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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作者:慕虹散人 当前章节:11519 字 更新时间:2026-5-11 17:43

赵奎惊异的垂下宝剑,俊眸扫向发声处。

由竹林转来,两位黑服道士有如惊魅般飘浮。两人错出的步位,一左一右,俨然双龙出水势。

赵奎机警的退至竹丛尽头,按剑扫顾。

两位道士的年纪都不太大,有位甚至较自己还年轻,绷紧的俊脸还透着稚气。

由他们那特殊的黑色道袍和那阴柔的动作,赵奎立即知道他们是属于所谓天下之至柔,太阴宗中的道士。

.“你就是金禅么?”年轻的道士厉声喝问,眼珠可是稀奇似的打量赵奎上下。

赵奎很快的记起真正的“入才”金禅曾对自己说过,原来他属于太阴宗,后来因做错事被追杀,为岳洪桐所救,才归于形意门。

他知道自己答应后,太阴宗道士就会拔剑相向,把他当作叛徒般的擒拿。

赵奎未免犹豫了一下,考虑是否应继续假冒金禅。

“人家说金禅吃了‘驻颜定骨丹’一直保持着孩童模样儿呢!”

“咄,我说他就是,你想药力能维持多久?而且他不是很年轻么?”

两个年轻道士互相叽咕着,原来他们并不认识金禅,只是刚刚得到形意门“人才”到来的消息,就兴奋的贪功贸然来捉。

赵奎看得心中好笑,不禁摸着白帝剑,铮然一弹,立时古剑特有的剑焰,四外灿丽的迸射。

两个太阴道士吃了一惊,各自倏然拔出背剑。

极轻巧自然的站好距离方位,惶然的对望了一眼,显然他们对赵奎目中慑人的神采、惊人的弹指劲力有些怯惧。

终于年纪较轻的道士大喝一声:“对金禅,还不伏罪待缚,更待何时!”声音虽大,身形却没动。

“你们怎会知道我是金禅?”赵奎横了他门一眼,笑道。

微带稚气的道士忽然鼓足气大喝道:“是的,你当然是金禅,难道你还不承认!”腕势猛地外吐,长剑飘飘剁离。

几乎就在这时,另柄长剑也由侧方掠来。

柔阴婉转,两股寒风劲急攻到,看似徐缓,欲吐还伸的空空阴劲飕飕是咄人,显然二入均是得自真传。

赵奎让了他们两招,预备窥隙溜走,那知太阴宗双仪阵法煞是奥妙,赵奎连以移形换位大法,变了三个方向仍然脱不开剑圈。

赵奎不由着急,喝道:“两位且住!”

