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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地狱天堂

作者:阳朔 当前章节:14612 字 更新时间:2026-5-11 17:35

秦居庸和李姑娘奔到枫林集,只见街道两边挂着灯笼,家家户户都点着蜡烛,仿佛是一座不夜城。

如果枫林集灯火明亮不算怪事,那么,每一幢房子都大门敞开却不能不算怪事。

更奇怪的是,大门敞开,灯火通明,但却没有丝毫声音,沉寂得犹如地狱一般。

俩人的手握得很紧,李姑娘手按剑柄,怕有意外发生。就算睡觉可以不熄灯,但绝对不会不关门。

秦居庸站在一户人家门口,叫道:“屋里有人吗!”

无边的寂静,秦居庸的声音传得很远,却无人应答。他再叫两遍,内屋仍无人答应。

秦居庸的声音暗含内力,别说屋内有人,就是整个枫林集也能听到他的话。

秦居庸知道不妙,对李姑娘道:

“咱们进去看看?”李姑娘点头。

俩人于是进屋,一只老鼠从墙角的地洞里窜出来,把他们吓了一跳。往右边进了一道门,便是卧室,秦居庸见卧室的门也是大开着,卧室里一张床,床上挂着帷帐,床前的小圆桌上,一根蜡烛烧了还不到一半。

秦居庸放开李姑娘的手,走到床前,掀开帷帐一看,见一老汉盘膝而坐,神色安详。他甚觉奇怪,伸手一碰,老汉应声而倒。

原来老汉已死去多时!

秦居庸大惊失色。举着蜡烛仔细查看,老汉除了眉心有一处不太显眼的红肿外,别无任何异状。

看来,这点红肿便是老汉的致命之伤。

李姑娘看了,也惊讶不已,满脸惶恐。

他们从这户人家出来,又到别的人家去看,屋里的人全都死了,而且,每个死者的眉心都有红肿。

秦居庸忽地想起什么,拉住李姑娘急急奔到三岔口客栈,人未进屋,已大声喊道:

“前辈!前辈!”

没有回声。

秦居庸飞奔上楼,楼上房门洞开,却不见梅山五洞的人影。他轻轻吁出一口气,没见到人影总比见到尸体要好得多。他于是下楼,想道:

“五位前辈武功不弱,相信不会有事,不知他们去了哪里……”

他从柜台边走过,见伙计趴伏地上,一动不动。秦居庸以为伙计定是死了,便不去理会。

出了客栈,他们寻遍整个枫林集,一个活人也找不到。

秦居庸虽然从客栈里拿了自己的兵器,但在空无一人的大街上仍是越走越怕,与其在明亮的灯光下,不如置身于黑暗当中。因为,倘若有杀手躲藏着,他们在明处,杀手在暗处,他们显然吃亏不少。

他看了一眼李姑娘,李姑娘会意,从路边拾起几颗石头,运功弹出,“噗噗噗”三声响,三盏大灯笼顿时熄灭。

秦居庸也效法,走到哪里,就将灯笼和屋里的蜡烛击灭。他们身形如飞,不到三十分钟,便将枫林集的所有灯火熄灭。

灯火尽灭之后,才发现空中星光闪烁。

星光惨淡迷离。枫林集显得很静谧。

俩人在街巷穿行,想查看出什么端倪。

忽然,猛然背后阴风切至。

俩人大惊,同时分开闪避。然而,他们还是慢了一步,只听“砰砰”两声,俩人背后中掌,双双被撞飞出去。

秦居庸身体撞墙之际,目光瞥处,见一串人影飞射跟进,欲施杀手,他脱口叫道:

“前辈,是我!我是秦居庸!”

人影骤然落地,模糊的星光下,人影已分成五个,正是梅山五洞。一人马上飘过来,扶起秦居庸,诧道:

“秦公子,怎会是你?你不是在……”来扶他的是宋思樵。

秦居庸见梅山五洞安然无恙,自是十分高兴,但他此刻最关心的却是李姑娘,他一指被梅山五洞击中的李姑娘,急道:

“快扶她起来。”

诸葛青山马上跑过去将李姑娘扶起来,李姑娘甚是气恼,抽剑,“唰”的朝诸葛青山刺了一剑。

诸葛青山飘身闪开,叫道:“丫头好不讲理!”

