龟仙人一进入“听雨茶馆”,就对叶虫说:“地上有个懂得分身术的人,而且分得非常工整,不错!不错!”
叶虫说:“可惜他只懂得分身,却不懂得站立起来。”
龟仙人说:“此谓之甫升仙界,又坠十八层地狱,真是造化!造化!”
叶虫道:“那边有副清静的座头,龟前辈请!”
龟仙人咧嘴一笑:“贤弟不必客气,请先上座。”
一老一少,一唱一和,旁若无人地坐了下来。
茶馆中虽然发生了命案,但却不见得如何惊天动地。
不久,两个老汉把阿力的尸体,一人一半用布袋盛放好,拖了出后院处置。
又有两个老妈子,一个挽着大木桶,把热腾腾的沸水倒在地上,另一个则用抹布努力清除血渍。
竟似是家常便饭,只不过是厨师在店堂内杀鸡杀鸭。
龟仙人大拇指一竖,笑道:“这便是百多市,要是换上别的地方,咱们还可以坐在这里优哉悠哉地喝茶吗?”
叶虫道:“连跟班给别人一刀宰掉的大老板,也在继续喝茶吃包子,旁人又何必方寸大乱?看来,这百多市确有它的特色。”
龟仙人道:“所以嘛,不经一事不长一智,没到过这市集,又岂知世上有如此乌烟瘴气的地方?”
叶虫道:“也唯独如此乌烟瘴气的地方,才会有如此凉薄无情的主人。”
龟仙人道:“贤弟务请慎言,凉薄无情的主人来了,小心他会把你一刀宰掉。”
叶虫道:“他手里有刀吗?怎么瞧不见?”
龟仙人道:“最厉害的刀永远只会收藏在心中,明晃晃的家伙,反而远远不及。”
他一面说,一面盯着已走了过来的翁战,翁战也同样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尊驾可是龟仙人龟老前辈?”翁战态度和平,并不像是的找晦气。
龟仙人冷冷一笑:“早在二三十年前,你已知道我是谁,何必多此一问!”
翁战仍是恭恭谨谨,礼貌周到地:“不才受人之托,必须忠人之事,虽然明知故问,但规矩如此,还望龟老前辈原宥。”
龟仙人闷哼一声:“我便是龟仙人,你有话快说,有屁莫放,休要弄得臭气熏天!”
翁战微微一笑,道:“数天之前,不才接了一桩买卖,而且对方出手豪阔……”
龟仙人听的大不耐烦:“要是市道不景,就算有人出价十两八两,天皇老子也会给你派人一刀干掉,又何必废话连篇,诸多解释?”
翁战道:“龟老前辈所言极是,既然如此,不才也就实话实说好了,实不相瞒,有人把一份礼物,寄存在不才寒舍之中,就只等龟老前辈驾临领取。”
龟仙人“呸”一声:“本仙人虽是一穷二白,却也晓得甚么叫无功不受禄,更尤其是来历不明之人,来历不明的捞甚子礼物,更是不必向我提起,那东西,你拿走慢慢消受好了。”
翁战道:“这份厚礼嘛,不才是无福消受的,因为那是裘太夫人的项上首级!”
龟仙人乍闻此话,登时脸色大变。
“你说甚么?”
“不才已说得很清楚,那是裘太夫人的——”
不等翁战说下去,龟仙人已暴喝叫道:“是你派杀手干的?”
翁战摇摇头,道:“不才接的这桩买卖,并非派遣手下对付裘太夫人,只是代为保存裘太夫人的项上首级,再者,对方也并非藏头露尾之辈,在放置首级的木箱内,刻有亲自割取首级者的名字,只要龟老前辈前往一看,便有分晓。”
龟仙人恨得牙痒痒的,怒道:“走!咱们这便到你的贼窝去!”