两道士正是年轻气盛,得理不饶人,那会剩意煞住,趁赵奎着急呼喝时,飘飘柔剑已经连攻好几圈。

一个措手不及,双剑已挑开赵奎的门户,“金星合月”双剑双掌前后两方合来,眼看赵奎非得挂彩不行。

赵奎恕气上涌,对两道士的蛮不讲理大是愤怒,加以与唐老六鏖战的杀气未消。

当下,喝啸一声,脚踏天衍,真力剧聚,功行剑锋,不自觉的施出寒天剑法首式“太古开天”。

啉咻二声,两位黑衣道士的长剑尽皆截断。

赵奎不等他们脸上变色,左掌也迎住击来的两掌一按,借势弓腰曲臂,击出真劲。

由于这几日奇遇迭迭,赵奎的功力何止倍徙,更何况任督二脉会通,真力涌涌不尽,赵奎度出的力道以为将二人撞开即可。

那知一挥之下,赵奎凡乎没煞住去势,狂飙横卷劲扫,二道士脱手震开,只听先后二声闷哼。

两道士齐步后退几步,踉踉跄并肩跌倒,勉强伏在地上,嘴角隐然挂着血丝。

赵奎心头一凉,知道自己闯了祸事,不自觉下意识的停止向前飞跃的去势,满怀歉意的想解释一番。

可是,瞥眼望到二入愤恨、惨白的脸色,知道纵然费尽唇舌也未必能析明些什么。

不由叹口气,长啸一声。纵身飞掠而去。

万蝠党为了款待天下各方入物,设下酒楼茶座无数,偏布北塘。

赵奎第一天很轻易的仗着那贵宾的暗语,在那般江湖豪客中度过。

他惊讶的是,流言传布的快极,一般人都在热烈谈论着一位形意门高人横行的事,据说这位高手毫不留情的将太阴宗门人击伤,使赴会的“太阴神剑客”南霞真人大大的震恕。

还有一件使江湖豪客们斟酒相对的是,有入以为形意门高入的出现与江汉缉捕司名捕头的失踪有着密切关连。

还有半天的时间,等到轮魄升顶,子夜来临时候,万蝠党的封神大会就要揭幕。

暮日在西天罩下-层火幕,热烈的火红仿佛与江湖好汉兴奋的心情一般。

这是北塘边的一等酒店,各色人物聚集一堂,不论是面容、身材、口音均可判出他们是来自不同的地域,猛然一望,你一定得奇怪他们竟然会如此热络的混杂在一处。

熊腰虎背、异形奇状似乎是每个人必有的特徵,三五成群的比划着,豪气的谈论着,仿佛每个人都有着足以震天撼地大本领似的。

现在,突然他们都压低了声音,停止反覆讨论今夜举行的武林盛会了,大家一齐瞪着眼睛,贪婪的朝向同一方向。

因为一个袅娜秀丽的女孩儿,骑着一头小毛驴悄悄的来到店前,下得毛驴后,自然受到万蝠党的暗桩上前盘问。

由于她是那般不胜娇羞、扭捏的欲语还休,千般女儿娇态能撩人心弦。

不知谁怪叫了声,立即有群汉子,蜂涌地将那素装少女团团围住。

几个自命风流的人物,毫无顾忌地以轻薄的秽语大声评头论足,俏皮的引来几哄怪声淫笑。

被戏谑的不知措地垂着红霞飞布的粉头,显然她是那般不胜羞怯,几乎连应有的愤怒都忘了。

本来嘛,四周那些高大喷着粗野气息的大汉是多么可怕!她简直想哭。

“嘿,这妮子可是迷途羔羊?”

一个背插双叉、趾高气扬的盛装中年人由驿馆缓步而出,吐气离声道。

由于他在万蝠党中的地位,那些叫嚣的汉子们顿时都鸦雀无声,让出路来。

即使外来的豪客,见这赫赫有名的高人,也都噤然闭口不再出声,知道天鹅肉没份啦!

“启禀侯舵主,这妞儿确是落线雏儿,嘻嘻,您爷瞧着办吧!”一个裂嘴缺唇的暗桩,躬身讨好的说道。

“心月神狐”侯太乙虽很满意这答覆,但仍哼了声以示威严,色迷迷的两眼直扫。

“好货,好货!”与那矫柔不胜的秀美身材一触,侯太乙不禁心口一跳,暗赞道:“我老侯真是桃花运交,这绝丽的娃儿比那妖骚的天魔公主也不饶。”

侯太乙是内中老手,当下跨前几步,检视这只纯白的小绵羊。

鹅蛋儿的粉烦,白脂般的玉肌,楚楚的女儿娇羞,与火热的天魔公主相较,有着另种诱力,侯太乙看得心动,不禁涎着脸伸手摸去。

少女猛抬头,惊惶的警觉到,娇呼声中偏脸让过,秀发扫拂红唇。

侯太乙探手走空,未免愕住,随即哈哈一笑,道:“想不妞子还有那么一手儿啊!”

说着欺前一步,拦住连连后退的少女笑道:“别怕,别怕。侯太爷又不吃你,小妞儿,你到这儿来作什么呀?”薄地伸手一把,扣住少女的雪腕。

“我,我要找舅舅!”少女满面惶惧,双颊飞红用力猛挣,竟然脱开。

“哼,找舅舅,先陪侯太爷玩个痛快棚去找也不迟!”