李姑娘持剑,怒道:“你们是什么人,居然背后偷袭!”

秦居庸连忙道:“李姑娘,他们便是我的朋友梅山五位前辈。”

她哼了一声道:“什么前辈,背后偷袭,我看连小人也不如。”

梅山五洞见这女子跟秦公子在一起,以为是秦公子从江心楼带出来的心爱女子,所以不想得罪她。

但她这一骂,杨黑便忍不住道:“梅山五洞向来行事光明磊落,你却说我们连小人也不如,真是岂有此理!”

秦居庸知道他们说起来没完没了,他很想听听枫林集发生的事,于是马上接道:

“前辈,枫林集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杨黑叫道:“什么发生了什么事?”

秦居庸道:“枫林集的人怎么会死得一个不剩?”

“你说什么?”

杨黑惊讶道:“枫林集的人死光了?”

胡则道:“枫林集这么多人,怎么会死光!”

杨黑最喜欢跟胡则抬杠,说道:

“怎么不会死光,秦公子说死光就死光了!”

胡则道:“杨洞主,我问你,枫林集有多少人?”

杨黑道:“我怎么知道枫林集有多少人。”

胡则笑道:“既然你连枫林集有多少人都不知道,怎知死光了。”

“这……”杨黑怔住。

秦居庸道:“没错,枫林集的人是死光了,因为这里已没一个活人。”

杨黑叫道:“对,没有活人当然只有死人了。”

胡则道:“没有活人也不等于死光了,也许秦公子没找到活人呢?”

杨黑于是对秦居庸道:“秦公子,你说没找到活人,你是怎么找的?”

秦居庸道:“我是一户人家一户人家,一个房间一个房间找的。”

杨黑道:“要是这样找而找不到活人,那真的是没活人了,对了,秦公子,怎么会这样的?”

秦居庸道:“我正要问你们呢!”

杨黑道:“我们怎么知道?”

秦居庸道:“你们不是在客栈里,怎会不知道?”

杨黑道:“我们是在客栈里,可我们很早就睡觉了,并没有挨户挨家去看里面有没有活人,况且,半夜三更黑灯瞎火的,就算有活人也看不到呵。”

秦居庸道:“枫林集不是彻夜灯火通明,怎会是黑灯瞎火?”

杨黑笑道:“秦公子,你定是被江心楼的妖女弄得昏了头,枫林集天黑之后就已灯火尽熄,哪里是什么彻夜通明,要是这样,我们也不会早早睡觉的。”

宋思樵听出秦居庸似遇到什么怪异之事,问道:“秦公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秦居庸便将今夜所遇之事说给他们听,梅山五洞听后,惊得谁也说不出话。

半晌,胡则道:“真有这样的事?”

秦居庸道:“要不是李姑娘,我早已葬身湖底,再也见不到各位前辈了。”

杨黑叫道:“真是岂有此理,是谁如此心狠手辣,梅山五洞一定要将他们碎尸万段!”

然后对李姑娘道:“多谢姑娘出手相救秦公子,救秦公子就如同救了梅山五洞一样,救命之恩不言谢。

“姑娘若是有用得着我们的地方,梅山五洞绝不会说半个不字!”

秦居庸道:“前辈,枫林集发生了这么大的事,难道你们真的一点也不知道?”

马南安道:“不瞒秦公子,在你上船到江心楼后不久,我们就回客栈睡觉,这一路上未遇任何怪状,枫林集差不多是灯火全熄了。

“我们回到客栈,伙计还埋怨我们回来得太晚了。”

宋思樵接道:“大家回房睡觉,很快就进入梦乡了。”

秦居庸道:“那前辈为何又不在客栈?”

诸葛青山道:“我们是被一阵箫声惊醒的,那箫声很细,仿佛就在窗外吹。

“于是,我们一个个掠出窗外,只见前面有一个白影,箫声正是从那里传来的。”

秦居庸脸色一变,道:“有没有看清白影是什么人?”

