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居庸大喜过望,叫了声:“李姑娘!”脚步未动,一剑已抵住了他的眉心,李姑娘冷冷道:
“别动,不然我杀了你!”
秦居庸吸了口冷气,站着不动,说道:
“李姑娘,你这是干什么?”
李姑娘哼道:“你污蔑李大侠,我要你死。”
秦居庸叹道:“姑娘,在你心目中,李照海是一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其实,如果几个月前,我也这么认为,可是……”
秦居庸摇摇头,续道:“李照海确实是一个戴着假面具的伪君子。”
“胡说!”
李姑娘气得双手颤抖,道:“你有什么证据?”
“有,当然有。”
秦居庸于是从四月十四秦家堡惨案开始说起,直到武夷山脚秦华存被害。
“又从翠屏山庄刘湛说到仙霞门朱鹰,每一件事都有真实的时间和地点,绝非道听途说。
李姑娘先是恼怒不已,听到最后,她慢慢地将剑放下。
秦居庸道:“李姑娘,在下所说句句是实,如果你不信,梅山五位前辈也可以作证,还有我姨妈,他们当时也在翠屏山庄。”
李姑娘沉思良久,忽然道:“你究竟是谁,怎么秦家每一个人被害你都知道得这么清楚?”
秦居庸道:“不瞒李姑娘,在下姓秦……”
李姑娘失色道:“原来你就是秦家唯一不死的秦居庸?”
秦居庸点头道:“正是。”
李姑娘还剑入鞘,幽幽道:“难怪你会对李家这么仇恨。”
“李照海这个卑鄙无耻的小人,我一定要将他碎尸万段!”秦居庸恨恨道。
“对了,姑娘,你怎么会在这种地方?”秦居庸又问。
“这种地方不好吗?”李姑娘笑道:
“秦公子不也到这种地方来吗?”
“这,这……”秦居庸嚅嚅的说不出话来。
李姑娘幽幽叹道:“其实,男人都喜欢到这种地方来的,对不对?”
秦居庸摇头道:“不,不是的,在下最害怕到这种地方来。”
李姑娘道:“那你为何想也不想就跟我来了?”
秦居庸喃喃道:“我也不知为什么,只觉得姑娘有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所以就跟你来了。”
李姑娘淡淡道:“我哪里有什么力量,秦公子无法抗拒的,是对异性的欲望吧。”
秦居庸忽然抬头,注视着她,说道:
“姑娘,聚英楼一别,在下甚是记挂,生怕你又去找何公子那帮人,他们都是深藏不露的武林高手,你不是他们的对手。”
李姑娘冷笑道:“我是不是他们的对手,关你什么事?”
秦居庸道:“姑娘,我们虽是初次见面,但我当时就觉得你我甚是投缘,不然,我也不会叫梅山五洞救你了。
“还有,姑娘今后不要再去找何公子那帮人了,他们已立下重誓,不再泄漏李照海真相半个字。”
当下就将白天她离去后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说给她听。
李姑娘听了不屑道:“他们的话你也相信?”
“不是我不相信,而是他们没这个胆量。”秦居庸道:
“李家势力遍及天下任何一个角落,如果他们敢不守诺言,死的人一定是他们自己。”
李姑娘忽然柳眉一竖,说道:
“就算他们信守誓言不泄漏半个字,我也照样要杀了他们。”
秦居庸诧道:“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李姑娘正色道:“只有杀了他们,才能免除后患!”
秦居庸正要再劝,外面一个声音叫道:
“阿楚,快把这个房间打开一下!”
李姑娘闻言脸色大变,她急忙吹熄了蜡烛,然后划了根火柴拿在手上,只见她将烛台藏到桌子底下,接着迅速牵住他的手,来到一堵墙边,手一推,墙便打开一扇门,俩人闪身进去。
原来这堵墙是空的。
他们刚躲进墙壁,就听到“吱”的一声,显是门被打开了。
一个甜甜的声音说道:“阿妈,有事叫阿楚,阿楚就在门外。”
另一个声音道:“不用站在门外,阿楚,阿妈今夜不出来了,外面的事就由你代为打点了。”
秦居庸大吃一惊,这个被称作阿妈的女人,竟然就是三岔口客栈的掌柜。只听阿楚笑着说道:“阿妈尽管放心好了。”
“砰”的一声,门被关上。
不知是秦居庸忽然发现江心楼的女当家是客栈老板的缘故,还是他与李姑娘贴得那么紧的缘故,他的手心又渗出汗来。
只觉李姑娘在他掌心写了几个字:你认识阿妈?