“心月神狐”狞笑着,双袖分展,两掌变爪前后攫到,少女虽曾学过三招两式,但焉能与侯太乙这种武林高手相比,罡风推来,登时躲闪不及,在娇呼声中,拦腰被入抱住。

侯太乙哈哈大笑,尽管少女拼命嘶叫挣扎捶打,他仍一抱带入怀内,预备来个当众亲亲。

,他正在得意时——蓦地,陡觉后背灵台穴被人按住,一响沉静有力的寒声传来:“这位侯舵主,识相点儿,快把人家放下!”

“心月神狐”侯太乙是何等反应敏灵的人物,色心登时大去,本能的缩腰斜背,全力闪开。

身形甫动,一股热力直贯穴冲来,冷冷的声音道:“这位侯能主,识相点儿,别怪在下不留情。”

侯太乙不再企图反抗,但他可仍不屈服,缓缓放开少女,陡然狞笑一声,左手揽住少女的纤腰,扣住她的命门,冷第游,“这位朋友,你也识相点儿,妞儿的命门儿可扣在侯某菊手里。”

少女还要挣扎,沉静坚定的声音传来:“姑娘别动,这厮不是好玩意儿!”

侯太乙狞声道:“你朋友坏人好事竟欲何为,莫非也贪这头绵羊么?须知……。”

“胡说!”沉静充满男性魅力的声音接着柔声道:“苏霞表妹,你可是来寻我的么?”

惊惶中的少女与那神光奕奕的双眸接触,立即就象获得无比安全的保障似的,她何曾有这样一号表哥?但在惶乱紧急中,她竟然嗯了声,娇羞的螺首低垂,她并没注意到那紧急抛来的眼色。

侯太乙陡然倒挂腿,噗地连踢两闪,同时冷笑道:“好啊!看侯某送终你的表妹。”左手贯劲直向纤腰捏去。

苏霞娇柔不胜的呼喊,就象被催眠般,侯太乙杀意直贯的手指一触软柔的玉肌竟然心神一稀,下手不得。

就在他犹豫不决的电闪间背后那强劲的力道已狂风怒浪般涌来,双肩立时发麻,侯太乙觉得被人凭空攫起。

.所幸来人的注意力立即转移至翻在半空的苏霞身上,“心月神狐”所受的压力随即突然减轻,以致最后全部消失,他仅仅被人家重重的一摔。

象腾云驾雾般被甩在半空的苏霞,被一对强有力的臂膀轻轻的截住,瞥扫间,她可以望到一副令人心跳的影形,雄伟英俊的面庞、神光奕奕的湛眸、笔直高挺的鼻梁,足可使任何女孩心醉的勃侠神气。

在那有力而强壮的一抱中,使人感到确实的安全和保护,但是,苏霞还是红着秀颊挣扎的脱出,因为她的芳心已默许给另外的一人,现在可不容许另外的形影闯入,虽然她一向是那般怯弱温柔。

“心月神狐”侯太乙拍拍身上的尘土,狠狠的瞪向来人。

朝相之下,魂飞魄散,脸色不由苍白。

他当然认识这人,这人正是那百骷宗的魔头,连金坛主都无可奈何的赵奎。

原来赵奎潜伏北塘边缘,等待封神大会的来临,因为公孙陀虽告诉过赵奎万蝠党有墨道高手参入,但却没透露姓名,因此赵奎也只能在会内各地来人亮相时,才萌有寻得墨家侠士长老的希望。

所幸他得有党内贵宾的暗语,各地通行无阻,而且到处受到万蝠党人的恭敬。

当他踱至酒店前,望见苏霞受到侯太乙的调戏时,内心感到无比的震颤及愧疚,因为也就是自己“鬼火”焚身的疯狂,才令雅俊的韩变负着严重而永久不能复原的伤痕,才使温柔的姑娘苏霞失去了强力的保护。

于是他冒险出手搭救,同时暗暗发誓要给邪淫的侯太乙一个严厉的惩罚。

为了找个搪塞侯太乙口实的藉词,赵奎大胆的冒认为苏霞表兄,没想到苏霞竟然聪慧的默许,使他度过了个大难关。

赵奎虽不大认得侯太乙,但他由“心月神狐”面部那特殊的表情,知道侯太乙定然曾与自己朝过相,识得自己的行藏。

两人冷冷的对望。

还是赵奎电目怒张,先开口道:“嘿,阁下如此善待在下的表妹,在下好生感激。”

