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世豪感到自己的精神在崩溃,双脚几乎无力站稳,眼前的一切景物在浮动旋转。
「嫁给谁?」
「一个青年。」
「谁?」
「你不要追问,你只要知道她已嫁人就够了,别的不必知道。」
「我要知道!」
「我不吿诉你。」
「你不说,我宰了你!」
「你动手便是。」
徐世豪一翻腕,钢刀「呛」的出鞘,刀尖一下抵到司徒玉龙的心口,声色俱厉地道:「说不说!」
司徒玉龙变得很鎮静,没有退缩,双目直盯着他道:「你以为三年很短么?吿诉你,对于一个女人来说,三年是一段漫长的岁月,是一段遥遥无期的等待,你有何权利要求一个女人等你三年?」
徐世豪暴声道:「她答应了的!她说即使三十年也会等我!」
司徒玉龙道:「我知道,她当初那样说绝不是在骗你,可是你要了解,女人的青春是很短暂的,三年对她来说实在太长太长了。」
他话声一顿,接着又道:「你还是走吧,你已是一位著名的人物,你要什么都已垂手可得,何必一定要她呢?」
他再加重语气道:「你如是个男子汉,就该饶了她!」
徐世豪静静的听他说完,摇头断然道:「不!我要见她!我一定要见她,这三年来我吃足了苦头,为的就是她,我无时无刻不在想念她,今天我囘来了,不管她嫁给谁,我都要见到她一面!」
司徒玉龙说道:「名花有主,见之何益?」
徐世豪道:「我们曾在这三生石上发誓,我要问她为何忘了!」
司徒玉龙道:「你们的誓言是:谁要变了心,谁就死在你这把刀下,是么?」
徐世豪道:「是的。」
司徒玉龙面色微变,道:「你要杀死她?」
徐世豪冷笑道:「不错!」
司徒玉龙道:「那我就先杀了你!」
他左手一扬,「拍」的推开他的刀,同时右手上的长剑直刺而出。
距离实在太近了。
尤其是在徐世豪情緖激动毫未防备的时候,这一剑就更加的威力无穷。
徐世豪悚然一惊,身形疾转,但是仍未能完全避开,长剑自他右腰上划过,登时皮开肉绽,鲜血喷涌。
他大叫一声,连退数步,然后瞪大眼球死盯着司徒玉龙,一直把司徒玉龙盯得心头发毛,才突然迸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钢刀一揄,人便如一团火球,扑上了司徒玉龙——
「铮铮铮!」
一片令人眼花撩乱的刀光剑影和三声震耳欲聋的碰击过后,但见司徒玉龙的长剑已直飞上空中,人则砰然踣跌于地。
徐世豪面上杀气大盛,再一步欺前,手起刀落——
「不!」
蓦地,一声女人的哀叫,自附近暗处响了过来。
徐世豪刀势一刹而住,就在距离司徒玉龙的胸口只有一寸近的地方『刹而住。
他慢慢转头望去,就看见一个女人自附近的树林前跌跌撞撞的奔来过。
那个女人正是朱秋霞。
她一边冲过来,一边哀求道:「不要杀他!不要杀我丈夫!」
徐世豪一听之下,差点昏死过去。
好像一下间被人抽掉了全身的筋骨,他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身形摇摇欲坠。
他的心在绞痛,在滴血。
——原来如此!
——原来竟是这么一囘事。
他腰上的伤口血流不止,可是他一点不觉得痛,他睁大眼睛瞪视着业已奔到近处的朱秋霞。
——这是她么?
——不,这是噩梦!这一定是噩梦!
他低下头,紧闭的嘴唇「哼哼」的迸出笑声,接着越笑声音越大,最后便仰天哈哈大笑起来
朱秋霞泪如雨下,又愧怍地道:「原谅我!世豪,我没有想到你眞会囘来!我……我是个平凡的女子,我眞的没想到你会囘来……」
徐世豪大笑不止。
朱秋霞掩脸痛哭地道:「这是我的错,你不能怪他,是我自己把持不住的,我……我……我……」
徐世豪仍在大笑,连眼泪都笑出来。
朱秋霞低首痛哭不已,似乎恨不能一头钻入地下去,又道:「现在你可看出来了,我是个庸俗的女人,我不値得你爱,我根本没想到你会囘来,等……等到我确知你会囘来,……等到我确知你会囘来的时候……我已经……已经……」
徐世豪忽然停止大笑,擧起手中的刀,不胜院惜地道:「妳看,这把刀我保存得很好,没有一点损伤!」
朱秋霞哭道:「你杀了我吧,我该死!」
徐世豪仿佛没听见她的话,目注钢刀痴痴的说道:「每逢与人动手,我碰都不让对方碰它一下,因为我不要这把刀有缺口,我一直以为保存完整,就……就……」
朱秋霞顿足哭叫道:「不要说了!不要说了!要是你还喜欢我,就快杀了我,二十年,咱们再在这里相见!」
徐世豪摇摇头,道:「不,妳不配,妳不配死在这口刀下!」
他将钢刀高高擧起做猛力投掷之势。
朱秋霞突恐怖大叫道:「不要——」
可是已经太迟了!
「噗」的一声,一柄剑自他身后刺入,直透出前面的腹部。
他浑身一震,向前冲出一步,他慢慢囘头,以难以置信的表情望着司徒玉龙。
司徒玉龙松开剑柄,踉跄后退,叫道:「好了秋霞!一切烦恼都没有了!咱们可以安心囘家了!」
朱秋霞张大了嘴巴发呆。
徐世豪仍然站着没有倒下,他囘对朱秋霞笑了笑,问道:「他对待妳好么?」
朱秋霞已呆若木鸡。
徐世豪面部抽搐了一下,又强笑道:「吿诉我,他待妳好么?」
朱秋霞终于点了点头。
徐世豪叹道:「既然如此,我就不杀他了!」
语毕,软倒地上。
朱秋霞突然扑到他身边跪下,神情变得异常冷静坚毅,一面拿起那把钢刀,一面说道:「世豪,你肯不肯再给我一个机会?」
徐世豪眼皮已经垂下,听了又努力睁开,道:「嗯?」
朱秋霞倒转刀尖「卜」的裁入心窝,却笑靥如花地道:「等我二十年好不?」
徐世豪面上浮起一丝苦笑,缓缓道:「好吧,妳这个庸俗的女人!」
两人就这样面挂笑容,静止于三生石上。
司徒玉龙限拦不及,一惊呆住,等他囘过神来而纵身扑到朱秋霞身边时,他看到的只是一张笑容凝固的脸庞,他惨然瞪望着那张脸,面上痉挛不止,颤声狂呼道:「秋霞!秋霞!秋霞!」
但朱秋霞那对眸子只望着徐世豪,永远只望着徐世豪了。
他一把抱住朱秋霞的遗体,失声痛哭起来。
哭了好一会,他似忽听到了什么,猛的抬起头,再眼发直,面上渐斩露出一种异样的——属于心神丧失的笑容,嘴里喃喃说道:「听,孩子在哭了!我们的孩子在哭了!」
他拉着朱秋霞的手站起来,拖着她的遗体走去,尸体在地上碰撞着,但是他似乎以为妻子在跟着他走,高高兴兴的说道:「快一点,孩子肚子饿啦!」
他突然拔足疾跑,拖着那具尸体奔向黑暗中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