马南安道:“我们发足疾追,但白影的轻功已到了不可思议的境界,他忽而消失,忽而又出现在我们的视线里。

“让我们足足追赶了一个多时辰,却始终未让我们接近他半步,连他是男是女都看不出。”

宋思樵道:“我们不知追出多远,白影忽然不见,再也没现身,我们只有按原路返回。

“刚到这里,就见有两个人影鬼鬼祟祟,于是便打了一掌,没想到却是公子和这位姑娘。”

杨黑叫道:“吹箫人不知搞什么鬼,半夜三更把我们引出去,又不现身与梅山五洞大战一场,真是岂有此理!”

别人说话的时候,胡则很少说话,可是杨黑一开口,他肯定也会开口,只听他说道:

“吹箫人这样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杨黑道:“什么道理?”

胡则道:“如果没道理,他怎会半夜三更引我们出去。”

杨黑想了想道:“也许他不是在引我们呢?”

胡则道:“除了我们,他还有谁可引?”

杨黑道:“枫林集这么多人,谁都好引。”

胡则道:“秦公子不是说枫林集的人都死光了吗?”

杨黑笑道:“那是在我们追出枫林集之后才死的。”

胡则道:“那些人又不是你杀的,怎么知道是我们离开枫林集后才死的?”

杨黑呸了一声,道:“就算我要杀他们,我不在枫林集,又如何杀人!”

胡则笑道:“说不定在我们睡觉时,有人已杀光了枫林集的人。”

杨黑道:“既然这样,为何不把我们也杀了!”

胡则道:“你以为梅山五洞这么容易被人杀吗!”

杨黑道:“这倒是。”

秦居庸道:“五位前辈,你们在追吹箫人的途中,什么意外也没遇到过?”

杨黑摇头道:“没有,我们什么也没遇到过。”

胡则像是专跟他过不去,忙道:“怎么没遇到过?”

杨黑忙道:“遇到什么了!”

胡则道:“杨洞主难道忘了,我们从聚英楼上掠过时,听到了什么?”

杨黑道:“那只是一声鸟鸣而已。”

胡则道:“半夜三更,听到鸟鸣正常吗?”

杨黑道:“什么不正常,也许那鸟就喜欢在半夜三更鸣叫呢!”

胡则道:“你又不是鸟,怎知它喜欢在半夜叫?”

杨黑道:“你也不是鸟,怎知它不喜欢在半夜三更叫!”

秦居庸忽然道:“等等!”

杨黑道:“秦公子发现了什么?”

秦居庸道:“你们听到的鸟鸣是不是很清脆?”

杨黑道:“是啊,夜深人静,鸟声显得特别清脆。”

胡则道:“秦公子怎么知道鸟声清脆,难道你也听到过?”

秦居庸道:“是的。”

宋思樵诧道:“秦公子,你……”

秦居庸笑道:“五位前辈有没有忘记,昨天在聚英楼,桓楼主的赤雀卸了前辈的五梅毒掌,赤雀的叫声是不是也很清脆?”

杨黑道:“对呀,我们听到的正是铁笼里那只赤雀的鸣叫!”

胡则道:“听到赤雀鸣叫,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秦居庸道:“听到赤雀鸣叫当然不奇怪,可是我在聚英楼却没发现桓楼主的尸体。”

胡则道:“也许他死在什么角落里。”

秦居庸道:“还有昨日那四位老板,也不见他们的尸体。”

胡则道:“他们深藏不露,想杀他们的人未必就杀得了他们。”

秦居庸缓缓道:“我有预感,枫林集惨案跟桓楼主和四位老板有关。”

杨黑道:“秦公子以为枫林集的人是他们杀的?”

秦居庸道:“现在还不敢肯定,但是,只要能找到他们,就能找到线索。”

接着自言自语道:“他们究竟藏在哪里呢……”

杨黑笑着道:“他们或许藏在坟墓里。”

胡则道:“活人怎么会藏在坟墓里?”