秦居庸呆了呆,立时明白她的意思,房里有人,不能说话,因此只能以指代嘴了。
于是他也在她掌心写道:阿妈原是三岔口客栈的掌柜。
秦居庸用手指在她掌心写字,只觉她的肌肤光滑细嫩,指掌相触,他不由一阵眩晕。
这时,只听阿妈说道:“怎么找不到蜡烛和火柴,是不是阿楚忘了放在这里?”
另一个声音说道:“阿宝,没有蜡烛,黑灯瞎火,岂不更有趣!”
此言一出,墙内俩人同时吃了一惊。
秦居庸马上在李姑娘掌心写道:“这个男人是何公子。”
李姑娘则在秦居庸手心写了个“是”字。
秦居庸又写道:“原来掌柜叫阿宝。”过了一会,李姑娘写道:
“阿宝肯定不是真名,而是男人对她的爱称。”
秦居庸接着写道:“李姑娘,你踩住了我的脚。”
李姑娘似是一惊,随后写道:“对不起,但现在不能动。”
房间里,阿宝果然不找蜡烛了,而是嗲声嗲气地道:
“何郎,你怎么这么长时间不来,奴家寂寞死了。”
何若拙赔笑道:“我知道阿宝会寂寞,所以一路上一天也没耽搁,连睡觉也是在马背上睡的。”
阿宝娇声道:“油嘴滑舌的何郎,你待我好奴家是知道的,不知你对别的女人,是不是也这般好的。”
何若拙道:“我的心都在阿宝身上,哪会想到别的女人。”
黑暗中,一阵奇怪的声音响起,好像是俩人在亲嘴。俩人一边亲嘴,一边呢喃:“阿宝,你真是我的心肝宝贝。”
“何郎,我做梦都躺在你的怀里。”
“宝,我也是做梦都在亲你……”
房间里两人也许自己也没意识到呢喃些什么,却把墙内的两个人羞得耳根发烫。
何若拙与阿宝温存了一阵,渐渐地清醒了,阿宝忽然轻轻叫了一声,何若拙赶紧问道:
“阿宝,是不是我太粗鲁了?”
阿宝咯咯笑道:“何郎,难道你现在还不知道奴家是怎样一个人?”这笑声有些淫荡。
何若拙也笑道:“我哪里会不知道阿宝的人怎样,阿宝身上的每一寸肌肤我都已经吻过一百遍了。”
阿宝道:“那你还愣着干什么?”
何若拙说道:“我在找阿宝的钮扣。”
阿宝晕乎乎道:“在这里呀……”
何若拙低声道:“阿宝每一次都有新花样。”
阿宝道:“你喜不喜欢这样?”
何若拙轻轻道:“当然喜欢,我真想在这里咬一口……”
阿宝软软道:“那你就咬吧,咬得轻一点,不然,奴家会受不了的……”
俩人又说又笑,似是销魂不已。
秦居庸真想塞住耳朵,他感觉到李姑娘也呼吸加重,心跳加快。他在她掌心写道:
“这种情况下,正可以杀她个措手不及。”
她写道:“好,一旦有把握,就一齐出手。”
墙内的人已动了杀机,房里的人还在温柔里,阿宝的呢喃正越来越急,越来越模糊,忽听何若拙说道:
“阿宝,我这次进京,听到一个惊人的消息,你想不想听?”
阿宝兀自在说:“何郎,快来,别……别住手……”
何若拙稍稍大声,说道:“阿宝,你先听完我的话,我们再来好不好。”
沉默了好久,阿宝才不情愿地说道:“什么消息,非要现在说不可。”
何若拙道:“这是一个天大的消息,阿宝听了一定会吃惊不已的。”
阿宝说道:“难道天下还有我阿宝不知道的消息,何郎还是别说了,今宵一刻值千金呢!”
