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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妄天无落阵

作者:慕虹散人 当前章节:14624 字 更新时间:2026-5-11 17:43

这阵惊雷流光划过后,只听接着声声吼啸自竹林松群中透出,叶枝分处飘下两个怪人,一个虬须怒面,头圈红带,看装饰是一位藏派番僧。一人则是长发披肩,高衣长袍,手持龙头大杖,两点细眼,灼灼闪光。两人挟啸哼来,音荡山谷,功力想是极为高深,连赵奎所倚坐的松枝都轻轻颤摇。

藏僧手提月牙铲,步踏软茵,四方略顾,哼声喝道“形意门埋伏了多少人马来照顾洒家?”声如钟鸣,铮铬若金,但四周悄无声息,只有松涛微吟。赵奎轻轻回头看身旁的岳璇、岳琳;岳琳面含轻蔑的微笑,象是毫不在意,岳瑾更是轻掠秀发,明眸斜视,满脸笑色的望着。

藏僧见还没应声,心中火上加油,恼恨欲绝。原来藏僧偷探冷翠谷时,被人引得到处乱窜,自己屡射飞芒都没击中,那人轻功身手极为不凡,屡扑屡空,直到穿进这方软草地,那人形影一转,竟然毫无踪影,被自已请来助拳的东皋子也被同样戏弄。

藏僧略视四周,只见周围林谷紫气浮飘,挟带阵阵沁香,两侧晶光闪耀,日光映照下,仿佛是两座华丽精致已极的琼楼华宫,各色灿光辉灼,在清影紫雾中,幻真幻假。藏僧说话时,正面紫光忽敛,跟着扑面吹来一阵阴冷的寒风,正对面前,突然浮现一座云石莹板砌雕成的小祠堂,堂檐四角各悬莹晶红灯,祠中黄灯一点,悬得甚是神秘,祠后一片透明高壁,上刻金红大字“仰天长啸,还我河山”,笔力坚挺俊拔,龙飞凤舞,中排有书,是岳飞的满江红:“怒发冲冠,凭栏处孤萧萧雨歇。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莫等闲,白少年头,空悲切!

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驾长车,踏破贺兰山阙。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匈奴血,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在下刻“鹏举手书”,壁下方祠上顶则镌三大金红隶字:“岳家祠”。

祠堂的突然出现,丛林中杀气重重,仿佛有无数埋伏,有无限危机。紫檀竹微晃吹声,真象林中有千人低语,又无故拂来阴风。这种种都令藏僧、东皋子,惊骇不明,但是来者不善,善者不来,藏僧怒须横卷,冷声喝道:“岳洪桐,听着:佛爷千里来寻,就是要报当年一指之仇,老糊涂少装神弄鬼,看掌!”语音未止,红袍大袖飘展飞风,伸出一只青筋凸现的粗臂,缓缓抬起,浑身骨骼“格格”摇响,曲弯单爪,垂平两肩,陡然胸肩猛颤,暴叱一声,月牙钢铲电光刹时崩散,藏僧硕大的身形弹起三丈,几束寒光分头向岳家宗祠罩下,另掌也借势平推。但见掌色通红,五指箕张,“喀喇”声响,内力挟风势呼呼而去,气势雄浑,风力所过,四周的松竹都齐朝内弯,看得赵奎甚是心惊,暗道:这种雄强罡力,除师父外,我还是首次看到,岳老伯可真遇到敌手了。

藏僧突空大师施出这手苦练十年的藏派红佛密宗上法“隔空碎心掌”后,面现狞笑,心道:岳洪桐,今天把你的祖祠毁掉,让你知道佛爷的法力已非昔比了。

掌风过后,轰轰挟雷声,旁观的东皋子,虽然面色不改,仍然冰漠无痕,但是终睁大了小细眼,强用内力稳住被偏风吹开的长袍蜒发。

高风已经把宗祠圈住,突空大师只要用力稍按,偌大的玉石祠,就可能粉碎,这功力真是已直达到登峰的化境,当今恐怕也只有藏派还传下这种“碎心功”。

陡然突空大师觉得力道窒塞,舒伸不开,一阵绵绵滚滚的强风,连接猛击自己的气道;强风的吹来而且不是由一方一向,仿佛迎面四角都有力道,凌厉深强,极轻易地化开这突空大师自以为集一生功力的密宗神功。突空大师大惊,横铲平胸,预备穿出第二道神功。只见清啸一声,一位白发老翁由祠内迎头跃出,飞芒纷纷坠落,同时二条人影也自祠堂后飘来。

突空大师以为是岳洪桐来到,不敢怠慢,运“大般山若密宗元刚力”护围全身,怒眼横立,就要开口喝骂。

没想到,定神一看,原来不是,面前站着的那位老人,少说也得七十,白发皤皤,长眉垂脸,鸡皮下陷,看年纪可能还是“越糊涂”的长辈。突空大师已经试过刚才那道掌势,不敢轻举妄动,喝道:“来者可是形意门的什么人?”

旁边可有人答了腔:“好小子,死到临头,还发威么?”声音阴阳怪气,煞是刺耳。

又有个童子音厉声说:“番毛秃驴,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由得你如此撒野?”