杨黑道:“谁也不知道他们真的还活着,如果死了,那当然只有在坟墓里才能找到他们。”

李姑娘这时说道:“前辈说的也许有道理。”

杨黑其实是说着玩的,没想到有人赞同他的说法,不由诧道:

“李姑娘,我说的哪里有道理?”

李姑娘道:“很简单,他们知道有人要杀他们,他们也知道他们不是杀手的对手,他们需要找一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

杨黑道:“姑娘是说,躲在坟墓里,杀手就找不到他们了?”

李姑娘道:“没有人会到坟墓里去找自己要杀的人。”

胡则道:“姑娘的话听起来很有道理,不过,天下的坟墓这么多,难道我们要一座坟墓一座坟墓去找?”

李姑娘道:“枫林集的西边就有一片坟地,我们先到那里去找!”

梅山五洞平时喜欢做些出乎想象的事情,一听说要到坟墓里去找活人,顿时个个点头同意。

秦居庸对今夜之事也是又惊恐又疑惑,遂答应去看看。

李姑娘在枫林集已十多天,对这里的地形甚是熟悉,七人出了枫林集,先是一道往南行了十几分钟,再循一座土坡往西行,约半个时辰后,她一指前面的一片荒野说道:

“就是这片墓地。”

此时星稀月现,月色比星光更加皎洁。

月光下,众人见脚边杂草丛生,夜风凄凄,远处荒坡上坟冢密布,许多竹竿竖立,有的竹竿上尚有破旧的纸幡在飘动,窸窸窣窣,更显阴森恐怖。

幸好这七人都身怀武功,他们从坟上拔了几根竹竿当手杖,拨开草丛,在坟冢间缓缓行走。

忽然,杨黑叫道:“大家来看!”六人围过去,月光下,只见一片杂草被人踩倒。

秦居庸蹲下身去,借着月光仔细查看良久,说道:

“没错,这个荒草是不久前才被人踩倒的,肯定有人来过这里。”

他起身环望,接道:“坡上并没有新坟,所以,不会有人到这种地方来添土祭亲的,肯定有问题。”

于是,七人顺着被踩倒的野草往前走,走出很远,前面忽然没草了。

没有荒草,便无法分辨踪迹。

脚下是一片黄沙。

杨黑顿足道:“此人究竟去了哪里!”

正在此时,坡后有箫声飘来。

众人大惊,梅山五洞连成一条人链,往箫声飘来处掠去,速度之快,难以形容。

秦居庸对这箫声有着莫名其妙的恐惧,他不会忘记在过去的五十天里,每当箫声响起,就有一场灾祸降临秦家头上。

而今夜,他已是第二次听到这恐怖的箫声了。

第一次箫声响起,江心楼数十条人命呜呼,现在,又会有什么灾难降落?他不由握住李姑娘的手,随后追去。

当他们掠到坡后,箫声已然隐去,梅山五洞伫立着一动不动。

秦居庸走到他跟前,叫了声:“前辈!”梅山五洞仍是不动,也不说话。

秦居庸吃了一惊,以为他们遭了不测,可仔细看,他们眼珠乱转,脸神恼怒,他以为他们在跟他开玩笑,说道:

“前辈,这是什么时候,还开这种玩笑。”

李姑娘乃是点穴高手,她一看便知他们是被人点了穴道,连哑穴也被点了。

她出指如风,在梅山五洞的身上各点数下,只听杨黑叫道:

“谁跟秦公子开玩笑!梅山五洞差点性命不保了!”

秦居庸知道错怪了他们,说道:

“对不起,前辈。”

接着又问:“前辈,谁点了你们的穴道?”

杨黑又大声叫道:“这还用问吗?就是那个吹箫人!”

梅山五洞联手,居然被别人同时点中穴道,这人的武功,当真是不可思议。

马南安叹道:“想不到世上有人出手竟然如此之快,连他使的什么手法也看不见。”

秦居庸道:“这回有没有看清吹箫人的面目?”

杨黑道:“看见了。”

秦居庸一喜,忙道:“吹箫人长得什么样?”

