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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冷翠谷

作者:慕虹散人 当前章节:14727 字 更新时间:2026-5-11 17:43

书生接着又嘻笑道:“诺诺诺,各位要是还有多余骨肉的话,形意门还养着大群猛兽,总之,绝不令各位尸暴骨寒、肉骨有余便是。”

帕勒吉温心中虽战颤,表面却仍怒气勃勃,喝道:“好小子,少拿畜牲来唬你爷爷,快报出你的万儿来!”

白衣书生轻摇绢扇笑道:“在下既不姓‘小’也不叫‘子’,更犯不着报个名来吓你。”

劳哈洛到底是江湖老手,冷笑道:“我们可是奉钦命追捕逃犯的人,形意门与官家素无来往,怎么现在做出窝藏人犯的勾当来了。……在下久仰岳家绝学妙称天下,今日一见,真是陡有虚名,看来只不过是养着一群畜牲来唬人罢了。”

白衣书生笑道:“诺诺诺,特级大剑客怎么误会如此?诸位大驾光临,小弟前迎十里尚且不及,怎敢妄称恫吓。这些驯狮良虎,只不过是家严的玩具,小弟把它们唤来小部,列队迎接诸位,请各位观赏,只是略表敬忱而已,不想大剑客怪罪下来,真是令小弟汗颜,不该用畜牲屈辱大驾,冒犯得罪之处,还请大度原谅。”说着又一拱手,回头向兽群骂道:“还不快滚回去!大老爷要加咱们一个罪名‘窝。藏逃犯’,咱家可承担得起吗?”

说也奇怪,四周虎豹闻言都低吼一声,悄然夹尾退隐林中深处,盘旋回飞的鹰鹫也全振翼升高,刹那间,飞得无影无踪。

白衣书生道:“唬人的畜牲可都走了,以后你们满山乱闯,只要看到一个畜牲,就算我们形意门管教不严,加个罪名曰‘窝藏猛兽以致伤害宫廷侍卫老爷’也不妨。诺诺诺,要不要见识形意门的高招儿?”边说边摇着绢丝扇,若无其事,潇洒自得。

怪丐雷恨星抢步走出,面罩严霜,冰冷冷的道:“人说岳洪桐有一男一女,谅你就是老糊涂的小狗儿岳琳吧!”

白衣书生笑道:“不错,岳琳正是区区在下。不过,老叫化子,你可真是活得不耐烦了,竟敢在冷翠谷口吐脏言,难道想到鬼门关讨饭去不成?”

怪丐冷哼一声,圈起单臂,就要纵身向岳琳袭去,岳琳不慌不忙,仍然轻摇摺扇,微笑的傲视四周。

雷恨星方要出手,旁边一声轻啸,血策营的一位鬼面怪剑客掩拦前去,低声对怪丐道:“这一切,大师还是让给我们兄弟办吧!”怪丐素来知道血策营的能为,也更欲藉此探察岳琳的功力拳路,故此也就退让一旁。

血策营是元廷刺探秘密的恐怖机构,也就是所谓血滴机关,营中剑客较诸“神武营”、“大教圣卫营”更是精粹,个个都是身怀绝技、杀人不眨眼的冷血人物,设有“尸牢”。“死场”、“第十九血间”等酷刑毒惩的恐怖狱牢,处置叛逆的手段惨绝人寰,毒辣已极,号称人间地狱。

他们怀有三种极神秘的武器,一种为黑色小箭,箭头的毒液若注入人体内,就能破坏人的神经,使人的精神陷于极度混乱,无法自卫,他们再下手封截这人的三阴重脉,叫他进入一种白痴状态,就此听人驱使,听人控制,完全毫内无一丝自己主意,全失人性。另一种是红色软箭,一箭弹入人体化,红色短箭就自行溶化,汁液随血流循环,可把人体骨骼化成一滩血水,红色短箭也消化无踪,用此箭杀人,无痕无迹,端极阴毒。更有几种如迷魂香一类的烟香,一旦嗅入,呼吸封窒,全身蜷缩,于是产生种种幻觉,有时会幻见四周鬼魂出现,魔影一幢幢,狰狞惨怖的影象如潮涌现,不是被当堂吓死,或者幻入天堂乐园,精神安舒和乐已极,魂不守舍,脱精沉迷而死。这全视烟香不同而各异,但死后却都是遍体毁烂,浑身红斑,恐怖骇人。

血策营的手段的狠毒无比,他们擒杀叛逆均在夜半,布置极其严密,往往神不知鬼不觉地处决了许多反元志士,一时官家民间不少倡言反元的领袖不是神秘失踪,就是突然失去头颅,后来连一些武林拔尖的高手也为其所算,生死不明。血策营的首领权势极大,是个手黑心毒的吸血魔头,武林江湖都畏之如蛇蝎,没人敢得罪他。

当下鬼面剑手向另外两个血策营的同伴打个暗号道:“血字的兄弟,把小点送下十九间吧!”两个鬼面人应了一声,分沿两侧移前。

鬼面黑衣人甩去罩袍,持剑对岳琳迎去,鬼面阴森,沉声阴气地道:“嘿嘿,让我这个小辈先接接你形意门的绝妙高招,还请兄台多照顾照顾,嘿嘿!”

