惊,赵奎简直不敢相信一直蔽遮心际的阴影会如此轻易的消逝,这太不可能!太不可能!
“不对,那素魂舞步,那鬼火,和我那突然变笨的脑筋,分明都是魔道武学。”
古灯神陀昂首作了他首次的冷笑,在赵奎听来真是如神龙高吟,内力的苍劲充沛丝毫无瑕隙可击,清越的声音响着:“一些也不错,素魂舞步倒是朱法公独创的武功,确实别具一格,鬼火则是朱法公加之于你的恶作剧,他曾给你服下丸药是不?”
赵奎茫然的颔首。
“嗯,他给你服下的正是一服毒剂,唤作‘阴车绿’,能与你部分血液结成惨绿的一片,此药功能刺激内腑,使行功者无法不强行违功修炼以平息内火,这作能促使心术正派的你不能不在心里阴影的笼罩下修练他的‘魔功’。
此药既然歹毒,以形意内法运集掌中,外击时白然能伤人剧烈,由于它又能均散罡气内布成薄膜,护于体外,即使金钟罩的功夫恐怕也不及它的坚硬强韧。”
“但是,我那笨拙的脑筋又能作何解释?”赵奎仍坚持着,不肯立即接受那些使人惊喜的解释。
古灯神陀维持百年苦修得米的恬静肃穆淡笑道:“这正是‘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你的脑筋绝没有丝毫的放变,一切幻觉只不过是你在朱法公虚声恫吓下,心里自我作祟罢下。”
在这智慧的宣示后,赵奎不由长长的嘘了口气,郁结胸中的阴气一泄尽空,隐蔽心中因自己陷身魔道的自卑感更是渺然消散。
赵奎忽然感觉自己又回复了以前的光明正大,气势昂然上振,心胸陡觉无比的轻松,像是置下一副极沉重的负担。
古灯神陀见赵奎脸上陡现的逼人光辉,不由暗暗点头,接着沉声道:“孩子,一切过往的忧虑全是虚空,是不?唉,这正是佛家至上义理,万事皆是一样,只要我们看得透澈,恐怕皆是空,皆是空。”
赵奎敬佩的望着这端坐莲花,无处不泛着智慧光辉的老僧,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古灯神陀忽然微笑道:“老衲也真是老了,竟然糊涂的向墨家传人说起法来。”
说着古铜色的前额陡地布上千重皱纹,板着脸正色道:“唉,老衲的日子恐怕已经不多,咱们且先了结那笔债务再说。”
古灯神陀恢复那极端肃穆的神情,昂首朝上,默默的沉思。
赵奎现在己若有所悟似的开始下解到佛宗与墨道是有着何等的区别,一个是在沉寂求着烦恼的解脱,一个却是用热力去迎头撞击着烦恼,他不由也陷入了沉思。
不知经过多少时间,苍劲清越的声音终于打破了静寂,赵奎刚抬头就被那闪灼万重波光的辉眸及引住。
“老衲种得恶因,当然要除那恶果,我要将一套定心大法授于你,使你了结那场杀孽。不过,迷魂大法,我将要让它随着孽徒的终结长埋地下,免得世人为了它那不可抗拒的魔力而结下难以清偿的孽债。
同时你也将要以青灯的火力烧去‘阴车绿’的毒素,使阴惨的鬼火化为灿亮的神光,不仅能仗此无畏于浮影儿的幻术,更且破化天魔教的销魂术,作为老衲对你赵家遗憾的补偿。”古灯神陀肃然沉声道。
赵奎闻言大喜,就要伏地下拜。
古灯神陀很快的拂袖止住,沉声道:“赵小英雄如此多礼岂不折煞老衲,须知,老僧今日所行所为不过是为了清偿前孽而已。”
说着肃然端坐开始讲授定心大法。
相隔两代的武林异人抵掌相对,三更天刚出头时,赵奎已尽得定心心法,秘传歌诀均皆默讲内中。
不久,洞内青光骤减,辉芒昏暗,但在黯淡青光中,仍可隐约见到赵奎满布惨绿磷光鬼火的双掌压按在青灯火苗上炙烧。
古灯神陀的古铜色秃顶上则可望见丝丝蒸气浮升。
等到日上三竿,曦和遍照大地时,洞中两人已是垂手趺坐一旁,闭目摄神,存养真气。
当,当……庄严沉重但却清澈铿锵的金钟又划然长鸣,嗡音上拔云霄。
赵奎收神睁眼时,古灯神陀已在高诵贝卟金经,清越苍劲的声音迥荡空谷,传来无数声明朗梵音。
望见赵奎行功完毕,古灯神陀肃然道:“赵檀越,我二人缘法已尽,老衲又将要收关入定,而檀越更要驰骋于千里之外,就请从此别过。”
赵奎怔了怔,忙道:“前辈大师……。”
古灯神陀摇手止住道:“檀越不必多言,缘法已尽,孽债将清,一切皆成幻像而已。”
说着,伸出左臂猛向半空一挥。
砰然一声暴响,顶上架住悬钟的木干登时截断,砰,呼,啸声震耳飞鸣,紫金大钟由顶上垂直凌坠。
赵奎大惊,暗道;“这一坠下,落在古灯神陀身上还了得!心思电转,急动摩陀功,正预备拚力一击,将大钟落准击偏。
但趺坐莲花的古灯神陀微笑止住。
紫金钟轰然急坠,古灯神陀毫不在乎地沉肩接住,砰然一声,大力交接处,有如金缪相击,嗡然飞鸣。
赵奎定神处,古灯神陀已经闭目入定,右握青灯,左扇金钟,继续做那奇异的苦修。
赵奎呼之不应,只得跪下行了大礼,然后满怀帐然地悄声退出石洞外。
洞外的阳光是那般灿烂,到处皆布着欣欣向荣的生气。长空碧蓝无际,悠遥无垠,赵奎想到未来叱咤的风云,不禁仰天长啸,一吐胸怀,啸音上振天汉,久久不绝。
回头望处,洞中古灯神陀如佛像般无动于衷地垂目着修,瘦干古铜色的皮胀闪着奇异的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