杨黑叫道:“他面目漆黑,没有眼睛,没有鼻子,也没有嘴巴!”

秦居庸大惑不解,道:“天下总会有这种人?”

宋思樵道:“秦公子,此人头戴黑纱,出手如电,他的面目根本看不清。”

马南安又叹道:“梅山五洞重出江湖,原以为凭一招五梅沉江,便可天下无敌,替六洞主报仇。

“不料……唉,真是天外有天,先是丰城双剑轻易就破了五梅沉江,接着我们想杀了青城派的臭道士却又让他逃走。

“如今,有人竟能轻易取走我们的性命,欧阳醉柳的柳叶刀乃是天下公认的第一快刀。

“看来梅山五洞就算练成了天荒六合,也不一定是她的对手……”

杨黑道:“马洞主何必长他人志气,灭五洞威风!咱们梅山派祖师当年凭借天荒六合神功,令天下英雄折腰拜服。

“咱们若能练成天荒六合,怎会杀不了区区一个欧阳醉柳!”

马南安道:“杨洞主,天荒神功虽然只有六招,但一招比一招难练。

“第一招只练了八个月,第二招就练了二年多,第三招练了三年,第四招练了五年,到第五招,我们却练了九年。

“这第六招,不知要练多少年才能练成?”

杨黑道:“无论多少年都要练,难道六洞主的仇不报了!”

马南安道:“谁说六洞主的仇不报,我是担心,我们没有机会去练天荒六合。”

杨黑道:“秦公子不是答应做梅山六洞主吗?只要他的仇一报,我们就可以练成天荒神功了。”

马南安道:“我原以为,凭梅山五洞的武功,秦公子的仇最多三五个月便能了结,现在看来,别说帮秦公子报仇,自己随时都有性命之忧。”

宋思樵道:“没错,吹箫人只是李照海手下的一个杀手,刚才本可取我们性命,不知为何匆匆消失。

“吹箫人尚且如此,李照海的武功更是深不可测,秦公子要报杀你之仇,谈何容易。”

杨黑叫道:“难道我们要反悔不成!”

胡则也叫道:“谁说我们要反悔?”

杨黑道:“并不是想反悔,那你说宋洞主、马洞主的话是什么意思!”

秦居庸也一直以为,梅山五洞虽非天下无敌,可是要杀他们也并非易事,刚才见他们被人点了穴道,心中一片迷茫,吹箫人的武功出乎他的想象不知多少倍!

他如何忍心看他们陪着自己死,于是说道:

“各位前辈,晚辈这么多天承前辈照顾,感激不尽,我们以前说的话全不算数。

“前辈可以物色他人加紧修炼天荒六合,晚辈的仇报得报不得都已无关紧要。”

杨黑怒道:“秦公子,这算什么话?你的话可以不算数,梅山五洞的话绝不可不算数!”

秦居庸长叹道:“前辈的心意我秦居庸永铭在心,不过徒然送死,又是何必?再说,前辈若能练成旷世神功,替武林除害,岂不更好?”

然后转身对马南安道:“马洞主,就算晚辈求你们了。”

马南安道:“秦公子误会了,刚才我穴道被点之时,忽然想到一件事,只是这件事一直未曾想到,所以才会有所感叹……”

秦居庸道:“马洞主想到什么?”

马南安道:“我在想,凶手可能不是李照海。”

秦居庸惊道:“马洞主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马南安缓缓道:“如果李照海是凶手,他有许多机会可以杀你,甚至可以不让我们离开翠屏山庄。”

秦居庸道:“这正是李照海的狡猾之处,他留下我们的性命向天下英雄证明凶手并非是他。事实上,一切都在他的操纵之下。”

马南安道:“以前我也这样认为,可是你从江心楼出来,为何有人要置你于死地,若不是李姑娘见机得早,你不是丧身船家的暗器之下吗?”

“这……”秦居庸一时无语。

李姑娘说道:“没错,如果真如你们以前所说,李照海要欺骗天下英雄,别说不会杀秦公子,公子有危难,李照海也会竭力相救。

“再说,真的要杀你,他也不会派那么差的杀手来……”

秦居庸心绪混乱,说道:“那么谁是凶手?”