白衣书生一看是血策营的人物出头,面色一沉,嘻笑神态立敛,剑眉高挑,冷笑道:“好啊!形意门可真是流年不利,今天怎么让血策营的吸血恶鬼混挤进来!哼,这也算是自投罗网,得来全不费功夫,来!待我送你进廿间吧!”说罢身形急旋兜起,举扇猛对鬼面剑手“将台穴”点去。

鬼面剑手着实有一手,剑绕花旋,劈截来势,点脚往后倒拔,呼啸一声,举手扬腕二点极细极短的小黑箭窥空偷袭。白衣书生可是行家,一看形势,立即辨知来意,身形不变,竟然迎风直立,等到小箭吹来胸前,岳玲把白绢扇一张,罡风借开势铺出,黑箭居然如铁落磁石般牢牢被钉吸住,摺扇再陡然开合,向袖内收抖,小黑箭轻轻跌进袖中。

同时左右两方沙声微鸣,有暗器分两方截来。

白衣书生身体微一点地,看似一滑;“刷”的一声,丝靴移出半步,身形往后仰跌,双手向空中一弹乱抓,仿佛就要跌倒。鬼面剑手见机不可失,举剑“赶浪千层”,一连三剑,疾攻书生下盘,但见冷芒飞击,喝叱连声,紧接着连声兵刃交鸣,电光过度,“砰”的一声,交兵者各自跃开。

但见劳哈洛持剑架住岳玲的白绢檀香扇,怒目而视。白衣书生倏地收下架势,张扇轻摇,笑道:“好啊!这是耗子舔猫鼻子,自己找死,我可是以其人之术还治其人而已,那位兄台,你进了鬼门关可别怨我歹毒。”

劳哈洛背后站着那位鬼面怪客,呆立若失神智,长剑忽地从手中跌落地上,全身颤战,悲声道:“完了,完了,我中箭了,我中箭了,快救我,快救我!”但没有人移动半步,谁都知道若是中了这箭,绝无救方,若是那人贸然往前施救,遇到中者箭陡然发狂,那后果犹如同溺渊池,有同归于尽的危险。因为发狂者涎液含箭毒,若被其咬到,一样中毒,必须等他毒发作后,神智已全遭破坏,才能下手治他三阴重脉,故此无人敢甘冒此险。

只见鬼面剑手已陷于狂乱,狂吼一声,猛爪一把,去鬼面,真面目显露出来,脸上豆大的汗珠如雨滴落,口斜眼歪,手脚乱舞,象是痛苦异常。四周人袖手观望,皆莫不出声,终于智广法师冷笑一声,迈步绕鬼面剑手飞走,鬼面剑手惨吼连声,简直不象发自人喉,听了令人毛骨悚然。蓦地智广法师大喝一声,虚空发掌,把鬼面剑手摔了个翻仰,智广法师的大头跟进一晃,提起大僧袍,伸指猛插鬼面剑手的命门死穴,鬼面剑手闷哼一声,仰跌卧地。大头和尚狞笑道:“这样死可痛快吧!阿弥陀佛,我和尚可算超渡你了。”

白衣书生叹口气道:“厉害,厉害,亏你们这群走狗也真想得出如此阴损的绝玩意儿,害人终害己,血策营的狗腿子可是该杀之无赦了。”

说着长笑一声,手中摺扇直对劳哈洛伸去,一招“余鸡啄玉”迎面点打“天柱”、“期门”、“灵虚”三穴,劳哈洛心想,这书生怎么恁地托大,竟然直接攻入门户!喝一声:“来得好!”看看来得切近,按剑横剪书生双腕,剑锋未至,霍然变招“江雪封鱼”,电剑三旋,疾攻书生下路,这手精奇疾速已极,正是长白山大雪罗坤剑的开山绝招。

岳琳摺扇也是虚招,一见劳哈洛出手,蓦地摺扇下垂,扇面陡张,扇尖轻拂对方“关元穴”,罡风一道顺拍劳哈洛剑背,两人出手均是重招杀手,倏忽交换七招,霍然劳哈洛斜垂剑势,左手一掌,长白山的“天行掌”直对敌手劫杀,掌风虎虎硬是逼空夹势。岳琳也存心跟他较量内力,身形微偏,“排山运掌”照准来掌撞去,两人这招都是用的真劲,岳琳微接来势,立即探知劳哈洛数十年的功力终是高于己,在这电光石火间,岳琳竟然错手改招,因意化形,“风泊朱岑”一股空柔的内力迎了上去,一声沉声闷响,岳琳顿时被逼退五步,幸好岳琳用的是柔劲,否则必伤内脏。

岳琳一声朗笑,不再硬拼,纸扇如飞花摇舞,身形若虚若实,展开形意门的“天衍形意步”,加用岳洪桐真传“素庭黄扇十一经”,反复攻击,劳哈洛也冷哼一声,尽施“雪山天罗剑”的绝招,下内力重手硬拼。劳哈洛静观岳琳门路,暗道形意门的武功果然妙绝,对手虽只有二十岁上下,可是内力有自己的七八分,但觉岳琳的步法飘泊游移,仿佛不着法力,自己一疏神大意,就会被人抢着先机,知道必是形意门独得的秘传步法,自已仔细察看,始终摸不清路数,扇影连绵不绝,忽虚忽实,飘忽不定,捉摸不清。

岳琳也暗道:“真不愧是元廷亲卫,功力端的深厚!自已当时可太狂了,看他拳路剑势,可能是长白派的重要人物。”在旁的怪丐雷恨天、大头和尚智广法师,看到劳哈洛身形上下跃纵,挪闪腾跃,剑形却沉重异常,招术怪奇诡特,岳玲则是衍转连绵,成一圈扇幕,四方绕攻,更是诡异如云,摸不清他的招势,都暗道劳哈洛的长白真传,果然别走一路,威名不虚,剑术精纯到这地步,真自愧不如,而这青年书生竟然有此功力,真令人惊骇,人称形意门身怀武林第一绝学,此言可能不虚。