叶虫冷眼旁观,一直没有说话,因为他知道,在这种情况下,无论说甚么都是多余的。
那个裘太夫人,也就是龟仙人痴恋了大半辈子的意中人,她是一个哑巴。
和哑大姐一般无异的哑女人。
× × ×
翁战的居所,建在山边,谈不上甚么气派,但却深幽曲折,院落层层迭迭,要是有刺客潜入,未必便能轻易找到目标。
杀人掮客,本是隐藏在黑暗角落的行业,世上绝少像翁战那样的行家,多年以来,一直大摇大摆地在闹市亮相,公然揽接生意。
当然,他比谁都更清楚自己身处的环境,以及他本身拥有的实力。
常言有道:“乱世出英雄。”翁战从不以英雄自居,但却很明白,他将会夹在当世无数杰出英雄的圈子里,若不是左右逢源,便是左右做人难。
杀人越出色的杀手,越懂得怎样保护自己。
翁战虽然绝少亲自动手,但也总算是杀手成员之一,对于怎样自我防护,自有一套心得。
——龟仙人、叶虫跟着这个深藏不露的杀人掮客,来到一座深沉的厅院。
龟仙人早已大不耐烦,叫道:“木箱呢?拿来!快快拿来!”
翁战却摇摇头,道:“根本没有甚么木箱子,那位裘太夫人,至今仍然活得十分愉快。”
龟仙人又是脸色一变,怒道:“你在本仙人面前装神弄鬼,莫不是活腻了!”
翁战抱拳道:“龟老前辈,不才若非出此下策,又怎能请得动你老人家驾临寒舍?个中苦衷,还望前辈原宥。”
龟仙人冷冷一笑,道:“好哇,我活了九十八岁,今天算是交上霉运,给你牵着鼻子到处走,你若不放下一条清清楚楚的道理,只怕难以善罢!”
翁战叹了口气,道:“不才只好开门见山,有话直说了……”
他兜了十几个圈子,才说甚么“开门见山”之类的废话,别说是龟仙人,便是叶虫,也觉得大大不是味道。
龟仙人强忍怒气,并不打岔,只听见翁战缓缓地接道:“实不相瞒,不才是‘小将军大人’座下的‘青衣密使’,这一次冒昧邀请前辈到此,全然是受了‘小将军大人’的嘱咐,欲与前辈共襄盛举,连手歼灭天尊门!”
龟仙人立时破口大骂:“混账!本仙人素来独行独往,过的是逍遥日子,吃的是风流快活米饭,甚么大将军小将军,统统只当是个屁!”
翁战给龟仙人骂得狗血淋头,但仍然冷静得像是一条冰柱。
“龟老前辈且莫动怒,不才只是奉命行事,再者,‘小将军大人’有一物相赠,还请龟老前辈仔细过目。”
翁战话毕,取出一件玉佩,恭恭谨谨地奉上。
龟仙人一看之下,须眉皆竖,道:“这是……她的……她的……我的……她的!”又是“我的”,又是“她的”,到底是谁的……龟仙人说了大半天,还是语焉不详。
但叶虫却是心中有数,心想:“这是老龟蛋送老哑巴的玉佩,也许未必便是订情之物,但老哑巴似乎一直戴在身上,看来个中原因,也是耐人寻味之至。”
不等龟仙人说得条理分明,叶虫已然叫道:“裘太夫人在甚么地方?”
翁战忙道:“这位兄台不必紧张,目下裘太夫人正在小将军大本营作客,‘小将军大人’也对太夫人备极尊崇,决计不敢稍加待慢。”
龟仙人目中似已喷出火焰:“要是雪娟损伤了一根毛发,本仙人誓把大小将军大本营,连同元帅府,将帅亭,统统一并夷为平地!”
翁战道:“前辈务请一千一万个放心,裘太夫人是‘小将军大人’最重要的贵宾,又有谁敢动她分毫?”
龟仙人的身子,仍在气得不住颤抖,叶虫心中暗叹一声,忖道:“一个老哑巴,一个哑大姐,竟把咱们两代高手,弄得相继吐血,头大如斗!”
翁战忽然向叶虫抱拳为礼,微笑道:“这位公子,未知怎样称呼?”