没有人回答。

月清冷。

风凄凉。

秦居庸仰天叹道:“谁能告诉我,凶手是谁!仇人是谁!”

一个阴森森的声音接道:“我能告诉你。”

声音仿佛来自地底,又冷又尖,飘忽不定。

七人闻言,大惊失色,四望,荒野上只有三五座坟墓,哪里有人影?

秦居庸惊问:“你是谁?”

阴森的声音答道:“我当然是活人。”

七人面面相觑,竟不知声音来自哪里。

秦居庸又问:“你在哪里?”

“我在坟墓里,等你们已经很久了。”那声音说完,发出一阵“咯咯咯”的笑声,就像牙齿相磨,令人毛骨悚然。

七人立时飘向坟墓。因为这时,他们看到这座坟墓旁边的竹竿倒了下去。

七人将坟墓围住,李姑娘抽剑在手,秦居庸也拔刀出鞘,严阵以待。过了一会,坟墓里并无动静,秦居庸喝道:

“有种的出来说话!”

坟墓里的人咯咯道:“外面风大夜冷,为什么不到里面说话?坟墓里又暖和又舒服的。”

话音刚落,坟面上居然无声打开一扇门。

里面漆黑,阴森恐怖。

七个人盯着黝黑的坟墓,谁也没有进去。

发生眼前的这一切,真是太令人不可思议了,明明知道里面有人,却不敢进去。

坟墓里的人叹道:

“既然已经来了,就进来吧,如此怕死,到头也是死。”

“好,那我进来!”

秦居庸忽然还刀入鞘,跨步进去。

坟墓里的人笑道:“这才有点像秦九刀的后代。”

七人依次而进,李姑娘紧跟秦居庸,梅山五洞紧随其后。

坟墓里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七人借着外面的微光往里走了十几步,“篷”的一声,墓门便关上了。

幸好墓穴高大,众人不需躬身前行。

秦居庸一边摸着墙往里走,一边不屑道:

“哼!什么鸡狗鼠辈,居然躲在这种地方,不敢见人!”

黑暗中一人冷冷道:“你们死到临头,还敢出言不逊,待会定叫你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秦居庸明明觉得说话之人就在眼前,可是走了好久,还没走到墓穴的尽头。他们转了好几道弯,感觉一直往地底深处走。

每过一段时间,身后就会传来一声闷响,仿佛是石门关闭的声音。

直到第九重门关上,耳边一个幽幽的声音说道:“到了。”

刹那,众人只觉眼前一亮,九支通天蜡烛同时被点燃。

从极黑到极亮,他们不由双目微闭,待他们重新睁眼,只见前面四张椅子,每张椅子上都端坐着一人。

他们惊得瞪大双眼,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良久,秦居庸喃喃道:

“果然是他们……”

四人哈哈大笑。

原来,这四人便是黄老板、李老板、邱老板和田老板。

李姑娘昨天在聚英楼便要杀了这四人,无奈技不如人,现在见了这四人,凤眼一睁,叱道:

“你们装神弄鬼,究竟想干什么!”

黄元正笑道:“姑娘别急,你们既然到了地狱天堂,我们自然会将一切告知。”

田老板马上接道:“你们也许不明白地狱天堂是什么意思,其实,话一说破就很简单,因为这里,对我们来说是天堂,对你们来说是地狱,所以就叫地狱天堂。”

这里除了他们四人,并无别人,秦居庸、梅山五洞顿时放下心来,杨黑笑道:

“为什么不是我们的天堂,你们的地狱!”

邱老板道:“因为死的人是你们,因为死人是要入地狱的!”

秦居庸淡淡道:“我看未必。”

李老板笑道:“如果没有十成把握,怎么叫你们进来?你们已经进来,就是死定了!”

秦居庸知道他说得没错,天下没有这么笨的人,明知会死在对手手上,却要把对手引进来,一丝不安掠过他心头,但他不动声色道:

“你们打算如何杀我们?”

黄老板道:“杀你们的办法有许多种,你们想怎么死?”