突空大师是西疆藏教主持“天空大佛”额雷摩的首席护法大弟子,在红衣教的领域,乃是一人之下,万众之上,焉能受人任意喝叱,何况偏脸一望,原来呼喝的二人,一个是矮瓜丑鬼,一个是童性犹在的孩童,冷哼一声,把月牙大铲往下一垂,客势未发的“碎心功”,偏转分左右二道,疾扫两人。

地才屠雷一圈罗圈腿,晃了晃酒桶似的大肚皮,嚷道:“番毛红驴要咬人,不好,卓老哥,快救人哪!”说着往后缩身,回身闪电般一数直对天才卓老头拍去,同时,人才金禅也拔身腾起,横打一拍,戳向天才腰际。

这二个人身形熬是疾速,看得树丛荫中的赵奎为之大惊,暗道:这二人怎么不连手御敌,反而对自己的同伴下毒手?

就在赵奎惊奇的刹那间,地才、人才早已对换了位置,只见场中的老头儿仍然飘着白花的银丝,安祥沉静的迎风而立,双掌外翻,突空大师反而退步三尺,面露惊讶的望着。

白发老头儿沉声道:“承大和尚照顾,在下乃是形意门掌门师祖岳谷主座前弟子卓昆,武林‘三才’中的天才是也。二位贵客切莫心急,月正当中时师祖法驾自会降临。”说话时面含微笑,中气贯足,徐缓有力,端的是位有道的长者。说完话,垂袖飘后三丈,轻轻盘坐于地,闭目养神。地才、人才也都斜退三丈,呈正三角形,趺坐一旁,仿佛都不以面前的强敌为意。

突空大师仰首上望天汉,看见月横偏东,还未到中顶,回头沉脸怒道:“形意门原来竟是以巧计虚名惑乱武林,快叫岳糊涂滚出来,休用诡计触酒家的楣头。”手中跟着就托振月牙钢铲,抢先对“三才”杀去。

蓦地林中闷鼓数响,接着一声鸣啸,林梢深处,如鹰隼般飘落二个怪人。

当头飘下的是个客商打扮的人,满脸流里流气,尖嘴胡腮,二只耳朵又尖又长,一双黑眼滴滴溜溜,朝突空僧、东方子上下打量,背后扛着一裕布袋。

随后下来的怪人,衣履破烂不堪,蓬头散发,走路颠三倒四,连在半空滑飞都依裹歪斜,摇摇欲坠,可是仔细一看,就知在他那摇曳中无不显出高深的功力。

客商颠地三跃雀,落到突空的面前,打个哈哈,自言县语道:“平生坏事做绝,坑骗欺诈,无所不为,就是为了这个黄澄澄的元宝‘钱’。说着尖脸一拱,由腰包中拿出一个金元宝,在突空大师的眼前一晃,这个莫名其妙的举动看得突空僧目瞪口呆,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儿。

客商“呸”的吐了口痰,眼珠上翻。继续说:“嘿嘌让我先来个自我介绍,敝入不是别人,敝人是个天下的大坏蛋,天下有二大奸商,操纵买卖,勾结官家,囤积居奇,死敲竹杠。谅你这个关在山顶的番驴不大清楚这档事儿,过,我可以告诉你,这跟你们这些红衣番毛,囤积良家妇女,酒肉终日,到处搜抢那些响叮当的行径差不多,敝人旗是专做这买卖的二人奸商之一,二奸商大爷是也。大爷复悬个奸商,可是却有个怪脾气,专门爱跟臭味相投的坏蛋作买卖,薄利多销,连血本赔进去也行。”

说到这儿,远处传来卓昆的声音:“世叔请暂退,还是让师祖打发他吧!”

客商尖耳朵摇摇说:“放屁!这等好买卖怎么能让怀那糊涂的老师抢去,嘿嘿,嘿嘿,我说番毛秃驴,咱们看看是你和尚臭,还是我做买卖的奸,我是买一送十,多买多送,还请你老兄多光顾。”蓦地呼的一掌拍去。

突空大师原被他弄得发怔,看他偷来一击,喝声“好!”斜偏身,横提月牙铲穿迎。

客商笑道:“大和尚,还嫌贵么?行,咱们打折抛货。”说着伸手急速由袋中掏出一把米,劈头对突空僧洒去。

岳璇本在林梢被“二奸商”的话逗得咯咯直笑,这时看到白米成圈挥舞,不由拍手叫好。

病下另个怪人也摇摇摆摆朝东皋子迎去,同时由背后解下一个大葫芦,不理场中凶狠的击打,血红的眼贪馋的望着酒葫芦,小心的打开软盖,仰起脖子,咕噜噜往下直灌,喝得酒气冲天,然后吟道:“醒望乾坤短,醉见葫芦长。”吟罢仰天长笑。

笑声在半空截断,突然满布红丝的眼瞪着东皋子说:“来,来,来,来同我酒鬼共醉乾坤一场。”

忽地微倾葫芦,登时内中白酒化成一道白线,由葫芦口中喷射飞出,酒丝弹出可不是经由直线,它可是如银泉般化弧切坠,在清光流月下,晶光莹散,煞是好看。

东皋子来到冷翠谷后要一直未发一言,眯紧了两点细眼在旁观看,他身受“自利”学说的薰陶,非到关系自己切身利害时绝不肯轻易出手的。这次看酒鬼来意不善,一条酒线奔自己激射,只得运足劲力,冷哼一声,举起龙头大杖,气贯杖臂,带上师尊所传“后天一毛不拔功”。”迎点酒线。

酒鬼边摇葫芦,边唏里呼噜的叫道:“唔唔唔,不好,怎样酒越老越不听话了?唉唉唉,慢慢飞。”

