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素月高射,苍穹一碧如洗,清光洒地,银流泻映在白衣少女身上,显得更加皓白如雪,娇丽可人。朦朦中幻真幻假,真似个梦幻中的小仙女,四周元廷高手都被少女刚才那手绝妙的轻功,那手“满天花雨”章 “飞枝打穴”的功夫所镇住,一时都睁大了眼睛,凝神注视,但同时也有两位披红搭肩的武士悄悄截住了少女的退路。
突然金钹陀悟元胀了粗脖子,猛把铜钹一撞,怒声喊道:“就……就……就是这个臭娃娃,就是这个臭丫头打的透骨针。”说着就要提钹扑向前去。
白衣少女笑盈盈的一扬手,道:“好个没羞没臊的矮秃驴,怎么,你还没尝够吗?看打!”
金钹陀可真怕挨上这招儿,赶紧缩头矮身,急合双钹,封住门户。少女这手却是虚招,看到悟元那付缩头藏尾的模:样儿,笑得几乎弯了腰,手指着金钹陀道:“你们看,这不是乌龟缩头吗?”
这可气得悟元七窍生烟,大喝一声:“气杀我也!”急振双钹,又要顿足扑上去。
旁边的一位高个儿大汉,身披金色搭肩,却一伸臂,一道罡力拦住了悟元,沉声道:“且慢,请大师稍待,等我先盘问盘问她。”
悟元也自知非白衣少女的对手,一看宫廷亲卫“天宫神卫团”的特级剑客“九路神风”劳哈洛出头,也就赶紧趁机下台,撤身退后,道:“这妞儿诡计多端,大剑客可别让她溜掉。”
劳哈洛一甩金披肩,脸面堆上一副笑容,沉声静气地对少女道:“小姑娘,别淘气调皮,我们这儿可是办着正经事儿,你要玩,待会儿我再陪你玩。”说着说着,就慢慢的向白衣少女挨去,预备攻其不备,突下绝手,一举擒住。
白衣少女向四周打量一番,暗想要用强力逃走真是难上难,自己一出手救奎哥哥,那在旁边趺坐运气聚毒的大头鬼和尚智广法师就会打出那奇毒无比的“元阴毒砂掌”,可是重伤昏迷的奎哥哥非得赶快救走才行啊!这不能不施诡计请救星了。于是手中暗扣“透叶飞柳龙须针”,故意笑盈盈地迎上前去,娇声道:“好啊!您是‘天宫神卫’的那位大剑客呀?那条金披肩真好看,送给我好吗?”
还没等劳哈洛开口,蓦地一扬手,蓬的一声,满天银光疾向“九路神风”罩下,如飞花流雨,依照力道行的疾缓,层层旋射。幸好劳哈洛身手了得,又先有准备,怒喝声:“好丫头!”猛锉身翻滚,急运气护体,拍掌击散激射而来的银针,虽然如此,可是这“透叶飞柳龙须针”却与别种暗器打法大异,手法高妙的能借力道使它四面旋射。劳哈洛一时大意,陡觉背后左胁阵刺痛,知道被弹中了一根,登时大怒,狂吼一声,左右掌四面推展,上三下五,借力趁势飞窜,狂飙猛吹,就要把白衣少女毁在掌下。
他快白衣少女更快,没等到劳哈洛掌风吹到,如轻燕般掠空五丈,在空中旋个巧花,然后“紫燕斜归”直向穿红袍的蒙古高个儿滑去,一方面娇声喊道:“他们要大欺小,海天心伯伯赶快救我。”
海天心听了这称呼先是一怔,还来不及细想,“九路神风”劳哈洛已经如鹰隼般扑到,把白衣少女控罩在掌力下。说时迟那时快,海天心微振长袖,立即拂出一道罡气,化卸了劳哈洛的掌风,劳哈洛万没想到海天心王爷竟然出手救白衣少女,不敢造次,赶快借势倒纵三丈,静观情势,足刚落地,就觉左胁下牵筋挂骨,疼痛火烫圆极,急忙忍痛把龙须针拔出,流出血水可真不少,只见筋肉都被这小针旋扭得碎裂,端的威力不小,劳哈洛这时间简直把那狠毒狡猾的少女恨煞了。
白衣少女借着海天心的罡气飘落,仍然靥红不改,笑咪咪地朝着海天心道:“海天心伯伯,这回您是帮忙帮定了,要不然我可再让我爹爹跟您打上三天三夜。”
海天心奇道:“你爹是谁?能有本事跟我打上三天三夜?”
少女也睁大了眼睛道:“怎么您忘了?”略一沉吟,笑道:“对啦,这招您大概记得。”说着,提抽脚尖,身形摆扭,往后欲倒,可是下盘却疾转平稳,蓦地急冲腾空,身形在半空中平卧伏滑,活像只大蝴蝶,刚落下将沾未沾地时,不知用什么身法,人影翻转,最后脱形而出,只见少女俏丽的身形横式穿立,美妙已极,看得四周大内高手都几乎喝出彩来。
昏迷于地的赵奎,这时拼力撑身坐了起来,勉强把“白帝乌”插回剑鞘,盘腿急转丹田热气,抵抗中掌处的剧痛,以及穴孔内阴寒的毒气和冲鼻的腥毒恶臭。但是中毒不浅,又兼内伤,只觉遍体寒飕,寒冽透肤,神智益发不明,隐约中却仍能知道有人在设法救他。
海天心看完白衣少女那手儿,不由呵呵大笑道:“好哇!二十年一晃,连老糊涂的女儿都长得这么大了。”接着,转头对白衣少女道:“好刁蛮的小鬼头,你可是用你爹的名头来威吓我?”