两人一阵拼斗,确是惊心动魄,劳哈洛变守为攻,连下绝手,岳琳皆用险招解拆,旁边元廷侍卫看两人正凝神缠斗,机会大不可失,就想探索前后门路,几个红披肩卫士去而无回,在场者寻找来路都不由大惊失色。不知怎地,来路竟不可辨,四周林木皆一式一样,记得来路开阔宽坦,碧草如茵,正对着石壁,不料此时正对着石壁却是一片大树林,高松乔木,封天蔽地,来路本无山石,现在却有一嶂岩壁截封,看得元廷侍卫目瞪口呆,茫然不解。

劳哈洛内力深高,剑术独到,渐占上风,一招“电泻长川”接连旋击,凌厉无比,冷芒飞绕。岳琳急忙撤回攻势,举招“开霁分云扇”急转滚来,劳哈洛看他转攻硬势,嘴挂冷笑,沉臂化剑疾按,运贯全身真气,对准扇柄当头沉去。力道出手凌厉锋锐,暗想这招若是击中,岳琳就是不受伤,也得绢扇出手。

没想到岳琳这扇攻势却是虚晃,白绢扇真气忽脱,摺扇收摺,以三寸之差,劳哈洛剑锋终是卸空。白衣书生迥手一招“天矫穿月扇”,封住敌手攻势,人形却趁空来个“黄鹄冲霄”,冲天倒拨飞退,白色长袖伸展,如只大鸟滑翔垂地,轻稳已极。回身对劳哈洛拱手笑道:“大剑客真是神技惊人,在下端的钦服。”说着转身对林中叫道:“申师兄,这位大剑客着实扎手,还是你来领他几招吧!”

刚说完林丛中就传来一声呼应,刺耳锐厉,划破静空,跟着连接一串似煞鸡鸣的怪声,青影一闪,一个瘦削短小的青衣汉子由苍松顶上飘下,这就是“形意十二生”的“鸡禽”申恪。申恪行路有如鸡行,尖脚碎步,急走疾行,手如鸡爪,不时拳拳伸伸,一副怪模怪样。落下立定,用那对冷焰灼灼的目光,上下打量劳哈洛,哑声道:“对面的是长白山的老大还是老二?”

劳哈洛看来人一出口就叫破自已的门路,行动又是如此怪异,谅来必是能手,于是不动声色,屏气凝神地沉声道:“在下是人称‘九路神风’的劳哈洛便是,足下是形意门内的那一位高人?”

申恪哑声答道:“废话少说,来!咱们先过几招再说。”“飕”的一声,平空跃起,空手近身欺来。

劳哈洛偏身斜闪,略向后撤,冷声道:“这位兄台可别托大,我看你还是亮亮兵器吧!”

申恪沙哑的冷笑道:“申大爷对你这长白小马贼,恐怕还用不到兵器,来,先尝尝我这手儿鸡爪再说。看招!”手一变,五指并一,手臂挺出,直向劳哈洛抄去,劳哈洛不敢怠慢,立剑抽空,贯足真气,挺入剑锋,疾向来爪撇截。青衣人右手突地收回,闪电般攻点劳哈洛下盘空隙,“飕飕”挟风,来势惊人,左手忽如软绵,变曲插进上路。劳哈洛急电剑旋舞,三招疾翻浪,封守门户,刹时申恪却又抽手收回攻势,冷冷的停立一旁。

这样虚虚实实,实实虚虚,忽进忽退,忽退忽进,拳路之怪,劳哈洛真是前所未见,急攻时令人防不胜防。青衣人喉中随发出“咯咯咯咯”,活象大公鸡,出爪快如暴雨吹骤,静退时,灼灼冷目直视,象洞悉一切,沉手纵跳不理劳哈洛的攻招。蓦然又是一阵骤雨点来,劳哈洛动手甚觉吃力,尽被来人占住先机,心中惊道:“怪哉!来人怎么恁的通熟长白剑诀?”于是暗地下扣好“九点梅花箭”,一连手尽施“雪山大罗剑”的绝招,寒光飕飕,竟也不凡,居然稍阻敌势。

不提两人鏖斗,白衣书生摇扇直对智广法师走来,笑道:“这位大和尚,驾临形意门,可要化些什么?”

智广法师一翻细眼,暴声答道:“要你的脑袋!”

岳琳朗声笑道:“接着。”忽的疾伸绢扇骨,点向大头太阳穴,大头和尚阴笑一声,怪音袅袅,翻手推出一掌,力道大得出奇,白衣书生不敢实接,飘身退后。大头和尚得势不饶人,提起拖地大僧袍,也就当空一跃,半空中玄关吐力,一掌“元阴毒沙掌”挟狂飙腥毒,罩向白衣书生,岳琳猛觉一道腥臭欲呕的气道拍来,呼吸顿时窒息难吐。

智广法师阴笑未顿,陡觉斜下里切来一股强风,卸走了掌力,智广法师大惊。

定神一看,只见由林中转来两个矮子,一个是红脸蛋的小娃娃,另外一个一看之下,令人作呕,原来是个黑脸蛋的大麻子,三分象人,七分倒象鬼,三尺来高,二尺多宽,一尺多厚,拐着两条罗圈短腿,一摇一拐,朝前“磨”来。

小娃娃叫道:“哎,岳琳师弟,别跟他们缠了,快把他收拾了吧!”听他那口气,年纪好象已有一把。说着小娃娃一晃冲天小辫,眼珠四溜,向元廷侍卫中搜看,蓦地眼光盯住怪丐雷恨星道:“我看这个小化子真是穷凶恶极,先收拾他。”跟着伸出嫩似藕的粉臂,由背后抽出两支怪兵器,模样酷似两只人垂爪,后尾吊着一条黑皮线,绕住娃娃两臂,相隔还有六丈,娃娃身形未动,呼的一声,垂爪五指张开,黑皮线陡然伸长,飞爪正对怪丐天灵盖抓下,小娃娃边打边笑道:“嘿,穷叫化子,你看我的手多长?”