叶虫淡淡道:“在下姓木,木头的木,名松,松柏长青的松,川北人氏,与龟老前辈萍水相逢,但却称兄道弟。”
他把“叶”字化作“木”,又以“虫”、“松”谐音,于是乎,叶虫化名,变作了木松。
翁战又再抱拳:“原来是木兄,不才翁战,如有得罪之处,尚祈包涵包涵。”
岂料龟仙人大喝一声:“包涵个屁!他并不是甚么木松木偶,乃天尊门武赤飙最倚重的金腰带杀手叶虫!叶大公子!你懂了没有?”
小叶一怔,随即苦笑。
他为了顾全大局,刻意隐瞒自己的身份,好让自己有机会暗中助龟仙人一臂之力,岂料龟仙人行事作风,每每出人意表,竟然立刻揭破他的真正身份。
如此一来,饶是翁战江湖经验丰富,也不禁为之尴尬起来。
他刚才毫不掩饰,说要歼灭天尊门,但他怎样也料不到,眼前这个看来也不怎么起眼的年青汉子,竟然便是名满天下的“弯刀”小叶!
“你就是……小叶!”
“本来不是的,但龟老前辈既然这样说,也就只好冒充冒充,不错,我是叶虫,不是甚么木松、木柏!”
翁战长长的吸了口气,心想:“亡羊补牢,未为晩也!”
孰料心念未已,龟仙人已闪电般出口!不是出手,是出口!
灵龟咬狗,雷劈不放!
他一口就咬掉翁战的鼻子!
翁战从没见过这种武功,事实上,这又算是甚么武功了?简直就是市井流氓,死缠烂打的伎俩。
但偏偏这种流氓伎俩,竟把自诩“泰山崩于眼前面不改容”的翁战逼得方寸大乱,闪也不能,反击也是不知从何着手。
他直至整个鼻子给咬得扯脱下来,还是不敢相信世上竟有这种怪事。
他伸手摸摸嘴唇以上的部位——那本是每个人的鼻孔、鼻梁的所在。
但他这一摸,竟是摸了个空,原本生长着鼻子的地方,竟然空空洞洞,甚么东西都摸不着,只是摸到了黏黏濡濡的血浆。
他瞪着眼,只见自己的鼻子,竟给龟仙人的嘴衔着,再然后,更看见龟仙人把他的鼻子,塞入嘴巴里,用力地咬嚼!
翁战这一惊,真是非同小可,他拼命在叫:“把鼻子还给我!”
但消失了鼻子的他,声音变得怪异莫名,那甚至不像是一句由人叫出来的说话,而是像一只受了严重伤害的野兽在嗥鸣。
龟仙人竟把他的鼻子吃掉!完完全全的吃掉!
翁战本有一身惊人的武功,但强中自有强中手,龟仙人能够一出口便把他的鼻子咬掉,并非全然因为出其不意,而是双方在内力的高下,大有分野之故。
高手内劲一发,每有慑人魂魄之效,而当一个人在连魂魄也无法凝聚的一刻,也就只有招架之功,而无还手之力,更甚的情况,是连招架之功也乏力,那么唯一结果,就只有任由对手宰割。
否则,以翁战那样的老江湖,又岂有在一个照面间,便给敌人咬掉鼻子之理?然而,他眼前的这个强敌,也确非闲之辈。
只听见龟仙人嘿嘿一笑,道:“别以为把一个老太婆作为人质,本仙人就会乖乖的屈服!本仙人固然是垂垂老矣,雪娟怕也已八十八、九岁吧?反正都已一大把年纪,无论是否活得下去,最少也该对得住天地良心,便是‘小将军’把她碎尸万段,我也不会受奸人威胁,你明白了没有?”
翁战总算明白,可惜却已太迟。
他本是“青衣密使”,身份一直隐瞒得相当周密,否则,‘大将军营’内的“刀不留人”吕一刀,也不会为了个人的私怨,找翁战雇请杀手,对付他的仇敌。
可是,他所付出的银票,恐怕是浪费了,理由是翁战再也没机会为他做任何事。小叶杀了他。
“没有了鼻子,活着比死了还更痛苦,所以,你还是死在我掌下划算一点!”这是叶虫亲口对翁战说的。
只是一掌,翁战的天灵盖就碎掉,以后,再也不会有人找他去杀人,因为他已给这一老一少杀掉。
龟仙人却摇摇头,批评道:“小兄弟,你这一掌的力道,未免太过火一些,这杂种的头骨,硬度只属中等左右,只要六成功力,已可把他送上西天,但你却用了六成半功力,未免有点浪费。”
叶虫道:“那真是太浪费了,多消耗了半成功力,要怎样才能补救回来?”