白衣少女微笑道:“那儿呀!武林大宗师海天心王爷还怕人家吓吗?我是怕将来传说出去,武林大宗师海天心王爷带着一群死猫死狗去欺负个小辈,还要群殴,您说这名头儿好听不?”
海天心笑道:“你少撒赖诬人,我只是路过,不跟他们一道儿的。”
少女眉开眼笑地道:“好啦!咱们爷儿俩算是一家人,您可不能帮外人。您快帮我把那些以大欺小的全都打发掉。”
海天心略一沉吟,道:“岳家侄女,这样吧!我叫他们不难为你,放你走好啦!”
旁立的“九路神风”劳哈洛一看情势不对,赶紧躬身向前道:“王爷的法令,谁敢不从,只是那边卧地的黑衣臭小子,为叛帮逆党的重要人物,还请王爷别让那……那……那小姑娘给带走了。”
白衣少女呸的一声,骂道:“哼,你别耍奸,你是说海天心伯伯会让我骗了吗?好吧,我不救那人就是,下次你遇到参,小心要挨顿臭打。”说着转头对海天心嫣然一笑,摆手道:“王爷伯伯,再见罗!”然后回身慢慢向林边走去。
海天心暗道岳老牛怎么会生出这等鬼灵精、娇丽可人的女儿,不由得呵呵一笑,接着道:“慢走,岳家侄女儿,你的小名儿还没告诉我哪!”
白衣少女可不是直奔林边,她可是越走越靠近赵奎,刚挨近赵奎身旁,听海天心这么一问,正是求之不得,连忙借机向左一跃,正站在赵奎的旁边,回头笑道:“我叫璇儿,就是‘冷翠璇宫’的璇字,哎,您老没喝过我们璇宫内雪寒池中的‘千年醉红’?听说那酒味芳香得紧哪,我娘不准我婆喝,可是我爹爹常偷喝得醉醺醺的。”
海天心掀胡含笑道:“怎么,你爹爹还是老毛病不改,嗜酒如命吗?”
白衣少女又睁大了晶亮的妙目,向四周一溜,道:“对啦,您老怎么没带王妃出来玩玩?下次您可得把王妃带到‘冷翠山庄’来,让我瞧瞧她有多美,好吧?”
海天心呵呵笑道:“好啊!下次我带她来让你瞧瞧就是。”
这一问一答间,登时化去了不少紧张杀气,一老一少简直在轻松闲话,硬把元廷侍卫捉赵奎的事丢到一边儿,四周的人也都被岳璇的娇俏逗得心花怒放,凝神待敌的气氛一扫而空。岳璇就趁这时元廷侍卫稍疏些神,忽地急弯腰,用力一带赵奎道:“奎哥哥,快,快伏在我背上,我背你出去。”
赵奎虽神智不清,但听那银铃的声音,看那逗人甜笑,仿佛觉得是岳小哥来救自己,赶紧强提丹田热气,奋力强纵,轻贴在岳璇背上,颤声道:“岳……岳小……哥,谢谢你。”说完真气一泄,全身瘫软,伏于岳璇肩头,依稀嗅到一一股沁人的脂粉香气,但接着就昏了过去。
岳璇背起赵奎,觉得怪重的,但也顾不了那许多,转身向黑黝黝的林丛飞窜,四周元廷高手大吃一惊,几声呼喝,四方截至。岳璇刚跃出不远,封截岳璇归路的两位披红肩的武士,高声喝道:“那里走?”各执一把长剑,分左右两方刺到,岳璇也娇叱一声,按剑分手,寒光飞晃,没等对方发递第二招,“开雨惊花”剑点如雨直向两方攻去,剑招疾速诡奇,刹时间,两武士都觉得少女剑锋旋射奔点,不由得脱势后退。岳璇趁机穿隙前奔,但元廷侍卫岂能让岳璇轻易溜走,一个蓝袍搭肩的武士,冷吟一声由左面持链子锤点来,一个黑衣鬼面的武士从背后持剑穿到。
岳璇这时真是为难,一人单身挑打四位宫廷剑手,多少得费些手脚,现在不但背个重伤的人,既怕闪跃腾挪更加震伤其内脏,又怕刀剑误刺暗伤。而且四周都是功力高深的高手,稍一迟疑就脱身不得。于是一咬牙,暗道这非得使出猴子师父的法宝不行。忽地身形来个急旋,剑锋回头翻后,玉腕疾转,剑圈周兜,尖锋微拨链子锤头,再偏拍三方剑鼻,力势不用全,故意让来人切近,蓦地一蹲身,“蓬蓬蓬”三声,由下斜上,洒出万点银星,分头圈打四路敌手,层层针雨卷点元廷四剑手全身三百穴道,手法较之罩射劳哈洛时,更加神奇高妙。“透叶飞柳龙须针”圈圈如浪飞涌,四剑手上中下三路全被封住,四人伏地向后倒滚,用剑锤挥扫,但因迫敌过近,而且这手绝招又是武林高手妙传,四剑手挡闪无方,眨眼间,四人就有重伤绝命的可能,针芒已经贴至穴门,周围的元廷侍卫都惊叫狂呼。突然间,一件奇迹发生,一道无形的吸力硬把“透叶飞柳龙须针”掉头吸走,万点银星化聚成几道白虹,向后倒飞,只见海天心王爷微笑地伸出长袖,把银针兜落长袖口中。