果然酒柱射势陡缓,在空中慢慢转弯,距龙头大杖还有一尺时,酒鬼甩乱蓬蓬的头发,用力喷了口气,忽地酒柱在空中爆开,化成万点银花;刷刷挟风声飘下。

赵奎隐于梢影,暗叹道:没想到天下还有这种神奇功夫,今晚真是增加阅历不少1岳璇丽目凝神,也惊奇道:“呀!没想到老酒鬼还会玩这套玩意儿。”

两人正在注意酒鬼与东皋子互展奇功时,旁边岳琳忽然沉声道:“不好,奸商叔叔要糟!”两人回头注视场中另面,果然情势不妙。

二奸商双掌连掏连打,米粒点点如骤雨急霰般,连绵不断漫天旋射。

藏僧突空大师猛地把月牙铲往地下一插,伸出一对大巴掌,高啸一声迎向米粒,一片米粒登时全嵌进厚掌的粗肉中,突空大师再喝一声:“米突斯,那得恶亚儿。”气劲硬张,手臂却反而回曲,二掌往外平伸,如雨的米粒齐被吸到双掌。突空反掌洒进大袖,冷笑连声的对二奸商说:“呵呵,这就是大商人的宝货么?我们藏人可享受不起啊!”言罢大巴掌互搓,翻腕推过两掌。

二商应道:“咱们贱货贱卖,大和尚瞧不起的话,小咖还有别货。”心中可是对敌手竟然轻易化去自己的绝技“米洒千仓”惊奇已极,双掌也急急打出“一欺二骗掌”的主势“童叟有欺”,以虚攻实,以退为进。

藏派密宗向以刚怪硬奇为名,没想到突空大师的气道却是极奇阴柔,二奸商一接手就觉不好,但听突空僧四肢百骸格格乱响,狞笑连声,阴柔来势急转沉雄,势力扫拂,震心顿骨,奸商惊道:“哎呀!不好,我‘二奸商’大概恶贯满盈,在劫难逃,今天就许往西天去走一趟。”只得闭目咬牙,拼全力反击。

刹那间,这时场中几条人影忽地穿梭互换,天才白发飘飘平地浮前,地才转换主位,双掌斜格,人才却翻在空中,把“地雷掌”“天心气”合一,借跟头移位接力,用妙法对“三才”的合力拨转方向,分对东皋子、突空僧拂去。

但仍然晚了一步,奸商虽得免大难,身体却被硬生生击出三丈,刚踏稳脚步,就哇的一声,吐了口鲜血。

突空大师觉到忽有外力杀来,出势不及收回,被硬撞了一下,登时眼冒金星,面现红潮,不自主的连退好几步才拿稳桩。

那边东皋子本来已抢住上风,原来酒鬼逼出的那道酒柱,看似极为缓慢,但是非有极高的上乘气功不能办到,尤其那落雨似的酒花,含有内家罡力,若被炸到,比任何暗器打中都得有罪受。东皋子是内中行家,焉有不知之理,急运足十成“后天一毛不拔功”,身形半点不动,平伸龙头大杖,用内力强吸酒线。但见酒柱在半空摇晃,忽聚忽散,来来往往的飘浮,忽地东皋子长发飞飘,细眸电光直射,用力把龙头大杖一探,酒鬼终是力弱,棋差一着,酒柱立被大杖拉下,化成圈圈蛇线,盘洒卷绕于龙头杖上。

东皋子嘿嘿阴笑,就要举杖前攻,但一道雄浑深厚的罡力划来,东皋子忙用大杖横迎,“砰”的一声,虎口震麻雾龙头杖几乎弹飞脱手。东皋子大惊,急飞退一丈,定神看看是什么高手来到,一看之下令人羞愧,只见人才金禅嘻嘻的抱拳而立道:“两位贵客还是请养精蓄锐一会儿吧!别急,师祖待会就到。”

东皋子暗想:形意门的小童子就有这等神奇莫测的功力,看情形武林传言不虚,待会到底要见识见识岳洪桐的武功达到了什么地步。于是闷哼了声,面无表情的盘腿坐下调神养气。

酒鬼刚才运气过力,热汗咻咻,已不能发招攻敌,回头看到二奸商受伤,骂了一声,赶紧跑过去探问:“怎么啦?买卖作亏了么?”

奸商面色惨白,眯着眼答道:“可不是嘛!这次遇到买空卖空的大骗家,连血本都栽啦!”

这时空中破空响处,一个白衣人,从林内紫光中,一连三跃,翩飞而至。

酒鬼看是岳琳来到,就举起酒葫芦呷了一口,道:“琳凡,你看叔叔都在形意门管地上栽了跟头,你说怎么办?”

岳琳赶紧陪笑道:“两位大叔先请到紫竹阵内休息,看我们形意门给您两位大叔出气。”说着由袖中拣出一瓶红色药瓶,倒出一些红色药末,送入二奸商口中道:“二奸商大叔,您先尝尝这‘金母桃红散’。”岳琳又用眼角一溜,一看酒鬼在旁仍然满脸不高兴,连忙补上一句:“酒仙大爷,待会儿我少不得弄一杯‘千年醉红’给您尝尝。”

酒鬼听到“千年醉红”登时面现喜色,口涎跃跃欲滴,飘飘欲仙,道:“好说,好说,别忘了再给我采一些雪寒玉菱,来,现在咱们先救你二奸商叔叔要紧。”说着伸手扶住二奸商,和岳琳把二奸商扶着送进林内。