何若拙坚持道:“这个消息阿宝一定不知道,如果骗你,任由阿宝要我怎么样。”
阿宝吃吃笑道:“如果我要何郎来三遍四遍呢?”
何若拙信誓旦旦:“别说三遍四遍,就是十遍也行。”
阿宝嘻嘻一笑,说道:“何郎要告诉我的,是不是李照海不择手段欲称霸武林之事?”
她的话不仅令何若拙大吃一惊,也把墙内的秦居庸和李姑娘惊呆了,秦居庸写道:
“阿宝的消息从何而来?”
李姑娘写道:“从头到脚都是阴谋。”
秦居庸写道:“什么阴谋?”
李姑娘写道:“总有揭开阴谋的那一天。”
良久,只听何若拙说道:“阿宝,你从哪里得到这个消息?”
阿宝又回到刚才情欲之中了,她喃喃道:
“何郎,我们不要谈这些了,来呀,你答应奴家要十遍的。”
何若拙道:“阿宝,你若不说,我能答应,可我的兄弟是不会答应的。”
阿宝叫道:“啊呀,真的不行了,怎么回事?”
何若拙道:“只要阿宝回答我,我兄弟马上会很开心的。”
李姑娘在墙内听得迷迷糊糊,在秦居庸手心写道:“难道房里还有别的人?”
秦居庸知她会错意,写道:“没有。”
李姑娘写道:“他说兄弟是什么意思?”
秦居庸当然明白何若拙所说的兄弟是指男人的命根,但他不知如何向她解释,于是,写道:
“我不能告诉你。”
李姑娘心中惊诧,写道:“为什么不告诉我?”
秦居庸心里一急,写道:“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
李姑娘更是迷惑,写道:“等明白的时候也许已经晚了,你快说!”
秦居庸干脆不写字了。
听得阿宝说道:“好,看在你兄弟的分上,我就告诉你,不过你要发誓,绝不将这件事透露给任何人。”
就在何若拙发誓的时候,李姑娘又在秦居庸掌上写道:
“这个人对他们如此重要,肯定是关键人物,还不快说!”
秦居庸哑然,写道:“这个兄弟不是人。”
李姑娘似是怔了怔,写道:“不是人是什么?”
秦居庸被逼无奈,只得又不写字了。
这时何若拙已发完誓,说道:“阿宝,你就说吧,究竟是谁告诉你的。”
阿宝娇笑一声,并不回答,而是问道:“何郎,你先说,你的消息又是谁告诉你的。”
何若拙惊道:“阿宝,你怎么知道的?”
阿宝道:“因为帮主曾对我说过,这个秘密,天下只有他一个人知道。”
何若拙诧道:“阿宝,你也是帮主告诉你的?”
阿宝娇声笑道:“是的,我的何郎,看你兄弟高兴了没有,来吧,你答应过奴家的事一定要做到,十遍,少一遍都不行的。”
何若拙道:“阿宝放心,我兄弟的能耐你是知道的。”
阿宝便荡笑道:“我正是喜欢你的兄弟,所以才喜欢你的。”
何若拙道:“不过,我心中还有一个疑团。”
阿宝有些不满道:“什么疑团不能等到事后再说吗?”
何若拙道:“可是……”
阿宝迫不及待道:
“别可是可是了,我知道你心中的疑团是什么,不就是今天聚英楼来了六个人,他们也知道这个秘密,对不对?
“告诉你吧,那位公子就是秦家的五公子秦居庸。”
秦居庸听他们提到自己,便凝神细听。
何若拙道:“原来他就是秦家公子,难怪会恨李照海入骨。”
阿宝道:“那是当然,秦公子越恨李照海,对圣姑越有利。”
何若拙道:“圣姑?阿宝是说帮主情人?”