雷恨星先看飞爪抓来,不觉冷笑,暗道:“小娃娃,你算是遇到行家克手啦!小命归天时,别怪我老叫化子心狠手辣。”看爪头将近,翻掌向上,就要抄拿黑皮线,手刚上伸,耳辨来声,忽觉不对,垂爪风力飘飘,分明来自功力深强人物之手,到底是享誉武林的老怪丐。临时变势,破烂黄袍一振,长发飞飘,身影不颤,平空斜退二丈。这手显出雷恨星轻功拨气的功夫确已练至上乘。

怪丐喝道:“小娃娃是谁家的畜生?快报出来,免得老叫化子凭添短命冤鬼!”

梳小辨儿的娃娃笑道:“哈哈,小叫化,你可瞎了眼啦,谁家的畜生?呸!你可知道天地入三才,小爷就是形意门掌门座前第三大弟子是也。”

老怪丐听小娃娃这一说,嘿嘿冷笑道:“小娃娃休耍嘴弄舌,天地人三才是享誉武林的一流高手,他们驰骋江湖时,你小鬼恐怕还没出娘胎。”

小娃娃笑道:“小化子,就凭你这个土里土气,孤陋寡闻的呆瓜,竟敢作元廷的鹰爪,来形意门乱闯,狗胆真不小,你要是不信的话,就请尝尝这道大菜‘鸡爪绕花肉’。”言罢双手齐抖,两只飞爪,一前一后当头再向雷恨星抓去。

雷恨星此时确是纳闷,看小娃娃出手施爪,夹挟内力深劲,乃是自已平生仅见,暗说小娃娃这等年纪,焉能练到如此地步,真是怪哉!蓦地惊风急响,飞爪破空抓来,雷恨星喝叱一声,运摇全身骼骨,硬提丹田热气,贯足“一力归元气”,屈起断折小指,掌背反转,疾向爪背削斩。小娃娃看他出手颇是不凡,竟然伸手拍拿爪背皮练开节处,谅是用爪行家,怕“龟云铁龙爪”真被削坏,于是抖手将飞爪挽回。老怪丐以为有机可乘,窥空纵身切进,掉转“一力归元气”的真力,双掌齐攻,欲置小娃娃于死的。

娃娃呼道:“好叫化子,你真要找死不成?”另一道“龟云铁龙爪”横带挂收。

雷恨星双掌击出,以为这是自己三十多年苦练的结晶。从未动用过,自信飞爪的力道再大,也绝禁不住这一撞,碰上不是崩碎,就得砸飞,小娃娃功力再强,也未必能接这招。力道下去,皮练横挂,一道罡风卸去不少掌风,定神一望,小娃娃踪影皆无,接着背后传来冷笑,双爪回旋,前后夹击,铁爪伸缩自如,爪指竟然点打雷恨星穴道,灵活宛若人掌。雷恨星再拼全身余力,回身向娃娃下盘横扫,加用“天星开度”的小掌力,闪蹦挪躲,拍挡如飞如飘的飞爪,小娃娃却是满不在乎,在掌风呼呼中进退自如,“嚓嚓”连声,爪指忽成轮击,往腹插扫雷恨星。怪丐一不小心,大意失着,竟用全掌迎拍,忘记已断小拇指,爪指相撞,剧痛刺心,惨吼一声,纵身跳出圈外,检视指上伤势。

小娃娃也垂回双爪。朝他笑道:“小叫化子如何?”

怪丐刚要再扑上,不料斜旁一大圈罡风撞来,几乎把怪丐推个跟头,雷恨星大惊,急贴掌胸前,转身回头一望,原来那麻脸锉子正在与智广法师斗掌,麻脸锉子掌风凌厉已极,逼得大头和尚连连后退,掌风当侧斜风竟把自已带个踉跄,看来,人真不可以貌相。

小娃娃又叫道:“小化子,这地方太窄,等我师兄地雷掌拍出,你老化子可就永远到西天去要饭了。你有本事,咱们到林头那边痛快斗一场。”

怪丐这时指头疼痛,怒火冲天,喝声道:“小毛娃娃,老叫化子今天不让你回娘家,算我老化子白活了五十年。”扶着痛指疾向小娃娃跃去。

娃娃插起那对“龟云铁龙爪”,冲天辫一晃,弯腰腾身飞纵,躬身起处,一跃三丈,连接三跃,足尖沾地即起,真所谓“蜻蜓三点水”,轻身功夫可是了得。娃娃停在林边,鼓起粉脸蛋儿,指着怪丐道:“老叫化,别以为我不硬接你,你就自鸣得意,来!来!来这块地方空敞,小爷跟你对对,是你的内功高,还是我的内力强。”

怪丐也如影追去,一声暴喝,举掌前劈,小娃娃立即握紧粉拳,反手攻敌,两人就在林尽头的一棵大榆树下交起手来。站在场内的元廷卫士,只望到一圈娃娃粉衣的身影,一团怪丐的棕色身形,兔起鹘落,左右穿飘,夹着连声叱喝。元廷卫士此时的注意力已转至场中的格斗,以为以雷恨星的功力,必可稳胜小娃娃无疑,因此都回头注视场中央的生死拼斗。