龟仙人道:“这倒容易得很,只消气聚丹田,呑一大口口水,再打坐几个时辰,吃三两斤煮得又香又甜的猪肉,然后再等三两年,自可恢复过来。”
他一面说,一面掩嘴失笑,分明是一派胡言,就连自己也骗不过自己。
叶虫眨眨眼,道:“裘太夫人的事,你不担心?”
龟仙人道:“再担心又怎样?要不要一头撞死,以示关注?”
叶虫一呆,道:“你的头骨看来相当坚硬,要是一头撞塌了屋子,岂非连衣服也给掉下来的灰尘弄脏?”
龟仙人盯着他看了半天,才道:“小兄弟,你是越来越聪明了。”
苏州,位于太湖之东,春秋时代,吴王阖闾曾建都于此,乃江南第一古都,历来都是繁华之地。
这一天,天气非常好,步浪飞的心情却非常坏。
他来到了苏州一条长街,背后有一个跟着他已十几天的费相思,但有美相陪,未必便是愉快的事。
“拜托拜托,你不要再跟着我啦!我不喜欢这样!”
“我没阻碍你呀!你要到哪里便哪里,我几时曾管你来着?”
“你虽然没有干涉我的走动,却影响我的思想。”
“这就更奇怪了,你脑袋里想甚么,奴家就算要干涉也干涉不来。”
步浪飞叹了口气:“你懂甚么!这苏州城,是本少爷的伤心地,我以前的红颜知己,就在这地方出生,是个绝色俏佳人,但到后来,却给你们天骄十二楼的杂种杀了,偏偏你又是十二楼中人,又怎不教人苦恼?”
费相思“哼”了一声:“我早已脱离了天尊门,你硬是不相信,我又有甚么法子?”
步浪飞道:“这条街道,我曾经与她走过几十趟,经过次数越多,就发觉越是美丽可爱。”
费相思咬着唇:“她早已化作一缕香魂,难道其他活着的女子,就比不上一坯黄土下的白骨?”
步浪飞色变,眼喷泪花,两道浓眉似已打了个结:“你在胡说甚么?甚么叫‘一坯黄土下的白骨’?你可知道,她在我心中,永远都是活着的?你懂不懂?你懂不懂?你——懂——不——懂?——”
他越说越是色声俱厉,额上每条青筋一一突起。
他的瞳孔,充满着愤怒,极度的愤怒!
费相思的一双明眸,给他瞧得眼神散涣,她知道自己说错了话,但却又不甘心承认错误。
她哆嗦着,但仍然扬扬又长又漂亮的睫毛:“我甚么都懂,你只是一个把自己关在囚笼里的懦夫!在囚笼时,每一道墙壁都只有燕莫愁的影子,她是死是活,大家都心中有数,无论你怎想象,无论别人怎样说,她始终已是昨天的人物,无论在今天、抑或是在此后,都不可能再出现,和你这个只会做白日梦的呆鸭把臂同游,卿卿我我……你懂不懂?你懂不懂?你——懂——不——懂?——”
她越说越是脸色涨红,显然是在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步浪飞的目光开始崩溃,他的愤怒,已给无穷无尽的惧意淹没。
他颓然地坐了下来。
他坐的是街上的泥地,泥地上有他,也有狗粪。
费相思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忍不住叹一口气,也蹲了下来,对他说:“我不是故意伤害你的,但你若生我的气,可以把我这根讨厌的舌头割下来。”
她真的把舌头伸出,态度非常认真。
步浪飞眉毛一挑,凝看着她那张小脸晕红的模样,不禁呆住。
在此之前,他从没想过,她会是一个如此性格鲜明的女郞。
然而,另'一个念头同时在他脑海中升起。
他不信任她。
她是天骄十二楼的“梦中仙子”,无论她说甚么,都不可靠。
步浪飞缓缓地站了起来,但他还没有完全站直身子,迎面已有六道寒芒直飞而至。
六道暗器,分从上中下三路,完全封死了步浪飞的退路。
步浪飞没有闪避,好像飞过来的只不过是六枚汤丸。但在那电光石火间,费相思竟毫不迟疑,以身躯挡在暗器和步浪飞之间。
六道暗器,全都打在她的背上!