侯太乙狞笑一声,色眼四外一扫,万蝠党入立即叫啸着四外围合,“心月神狐”心中虽明白对付这俊伟青年用那股脓包似乎没用,但,至少扰乱的效能是有的。

苏霞芳心惴惴,惧畏的不自禁靠近赵奎雄阔的背膀,象是寻求保护般。

香风扫来,赵奎也知道苏霞的怯弱,他退后一步,暂时把手背靠背后,作为一种安全的保障。

忽然赵奎灵机一动,亢笑一声,仰天轻唱道:“青山长在福不尽,绿水长流万方来。这位侯舵主,你撤兵器亮万儿吧!”

此语一出,万蝠党入果然不再前逼,私下窃窃低语,因为赵奎明明是划出暗道儿,表明自己是万蝠贵宾,与侯太乙之间的争持不过是私人恩怨纠葛而已。

没有人愿意冒险受到譬如是坛主一流首脑人物的惩罚,故此他们宁愿得罪舵座侯太乙。

侯太乙看情形不对,仰天一声厉啸,接着几声怪笑,猛错双手,抽出一对金闪闪的半月金蛟刃,厉然道:“斗坛城前舵座侯太乙大爷可要会会你这百骷宗的人物!”

远处凌空传来令引倏音,显然侯太乙才仰天厉啸时,已发下求援警号。

赵奎眉衔杀意,愤然撞了侯太乙一眼。

回身朝依然惶惧满面的苏霞柔声道:“苏霞姑娘,请尔向后退二丈,待我把那厮收拾掉再说。”他低声说,但没敢正视苏霞,因为他怕苏霞识得他。

其实赵奎那时鬼火涌身,面目完全变形,苏霞怎会识得?苏霞完全顺从的点着首,红晕满布双颊,但仍不禁轻吐柔音:“可是……。”

赵奎误会了苏霞的意思,忙瞥送来两道炯光,低声道:“在下与韩变是至交好友,决不令姑娘吃亏!颁苏霞娇羞的抢着说:“我知道,但……。”当她望到那双奕奕神采、泛着坚定神气的朗眸时,终于没把话吐出,她勇敢的转身退后。

赵奎投给她一个赞许的微笑,甚至伸出一只健雄的胳膊鼓励般地轻拍拍她的香肩。

苏霞轻悄的退后二丈外,虽然三面都围着怕人的大汉,她仿佛仍觉得在赵奎强力的保护下,不过,仍不觉有一种异样的感觉,因为,她的“变哥哥”也曾为保护自己而与位魔鬼搏斗,结果,接到了使人心痛的创伤。

赵奎目光一直送到苏霞止步为止。

“好亲热啊!临死前还要甜言蜜语么?”侯太乙眼中喷火的讥讽着,他记起天魔公主也曾将一对热情似火的明眸大胆的投在赵奎那英姿飒爽的金上。

赵奎对侯太乙的秽语邪相一直怒在心头,闻言更是目火,两双朗眸闪烁厉焰,冷哼一声,身形游转,直欺侯太乙。

身形一闪,敌手已扑到门前,侯太乙大惊,忙封刃兜迎,一招“双蛟剪”前击来者,同时对赵奎如此托大,敢空手会自己的“双蛇卅路打”不由冷停。

如电闪般,两人交错了十几个照面。

远方吼啸渐近,亢音震天,由那浓厚的音力可知万蝠党来了高手。

“心月神狐”气势高张,边摇手挥“顾家双蛇卅路打”边长啸应呼。而且,如他大为得意的是,自己这手金蛟刃,竟然刚好克制住赵奎的家数,举手处无不得心应手,半月金刃如万条金蛇般,哗,哗,如影随形,漫天摇下。