阿宝笑道:“除了圣姑,帮主不会替任何人卖命。”
何若拙笑道:“难道圣姑真的美貌无比,倾国倾城。”
阿宝似乎想起什么,说道:
“何郎,我把一些不该说的都说了,你可千万得守诺言,泄漏半个字,奴家的性命就难保了。”
秦居庸想道:“他们说的帮主是谁呢?到底是什么帮?那位叫圣姑的帮主情人又是什么人?听掌柜阿宝所言,似乎那位圣姑最希望他痛恨李照海了。”
他接着又想:“并不是圣姑叫他恨他才恨李家的……”
这时,李姑娘在他手心写道:“也许阴谋的主谋是圣姑。”
秦居庸写道:“谁是圣姑?”
李姑娘写道:“听他们往下说。”
果听何若拙问道:“阿宝,你知道圣姑是谁吗?”
阿宝道:“不知道。”
何若拙求道:“阿宝,要是你知道,就告诉我吧,我答应你,只要兄弟乐意,我们可以一夜不休的。”
阿宝颤声道:“若是真的能一夜不休,把奴家侍奉得欲死欲仙,奴家自是欢喜得很,不过,奴家并不知道圣姑是谁。”
何若拙道:“你不是说见过圣姑吗?”
阿宝道:“我也是从门缝里偷偷看到的,而且,只看到了圣姑的一个侧身,不过……”
何若拙道:“不过什么?”
阿宝道:“圣姑对帮主说的几句话,我倒是记得清清楚楚。”
何若拙叹了口气,道:“阿宝,如果你不想说就算了。”
阿宝道:“何郎是不是生气了?既然咱们有誓言在先,我也把许多帮主嘱咐不能说的话告诉了你,不妨也把圣姑的话告诉你,圣姑对帮主说……”
究竟圣姑对帮主说了什么,阿宝没有说,何若拙也没有问。房间里寂静无声,过了好久,仍无半点动静,仿佛屋里的人已经走了。
秦居庸写道:“是不是他们发现有人在偷听?”
李姑娘写道:“不可能,我们一直没动过。”
秦居庸写道:“你的脚还踩在我的脚上。”
李姑娘写道:“我不敢动,怕惊动他们。”
秦居庸又写道:“他们是不是走了?”李姑娘道:“没听到开门声。”
又过了约一盏茶的功夫,屋里仍无动静。
李姑娘写道:“此事确实蹊跷。”
秦居庸写道:“出去看看如何?”
李姑娘写道:“圣姑乃是关键人物,她的话当然也至关重要。”
秦居庸写道:“也许阿宝永远不会说了。”
秦居庸心念一动,忽然开口说道:“李姑娘,我们不要等了。”说毕,推开墙壁走了出来。他断定屋里肯定出了什么大事。
李姑娘划亮一根火柴——
火光照处,俩人同时大吃一惊,何若拙和阿宝双双身首异处,鲜血淌了一地。
李姑娘虽不是胆小之人,但是乍见这副惨状,尖叫一声,手中火柴顿时跌落。屋里又是一片漆黑。
秦居庸说道:“凶手可以无声无息地进来,又可以无声无息杀人,此人的武功,真是难以想象。”
李姑娘很快恢复了镇定,她重新划亮火柴,秦居庸则从桌子底下拿出蜡烛点上。
屋里很亮,但更显阴森。
地上的两个死人,他们的脸部舒展平和,四肢也没有挣扎过的迹象,仿佛在不知不觉间被人一刀砍了脑袋。
秦居庸见房门仍是闭着,踱了两步道:
“他们进来时,我们分明听到关门的声音,而凶手开门进来,杀了人之后又关上房门离去,中间未发出任何声音,这样的身手,恐怕……”
李姑娘接道:“恐怕天下根本找不到这样的高手,对不对?”
秦居庸沉思半晌,缓缓道:
“也许这个人早就躲在房间里,不然,以何若拙的身手,有人开门他不可能不发觉,就算有人轻功再高,踏雪无痕,但室内空气的变化也足令他惊醒……”
李姑娘点头道:“秦公子所言极有道理,你看他们的四肢,就像入睡之人一样,没半点变异曲张,显是不知不觉间中了什么毒,然后再被人一刀杀死的。”
秦居庸忽然想起仙霞门主朱鹰曾说过,仙霞门有一种奇异暗器,中了暗器之人,就会功力尽失,于是皱眉道:
“难道他们是先中了仙霞门的暗器,然后再被杀死的?”