步浪飞立刻扶着她的香肩,惊叫:“你疯了?”
费相思一笑:“疯的不是我,你为甚么不闪不躲?”
步浪飞说:“我不闪不躲,是因为想不到你会把汤丸挡住。”
“你说甚么?汤丸?”
“不是汤丸,难道会是夜明珠吗?”
她傻住,还没伸手到背后摸索,已听见一群人放肆的笑声,有如春雷般在耳边暴发。
“寒芒”已掉落到地上,她捡起了其中一枚。
只见这枚“暗器”,外面涂上了一层银色的粉末,看来很像是精钢铸造出来的事物,但只要轻轻一拨,就可以立刻很清楚的证实,里面的居然只是一枚毫无杀伤力的汤丸。
芝麻汤丸。
费相思方始恍然大悟,这是一个恶作剧,但这恶作剧,究竟是捉弄步浪飞?
还是捉弄费相思?
她想不通,猜不透,只知道一张俏脸像是燃烧起来。
× × ×
六枚汤丸,六张不同的脸孔,十一道神情暧昧的眼光,构成了一幅怪异莫名的图画。
大街上,涌岀了六个怪人,那是五男一女。
五男分别是——
头大如斗身高不满四尺的“头头是盗”探囊。
鹰鼻阔嘴有如一座铁塔的“高高在上”俯览。
独眼单耳背负板斧的“烦人”不凡。
胸悬仇人首级已八载的“善长呆翁”施舍。
全身上下最少有八十种武器的“多多益善”齐非。
尚有一女是——
壮健如牛满脸麻子的“女兄弟”唐娇。
六个各处各精采的男女,六种怪异莫名的表情,热热闹闹地围住了步浪飞、费相思。
“头头是盗”探囊首先开腔,怪笑着道:“汤丸再甜,也甜不过情人的说话。”
“高高在上”俯览道:“阔别九九八十一天,飞哥还是飞哥,并未缺少了一根眉毛。”
“烦人”不凡瞪眼起唯一的右眼:“便是少了一根眉毛又有甚么打紧了?”
“多多益善”齐非拉开一块折迭多层的“鹿皮兵器带”,又从兵器带中取出一根金光灿烂的黄金锏,看了又看,看了大半天才道:“别人少了一根眉毛,自然是不打紧的,但要是飞哥少了一根眉毛,俺宁愿少了这根劳什子黄金锏。”
“女兄弟”唐娇“呸”一声。骂道:“你这根黄金锏很值钱吗?又怎可以跟飞哥的一条眉毛相比?别说是飞哥的一条眉毛,便是眉毛上的一点点灰尘,也比你这块劳什子‘鹿皮兵器带’所有的灰孙子王八蛋武器还更值钱八十万倍,你懂不懂?”
这个壮健如牛,满脸麻子的健妇,非但身体壮健,更十分健谈。
基本上,这五男一女,除了“善长呆翁”施舍这个老头之外,所有人都是说话滔滔,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
费相思瞧着这六个怪人,这六个怪人也无时无刻不在瞧着她,仿佛连这漂亮的美人儿也是一个怪物。
步浪飞一看见这六人,就知道纠缠不清的麻烦事来了。
既已狭路相逢,就算想躲避也躲避不了,只好大大方方地对费相思说道:“他们都是我的好兄弟,而且年龄,性别、武功、门派一律不分,统统都是好兄弟中的好兄弟。”
费相思吃吃一笑,唐娇已抢先说道:“千万别把我当作妇道人家,这几个混蛋到青楼找女人,我也同样跟着,而且姑娘要得比他们更多,烈酒也比他们喝得更快。”
齐非嘿嘿一笑,道:“同样地,醉得最快的也是这个‘女兄弟’,可惜她醉了七八十次,还是没有遇上一个瞎子趁着大好机会施予轻薄,也可算是她妈的一项奇迹。”
不凡嘻嘻一笑,说:“要是真的有个瞎子,胡涂虫之类的笨男人干上了,那又算是甚么?”