岳璇睹状大惊,暗想怪不得爹爹跟他打上三天三夜,没被爹爹打死,原来这等厉害。方要再趁机拔身逃走,忽然霹雳一声暴喝,童音袅袅,大头和尚智广法师皱眉挤眼,两粒小眼几乎合缝成一颗,平空撑手跃腾,僧袍大袖一扇,双手猛推,一片暗惨惨腥臭的阴力寒风拍向岳璇和赵奎,狂飙直吹卷起一阵泥沙圈罩而下。“九路神风”劳哈洛也同时冷吟一声,把腕中长剑抖甩,拼数十年功力弹成一道剑虹,当头飞刺,剑啸呼呼,声势咄人。岳璇想要拔足让躲,已是万万不能,眼看两人就要毁在毒掌飞剑之下……。
智广法师口现狞笑,力道往下疾沉,暗道:看我“元阴毒砂掌”的厉害,这一下我教你俩当场毒发暴死。可是掌力忽然卸散,毒风翻回,大头和尚大惊失色,暗想,难道这小丫头内功已经练到了“反震回元”的地步不成?赶紧凝神玄关,并双手加劲按下,不得了,智广法师立觉虎口震裂,臂血反沸,掌心滚烫异常,全身筋骨颤抖,眼冒金花,踉跄的被人撞退七八步。劳哈洛飞剑脱手,以为必定得手,正得意的暗道:“小丫头,你就是再刁蛮上十倍,也溜不出我九路神风的手掌。”没想到长剑半空中突然失踪,自己被罡风一拂,身不由己地向后栽倒,急聚气丹田,想用千斤坠稳住,但照样翻退十来步才拿稳桩。
本来岳璇也以为必死无疑,真是在劫难逃,鼻中腥臭直冲,陡然间腥气突散,外方压力骤减,回头一瞧,看见海天心王爷手持劳哈洛的长剑,哈哈笑道:“我本来是路过,这次暂且反客为主,璇儿,看在你爹的面上,我救你一次,你走吧!”
岳璇嫣然一笑道:“谢谢您啊,海天心叔叔啦?”
海天心道:“小丫头,你怎么又改口叫起我叔叔来啦?”“本来您就比我爹小几岁嘛!”
海天心笑道:“你刚才叫我伯伯哩!”
岳璇扮个鬼脸儿,嫣然笑道:“刚才要求您帮忙,只得将就点儿嘛!”
海天心哈哈大笑,挥手道:“去吧!”岳璇也向海天心挥挥手,扶紧赵奎,扭转娇躯,来个“紫燕掠波”,化道银线穿进林丛,身法极其美妙。
海天心望着岳璇倩影没入松林后,才回过头来对那些宫廷侍卫道:“哼,我可是路过,本来不应该插上一脚,但是你们办事也得谨慎些,南方藏龙卧虎,高手奇人所在多有,可不能轻惹。刚才那小姑娘的爹就是形意门的掌门岳洪桐,他是当代武林大学宗,你们这些人合起来也未必敌得过他几根指头。形意门下高人如林,门徒遍天下,形意学深邃广奥、错综繁复,能窥其堂室的,天下不过数人而已,你们有多大的道行,敢轻举妄动?”
一来海天心是塞北武林大宗师老前辈,功力深厚已经达到神奇高不可测的地步,言重如山,没有人敢不听,二来海天心又是三音诺颜王爵,位尊权重,谁敢得罪?于是三营剑手及劳哈洛都躬身唯唯,不作辩白。大头和尚智广法师是“大教圣卫营”礼聘前来的高手,原先以为海天心王爷未必有什么真才实学,今日一见,真是神乎又神,也就在一旁默不作声。
海天心又道:“再说,再过十里路就是形意门的所在,号称冷翠谷冷翠山庄,庄内布舍构置,神奇玄妙已极,完全是依法形意绝学,不依奇门,不按五行,外人休想侵入。岳洪桐也算是个魔头,脾气执拗固僻,传语你们的头儿,还是少惹为妙。”说完把手中的长剑扔给劳哈洛,一展袍袖,身形未见扭动,就已腾空跃起,毫无声息地穿向林丛。
四周侍卫赶紧单腿打阡道:“送王爷。吾王千岁。”语音未了,海天心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大教圣卫营”的一级剑手帕勒吉温等王爷一走,就猛甩红披肩道:“这小丫头刁滑得紧,竟然请出王爷来撑台,可是我们三番两次被她戏弄,又把墨道的线索丢去,这怎么向我们头儿交代?”
披蓝搭肩的“神武营”卫士葛以文冷笑道:“我看形意门艺业不凡,我们还是趁机下台,等头儿率高人来到时再作定夺,先别刻舟求剑自作聪明。”
帕勒吉温怒道:“这次南来,争锋敌先,办事逮人可都是我们大教圣卫营的弟兄,每次你们都把事情砸糟,怎么现在又站在一边说风凉话!”