李姑娘听了他的分析后也觉有道理。
“可是……”秦居庸又道:
“仙霞门在翠屏山庄一战,已是全军覆没,门主朱鹰也死在我姨妈剑下,难道天下还有其他人也懂得这种暗器?”
李姑娘道:“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仙霞门懂得这种暗器,别的门派或许也懂得,只是,若是这样,凶手早就躲在房中,那我们的举动,岂非都在他的眼里?”
秦居庸道:“以那人的武功,他完全可以连我们一并杀了,既然他不杀我们,说明他没有杀我们的必要。”
他望着地上的两具死尸,疑惑道:“会不会是李家杀人灭口?”
李姑娘大声道:“不!如果是,他怎会放过你!”
秦居庸一想也对,但他想来想去,总想不出个原因。
他忽然盯住她,说道:“李姑娘,你为什么会在这种地方?”
她偏不答,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她将蜡烛放在桌上,叹了口气,幽幽道:
“其实,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到任何一个地方都有自己的目的,就像秦公子,我知道你并非到这里来求刺激和逍遥快活的,我问你,你到这里来干什么呢?”
“我到这里来是想找一个人。”秦居庸脱口道。
“哦,是找心上人还是找梦中人?”她笑道。
秦居庸不知如何辩解,又不想把真实目的告诉她,一急说道:
“你先说为什么在这里?”
她又叹了口气,说道:“我爹叫我来等一个人,可我等了十二天了,仍未等到那个人。”
秦居庸本想取笑她几句,但见她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又不忍心,遂问道:
“姑娘要等的是什么人,怎么要在这种地方等?”
她道:“你不也到这种地方来找人吗?”秦居庸道:
“因为我要找的人只有在这种地方才能找到。”
她道:“我要等的人也只有在这种地方才能等到。”
俩人瞪大双眼,几乎同时说道:
“你要找的人是谁?”
“你要等的人是谁?”
接着又都摇头道:“我不能告诉你。”
秦居庸道:“我们闭上眼睛,你在我手上写要等的人,我在你手上写要找的人,怎么样?”
说这话的时候,他想起刚才俩人在空墙内身体贴着身体,彼此不说话,以指代嘴,传递要说的话,真是浪漫无限,他的眼中竟涌出一股热情,目光殷切,期待能再像刚才那样勾通心意。
她也想起刚才那一幕,自己的脚踩在他的脚上,自己的躯体靠在他宽阔温暖的胸膛上……她双目含情,点头答应。
于是他们慢慢伸手,然后很快在彼此的手心写了四个字。
俩人同声惊呼:“是他!”
原来,他们在彼此的手心写的四个字都是:欧阳伯伯。
俩人愣了一会,还是秦居庸先问:“你为什么等欧阳伯伯?”
她道:“爹让我转告欧阳伯伯几句话。”然后她问:“你呢?”
秦居庸道:“我找欧阳伯伯,是想问他几个问题。”
俩人相视一笑,她道:“秦公子,你找欧阳伯伯,是不是求他替你们秦家报仇?”
秦居庸点头道:“李家势力庞大,李照海武功更是少有人敌,如今李照海不光是秦家的仇人,他还杀了那么多的无辜者。
“天下武林只有联系起来,才能将他铲除,欧阳伯伯神功盖世,柳叶刀天下无敌。
“只要他一句话,天下英雄就会团结一心,对付李照海。”
她脸色沉郁,说道:“秦公子真的认为江湖上的种种惨案是李家所为?”
秦居庸道:“不错,李照海为了称霸武林,什么事情做不出!”
她忽然拔剑,指住秦居庸厉声道:
“秦公子,你一再污蔑李家,本来,就算我不是你的对手,也要与你一拼到死。
“不过,既然我们都在等欧阳伯伯,就等找到欧阳伯伯再说!”
说毕,又还剑入鞘,背过身去。
秦居庸在椅上坐下,道:“好,就让欧阳伯伯判断谁是谁非。”
俩人似是真的生了气,一声不吭,谁也不理谁。
忽然,隐隐约约的箫声从空中飘过来。
箫声如风,掠过荒野。
又仿佛刀锋刮着肌肤。
秦居庸脸色大变,骤然起身,“夺命魔箫!”