隔了一会,大家蓦觉林间喝叱忽失,回头一望,大惊失色,原来小娃娃与怪丐雷恨星踪影全无,最神秘的是大榆树和周围几株高松也都一齐失踪。大家正愕然相对时,树林深处传来一声惨呼,分明是怪丐的吼叫,元廷侍卫大惊,“大教圣卫营”的一级侍卫帕勒吉温粗着嗓门呼道:“兄弟们拔剑,去救雷大师,再挑他们的窑宅窑子。”

一挥手,“大教圣卫营”的十个剑手夹着金钹陀悟元,叮叮当当拉出各种武器,直循发声处向林中奔去。在旁观战的白衣书生并不出手拦阻,反而微微冷笑。留下的四位红披肩剑手看情形不佳,对望一眼,也都亮出兵器,呼喝一声,齐向岳玲扑来。岳玲朗笑一声,扇面开张,回手摊开,白扇翻飞,皓影闪闪飘向四人,四人也非弱手,尽施各门看家本领,翻覆绕击。

二名面戴鬼脸皮的“黑血手”却依然无动于衷地护守尸体旁,忽然一名“黑血手”弯下腰摸摸尸体,抬头对同伴道:“快动手吧!阴气已满了。”

另一名“黑血手”也俯身下来,用手抚摸了尸体一番,点头道:“‘红’字三,你下黄药吧!”

“红”字三由怀中掏出一瓶黄色液体,用戴上皮套的手打开瓶盖,轻轻的把黄色液体洒在尸体面上,“红”字三站起来回身对同伴说:“‘青’字七,咱们上去下手把这小子除掉,否则首领不可能答应。”说着两人齐拨剑,抢步插入,趁隙对岳玲直攻,岳琳应付方才四人本是绰绰有余,精奇的妙招逼得元廷侍卫手忙脚乱。扇影忽虚忽实,呼呼围罩,飞舞四周,但是二位“血策营”的能手一上,情势立变,岳玲顿觉吃力,因为边阻六人猛攻,边得防备血策营的毒物。但是白衣书生不慌不忙,扇影四虚一实,不落罡风,且战且向林边退去,嘴角微挂冷笑……。场内的尸体慢慢的,软化缩小,渐渐毫不成形,终于模糊成一片。

智广法师正与矮锉麻子较掌,本来已是不济,大头额门直冒热气,豆大的汗珠行行落下,听到怪丐的呼吼,又觉得场中情势突变,心一分神,被锉麻子拍按一股力道,推得踉踉跄跄倒退一丈,几乎翻个斛斗。幸好大肚子矮子似乎不愿下杀手,力道陡然收回,笑道:“我说大头秃驴,我劝你最好适可而止,免得到时下不了台,你那颗大脑袋可值不少钱哟!”

那付鬼脸坏相,得理不让人的姿态,气得大头和尚暴跳如雷,“砰”的又拍出一掌“元阴毒砂掌”,阴声喝道:“和尚跟你这丑鬼拼了。”

原来智广法师掌劲被人在半空拆破时,以为有高手来到,一看岳琳跟个塌鼻烂眼、满脸麻坑的小矮个并立。

矮个子母狗眼一翻,破锣嗓子响道:“琳师弟,那是个小鬼把巡山雕的翅膀给拆了?”

岳琳笑嘻嘻的摇摺摺扇道:“屠师兄,你猜是谁?”

矮个子鬼眼向智广法师打量一番,道:“可是这大头秃驴?”

岳琳笑道:“那还用说?我听说人家会什么阴功毒砂掌,人家狂得很呢,那把咱们形意门养的小鸟放在心上!”其实岳琳自已根本就不知红头雕负伤的事,好在矮胖子也不过是找碴儿打架。

矮个子装作大怒,道:“那雕儿,我每天都费钱喂给它金米银珠、珍珠宝石粒吃,焉能让你这大头秃驴糟踏?好大的狗胆儿!”

智广法师听这个矮丑鬼竟然敢当着自已的面前乱骂,可是真正动了肝火,喝道:“何方的矮丑鬼,竟敢狂言秽语,难道找死不成?”

矮个子吹气瞪眼装作气愤已极,道:“三寸大头驴,你也不撒驴尿照照你那付尊容,还说我丑,你这可是故意骂大街,好哇,看掌!”

岳玲知道厉害,纵身飘开,微笑的在一旁看热闹。

智广法师可真瞧不起这小矮个子,顺手还拍一掌,心道这下子不把你这草包肚子迸裂才怪。掌力微交,立觉不对,矮个子力道雄浑无比,而且还夹杂股热力,气道平震,智广法师法衣被震得风飘飘,大袖翻飞,银发后飘,大和尚急步后退,阴声沉道:“来人可有个名堂?”

矮锉子一摆罗圈腿跟进道:“好哇!和尚还是个势利眼,现在不敢再骂你大太爷丑啦,你要问我名堂,可别吓坏了你。”接着咳嗽一声,提高嗓音道:“站稳了点儿听着,你大太爷是形意门大宗师岳洪桐大师座前第二大弟子,人称‘天地人’三才中的地才屠雷是也。”

智广法师知道遇到了敌手,趁矮锉子说话时,运足“元阴毒砂掌”,猛然举起双手,桀声笑道:“我道是谁,原来是名震武林的‘天地人’三才中的地才,失敬!失敬!”话未说完,双掌齐下,带风雷鸣,呼呼直扫,一卷狂飙,当头罩住屠雷。

屠雷母狗眼儿一瞪,道:“好呀,秃驴也会偷鸡摸狗!别急,敝人加倍奉送。”两条短胳膊向上一送,轰隆一片极强的力道由地面托起,登时把智广法师的来势阻住。大头法师毒气被道大力封住,窒口难呼吸,气道碍塞,根本开口不得,矮锉却笑道:“今天算你倒楣,偏偏碰到了我老人家,接着再尝尝这道。”草包肚微一扭,又送来一道罡力,比刚才的更强更硬,智广法师若是一让就可能被击碎内脏,只得硬顶着。屠雷狗眼上翻道:“三寸秃驴真有几套,我今天跟你干上啦!”言罢腰肚翻扭,罡力道道,如浪潮涌至,智广虎口麻痛,浑身摇颤,被迫向后逼退。

白衣书生岳玲在旁微笑,暗道:“大头秃驴,这回你可是着了道儿。你跟地才屠雷硬斗掌力,算你是倒了楣!”