葛以文也勃然大怒,按剑骂道:“放屁!一路上奸杀劫掠,可也都是你们‘圣卫营’的烂帐。”
红蓝两营的剑手,立刻都聚拢过来,舌剑唇枪地互相诋骂,原来元廷禁苑侍卫分为三营。“大教圣卫营”是拨给大喇嘛率领,元朝喇嘛红教深得皇帝宠信,红喇嘛的邪术妖法更得王公贵族的迷信,一时喇嘛们势高权威已极,皇帝宫寝都可自由出入,参政干治那更不必说。大喇嘛中有修行的人却是少之又少,于是横行秽乱,聚欢淫乐,无所不为,“大教圣卫营”就是一群畜养的鹰爪,名为侍卫宫廷寺院,实际上都是做些邪恶的勾当。但这些鹰犬中可也真有些武林高手、江洋大盗来卖身投靠的。“神武营”则是真正护卫宫庭的大内侍卫,名义上是由皇帝统率,素质稍微整齐。两营在天都常常为争地盘、夺色财而集体械斗,简直成了水火不相容。这回南下清扫武林,两营都争着延聘高手培植实力,因此纠纷迭起,各自衔恨,刚才一言不合,又要拔剑大打出手。
“九路神风”劳哈洛是皇帝亲卫“天宫神卫团”的剑客,功力阶级都在众人之上,一看剑拔弩张,又得械斗,就大喝一声:“住口收剑,不准妄动!”两营卫士慑于劳哈洛的威势,也就噤口不言,但仍然怒目相视。
劳哈洛冷冷的道:“此地距离形意门还有十几里,小丫头轻功虽然了得,但是她身负一人,恐怕不会逃出太远,现在去兜截还来得及,只要不入形意门界就好办。……嗯,这条关于墨道的专可丢不得。”又回头对三个鬼面的黑衣人道:“血策营的兄弟,鬼血骇神箭可曾带着?”
血策营的武士答道:“带着是带着,但是未得营督的命令,不敢轻易施用。”
“九路神风”道:“你们遇到强敌时,施用也不妨,一切由我负责。”
“血策营”武士唯唯答应。
“血策营”一级剑手葛以文这时突然插口道:“劳哈洛大人,告罪了,敝营未得营督提令不敢任意冲闯,咱们兄弟先暂时告退啦!”说罢一声呼啸,五个神武营的武士转身向林莽中退去。
劳哈洛脸一变,正要喝叱,断指的怪丐怪声怪气说道:“劳哈洛大人,花子捉狗攫鸡可不能手杂,让他们去吧!刚才老花子瞎了点子,竟给小辈削着爪子,算是甩尽了脸,待会儿我花子非把那两个雏鸡撕碎喂狗不行!”
“九路神风”赶紧回头含笑对怪丐和大头和尚抱拳拱手道:“这些还得仰仗二位高明的大法力,形意拳、岳家枪,咱也见识过,好像平常得紧,就是会上了,咱到底看看形意门是否浪博虚名,各位兄弟们,追吧!”说着一挥手,自己跟着施展“八步赶蟾”的轻功,循岳璇去路飞追,怪丐雷恨星、大头和尚智广法师也怪啸一声,拔空而起。
岳璇虽生性调皮,不肯安下心勤修内功,所以没得岳洪桐传授形意门绝学,可是她跟“猴子”师父练就了一大堆花巧的玩意儿,轻功本是极了得,没想到一背赵奎,纵跃窜腾就觉得吃重无比,举步总是不合心力。岳璇还以为自己内力不足,只得慢慢儿的贴也窜行,其实岳璇不知道赵奎背负的那口“白帝乌”,重逾百斤,背负着自是吃力。
跳越小溪,横穿层林碧障,透过蔽天叶隙外望,冷翠谷已隐隐在望,岳璇忽然察觉背后林木中有沙沙风声传来,方要回头,只听一声大吼,罡力横旋吹到,岳璇大吃一惊,冲霄拔地让过,摆头回瞥,玉容失色。原来元廷侍卫追到,老怪丐雷恨星一击不中,举手之间,二击如狂飙惊雷迅速攻来,岳璇那里敢接,急展“凌空虚渡”的绝技,轻身提气,借树枝木叶的弹力,在半空中如白燕般飞跃,疾速轻盈已极,起伏穿飞,功夫煞是:惊人,元廷侍卫刹时落后。但这“凌空渡虚”的功夫极耗真力,岳璇又背负赵奎,几番起伏就感娇喘不已,速力大减。元廷卫士们可是衔尾直追,怪丐一马当先,怪啸连声,劳哈洛持剑跟至,智广法师掖住大僧袍,阴笑一声,随后赶来。
岳璇这手儿“凌空渡虚”的绝技,看得元廷高手极为惊奇,尤其劳哈洛学宗长白山大雪老人,专攻轻巧纵跃功夫,“九路神风”名头也着实不虚,对轻功独有心得,可算是个行家。一看岳璇这等身手,暗道惭愧,今天算开了眼界,难道大雪老人所说的武林绝学,在此出现不成?于是边追边仔细察看岳璇的身法,只见岳璇轻浮于树丛巅,身体若无重量,随枝叶上下飘摇,好像毫不着力,身形却疾速飞移,几个伏落,超出数丈。劳哈洛叹道:“小丫头功夫已经到这种地步,那岳洪桐武功恐怕真高深难测了!”但是骑上老虎,势难再下,只得提气矮身,离着怪丐有一臂远,与大头和尚比肩贴地紧追。
这场追逐真是风驰电掣,快若流星赶月,瞬息已穿过林。丛,到达一片如茵草地,岳璇内力渐是不继,平地又无枝叶可资借力,举步力不从心,元廷侍卫的呼喝声很快就要逼近。