此时冷翠宫又现安静,天地人“三才”择角盘坐,一声不响,突空僧也横下月牙铲,盘足趺坐,运气补神,一方面也在盘算着怎样应对强敌。

素月渐渐高送,看看将至中天,蓦地沉鼓声声,自林深处四面传来,音浪低黯,震人心弦,轰轰之声,仿佛翻滚于地表。岳家祠也忽然光芒万千,一点黄灯刹时变成一道飞红高焰,从祠门口喷出,火光烘烘,辉光四射,但似乎宗祠不为形火所侵,任由大焰翻飞,毫无所损。

天才卓昆仰望天际,高啸一声,音冲高霄,回荡峰谷,这时林中四处八方“嘻嘻”“哈哈”“呵呵”“嘿嘿”响起阵阵怪笑,声音有的滑稽唐突,有的凄厉寒冷,有的沉雄豪纵,有的欲笑还羞。怪里怪气,听得令人毛骨皆悚,场中的东皋子、突空僧,原先静坐调息,闻声蓦地惊觉,睁目四望。

赵奎初听到这种似鬼象神的怪笑,全身汗毛孔都被震得发麻翟知道笑声中混有内劲奇功,但总觉得其音不正,不由中口而出道:“这种声音不是邪门么?”

岳璇听到,流波四盼,瞪了他一眼。原来这是岳洪桐夜晚在荒山古坟中参悟出的“鬼笑”“神哈”“鬼哭”“神嚎”中的“神哈”,确实有点儿邪门。

林中大笑停止,又传出妖声鬼气,怪乱怪杂无比的歌声,混噪呀唔,几乎无律无节,有猫咪,有虎吼,有龙吟,有狗汪,还伴着无数稀奇古怪的杂音,歌词隐约可辨为:“开地辟天我老先,形意门生十三员。今日设下形意妄天无落阵。

龙虎鹤兔,鹰蛇猿牛,鹿狗猫鼠鸡。持位落地各封天。”

岳璇这时回转丽目,得意的说:“奎哥哥,你听,这可是形意正宗。”赵奎现在还不能悟知形意门的玄妙,只觉噪音震天,无规无律,不由摇摇头,岳璇骂道:“笨瓜!”回飘秀发,不再理睬他了。

乱噪音中,突然扬起一声高亢吟声,一个披黄衫的大汉,唱了声:“天龙哈气归虚太。”摇头摆尾,夭矫翻转,手持一条龙头朔,翻飞跳舞,急速绕场一周,再亢吟一声,趺坐天才左侧。

接着一声大吼,林中跳出一个红脸浓须的壮士,接唱道:“地虎喝风走实天。”边唱边象猛虎般,扑跃乍势,活象头高山大虎,剪尾觅食,圈场呼呼挟风,落坐卓昆右方。

随后十一个怪里怪气的人,由林中陆续而出,绕场满圈飞转,“兔兽”窜前跃后,摆着肥大的长耳;“鹤禽”伸前长颈,高昂缓行,静如山峙,动如飞展,用清古的高声唱出“玄鹤昂唳落松影。”说着长唳一声,兔兽接口唱:“玉兔低杆回月阴。”场中着红袍右盘左旋的人,高声啼道:“千眼神鹰扬万里。”跟着纵声冲天,一冲四五丈。远处传来沙哑的叫声接着唱:“无目鬼蛇滚一圈。”

一头白色的大猿,在林梢猿啼连声,随手摘下猿头假面,也喝着道:“飞猿吹啸浮梢末。”下面一个黑脸胖汉,手持大棒慢慢哼唱:“蛮牛吭哼坠石岩。”

再过后“鹿子”往来奔驰,步伐呈五点梅花式,身法绝妙,看得赵奎连声叫绝,赵奎到底师出宗师,渐能看出形意门在武学中别走一格,玄妙已极,闻所未闻,不由点头拍手叫妙,岳璇甚是得意,笑道:“如何?”

底下连续传来歌声:“梅花浮鹿踏流风”,“海京游犬蹈苏元”,“笑猫尾卷灵台地”,“吟鼠头顶大罗天”,“八象五路鸡飞玄”。

随后十三生围着大场,各依方位,趺坐在林边,齐声合唱:“开天辟地我老先,形意门生十三员!

今日设下形意妄天无落阵,饶你邪魔妖鬼,难过无落大罗天。”

四周鼓雷隆隆,噪杂唱音悠然而止,阴风飘飘也陡然停住,满谷香风再度散漫全场,草场又陷入沉静。

突空大师、东皋子,环视周围各人,不由心中凛惊,但见周围各人气凝神注,阴冷异常,个个阳穴高耸,分明是内行高手,可是听刚才他们的歌词,好象还只是岳老牛岳糊涂的徒弟。突空僧暗惊道:“难道岳洪桐武功十年别后,已进步得高不可测不成?”

突空僧撑铲跃起,用内功呵呵大笑,音荡山谷,故意显露藏派密宗内法,喝道:“月已至正中,岳洪桐糊涂还不滚出来!”言下故意忽视面前的三才十三生。

语音刚了,就听有人道:“哎哟!好内力,好个密宗内法。”

突空僧顺音往前一望,只见一个着黑色大袍的中年人,如鬼魅般,冷冷的自宗祠背后穿来,只见他轻飘飘迂回而行,下半身根本不见摇动,全身笔直仿佛一片游魂。行得前来,突空一看不是岳洪桐是谁?装束模样和十年前一般无二,仍然是那满不在乎的神态。

岳洪桐一出现,形意门徒立即躬身拜伏道:“参见师祖高驾。”

岳洪桐掀髯道:“罢了,罢了。”转身精光往突空大师一扫,哼声道:“好小子,好秃驴,十年之内跟你师父练成了什么绝招,不远千里跑到这儿来丢人现眼?”