原来岳洪桐参透了岳家二十四大本武功传籍后,就隐于世代相传的冷翠谷,面壁修练绝学。一次,岳洪桐默察天、地、人三者之关系,忽有所悟,立即创修了一部“三才法意”的奇书,新创天心气三百招、地雷掌十三式,人灵爪一千招,以后精心改进,“三才法意”已经达到深奥精妙至极的地步。最深的功式法理,岳洪桐虽研思出,但自己也还得悟出践行之法才成。于是岳洪桐认为此“三才法意”可以传世了,就到处寻找三个人才,各凭才能传以天地人之各一才,以便组成三才法意阵,将来好纳入形意阵中。

这时有一位名叫卓昆的武林高人,年纪比岳洪桐还大,自以为武功盖世,天下无敌,特地不远千里领教岳洪桐形意门的绝学,卓昆果然厉害,出手竟然把岳洪桐的师兄师弟全打败了。岳洪桐本来不愿见客霍听得是如此高人,只得出头,二人对打了一天一夜,岳洪桐对卓昆笑道:“我这是让你一天一夜,在这一天一夜中,我可把你的全部本领都学来了,以后你再发招,我要是不用你的武功门路与你对敌,形意门就承认你是无敌天下。”

卓昆那里会相信,发招攻来,果然岳洪桐招招全用的是自已昨天用过的,而且精妙变化远超过自已,真是惊异万分。岳洪桐笑道:“这不算稀奇,我去年新创一路功夫,三招之内就能把你解破,不过有一个条件,我三招败你,你就得拜我为师。”

卓昆此时也知岳洪桐的功力实在高不可测,想了想道:“你要真能三招胜我,岂不成了神仙,就是拜你做师父有何不可?”

岳洪桐笑道:“我要赢你也要赢得你口服心服,你的内力实在不够深,我要是用内功压你,可真是以石碎卵,但如此谅你不服,而且也显不出我这新招的神妙,我这三下子全凭变化,要是稍引用风力,就算我败。”两人再交手,岳洪桐果然了得,出手如惊雷奔电,三式还没用全,就把卓昆擒到。卓昆又惊又愧,知道岳洪桐才真是武林登峰造极的大宗师,也就当堂叩头下拜。岳洪桐传了他天心气,算是形意门掌门座前的首席大弟子。

人才则原是武林四正宗之一,“太阴”掌门天蒙道长的座前童子,因为偷食了太阴宗的古传秘丹“驻颜定骨丹”,被太阴宗派追杀。岳洪桐那时正和“醉鬼”、“河西太公”遨游江淮,一时高兴,伸手把那童子金禅救走,太阴宗的高手一看是岳洪桐出头,知非敌手,只得退回,这次形意门和太阴宗算是结了梁子,此事以后自有交代。岳洪桐出手搭救金禅,先是怜其幼小,后才知他吃了“驻颜定骨丹”,以后容颜永定,直到终年也永远保持那付孩童相,又见他灵慧异常,正合自已所寻的“人才”材料,岳洪桐就正式收他为徒,传他人灵爪。

“地才”屠雷却与二人大大不同。天才、人才都是岳洪桐亲手寻收,屠雷可是自已讨求来的,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得列入形意门门墙。屠雷原是个贩布的商人,常年往来大江南北,练就了一身扎实的内功,屠雷外表丑陋无比,行事也很乖滑,可是对于武学却是死下功夫,硬打根基,顺行商之便,访求不少武林奇人,探得一些内功诀要,再加上鬼心眼鬼聪明,也颇有所得。久慕形意绝学,于是千访万寻,知道了冷翠谷开谷时日,屠雷就投帖毛遂自荐,恳求岳洪桐纳为门下。其时正逢岳洪桐面壁,不愿凡俗打扰,再看这小子那副德性,甚不高兴,屠雷的指望自是落空。

但屠雷可真是死心眼儿,每逢开谷日,不远千里而来,送上副全牛全羊的大礼,恭恭敬敬的磕几个晌头,封书问候,备申前求。如此四五年,岳洪桐看这傻小子真有恒心,终为所动,就想收他做个末座弟子,点拨他几下,算是对他的答礼。于是出谷对屠雷说道:“要做我的弟子可没那么容易,你先打我一掌,我看看你有多大的功力。”

屠雷答应一声,抹手推过一掌,掌风雄浑无比,使得岳洪桐甚是惊奇,暗道:“人不可貌相,一点儿都不假,没想到这小子还有一套。”于是伸掌向来势按去,一按之下竟没把他推动分毫,岳洪桐喷啧称奇,又推按二下,屠雷看力道绅大,急拧身加力,死顶住来劲,面上红晕显现朵朵,岳洪桐看了一笑,蓦地扭身收劲,登时把屠雷摔了个大跟斗。

屠雷爬起来叫道:“不行!不行!咱们再来过过,你这不是投机取巧吗?”