这时夜色已去,天色微明,薄云散淡,景物清显,天空中出现了两头火红的大雕,由山谷高啸盘旋飞来。岳璇此时正是芳心焦急已极,奎哥哥全身火烫,无力地垂伏肩头上,神智昏迷,显然中毒甚深,现在距离冷翠谷还有一段距离,自己脚疲气软,元廷高手随时可超前截阻……忽抬头望见飞雕,岳璇不由得大喜,连忙撮唇发出一缕清啸,两只红头大雕闻声似乎甚是欢喜,欢啸连声,振翼在空中急旋,然后掠。飞一周,立即斜垂沉降,追随岳璇左右滑行。
岳璇全身香汗淋漓,越跑越慢。怪丐由后以“八步赶蟾”功夫跟着蹑来,疾奔如电,刹时距离赵奎的腰脊仅二臂长,雷恨星呼喝一声,猛地烂袍兜翻,瘦排骨拔地急冲,拳指伸掌下按,叱道:“着!”掌心直朝赵奎背脊,岳璇右肩推拍去,只听轰轰风声挟着一道锐啸,斜里穿下一只红头金啄雕,展横翅伸钢爪,挟风疾对怪丐盖顶袭来。怪丐不敢怠慢,力道急速回收,停势收劲倒纵,一掌横胸,一掌向雕腹直扫,掌力发去,红头雕却早已振翼按气上浮。雷恨星力道全都走空,再一看岳璇又跳纵逃出了好几丈,气得怪丐哇哇叫道:“老化子横行江湖,捉蛇耍狗也有二十年,今天可是不但上了小辈的当,而且还受你这扁毛畜生的气,真真气煞我也。”一时血气冲翻,断指又隐约作痛,于是只得放慢脚步,运气逼使血液回流。
这时劳哈洛由后持剑突出,几个起落也离岳璇不远,劳哈洛看红头雕盘桓左右,怒声低啸,知道是岳家畜养的灵禽。持剑运掌袭击岳璇,恐怕必受其狙击,于是表面不动声色,剑尖下垂,似乎无意攻击,脚步也略慢,以松懈飞雕的警戒,然后突地凌空飞跃,掩至切近一圈手腕,施出“九路神风”的绝技卡簧“叭”的一声,由腕袖中射出一列袖箭,化成九点寒星,分打岳璇、赵奎背后三椎大穴。这招儿距离既近,出手又快,而且自背后袭射,悄无声息,本无侥幸逃避的余地,不料突由斜上传下一声尖啸,火红大雕如电光石火,闪电疾降,伸翼展翅处,竟把袖箭扇卷拂落。劳哈洛大怒,猛扬手“叭叭”两响,十八支袖箭呈二层五圈,像朵梅花射向红头雕。“九路神风”这次出手可用了全劲,表面上是寻常暗器打法,实际上却用师父秘法,暗夹真力,每支小箭都挟风吹啸,与方才悄无声息的打法大不相同,这是存心置红头雕于死地。
当初劳哈洛在皓雪长封的长白山巅,得大雪老人攻修武学时,甚得老人的器识,授他长白派不少真传,老人尝说:“长白派因位居偏北,与中原各宗各派殊少接触,中原各派也颇小视吾宗,以为吾宗派偏走外道,未必有什么惊人绝艺,为光大吾派门面,尔等小辈该往中原多作宣扬。你的天资甚高,功力除你师兄博罗亲赤外,在我门下已无人能及,这场我派独得之秘的大任,你要尽力为之,奔走天下,与各家各流参证,传我派声名。”
劳哈洛也满怀壮志,刻苦勤修,学成之日,劳哈洛却迟迟不肯出山。老人道:“劳哈洛,我派诀妙已尽传于你,所差的只是火候而已,可是依你现在的功力也足以会天下宗流,为啥仍眷恋山野?”
劳哈洛忙叩头道:“大阿爷神功妙绝天下,弟子所得那及千分之一,弟子非为眷恋悠闲,只是弟子苦虑若是遇见功力相当的对手,我们长白派可得有出奇制胜的本领。弟子苦思不得,还请大阿爷再作指点,故不敢匆匆下山,以免替大阿爷丢脸。”
老人点头役笑道:“你这孩子还真伶俐,好吧!我传你暗器‘九点梅花袖箭’吧!”
劳哈洛也笑道:“请大阿爷换手绝招吧!袖箭那玩意儿,弟子刚进山时,不就玩过了吗?”
大雪老人正色道:“武学诀法繁多,高下差之千里,应用全在乎一心,我这个袖箭与凡人所用大大不同,非用长白秘诀,根本弹射不出,苟能通达要领,假之功候,敢说,非有极高极高的内功,绝不能闪躲。”
这时天空正有一大列鸿雁,排成人字形,在高空往南翱翔,大雪老人说着就长袍大袖一扬,几道寒光由袖口推出,一刹间,大雁连哼声皆无,就全都往下坠落。
劳哈洛惑然的说道:“大阿爷这高手儿,却令徒儿钦佩已极,但是这跟内功有啥关系呢?”
老人摸着雪白的胡子微笑道:“你且去雁落处看看,看有何特异处。”
说也奇怪,通常野雁中箭,都是四散跌落,可是这群归雁却毫无挣扎,往下垂直坠落。
劳哈洛奔上前去一看,不禁啧啧称奇,原来雁儿都端端正正地呈朵梅花形横卧于地。劳哈洛把野雁拾起察看,但见中箭处表皮只有一小孔,滴血不流,好像未受创伤般,箭穿背后,却是骨碎肉裂,毛血模糊,真仿佛被内力弹击所造成。挑出袖箭,劳哈洛看看与寻常袖箭果然不同,箭头平圆,密布麻孔,背羽扁平,箭臂弯如弓弩。劳哈洛用打袖箭的手法,把它反手抖出,心想:我倒要看看师父的玩意儿有什么奇怪!没想到劲力虽打出,可是全然不是那回事儿,袖箭“嗡”的一声,不但没飞前半步,反而向后转滑,劳哈洛连试了好几次,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仍然找不出诀窍,丝毫不能使袖箭飞前半步,只得拾起大雁,串成一圈,飞步而回。
老人看到劳哈洛带着一脸惊讶钦服的神色跑回来,微笑道:“所见如何?”