开门疾奔出去。可是,他刚奔出两步,又迅速退了回来,满脸惊恐,颤声道:
“姑娘,不好了!”
李姑娘也感到情形不对,奔出门口,立时呆住了,只见走廊上横七竖八躺着许多死尸。
女的是江心楼的妓女,男的则是嫖客。
烛火摇曳不定,令这一幕更显得可怕和恐怖。
饶是她曾杀过人,见此惨状也不由惊呼出声!
箫声隐去。
但是那余音,却一直在走廊里缭绕。
秦居庸对这箫声是又恨又怕,他咬牙道:
“就是这箫声夺走了秦家六条性命!”
箫声隐去后,俩人找遍江心楼,却没找到一个活人。
转眼间,这里所有的人都死了。
淫笑声和打情骂俏声都消失了,周围死一般寂静。
仿佛这里从来就没有过荡笑和生命。
淫荡的女人,花心的男人,如果说这些都是罪恶,这些罪恶又如何及得上将这么多活生生的生命一笔勾销的凶手犯下的滔天恶行?
江心楼已经变成了坟墓。
谁也不会相信,半个时辰之前,这里还是男人的天堂,他们在这里找到了暂时的快乐。可是,半个时辰后,他们的快乐没有了,生命没有了,箫声把他们埋葬在江心楼。
而他和她,是从坟墓里走出来的唯一的两个活人。刚才,他们还在彼此生气,现在,他们手握着手从江心楼走出来。
也许,他们只有握住另一个人的手,才有胆量从一具一具的死尸旁边走过。
当他们终于跨出江心楼大门的时候,却听到里面传来微弱的声响。
秦居庸回头去看,只见惨淡的灯光下,有一个人正缓缓往外爬。
原来还有活人!秦居庸和李姑娘对望一眼,同时走了回去。秦居庸将那人扶起,见他满脸血污,已是气息奄奄。
他紧紧握住秦居庸的手,断断续续道:
“告诉……欧阳……大侠……就……说天柱廖谢峰……没办好……”
秦居庸见他提到欧阳伯伯,顿时关切道:
“前辈,有什么话要我转告欧阳伯伯?”
那人听秦居庸称欧阳伯伯,目露喜色,吃力道:
“你……是谁?”
秦居庸眼见他已将不活,遂实言相告:
“晚辈秦居庸,家父秦九刀。”
那人一听,眼放光芒,但随即又暗淡下去,声音变极其微弱:
“秦家惨案……比欧阳……大侠……想象得更复杂……事关武林安危……叫他务必……查清真相……”
然后对秦居庸道:“秦……公子,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一场……江湖浩劫,迫在眉睫……望公子……切勿轻举妄……动……”
夜空黑云密布,星月全无。
江心楼黑得可怕,静得可怕。枫叶般的湖也变成了死湖。
秦居庸站在湖心的一块岩石上,伫立无语。在他身后的李姑娘也伫立无语。
来的时候,是小木舟载他们来的,如今,小木舟都在对岸,划船的人也都回家睡觉了。
他们知道,到江心楼去的男人,这一夜是肯定不会离开那里的。
他们哪里知道,江心楼里已没有人能离开了,除了他们。而且,从今夜起,也将很少有人到江心楼去。没有了去寻欢作乐的男人,船家从此没有银两可赚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明日一早,第一个发现这幕惨剧的人将是谁呢?”