岳洪桐微笑道:“傻小子,原来你只会这道儿,要知武功力道要做到收发自如才算够格,再说我要是再加力岂不折煞了我的徒弟。”

屠雷闻言大喜,罗圈腿“噗通”跪下,叩头道:“拜见师尊。”岳洪桐大笑。

天地人三才从此算是组成,“三才法意”的奇妙神奥方得传授,三人各有专攻,依照法意“天时克地利,地利破人和,人定胜天”。天心气、地雷掌、人灵爪互相克制,论功力三人中当然推数卓昆,但能为人灵爪解破,这就是三才法意的绝妙处。

三才中若推内功掌力,不能不数屠雷,尤其屠雷精研地雷掌后,掌力的精纯深厚,就是天下绝顶高手要想制服屠雷,单凭掌力,恐怕得大费手脚,方能做到。智广法师不取屠雷的弱点以纵跳捷巧取敌,竟依仗自己的“元阴毒砂掌”强压屠雷,这算是大头和尚倒楣倒到家了。

且说智广法师一分心,立被地才逼退,屠雷并不下杀手毙敌,却站在一旁出言讽刺,大头和尚自是愤怒,举掌扑来。

屠雷可不接招,抹头往林丛就跑,罗圈腿拐呀拐的快奔,喊道:“哎哟,我的妈呀,恶和尚要杀人,救救人哪,救人哪!”

智广法师回头看还有元廷侍卫接应,但见四周空无一人,连劳哈洛也不知何时突然失踪,大头和尚看看今天大概是凶多吉少,于是心一横,恶向胆边生,暗道:“洒家今天是拼一个算一个!”跟着大吼一声,纵身扑向矮锉子屠雷,屠雷罗圈腿本是跑不快,一刹间就被大头和尚追及,智广法师先抖袖弹出一列透骨钉针,然后喊道:“丑锉子别走,再吃你家佛爷一掌。”话虽如此说,可是掌却不攻出。

屠雷嘻嘻哈哈,边跑边骂若无其事,忽然一跤跌倒,摔了个大跟头,一把透骨钉针恰从头顶擦过:屠雷喊道:“妈呀!不得了,那个缺德的把根烂木头丢在地上,让大老爷跌个狗吃屎。”回手把根烂木头直奔智广法师下盘打来,力道极强,几乎把大头和尚抖倒。

智广法师明知地才功力强过白己,这明明是蓄意戏弄,但是身陷重围,骑虎难下,只得阴声狂啸,拔步硬追,决心一拼,跑到一颗大树前,屠雷人影一闪,陡然失踪,智广法师叫道:“丑锉子,你出来跟你家佛爷走几招,躲起来算那门子英雄?”

耳边忽然响起声音道:“三寸秃驴,大爷不就是在你的身边儿吗?哈哈,难道你瞎了眼不成?”

大头和尚双掌横胸,四面上下回视,找不到半个人影,四周都是一式一样,密密丛丛的大松树,来路方向竟不可辨,智广法师屏气凝神,问道:“你在那儿?”

声音传来道:“我在这儿啊!”大头和尚听声辨位,“呼”的一掌直奔发音处打去,力道全然走空,原来只是击在两棵大树的空隙间,智广不由悚然。

突然几声剧响,四周林木忽皆飞退消隐,换来的却是几道石板,接着智广法师仿佛被人一击,顿觉头昏目眩,天地反转成一个大旋涡,以后就知觉全失。

林外的那片小草地已空无一人,偶然飞来几只白鹏,在草茵上跳跃,大石牌仍然闪耀着金字,草地中央不成形的尸块,渐渐的溶为一滩黄水。

话说岳璇背着赵奎,穿过丛林,跨进一道大花园,各色异卉奇花,嫣紫千红,争相映艳,清风徐来,花香沁入心脾,庭院中水榭花亭,绮奇雅美,点缀在花丛假石中,曲溪飞桥,石洁水清,处处置列,园路着实迂曲,几个提篮采花的白衣女侍,衣香鬓影,穿梭于绮香中,看到岳璇过来都叫道:“好啊,姑娘回来啦!”

岳璇也含笑向她们打了个招呼道:“我来看姥姥来啦!”直往内疾奔。

这样弯弯曲曲,分花拂柳,穿过绿荫香径,到达一座小楼前,台座是用洁白如玉的云板石砌成,楼阁栏杆则是用墨亮透红的檀香木建成,古雅精巧,别具心裁。岳璇刚跨进阁门,一位白衣侍女迎面笑道:“好小姐,你怎么弄成这个模样儿?哟,这是谁呀?”

岳璇睁大了妙目,四周一溜,道:“嘘,小声点,姥姥在阁内吗?”

白衣侍女道:“放心好了,夫人在雪寒池雪寒宫呢,只有老夫人在里头。”

岳璇嫣然笑道:“姊姊,你可不许透出风声来啊!”说着就直往内跨。

进得阁门,岳璇把赵奎扶下,轻轻平放在软榻上,然后回头对惊奇得发怔的一位白发霜鬓、面含慈容的老太太惊呼道:“姥姥,璇儿回来了。”说罢,纵体入怀,抱住姥姥直亲。

老婆婆也抱着岳璇道:“姥姥想你哟,你怎么去了这么久!”又回头对侍立两旁的侍女道:“快把璇儿爱吃的酥兰糕切上两盘来。”

岳璇笑咪咪的加上一句:“再加两杯雪寒香茶。”姥姥问道:“是你师父送你回来的吗?”