原来侯太乙因当年为岳家高人所败,故此潜心精研岳家武学,苦思破解克制的方法;数年来精思熟究的结果,倒也颇有所得。

赵奎依照习惯,上手就先蹈天衍形意步。不由登时受苏霞芳心乱撞,惴惴不安,开始惊惧万分地望着赵空着手在金色光影内出入,好几次她都险些骇呼;因为赵爸是那般危险的被金光埋住,但,往往刹时之间,赵奎又潇脱的电转纵出。

惊电迅雷,疾风骤雨般,简直分驳不开,苏霞闭目不敢再看,默默的祈祷。

嗡然撼天长啸突地贴耳飞鸣,赵奎大惊,估计来人功力之深该属于上一代,而且到达得又是如此逃速,距离比地怕已不过数十步之遥,瞬息顷刻可至。分赵奎看到那楚楚令人怜爱的苏霞,当即深唱啸啸,杀气上薄,双掌伸处,所谓的“三更炼鬼死舞”脱手而出。

刹时,空中一阵急旋气涡,呼地将侯太乙罩住,强大的吸引力拉得侯太乙毛发上竖,血液翻沸,眼珠脱眶欲出。

赵奎为求捷速,忽地身地一转,欺向“心月神狐”的后背,预备送上“灵台”一掌,令他立时结帐。

那知侯太乙心思也是敏捷,自知敌手过高,人家既然全力袭来,谅已无救,趁赵奎电转星移星身后方时,恶毒之念陡生,借着赵奎这突露出的空隙,拼全力,狞笑一声推出一支半月金蛟刃。

但见金光一溜,直指闭目凝立的苏霞。

去势如电,灿闪神现,赵奎望见已是万万无法,心中又愧又恨,怒火炽烧天庭,翻掌贯劲,由上下击侯太乙、昆仑顶,这一招乃是墨家外传功重手法“排云金刚掌”。

咻,咻,两点锐风破空,电光两点一路疾飞。

在苏霞娇声的骇呼声中,半月金刃擦耳掠过,扬起少女几缕云鬓。

赵奎如飞纵来,身在半空,脸色微变,随即转为奇异的喜色,因为他亲眼见到象奇迹般,两支“白虎钉”将半月金刃准头击偏。

当他飘身下时,赵奎发觉已有人赶在他之前落在苏霞身旁,同时耳畔尖啸阵阵,顷刻间,他察觉自己已经被许多眸申闪着锐光的人围住。

他大是着急,吸口大气,举起染着鲜血的双掌,炯目电横,预备锵然大拼。

一幅出奇的景象使他不得不又大大的把气吐出,垂下双掌。

苏寖流着莹泪,欢喜的扑向一位身材伟岸的老者,娇呼道:“舅舅……。”

老者着华丽的锦袍,抱住矫柔的苏霞,抚着秀发安慰的柔声道:“小霞,舅舅在这儿,谁欺负了你,舅舅替你出气,别哭,别哭,咦,韩变那小子跑到那尾去啦,怎么不照顾你?”

老者说到最后似乎很是动气,因为他发觉赵奎并不是韩变。

苏霞更加委屈的抽搐着,温柔的低泣着。

老者百般的哄慰,可是两道寒眸却四处环扫,他冷冷的瞥了侯太乙顶门开花的尸体一眼,寒眼跟着射向赵奎,赵奎可以感到寒光含有的询问及敌意的神色。

四周的万蝠党人由某些人领头躬身高呼:“参见西坛坛主法驾!”

老者理也不理,然后突地翻眼,用着低哑的怒音喝道:“你们这些东西都不要命啦!竟敢欺负我姚大升的外甥女。”

四周万蝠党人都躬身伏悚,一时鸦雀无声,连大气都没人敢出,只听见苏霞在低声饮泣着。

老者愤怒的眸光环扫好几周才停,仰天冷声道:“全都给我留下,等我查明后,一个个算帐!”

寒眸随后投向赵奎,上下打量一番,怒焰稍稍,但语音仍保持着威严:“这位青年朋友,干得好!干得好!小霞年幼恁弱,多亏阁下伸手相助,老夫可有荣幸一闻尊姓大名?”