突空僧看岳洪桐阳穴不凸,中气平衰,仍然和十年之前一样,也看不出有什么高妙的武功,不由大惑不解,暗想:他徒弟的武功,有几个就可能与我在伯仲之间,难道师不如徒不成?而且岳糊涂仍是老样儿,他的所谓徒弟有几个比他大得多,怪呀!但突空大师表面还装着镇静,扯着大嗓门冷笑道:“岳糊涂,十年前大和尚一时大意败给你一个指头,大和尚守了当年的诺言,今天特地来拆你的形意门。”

岳洪桐听了,仰首哈哈大笑,一变平时衰落的中气,声音之强,突空僧的心几乎要被震跳出口,嗡嗡罡音,摇得树林枝叶飞跳,细枝碎叶纷纷乱坠。岳洪桐笑毕道:“小家伙,你也配!嘿嘿,就是叫你的祖师爷来也休想得了冷翠谷枝一叶。”然后伸出五指来说:“我双手有二十八个指头节,当年我看在你师父的面上,只用小拇指的指头尖伤了你,凭你也配谈什么报仇。我看你还是来生再来吧!

东皋子看岳洪桐如此之狂傲,心中甚是不服数举起龙头大杖往地上一顿,草地登时陷进半尺多深,四百斤的大钢杖,震啸吟吟历久不绝。

岳洪桐斜横了东皋子一眼,说道:“好啊,怎么谨守杨朱‘为己’之学的‘吾我黎丈’的门下也到啦,不过,你们这些小辈来,莫不是小觑我形意门么?”说罢冷笑几声,抬头望天。

突空大师、东皋子闻言都气愤已极,暗道:我们年纪全有五六十,在武林中辈分更是极高尚,岳洪桐现在仍头盖黑发,竟然叫我们小辈,焉能不怒?

突空大师怒道:“岳糊涂……”

这时岳璇已拉了赵奎飘下竹林,悄悄的转到宗祠旁,听到突空大师破口大骂,就喊道:“还!番毛秃驴,凭你什么玩意儿,竟敢驾形意门的师祖爷!”又对岳洪桐叫着说:“爹,您把那秃驴好好收拾一顿,那秃驴刚才一直在咒骂您娜,连二奸商叔叔也是被他打伤的。”

岳洪桐怒道:“好家伙,我说那个小子怎么胆大,原来就是你,待会儿看我收拾你!”

旁边此时走出一位侍女捧着一只圆漆盘,上面列置三杯漆玉长杯,屈膝递向岳洪桐。岳洪桐拿了一杯,对东皋子、突空僧说:“你们两人先喝一杯形意门的老酒,形意门有个规矩,有人敢向形意门挑战,我就敬他一杯,对你们小辈也向不例外。”

圆盘托至,突空僧、东皋子皆迟疑不敢贸然拿杯,岳洪橱冷笑道:“怕什么?怕里头有毒不成?”

突空僧先实在怕酒内含毒,但一想岳洪桐是一代宗师,谅不会做这种下作之事,于是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东皋子心怀不忿,细小的两眼陡然射光,抄起酒杯,沉声说道:“嘿嘿,小辈还得谢谢谷主的恩赐。”单手握住酒杯,运足“后天一毛不拔功”,心道:刚才你那气贯长林的气功有何希奇?看我杨朱道的真功实学。

但见东皋子握住酒杯,轻轻转了转,一杯酒忽地沸腾,酒气上下翻转,越升越高,最高竟然逼出酒杯口六尺多高,这还不算希奇,酒浪上下沸腾翻涌,但却无一滴一丝的酒星洒漏杯外。东皋子把龙头杖竖在地上,用另手拿住自己布袍的另角,急速往杯缘一擦,“呼”的一声,竟然燃起一道火焰,这套内功煞是惊人,看得赵奎不觉入神,岳璇拉了他一下,说:这有什么希奇,你看我爹!”

只见岳洪桐微微一笑道:“好小辈,竟想拿这江湖的小玩意儿吓唬我!”拿起酒杯,仰头喝了一口,在口中翻转的嗽了嗽,然后猛然开口,噗的一声,喷出一片酒气,酒雾到达东皋子面前,呼呼直向沸腾的热酒罩去。一刹那间,怪事发生,刚才翻腾的酒气居然凝在半空,东皋子忽觉酒杯急速了生透骨寒冰,自己内家的热力,在片刻之间,被冷寒化得无影无踪,严寒刺骨,原来酒气已经砌成六尺高的细水柱,凝然直立。东皋子大惊,一个把持不住,酒杯脱手滑下,眼看酒杯就要跌得粉碎。

眼看呼的一阵风声拂过,东皋子眼目一花,但见酒杯好好的端在岳洪桐的手中,这势急速快捷异常,简直没看清他用的是什么手法。东皋子这时才知道,对面的形意门掌门,看似常人,实际上内功玄奇已达到深不可知的神境,那手喷水为冰、薄气成霜的奇功,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只听人说溶冰成水,内阳杀寒,那有随手化水成冰的道理?这等怪奇连自己的师父也未必能办到一二,而岳洪桐却轻描淡写,伸手而成。东皋子心惊气颤,方才那股忿愤,全都丢到九霄云外,但不愧武林奇士,仍面色不改,强装笑容道:“嘿嘿,前辈神技,着实使后辈折服,谷主那杯敬酒,在下还要在此谢过。”

岳洪桐哼了声,理也不理他,左手把酒杯递交右手,刹时冲天冰柱又变成酒气,回落杯中。岳洪桐举杯而尽,瞪着东皋子说:“好小辈,竟然在我的面前充圣人,你们杨朱道向来为己,不管世事,今天怎样溜进我的冷翠谷来啦?”