劳哈洛忙跪地道:“大阿爷诚神人也!大阿爷若真把这绝艺传给我,还怕长白武宗不称雄天下吗?”
老人庄容道:“不错,这九点梅花箭确是我派绝招儿,就是你师兄我也没传给他,我看你器宇不凡,将来或能恢宏我派,所以我破例秘传于你。此箭甚为奇特,非识其来历者,绝难避其锋锐,你可不能随便乱用,非到不得已时,万不能出手。”劳哈洛赶紧叩谢老人,于是再留山中三年,学习“九点梅花箭”的诀窍,苦练手法及内劲,直到能够运用得应心得手,方才离山出师。
后来劳哈洛来到长城内,会斗武林各宗各派的高手,长白山的武学果然了得,竟然少遇敌手,就是遇到能人,也没有不败在劳哈洛的九点梅花箭下的,于是劳哈洛声名威镇武林,长白派武学令人刮目相看。这时正逢元廷有意清肃叛党,到处访求高手,吸收为鹰爪,当时的血策营的百万总统领什伐赤亲往恭请劳哈洛,封他为万户亲卫,富贵在前,劳哈洛焉能不去?以后就一直任禁宫卫士,和另外十一位高人,组成“天宫神卫团”日夜呆护元廷皇帝,并且还时常出巡,清除名列黑血录的反元志士。
劳哈洛为眩惑敌手,攻其无备,左右各备不同的袖箭,左手是平常的没羽箭,右手则装着“九点梅花箭”;方才暗袭岳璇的那列袖箭是无声的没羽箭,故此威力不大,被红头雕从旁挑落。
现下这招儿“九点梅花箭”煞是不同凡响,点点威势惊人,抄向红雕,红头雕也颇象内中老手,似乎知道一般暗器的缺点,只能射近不能攻远。
只见红头大雕,长啸一声,疾垂双翼,冲天升高,希望避开袖箭,不料“九点梅花箭”疾速无比,箭头急旋,夹蓄一道内力袭来,这若是平常的鹰雕,早已被十八支袖箭藏带的内劲拍得粉碎。好个大红雕,不愧为冷翠谷守狩的灵禽,一看情形不对,立即横翼斜兜,施出主人调教的对付攻来内劲的手段,猛打急翻,斜里卸下来势,一连在空中翻了好几滚,射上去的梅花袖箭纷纷被拍击落下,别人以为寻常,可是劳哈洛却惊慌不已,暗想:这头飞雕,怎么有恁大的道行?竟然击落天下无敌的“九点梅花箭”!当下急转手,“叭叭叭”连打出三列袖箭,全身暴胀,满面通红,运内劲遍加每支箭上,可怜红头雕,突受暴雨般的弹劲锥击,反翼上冲,但仍身挂两箭,哀啸数声,歪歪斜斜掉头转向冷翠谷而去。
劳哈洛看仍未将大雕射死,心中惊奇已极,回头看岳璇又跑出好远,急忙伏身捡拾“九点梅花箭”,预备再抢先追捉,冷不妨一阵锐啸罡风由言后袭来,气势极大,劳哈洛来不及避闪,只得单掌当胸,反手一剑,回侧横击,硬拚来势。
力道剑劲刚推出,忽然走空,但听“飕”的一声,劳哈洛的帽子被当空攫走,劳哈洛抬头一看,原来是盘回左右的另一只红头雕。刚要再扬腕射箭时,红头雕早已震翅腾空,挟着劳哈洛的帽子,朝冷翠谷飞走。
这时背后传来一阵怪笑,听起来寒冽冷人,却夹着童脑,颇似夜枭号笑,劳哈洛回头一看,原来是智广法师,大头和尚号笑道:“好箭法!好箭法!不愧是九路神风,只是脑袋差点被捞。”
劳哈洛为人阴沉,喜怒哀乐表面从不动声色,听智广法师这一说,先是一皱眉头,暗道:“好个大头鬼,刚在你在一旁儿不动,现在却过来说风凉话,哼!咱们走着瞧。”随着堆个笑脸道:“不才刚才用这小手法,怎能入大师的眼界!我是往日打鹰,今日却被鹰啄。”手一指岳璇的背影道:“大师,咱们还是先得把那丫头,和那小子逮住。”说着又领着陆续跟到的元廷侍卫,腾身追去。
草茵尽处又是片树林,林木直插云天,但却不丛密,排列次序井然,枝叶稠密,封蔽草原,这圈树木两旁夹着两片大岩层,山岩古突,龈腭相望,林后紫气寒光辉射映空,奇怪的是,岳璇跑到林边,不但不再逃,反而大刺刺的站在大松树下。
元廷侍卫跟着蹑来,望见岳璇笑咪咪的不动,不知道她又在弄什么诡计,也就不敢冒昧下手,于是跟着站住。
怪丐雷恨星鬼眼狠瞪,喝道:“小鬼丫头,别装神扮鬼,是你自绑,还是要老化子下毒手?你说。”
岳璇盈盈笑道:“好啊,天下那有这种道理,客人到了主人的地盘,也得有点礼貌呀!怎么这样穷凶极恶的,不怕主人把你们轰走吗?”