赵奎望了苏霞秀丽的背影一眼,然后朗声笑道:“不劳前辈过问,后学只是韩变兄的朋友而已,出手相助是理所当然,虚名假姓知它何用,后学言尽于此,就此告辞了。”

说着也不等姚大升的同意,拱手作揖转身就走。

“且住!”背后姚大升的哑沉重音传来,同时西坛风部各舵主也闻言抢在赵奎前头拦住。

赵奎一愕,随着朗声道:“青山长在福不尽,绿水长流万方来。”接着大踏着步伐,恍若无人般直前而行。

贵宾暗语果然有效,西坛各舵主只得退后闪开,垂手而立。

赵奎昂然前行十几丈遥,背后才传来那沉哑但显然颇受感动的声音:“呵呵,姚大升半百年来还是首次观得真正侠义风范,看来扰嚷武林并非无救,呵呵!”

赵奎仰首望着那初展银河的夜空,吸了口清气,心中忽然充满了一种莫名的快感,他觉得胸襟渐渐扩展、扩展,飞速的向无窥尽扩张,最后仿佛与天地混为一体。

他不禁轻声吟着:“悠啸修真存寒,笑傲侠行吐丹心。”

梁子湖北塘池内银波微荡,清风轻飘,一轮华光璨璀的明月高挂长空,旁缀万点晶星。

凸出湖内的一片半岛呈渐渐突起隆高之势,最后成座离水崖台,后可回顾沧浪平湖,前可一览广阔片展的草原。

凸出的崖台喷着高达数丈的烈焰,火红蔽盖半空,方圆数里之遥纤毫可见。

和这巨大的火焰相比,人们是显得多渺小。

但火焰若与面草原、背银湖的狞恶铁造蝙蝠巨象相较,又有太小巫之别。

蝙蝠铁象上凄息着不少真的黑蝙蝠;在长空中,在火焰上不时有疾速的黑影掠过,发出吱吱的怪声。

狞恶的蝙蝠巨像的正面侧面都都建有厢座、牌楼。当然,北塘池内也飘浮着不少船舶、彩楼。

虽然长空无尽辽阔;地面无尽伸展,但嗡嗡人声仍有震天撼地的嘈杂,晃动的形影仍有混乱难以清数的感觉。

奇吟怪啸,此起彼伏,而且愈来愈加紧逼,不时有形影破空以各种怪异的身法飘落场中,拱手唱名四方亮相,引起四周入群喝采叫嚣。

喝采欢叫也渐渐进入高潮,往往一入露面亮相还未报名,就已连接好几次满堂采或连受好几次倒采。

显然武林负盛名的高人名家和万蝠党的首脑已经陆续出现,一对神采奕奕的朗眸隐混于万头攒动的人群中,警锐的注视着露面的每一个人,但看他的表情似乎并没有象身旁高声叫嚣那些人一般的兴奋,而且还可说微带着失望不耐烦的神色。

一阵阵扰动后,随即而来的却是出奇的寂静。

崖台前再无人出现,四周人群起哄、高呼、叫嚣,但都毫无作用。

经过一长段时间后,夜色渐深,清风渐寒,呼喝嘈杂的人群也渐渐沉静下来。

声音越来越小,一股有极强感染性的低压传遍全场,象有着默契般,顷刻间,似乎连些微声音皆悄然消失……静……蓦地,一声冲天暴喝:“看!看那阴月!”

手指处,所有的眼睛全惊异的投向黯黯的夜空,包括那对闪动神光的俊眸。

看!……银月正薄中天,但,一层奇异的阴影轻轻攫住了她,慢慢地,净月失去那明丽的光辉,玉容惨淡,象是遭受到了强暴的玷污般,纯洁的玉色,被魔影吞噬、吞噬。

阴影渐渐开展,最后遮蔽全个华月。

每个人都象被雷震一击般,当他们望到阴月被整个吞噬的刹那间。

虽然蝙蝠像前巨大的焰火仍然上下灼飞,四外耀亮的光明也毫未减低,但场中每个人却觉得大地突然蒙上了一层阴影,难以阐明的恐怖气氛使人不敢动弹。

成群的黑蝙蝠由巨大的铁像上冲天而起,噪嘈惊怖的高声叫着,满场无目的乱飞。

低沉的议论哄哄声终于打破寂静。

有人说:“这是‘天狗吞月’……。”另外声音·辩驳道:“不,这是蛤蟆吹灯……。”