东皋子道:“小辈只不过路过宝谷,一时好奇贪看景致,就随突空兄进得谷来。”

岳洪桐冷笑道:“你们杨朱道都是些白私白利的奸徒,还能安着什么好心!你的来意我已略知一二,哼,教你老见师父死了这条心吧!”说罢,眼光盯着东泉子上下打量,又接着道:“我看你浑身邪气,真是奸诈刻薄之徒,你口口声声自称小辈,想必是随时应势,临时装出来的,心中定是不服,你回去问你那老鬼师父,算算正排辈分他该称我什么?”说着冷笑一声,身形疾闪,急伸长爪,对东泉子攫去,东皋子陡觉罡风扫头,还来不及运功伸招,微觉手一热麻,手中的龙头大杖竟然脱手而飞,东皋子大惊失色,急忙倒泻飞退二丈,蓄势而待。

东皋子定神一望时,龙头大杖已经托在岳洪桐的手中,四周人都没看清岳洪桐到底用的什么手法,身形仿佛未动,竟把内功上乘的高手手中的大钢杖轻易的拿到。

岳洪桐抢过大杖,用手掂了掂说道:“怎么造得模样跟你师父的一模一样,哼,只是分量轻了些,怎么只有三百零三斤五四钱?”这句话别人听了不觉奇怪,东皋子听知却是惊之又惊,暗想:难道他会未卜先知、秤金知重的本领不成?怎么对我的杖重,知道得如此详细。

岳洪桐把龙头杖翻了翻,忽然轻轻一按,精炼纯钢竟如绕指丝般被揉成一团钢球,蓦地劈空一掌,钢球如飞的弹入空中,良久良久远方传来一声清晰的落水声。

突空僧万万没想到岳洪桐的武功达到这种地步,岳洪桐出手的绝技把他惊得透气不得。但今日自投罗网,恐怕终难免一死,于是心一横,喝道:“岳糊涂,洒家与你拼了,少卖狂。”一摇月牙高铲,飞拂大袖,运起“大般山若密宗元删力”,掌推“碎心功”,直对岳洪桐攻去。

岳洪桐手掌往上一翻,突空大师就觉力道被一圈无形罡力圈住,呼吸窒塞,上升跃腾飞势,登被吸下,脚步欲落不实,欲提乏力,碎心功用了一半就烟消云散。

岳洪桐笑道:“十年苦练,只学了这点儿玩意儿么?你要死还不容易,别忙,还有罪受呢!”然后轻轻把双掌一甩,突空大师就踉跄跄地倒退好几步,几乎跌倒,等站稳再看时巳不见岳洪桐的踪迹。

接着沉寂巳久的歌声忽又扬起,唏哩哗啦,怪腔奇调,雷鼎鸣声,此时已如海浪澎湃涌至,力动山河,强滚四方,鼓声越来越大,听得突空僧、东皋子心动意乱,急忙趺地坐禅,调神和气,鼓声仍是不断增大,重而又重,强而又强,最后大到不能再大时,仿佛这一捶击下,冷翠谷就会崩得粉碎。突然鼓声悄然无声,歌声也猛然一顿,宗祠焰火消去不见,黑雾含冷气蔽天遮月,封山闭谷而来,刹时立即四周天地变色,不见滴点灯光,不见五指,不辨一点东西。突空僧、东皋子大惊,但见混沌天下一片漆黑,只有呼吸声隐然可辨,突空大师、东皋子双双跃起,二人均对这大变化砰然心跳,不知岳洪桐在玩什么邪术毒计,但刹那间,二人又陷入同一思想。突空大师低声朝东皋子说:“东皋仙长,方向记得否?”东皋子回答道:“咱们先突出去再说。”

这时黑沉沉的四周又传出那令人悚骨立毛的怪歌声:“嘿嘿!呵呵!

开天辟地我老先,形意门生十三员,各据斗旋数血元,哈哈,饶你是邪魔妖鬼,难过无落大罗天,呵呵!难过无落大罗天。”

突空僧和东皋子轻移脚步,悄悄的向后移,刚旋身转过几步,猛觉有人迎面撞来,急急停步,蓄势而待。

来人似乎也察觉面前有人,沉声道:“是谁?血字?庭字?”