劳哈洛走前一步道:“小姑娘别说疯话,乖乖的跟我们走,我们不难为你就是。”
岳璇冷笑道:“哼,别作白天清秋大梦了,这是什么地方?你们这群死猫死狗也不打听打听,你们抬头瞧瞧。”说着玉指往峡壁上一指。
元廷侍卫抬头一看,岩壁上面刻着:“形意门冷翠谷”字体不知为何物所镌,在晨光下闪烁耀光,左列也有光烁较小刻字:“形意门居地”、“千年无人往,万径阻人绝。”
右刻“武林正宗数第一”、“万客不留,千情皆却。”
远望谷内,只见花红幽封,满谷花丛蔽掩人目,山侧则丛林遮日蔽天,树林深处传来虎吼连声,杀气冲冲,谷中有道霞虹,横跨两岸,山后隙间透出一片紫光;绮美霞丽,疑是幻觉。
岳璇续续笑着道:“哼!算你们倒霉已极,今天是开谷日,你们要是敢追我进来,等到山谷封闭,你们休想出去。……现在我可要问你们啦!你们是需自己滚出去呢?还是需形意门把你们砍几刀踢出去呢?”
大头和尚怪笑一声,五指箕张,猛向岳璇抓去,喝声:“小丫头,好大的口气!”身形跟着扑到。
岳璇娇笑一声,道:“死鸡死鸭们,有胆子就过来吧!”说新倒纵三丈,转身往林中飞奔。
元廷侍卫大喝一声,跟着追将过来。穿进这圈围林,却是几方花丛软草地,这时空中几声锐啸,好几只各色大雕低飞盘旋。
岳璇看到飞雕,忽又停住,转身对元廷侍卫冷冷的道:“你们算落入龙潭虎穴了,看你们有苦头吃呢?等我把奎哥哥治好,我非把你们臭打一顿才行。”
怪丐吼道:“小丫头,我老化子倒需会会岳家形意门有多大能耐,老化子不把你小丫头整治整治,就不姓雷。”说着,向前一个虎跳,几乎捉住岳璇,但仍被岳璇旋身躲开。
岳璇走的可是形意门的后门,因为不管岳洪桐和姜捷多宠着岳璇,也不能把她娇坏了。这次岳璇从“猴子”师父那边儿溜回冷翠谷已是大不对,半途又跟哥哥岳玲串通把夜游神、魏萍波救走,招惹元廷高手闯下大祸,大违岳洪桐的诫训,这回又背了赵奎引来大群元廷侍卫,岳璇终是怕爹娘责斥,故此急急往后山跑,免得惊动父母,先去寻找姥姥,请姥姥作靠山撑腰。
两头相追,又越过一方如茵软草地,芳草尽头矗竖一片高六丈的大石壁,平滑光素,云纹参皓,端的是片精琢的大理石,上面深雕一篇诗文,笔力龙飞凤舞,气势超迈,依稀可见有“形意门开门先祖大宋鄂王岳装穆亲书”等字样。
岳璇跑至壁旁叫道:“我累死了,快……快来帮忙呀!”
接着一声咳嗽,由石壁后转出一位白衣书生来,手持白绢檀香扇,头戴秀士方巾,生得满脸精明,模样儿略象岳璇,神采栩栩,看到岳璇那付娇喘喘的样子,笑道:“小璇向会捉鹰,怎么这次落在鹰的手里?”又指着赵奎道:“这位是谁?……哎呀,要知男女授受不亲呀!”
岳璇骂道:“呸!不用你管,快别耍笑了,我去找姥姥去,你非得把他们臭打一顿替我出口气不可,他们欺负我。你做哥哥的可真丢脸。”
白衣书生轻摇檀香扇笑道:“放心,这群鸡头鱼骨,待会儿有他们苦头吃。”随手把丝扇的檀香骨向右壁缝中一点,陡然壁后花丛隐现出一弯曲径,岳璇急忙往内奔去,“紫燕掠波”轻盈地三点,随即隐没无踪,白衣书生再对石壁中央一拍,花丛复合,了无痕迹,书生长袖一摆,直迎元廷侍卫而去。
这次元廷侍卫一入形意门的冷翠谷内,多少存有戒心,不敢贸然造次,但见冷翠谷果然形势可疑,四周丛林密接,奇花异草遍地密布,触目皆是,深处各色怪光游闪浮现,煞是光怪陆离。连谷内空气都大异外界,一种芳香醉人、清爽凉香的气息飘游四处,景色极美,但低处为人工精饰,高地莽林缠连,总觉怪奇诡特,似入梦境幻景。
劳哈洛是何等人物,一观四周情景,就不再抢追,故意放慢脚步,可巧,智广法师也是同一心思,两人正是并肩而行,劳哈洛怕大头和尚奚落,于是又堆个笑脸低声道:“看四围布置甚是怪异,外人传说形意门埋伏机巧极为精奇,恐怕不虚,大师以为如何?”
智广法师仗着大喇嘛呼鲁克图活佛的权势,也着实不在乎得罪劳哈洛与否,冷笑答道:“大剑客可是主帅啊!我们得以您的意见为意见,大剑客不是领头抓人的吗?”口虽是这样说,脚步却并不加快。
劳哈洛心想:“好啊,你是硬不买帐,别仗着大喇嘛的势力,待会儿看你有多大的本事?”
怪丐雷恨星曾经精研南方传来的形意八卦,自以为精析透彻,看来稀松平常,故此才首先抢入冷翠谷。进得谷内,依自己数十年的江湖阅历,立即判知草木山石的布置皆有脉理通络,但自己根本看不出何依何从,于是也缓慢脚步,仔细观察探索。
因此持剑前追、一马当先的则是“大教圣卫营”一级剑手帕勒吉温,看见岳璇身形一晃,转入一片草坪,随即如幻如化,草石自开,岳璇拧身穿入,花丛掩覆,踪迹全无,迎面前来的却是个嘻嘻笑的白衣书生,不由心中大急,挺剑直刺,喝叱道:“滚开!”