场中有些道士、和尚装饰般的人物,也都喃喃嘟嗜,据说是在宣诵佛号,念金刚咒、法华经,以便用道释宗法化降诸天阴魔。

有着一对神采奕奕的俊眸,一副沉静雍贵气质的那位青年人,先虽然也同众人一般吃惊,但他随即不由哑然失笑。

身旁的劲装大汉,惊异青年人竟然毫无惶惶的神色,而且还冷笑一声,仿佛对这天地间的大事完全不在乎似的。

他本想骂一声,表示对青年人神态的不满。但当他一触到青年人炯炯的目光、雍容的气质,和使人绝对信服的那种神色时汉子只得把脏话吞下。

青年人陡然觉察到身旁有怪异的目光射来,于是扭过头,微笑道:“这只是月蚀,没育什么可惊异的,是不?”

“月蚀?”汉子满面诧色,但是他觉得这背年人的炯眸太以犀利,忙道:“对,对,没有什么可惊奇的。”

说着也不等青年还有什么别的意见,急忙转过头去。因为这青年的气度、神采、寒眸、微笑,实在使人震慑而有不敢仰视及自觉形惭的感觉,不是么?

青年人当然没把这事放在心上,思潮电转,他不由对“北极紫气”金葵巧妙利用天象来抑压人心的计谋大感佩服,同时,他俊眸上扬,强力的手掌紧紧握住黑剑把,因为据他的判断,所要寻找的人在不久坐定会出现。

阴影渐由月面下移,清澹的光华流吐一线。

蓦地亢倏凌空,划然飞来。

刹时此起彼伏的锐音昂鸣,四方八面嗡然涌来,音波汇成一流,摇荡奔泻。由于来人功力大抵皆为骇世惊俗之流,与明月失光前的锐啸音自然大大不同,场中各人都不由掩耳闭气,尽力设法遮堵住那使心弦剧颤的尖鸣啸传进耳鼓。

亢啸中还挟着雷鼓沉重的轮击声。

四面八方皆有黑影掠来,身法飘渺,令人骇惊,有的如鬼魅般虚无,有的如雷电般捷疾,有的却如飞花飘絮般轻盈。

隐混人群中的年轻人眸焰飞灼,此时也不由暗暗叹惊万蝠党内的高手着实高明神奇,不愧为武林第一大帮会!

啸音截止,余声仿佛仍在耳旁嗡嗡。

火光映处,崖台上火焰炬前的阁楼已经站着一列人,崖台斜坡两侧更是分八部列立了许多怪样人物。

“看!再看那阴月!”

着紫袍的一位颇具威严的人,寒眸四下一横,沉声道。

场内所有的眼睛再度举向夜空。

接着一阵惊天撼地的欢呼声暴然而出,充满了叹赏兴奋,哄嚷着历久不绝。

青年人正在惊异不已的登着崖台上,因为崖台中央的五位老者他全认得,“河西太公”江子亚闭目静坐台中的金轮椅上。

除了紫袍的金葵,另外三人分明为闻聘、姚大升,和自己万万没想到列位万蝠四大坛主之一的墨道北派魁首太行长老白文亭!

他是那样的惊异,几乎没听到四方震耳的叫嚣,直到身旁那汉子扭动的肥躯撞到了他,他才精警的仰首向空。

原来月蚀已过,明月又流吐她那灿烂的光华。

年轻人微微一笑,只略略扫览,立即又将朗眸抛向崖台,同时把顶上毡帽压得更低些。

金葵双手上张,怪眼横扫,全场喧哗欢呼立时寂然顿止,万目尽集一身。

“北极紫气”金葵得意的沉咳一声,虚声道:“呵呵,烈位英雄豪杰不远千里,来赴吾党大会,万蝠党煞是荣幸,呵呵,北极坛金葵先在这里谢过。”