突空大师用藏语含糊答道:“鸟汗儿哈察木路。”趁来人闻言一怔时,猛然举铲,轰的一道“排山倒浪”,横腰猛对来人扫去。

那人的武功也着实了得,闻声辨位,喝道:“好!还来暗算。”“当”的一道火花,剑铲相激,突空僧手腕一震,觉得对手内力甚是惊人,用剑斜接这一招,竟然封住了自己的去势。刹时只听旁边有人高呼:“庭字的,前边有‘鬼’。”跟着几道力势不弱的罩风剑焰吹来。

这时黑雾略散,已经约略可以辨别人影,突空僧暗想反正巳被人察觉,于是不再有什么顾忌,呼啸几声,飞挥月牙钢铲,夹挟密宗元刚力,“天惊地开”举手一荡,扫退攻来力道。顺势大力抢攻,尽施藏派的秘传真术,演开藏家“十八法魔”的月牙铲法,呼呼横舞。对面持剑的黑影也冷哼一声,掉剑杀来,剑法诡奇,变化莫测,既不似中原剑宗又不似藏蒙各家。突空大师暗道:“形意门着实古怪,剑术竟如此精奇难缠!非得施出看家本领不行,要是等到岳洪桐赶来,逃走可就难啦!刹时,左右两方又在五六条长剑攻至胸腹,突空僧高吼一声,斜铲急圈,撞开八方来力,聚气伸臂,劈空拍出一圈“碎心神功。”

不愧为藏家秘法,风飙所过,惨呼连声。只见围攻突空大师的人,纷纷跌倒,陷入黑暗雾影中,正面与突空僧的那位持剑的高手,功差一着,哼了一声,没入暗影内,想是已为碎心神功所伤。

同时相隔不远,东泉子也正与十儿位功力不弱的能手交兵,东皋子是位武林奇士,功力与突空大师伯仲相较,不相上下,虽然失却应手的龙头杖,但大袖飞拂,掌力仍煞是惊人,刹时也连击数人。

突空僧见击退来人,就窥空想往前飞奔,刚一踏步,忽然风声不对,忽觉头顶有九道罡风挟啸罩来,力道点来正好指向全身四体五穴。突空僧大惊,急运“大般山若密宗元刚力”强封大穴,以减轻掌风压力,摇铲倒杆翻截各路来势,月牙尖倏前倏后,一瞬间,卸开八路尖风,但营营锐啸仍贴胸腹射至。好个突空大师,凭空含气,单掌内圈,向外一吞一吐,竟用碎心神功把蜂涌而至的暗器全都击碎,这时另一条黑影扑面截来,接着自黑雾中传来阴阳怪气,夹着童声的阴笑。突空大师听见声音暗想道:怪哉!于是用了斜推横击掌法,平接住来人的雄厚掌力,仔细透视黑影轮廓,一看果然是个大头儿,突空大师不由大怒,用藏语骂道:“米皮斯,达达吾托,智广,你怎样跟形意门来暗算我突空?”

大头黑影一听大惊,用蒙语回道:“前面真是突空大师。”

突空僧怒喝道:“你装什么蒜,连我突空都不认得!”

大头黑影喊声:“阿弥陀佛,罪过。”托地跃出力圈外,吐丹田罡气喊道:“弟兄们住手,是自家人,是自家人!”

元廷的高手呪到都纷纷弃手逃开,东皋子不由得愕在一旁。

智广法师跨前一步说:“突空兄长,久闻你隐在藏边练密宗大法,怎么陷身到此?”

突空大师哼声道:“岳洪桐邪法甚多,愚兄可被他骗啦!”回头透过已渐稀薄的黑雾,望见在旁的人都是武士装束,说:“怎么,你们可是来捉岳洪桐的?”

智广方要回答,如雷翻浪的鼓声再度冬冬急响,雷动山河,声震天地,刚才酣战时被遗忘的噪杂怪歌,四面八方又唔呀响起:“呵呵,饶你是邪魔奸鬼,不落头来,难过妄天无落大罗天。

开天辟地我老先,形意门生十三员……。”

声音还是那么均匀广落,突空大师听音辨位大惊,暗想:怪哉怪哉!难道我连跃五十步,仍是草场中不成?

蓦地一阵大笑自背后传来,声震天地,音色极醇极纯,音浪铿铿,逼得突空、东皋子心跳不已,细细昕来,分明是岳洪桐的声音。

正思索间,强风近面急吹,天下第一怪事出现,只见黑雾如高山流水般,流吹向林中一方地,刹那大雾尽消,紫色含香的轻雾又飘浮草茵,黑雾一去,大地仿佛换一新面目,低沉气压豁然开放,被困在场的每个人都舒了口气。

突空僧、东皋子睁目一望,目瞪口呆,原来只见十几位形意门生依然围坐四周,方才自己猛冲飞走,不知怎得距原来站立位置,只不过后退数尺。

明月仍流清洒光,岳家宗祠的焰火依旧大蓝亮红,上下翻飞,映显得背后岳飞龙飞凤舞的镶刻墨迹,更加清晰凸现。这种种变幻、黑雾、紫气,还有智广及元廷高手的出现、距离的不变等等,使得突空僧、东皋子大惑不解,突空大师几乎肯定岳洪桐用的是邪术妖法。

元廷这些受了不少折磨的侍卫,更是昏天地黑,他们遇到了种种怪事奇闻,被囚在地牢石室中一天一夜,此时面对光明,临对敌人竟均怔在一旁,不知所措。

隔了一会儿,怪丐雷恨星终于打破沉寂,环扫一圈,喝道:“那个是岳洪桐?”

岳璇在岳洪桐身后站着听了忍不住喊道:“老叫化子,形意门祖师的法号若能被你随便叫得?真活得不耐烦啦!”