白衣书生一声长笑,长袖疾伸,手中白绢丝扇扇骨开张,罡风一道,迎头对帕勒吉温拍去,帕勒吉温大惊,忙抽剑回头,但白衣书生嘴挂冷笑,檀香骨柄猛挑帕勒吉温双腕的“内关”、“外关”、“会宗”三穴,出手快极,帕勒吉温落剑截格,想封阻来人功势,白衣书生不等招势出去,倏忽左手轻舒铁腕,运足罡气,伸指弹打帕勒吉温的剑背,这是铁帚琵琶功的上乘手法。帕勒吉温未防到这招儿,剑登时被弹落尘埃,书生不等他后退,扇背霍地伸挑,锁点住他肋下的“软麻穴”,帕勒吉温浑身一麻,就需跌倒,书生却不使他摔跌,立即迈步移前搀住他,嘻道:“诺诺诺,不需客气,何必拘礼,哎呀呀,怎么行起大礼来了,这不是折煞小弟吗?”这几句话声音特高,故意让刚赶到的元廷侍卫听得莫名其妙,当然,白衣书生不等帕勒吉温出声,早已用手点住了他的“哑穴”。
帕勒吉温能任“大教圣卫营”一级剑手,按说武功不弱,本不应被白衣书生轻易制服,但帕勒吉温志在捉拿岳璇,并不以白衣书生为意,于是被书生夺了上风,而且书生出手尽是武林秘传绝招,极尽巧妙,疾速巧捷已极,帕勒吉温完全摸不清来人门路,致为所算。
白衣书生搀着帕勒吉温故意高声道:“嗯;不错,一别二十年……嗯,你可升官了……好眼力,这正是先祖所书。”
说着伸手指着石壁又道:“我来念给你听:“昨夜寒蛩不住鸣,惊回千里梦,已三更。起来独自绕阶行,人悄悄,帘外,月笼明。
白首为功名,旧山松竹老,阻归程。欲将心事付瑶琴,知音少,弦断有谁听?’”
元廷侍卫看到这种光景,都停步伫立,暗道:“怪呀!帕勒吉温非但不喜读书,就是大字也不见得认识几个,怎么忽然跟这白衣书生谈起书生来了?”
白衣书生又和帕勒吉温胡谄了一番,这时,三位高手也随众赶到,劳哈洛经验丰庭,目光锐利,看情形就知不对,立即上前冷笑道:“这位兄台,我们那位兄弟,艺业不清,被您擒住,可杀可割,任凭君便,兄台这般戏弄,岂是目中无人,太小觑了我辈吗?”
白衣书生回头打量来人,知道是元廷高手,哈哈一笑,把帕勒吉温直往劳哈洛抛送去,道:“好说,好说,诺诺诺,这位兄台最好再苦练十年,学学卫己之法,再作皇帝的侍卫。”接着一拱手道:“小弟是个迷途的书生,敢问这是何方所在?”
劳哈洛接住帕勒吉温,替他解开穴道,帕勒吉温刚才被人耍弄,心中明白,但手脚动弹不得,只得任其摆布。穴道一解,帕勒吉温羞怒交加,大吼一声,就要扑向前去,劳哈洛伸手拦住,也不动声色的对书生一拱手,道:“敢是这位兄台真不知道身在冷翠谷外吗?”这句话劳哈洛有两个作用:一是推卸硬闯形意门的责任,二是表示不明地势,因此被岳璇诱入,要知此即是冷翠谷,也就不愿再往内硬冲了,这是对形意门表示尊敬。
白衣书生哈哈笑道:“诺诺诺,这位大官人怎么恁地会说谎,难道你真不识冷翠谷,只缘身在此谷中吗?要知你们进来容易,要想出去,简直是休想呀休想。”书生忽的又长拱一手,笑容可掬的道:“嘿嘿,入得鬼门关,终是阎罗客,小弟还未领教诸位高姓大名。”
劳哈洛也再拱一手,冷冷应道:“小可是大元宫廷亲卫‘天宫神卫图’特级剑手劳哈洛便是,不知兄台怎么称呼,我们也好给你立碑。”
白衣书生嘻笑道:“不巧得很,冷翠谷向不须葬人也不用立碑,诺诺诺,各位可够这么一顿大吃?”说着手指四周。
元廷侍卫回头一望,不由心中发毛,原来只见两侧林边罗列着各色猛兽,十数只吊睛白额虎,瞪着斗大的黄绿明灯,怒目蹲伏;金发蓬头、红须垂头的十数只大狮轻伏林侧;全黑大豹,盘倚树干,由上往下监视;还有各式各样的大猿,垂立树干上下,更有其他不辨其名的大怪兽闪着精光,隐于林内;石壁上,不知何时,栖着一列鹫雕,空中一队大鹰,伸翼徘徊。这都是些珍禽异兽,劳哈洛年轻时长居于窝集(即东北大森林)中,也从未见过如此珍贵禽兽,当时就是偶见其一,巳是极其幸运,没想到冷翠谷搜藏这许多的奇品。书生回指一垂,群兽立即齐声怒吼示威,声动山谷,气势慑人,啸吼声余,更有一道冷飙狂卷,骇得元廷侍卫着实惊心,脸色皆变。
吼声方过,山谷深处,起起伏伏传来阵阵吼哮啸鸣,由近而远。
正是:虎啸猿啼,魂惊来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