场内又是呼声雷动,显然大家对万蝠党内第一名人高手的谦恭大为受用。

金葵展示他声名的威力后,故意向其余三大坛主以及“河西太公”江子亚横上一眼,暗示自己方是会中真正主人,然后才沉声缓缓的宣布这武林大盛会开始。

除江子亚端坐金轮椅,闭目垂睑,高居崖台之上外,其余各人均退下,登上斜坡两旁的阁台,召集本坛舵主商议决策,闻聘最为疾速的奔回雷坛,其实他对这次大会也最乏兴趣,因为廿多年的山林隐居已经使他习惯于清静的生活,入世间的勾心斗角在他看来是那般可厌。

他疾速的奔回雷坛,不是为了与属下舵主商议如何应付复杂微妙的权力暗斗,他是为了抚慰那娇弱的闻小婉。

一个强有力的父亲该对自己孱弱的女儿加以诸般爱抚:是不?何况自巴使她自小就失去了母亲的照顾。

登上雷坛阁台,闻聘对面色苍白,娇柔不胜,大异常态的闻小婉扑在怀中时,他还在奇怪何以闻小婉会被那姓赵的小子吓得如此花容失色,因为她平日是那般的大胆和残酷。

“小婉。”闻聘低沉的柔声道:“我说,你还是别瞧这场乱嘈嘈了,那姓赵的小子,待会儿出现时,爹把他劈了替你泄恨!”

“不嘛!”闻小婉固执的摇头道:“不,我定要待在这儿!”

“雷电天尊”闻聘又接触到了异样而令入惊骇的目光,他大为茫然迷惑,只得叹了口气,把闻小婉搂得更紧些。

崖台上“河西太公”江子亚这时睁开那对老眼,昏然的四外扫视,喃喃的宣布大会所要讨论的事件。

看来他已是那般衰老,脸上皱纹密布,鸡皮下垂,甚至连说话的声音都是那么微弱,喃然含糊一片。

场内渐渐混乱,哄声又起,因为大家料不到昔年威震八荒的“河西太公”江子亚竟然也为岁月蚀磨至如地步。

人群中甚至有轻蔑的啸音传来。

贵宾阁楼上,大阴宗的南霞真入也与少林宗麻法禅师交头接耳悄然低语,不满万蝠党昆仑道长嗤然而笑,蔑笑怪异的望着。

青年人更是满面诧异,因为他曾目睹“河西太公”大显神功,功力堪称绝高已极,怎会突然变成这等颓态。

“噢,对了,莫非朱法公以魔道重手法将他击成重伤不成?”他想道。

“河西太公”江子亚努力念着万蝠党会词,但声音终是细小如蚊,而且越加含糊,台下入群可是愈加哄乱。

青年人趁着混乱,按着宝剑,由人群中穿梭,直向玄坛阁台挨去,因为各路英雄各有地盘,不大欢迎陌生人随意穿穿过;所以青年人颇费了番唇舌,才能横过人群。

刚转到雷坛阁台前。

蓦地一声高啸划空而来,虽然单丝不成线,但由于次啸者功力深精,摇荡空中。颇有力势。青年人不由吃了一惊,停住了步伐。

“呵呵,想不到大将军亲临躬降野会泽帮,万蝠党可增辉不少啊!”

“嘿嘿,这等武林盛会,谁愿错过,何况又为咱金大剑客一统的大会!”来人亢笑应道。

青年人听到这声音不由毛骨微悚,瞬时血液上沸,手本能的握紧宝剑,“咔嚓”一声,拔开儿寸。

猛抬头,正逢两道幽哀的丽眸,使得青年入又是一阵震颤。

闻小婉本来因几个怪样假面人来临而压恶的偏过蝽首,没想到竟触到了那炯炯神眸。

芳心立时混乱,百感交集,她的双颊先是象火般飞红,但立即又转得无比的惨白,全身剧烈的颤抖。

青年人心头发慌,那种幽哀而又含着万般恨爱的眼光,他实在吃不消,他正不知是进是退时……陡然,一只手掌拍他的肩上。

“嘿嘿,朋友,蹈遍天下无觅处,原来在此啊!”背后阴沉的声音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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