怪丐雷恨星黑窟窿的眼一扫,看见了岳璇、赵奎和在一旁摇扇,昂头微笑,洋洋自得的岳琳,雷恨星怪吼一声,就要扑上前去。

劳哈洛是这次率队而来的首领,性情也沉着得多,刚才接了一掌碎心功,幸好功力不弱,内伤还不太严重,看到雷恨星又要仓卒出手,急忙抢先一步,拦在前面,向四周一拱手道:“请问那位是岳谷主岳老前辈?”语调平和委婉。

岳璇插口说:“爹,这个贼最奸,您可别受他的骗。”

岳洪桐轻哼一声,把那欲闭还开的眼眸张开,电光横扫全场,劳哈洛眼光与他一接,陡觉眼睛发花,浑身不由打个冷颤,只觉秘宗正面的那位长须黑发的中年人,眼眸仿佛蓄含无限波澜,威势惊人。

岳洪桐仰头向天,轻拂黑须,冷声道:“形意门与你们向无纠葛,昨天竟敢闯入冷翠谷,意欲何为?”

劳哈洛躬身道:“岳谷主名震天下,谁敢冒犯象只是前天夜里在下等捉捕一位隶属墨道的重犯,不料被贵门中人半途戏弄,令媛更是百般搅闹,最后在下等被诱入冷翠谷来,非是吾等敢冒犯虎威,这还请谷主明察。”

岳璇叫着道:“爹爹,您可别听他鬼话胡扯,他们来啊,哼,是奉了密令,要来暗杀您老人家的。”岳洪桐佯怒道:“可有这回事?”

岳璇朝劳哈洛等扮个鬼脸,然后回答:“真的,女儿还骗您不成?您问他,那些人混了几个黑血手?”

岳洪桐最恨那些用毒杀暗害的血手鬼,听了脸上不由勒然变色,怒道:“好小辈,你们来了几个黑血手?”

劳哈洛想隐瞒也未必有用,只得答道:“这里有一个血策营的兄弟。”

岳璇眉开眼笑的娇笑说:“爹,您听见没有?要不是女儿早发现,他们要得了手,怎么办?”说着又瞄了劳哈洛一眼,道:“咱们口说无凭,我还有真凭实据。”回头向岳琳一招手。

岳琳赶快走过来帮腔道:“小璇说的一点儿不错,黑血手原来来了三个,一见面就打了孩儿几十支黑血毒箭,孩儿命长,就以其术还治其人,毙了他们一个,才乘机冲出重围,交手时,孩儿曾接了他们几支毒箭,这里呈请爹爹过目。”说着手捧着几支短箭送到岳洪桐面前。

岳洪桐略一翻眼,哼了一声道:“好小辈,还有什么话说?”

劳哈洛也是内中老手,仍不慌不忙的说:“这小姑娘好爱说笑话,这件事有王爷海天心在旁见过,还请岳谷主与王爷会面自会知其详情,在下等不敢多所辩驳。”

岳洪桐怔了一下,问璇儿道:“怎么,海天心来啦?”

岳璇道:“哼,还说呢,要不是海天心叔叔救我,女儿早见不到您啦!”

岳洪桐说:“海天心往那儿去了?”

岳璇眨眨眼笑道:“海天心叔叔向南一跳,跑得好快,一闪就没了影儿,他说当年跟您战个平手,他心中颇不服气,现在他还在练习跑步,每两天从南至北,从北至南来回一次,说是过了一些时候要和您再来比过。”

岳洪桐暗骂:鬼丫头,在你爹面前还弄鬼!便不再往下问,蓦地回身沉脸翻目道:“小辈,你们可知道岳家门有个规矩,未得约请,胆敢偷入冷翠谷者,该当何罪?你们竟敢暗算我岳洪桐,想是活得不耐烦了。哼哼,凭你们这些脓包也敢作如此打算……。”

话未说完,怪丐可真忍不住了,喝道:“姓岳的小子,你又有何真本领,竟如此托大,老爷等只不过受你的邪术迷惑而已,是英雄的,施出你的真学实力来。”

岳洪桐仰天大笑,并不发怒,笑声止住,脸上挂着奇怪的颜色道:“谅汝等行尸走肉,焉能得知形意门的神奥,嘿嘿,我岳洪桐走遍天下,活了几十年,还是第一次被人尊称小子。”说着微抬双手,象是要发掌攻敌的模样。

东皋子、突空僧可识得厉害,赶紧向智广法师打个眼色,智广法师连忙低声对元廷侍卫道:“大家围起来,快!都退到突空大师父的后面去。”于是草场中间的人士,都围集起来,静待来势。

岳洪桐沉吟一下,忽又失声笑道:“为了一言与小辈动手,岳洪桐的修为何在?将来传扬出去,岂不被人笑掉大。牙?”于是平下微屈的手势,冷冷的说:“嘿嘿,岳洪桐要是与你们动手,那可真太便宜了你们!谅你们这等走狗还没这些狗运。”

场中的元廷侍卫,个个武功皆是不俗,若是平日有人如此任意喝骂,早已挥拳动手,但这次都吃尽了苦头,知道对面的人是个骇世惊俗的奇人,于是都鸦雀无声毫无反应。劳哈洛本以为入得虎口,恐难幸免,听岳洪桐这样说,不由心中一宽,立即接口道:“岳谷主乃是武林大宗师,自不屑与后学等动手,但是如果万一屈尊大驾,还得请谷主少用那些障眼儿的小手法。”

岳洪桐神光横扫,微侧半脸道:“你是说形意门没真才实学么?”

劳哈洛躬身道:“嘿,后学孤见寡闻不敢狂言,只是昨天贵门中人,戏弄后学等,总不是用的正拳明脚。”

岳洪桐轻拂飘须,微微一笑道:“若用真手真脚,焉能有你们活命的余地?哼。别忙,在你们瞑目前,岳洪桐定会让你们开开眼界。”

正是:鲁班府内言伐木,圣人门前说孝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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