李姑娘开口说道:“天亮之前没有一个船家会到岛上来。”
秦居庸道:“那我们只有在这里等天亮了。”
李姑娘道:“可是离天亮至少还有三个时辰。”
秦居庸道:“五个时辰也得等。”
李姑娘道:“我是说,秦公子应该坐下来,坐着比站着要省力得多。”
秦居庸刚想坐下,忽然笑道:“我看我们不用坐等天明了。”
李姑娘其实也看到了,对岸有一只小舟正缓缓划向湖心,船首挂着一盏玻璃灯,远远看去,就像一颗朦胧的星。
小舟终于靠过来,船家是一个老汉,他就坐在船首,昏暗的灯光下,老汉脸上的皱纹有如刀刻。
秦居庸朝船家喊道:“船家,辛苦你啦!”船家不答,头却垂得更低了。
船靠过来,又要随水波退去,秦居庸双足一蹬,飞身上船。
小船微晃,没想到划船的老汉“扑通”一声,竟因了小舟的晃动而掉入湖中。
秦居庸大惊,他眼疾手快,老汉的双腿刚坠入湖里,秦居庸已抓住了他的一只手臂。
“秦公子,小心!”
一道剑光,电闪而至。
“喀!”
“扑通!”
剑光砍断了船家的手臂,船家的躯体整个掉入湖中。
血,溅在玻璃灯上,灯光也变得暗红。
李姑娘从秦居庸手中接过船家的断臂,拿过灯下,说道:
“秦公子,你看。”
暗红的灯光下,只见船家的五指系着五枚乌黑的暗器。
秦居庸正疑惑,李姑娘一只手握住断臂的手腕,另一只手则抓住断臂一端用力一扯,但听“噗噗噗噗噗”五声微响,五枚暗器激射而出,快疾无比。
幸好刚才秦居庸刚刚抓住手臂,未及用劲,李姑娘已一剑将其砍断,不然,后果可想而知。
秦居庸见五枚暗器射入空中,不由吓出一身冷汗,喃喃道:
“真想不到……船家为何要暗算于我?”
李姑娘道:“暗算公子的不是船家。”
秦居庸诧道:“刚才……”
李姑娘道:“其实,船家早就已经死了。”
秦居庸更惊,道:“船家死了,船如何划到这里来?”
李姑娘道:“秦公子,如果我没有猜错,划船的一定另有其人。”
秦居庸道:“你怎么肯定船家早死了?”
李姑娘道:“因为船刚刚触及岩石时,船家的头歪了一下,我看到他的脖子上有一个窟窿。”
秦居庸叹道:“姑娘真是细心,若不是你及时出手,恐怕我已葬身湖底了。”
李姑娘走到秦居庸身侧,说道:
“秦公子,如果你不信,将灯光取下来仔细看看船家的脖子。”
秦居庸真的将船首的灯取下来,凑近水面去找船家的浮尸。
李姑娘探头看了看,忽然长剑疾挥,朝船篷尾部刺出去。
只听得一声惨叫,“扑通”一声,又一具尸体坠入湖中。
秦居庸呆立船首,惊得脸都变长了。
李姑娘还剑入鞘,说道:“多谢秦公子帮忙。”
秦居庸还没从刚才的惊愕中清醒过来,不解道:“李姑娘,你……”
李姑娘笑道:“秦公子你放心,刚才就是那个划船的人,他已死,船上只有我们两个人了。”
秦居庸总算明白了是怎么回事,问道:“你怎么知道他就藏在船篷背后?”
“这点雕虫小技,也想来骗我。”李姑娘淡淡道:
“刚才秦公子用灯光照水面,我一看船身的倾斜程度,就知道船篷后面藏着一个人。
“不过,这次的功劳全归你,要不是你及时取灯照水面,我也无法判断杀手的藏身之处。”
秦居庸点头道:“原来你叫我取灯,并不是真的要我去看船家脖子上的窟窿,而是在寻找杀手,你说得那么认真,别说杀手,我也被你骗了,真是佩服!”
“你以为你很聪明吗?”
秦居庸当然知道她这是在含沙射影,责怪他污蔑李照海,可眼前之事,却使他无话可说。
小舟靠岸后,俩人弃船登岸,此时天空黑云散去不少,虽然仍是星月不现,但天地间已生出一丝灰色,足能令他们辨清道路。
往南行了一阵,猛见前面灯火连片,在黑暗之中,这一片灯火显得甚是灿烂辉煌。
秦居庸一怔:前面正是枫林集,此刻乃三更时分,怎会有如此的灯火?难道……一种不祥的预感袭上俩人的心头,秦居庸抓住李姑娘的手,往灯火通明处疾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