岳璇道:“那儿啊!那个猴子师父是个呆瓜,整天搞什么‘玄天三三神数’,我可不跟他学那什么捞什子,我骗他专门教我那些好玩的玩意儿,还骗他出去玩玩。他真是鬼家伙,半途就把我抓了回去,硬是不准我玩,我只好趁他又算什么‘玄天三三神数’的时侯,偷偷跑回来看姥姥。”

姥姥道:“哎哟,真叫人心疼,你爹娘也真是的,自己的本领已经够了,还把小孩往外送,待会儿我一定去问问他这是什么意思?”说着又搂住岳璇道:“在外边这一年没饿坏冻坏吧?哎哟,我看你是瘦多啦!你爹娘真狠心,待会儿我可要数说他们一顿。”

岳璇趁机撒娇道:“爹娘不疼璇儿,只有姥姥真疼我,璇儿愿意陪着姥姥。”

姥姥被岳璇逗得心花怒放,看着岳璇那令人疼爱的娇态,又怜又受,伸手取了一片“酥兰糕”塞在岳璇的樱口上,笑道:“尝尝姥姥这块糕香不香?这是姥姥专为你做的。”

岳璇尝了一口,赞道:“好香疆姥姥的手法越来越神妙了!”

姥姥笑道:“别多吃,姥姥还为你做了好多点心哪!你看你这浑身尘土,快先去收拾打扮打扮,我再带你找你爹娘评个理,数说数说他们;。以后陪着姥姥愿意不?”岳璇嫣然道:“当然好啊!”

岳璇刚才尽顾跟姥姥撒娇,把赵奎可丢在一边了,这时忽然想到,心中一惊,急忙把手中的“酥兰糕”扔下,又靠住姥姥说:“不好!不好!姥姥,你得救人哪!”

姥姥看到岳璇脸色忽变,晶莹的眸子显出焦急的目光,也惊道:“璇儿,怎么啦?”

岳璇手指着平卧软榻的赵奎道:“奎哥哥命在旦夕,姥姥得救他一救。”

姥姥也想起岳璇进门之时,身后还背了个人,就问道:“他是谁呀?”

岳璇道:“他是赵奎哥哥,非常好的奎哥哥,我被坏人追时,是他把我救走的,刚才他被个大头和尚和极坏极坏的元廷走狗打成重伤,请姥姥救人嘛!”

正说时,形意门惊啸大作,岳璇跳起来道:“正是,正是这些坏人来了。”

姥姥对这外孙女儿可是爱得紧,对她的话百依百顺,看岳璇这么焦急,就走到榻前探视,看到赵奎面目清秀,脸上气质不凡,又听说他救过小璇,心中也就起了偏爱,用手探摸了脉搏,察视伤口,摇头道:“这人气息已成游丝,毒火已经入体,要救他,非找你爹不可,我救不了他。”

岳璇求道:“姥姥得想法救他,爹向来最不疼璇儿,姥姥不救他,我就跑回猴子洞去待一辈子,不陪姥姥了。”

姥姥笑道:“我又没说不救你奎哥哥,哎哟,你这孩子,可真把我这把老骨头折磨够了!”

岳璇听说姥姥肯帮忙,芳心大喜,笑道:“姥姥要救了奎哥哥,璇儿天天熬雪莲粥、银桂茶给您老人家喝。”

姥姥笑道:“这个奎哥哥,你可知道他的来历吗?”

岳璇甚是洋洋得意地道:“当然知道罗,猴子师父什么都没教,这套本事可告诉了我,奎哥哥不让我知道他的来历,也都被我知道啦!赵奎哥哥是墨道道主公孙陀的徒弟,也就是下一代的墨道道主哪!”

姥姥道:“这就不好办啦!你不是不知道,你爹向来跟墨道不和,墨道斩除奸邪淫恶时,好几次都被你糊涂的爹硬插上几手,连墨道淮岭会长老罗同山都被你爹打伤了,墨道现道主李凤来碍着你爹的名头要求和解了事,正好你爹又去四处瞎跑,自然把人家的帖子退回啦,以后两家一(直闹得不愉快,要救墨道中人,你爹恐怕不答应哟!”

岳璇娇声求道:“好姥姥,爹是您的好女婿,您只要命令他救,他定会出手相救的。”

姥姥由八仙檀香桌上挑出一个玉脂羊瓶来,一边倒出一些黑色药末,一边笑道:“看你急成这个样子,姥姥说救他命一定救他便是……这是续命灰,快和入雪寒茶内给他服下,多少可化去他体内的一些阴毒,延续他的小命。”

岳璇赶快转身从白衣侍女手中抢来一杯雪寒茶,再从小兜内取出一小块药,偷偷的放进茶中,含笑的端给姥姥。姥姥看到微微一笑,道:“好孩子,别再浪费防身宝啦,续命灰已经够了。”说着撬开赵奎的齿门,把药茶滴入,刚倒入一半,姥姥就合起了赵奎的嘴,把茶杯放回桌上。

岳璇睁大了亮晶晶的莹目,急道:“姥姥,怎么不都给他服下呢?”

姥姥笑道:“别傻,续命灰火性极大,要是全倒下去,你那奎哥哥火眩内丹,就得断命。”回头又对两旁侍婢道:“琼华、湘梅,你们两个赶快乘飞虎往雪寒池,把洪桐和璇儿的娘请来,说我有要事。”二名白衣侍婢应声走出阁门。

岳璇没等姥姥说话就道:“我也去换换衣裳了啊!转身连蹦带跳地钻了出去,姥姥看着岳璇俏丽的身影如风般的飘出,脸上不由现出慈爱的微笑。

正是:丽幻天人,我见犹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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