齐非道:“这还用说?当然是奇迹中的奇迹啦!”
唐娇大怒:“你这头猢孙找死!”
“呼”的一拳,直轰齐非的脸。
齐非“哇”的一声,居然拳未到,人已仰天倒下。
他是硬挺挺地倒下去的,而且倒在地上的时候,“叭”的一声跌得十分结实,就像是一块厚厚的钢板。
不凡忙道:“唐兄弟的‘隔山打猢孙神功’越练越是火候十足,竟然不到一招便活活打死了‘多多益善’齐非齐大侠,小弟总算是大开眼界啦!”
唐娇“哼”一声,道:“这混蛋只是在装死,且待唐某在他脸上撒一泡尿,要是他仍然动也不动,才去长生店为他买一副棺木不迟!”
说着,竟似是真的要把裤子脱将下来。
吓的齐非三魂去二,七魄去五,急急长身飞跃而起,躲在步浪飞背后,同时大叫:“飞哥救我!”
步浪飞皱了皱眉,道:“昔有‘桃谷六仙’在江湖上乱搞三十六,看来,今天的‘逍遥六怪’,比诸桃根仙,桃干仙,桃实仙等仙辈,也是不遑多让。”
不凡摇摇头,道:“‘桃谷六仙’处事夹缠不清,怎及咱们六怪头脑冷静,英明神武?”
探囊沉默久矣,再也忍不住喝采一声:“说的好!”
唐娇却唱反调:“放屁!”
齐非咭咭一笑:“不凡兄说咱们英明神武,你却偏偏说是放屁,你到底安的是甚么心肠?”
唐娇冷笑:“普天之下,黄土之上,谁不晓得唐某的是侠义心肠!我说放屁,只是说三千里外有三千条正在吃草的羊牯齐齐一起放屁,总数合是响屁三千,这又跟你有甚么干系了?”
“高高在上”俯览瞧的眉头大皱,忍不住道:“咱们六兄弟天天都在挂念着飞哥,如今飞哥就在咱们眼前,但咱们竟是笼里鸡造反,互相争持不下,岂非教飞哥见笑吗?”
齐非又是大摇其头道:“你这颗脑袋虽则比谁都更高更大,但却塞满铺钉、杂草,说不定连猫粪狗粪也塞满一大堆,以致言不及义,急不就章,酒不及乱,屁不及放,尿不及撒、饭不及喷……”
不凡截道:“古人有云:‘百闻不如一见’。又有道:‘百川归海不如百尺竿头。’与其百无聊赖自相残杀,何不百折不挠地努力团结,先来一记百歩穿杨,再射个他妈的百发百中,正是百废待兴,百花生日自强不息化作百炼之钢,自当百上加千,百花齐放也!”
唐娇奇道:“百花齐放,唐某是明白的,何谓之百花生日?”
不凡道:“百花生日者,系指一百朵色泽金黄的花朵聚在一起,看来像是一个太阳,太阳者,日也,这就是‘百花生日’。”
俯览赞道:“三弟果然博学多才愚兄佩服佩服!”
步浪飞忍不住道:“但照我所知,‘百花生日’,并非如此一回事。”
唐娇“哼”一声,道:“唐某早就知道不是这么一回事,这个‘烦人’,无时无刻不在嘴里放屁!”
齐非皱眉道:“‘百花生日’若不是太阳,莫非会是月亮吗?”
步浪飞笑道:“每年二月十二日,就是‘百花生日’,亦即是‘花朝’。”
唐娇“啊”的一声,两眼瞪着不凡:“原来如此!”
不凡帅帅一笑:“偶一而错之,无伤大雅。”
从没开口讲过半个字的“善长呆翁”施舍忽然说话了。
他一开口就说道:“敌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