杨黑“呸”了一声,照他的脾气,早就一掌过去了,可今天他却甚是冷静,说道:

“我们还未想好呢!”

邱柏梁道:“那就等你们想好了再杀。”

秦居庸道:“我已经想好了。”

黄元正道:“哦?”

秦居庸道:“我们只想死个明白。”

秦居庸此时已然明白,就算他们能杀了对方,他们也打不开九重石门,说不定到头来仍是葬身墓穴,所以,他想从他们嘴里探得一些秘密。

邱柏梁笑道:“还是秦公子明白事理,自知难逃一死,不如干脆点做个明白鬼。”

黄元正道:“我且问你们,你们知不知道我们是谁?”

李姑娘痛恨他传播谣言,污蔑李照海,忽然抽剑出鞘,指着黄元正,怒道:

“你们胡说八道,中伤污蔑李家,我一剑杀了你!”说罢,剑尖一颤,疾往黄元正胸口递去。

李姑娘剑势快疾而且突然,他却视而不见,一动不动,眼看就要剑入胸脯,只听“当啷”一声,长剑不知何故,却从李姑娘手中掉落。

李姑娘身形急退,也是一脸的惊愕。

黄元正悠悠道:“二弟的凌虚指真是厉害。”

邱柏梁道:“这个丫头不知天高地厚,要不要先杀了她?”

黄元正道:“既然秦公子说过想死个明白,就让她也做个明白鬼了。”

邱柏梁恨恨道:“就依大哥之言,先饶你不死。”

秦居庸却看得心惊:“刚才只见邱柏梁的衣袖动了动,并非见他如何动作,无形指气竟能击落她凌厉的一剑,这份修为,实是非同凡响。”

梅山五洞也各各想道:“久闻江湖中有一门失传的凌虚指绝技,果然是名不虚传,待会可要小心应付。”

黄元正似乎想显示一下自己的身手,脚尖在地上的剑柄一点,长剑蹦起,疾劲如飞,“锵”的一声,不偏不倚,正插入李姑娘的剑鞘当中。

秦居庸暗惊,表面却笑道:“黄老板的‘千手玄妙’天下一绝,没想到脚上功夫也如此出神入化。”

黄元正得意道:“等下我想空手领教领教秦家的无诸刀法。”

秦居庸见他一脸轻视,昂首道:“好,在下一定不会让黄老板失望的。”

“这样是再好不过了。”

黄元正微微侧头,对田老板道:“田三弟,你就说为什么要杀他们吧。”

“是的,大哥。”田老板从椅子中站起身,说道:

“秦公子,本来在聚英楼我们就可以杀了你,只是,我们担心李照海已派人暗中保护你,所以才没有下手。”

秦居庸道:“我跟李家势不两立,他如何会保护我?”

田老板道:“李照海杀了你全家六口人,你当然恨他入骨,但是,李照海为了欺瞒天下英雄,在他公然与武林对抗之前,是绝不会让你死的。

“原因很简单,你一死,江湖传言就会变成事实,天下英雄就会识穿他的把戏。”

李姑娘骂道:“你胡说!”

田老板不理她,接道:

“李照海的阴谋极其歹毒,他的计划也异常周密,江湖上至今仍没有多少人对他怀疑,也许是他以前做过一些对江湖有利之事。

“所以,天下英雄仍不信传言,还以为是秦家做了什么坏事被仇家所杀,而要嫁祸于李家似的。”

秦居庸愤怒道:“秦家向无仇人,而且,只要我秦居庸还活着,嫁祸于人这种卑鄙之事绝不做!”

田老板静静道:“秦公子,我问你一个问题,请你如实回答,你心里想不想杀了李照海报仇?”

“想!”

秦居庸想也不想脱口答道。

田老板笑道:“好,秦公子,真是爽快之人,既然这样,我们杀了你,你也不会白死的。”

秦居庸皱皱眉头,他不明白田老板的话什么意思。

只见田老板坐回椅中,说道:“因为你一死,天下英雄就会相信秦家惨案确是李照海所为。”

黄元正接口道:“只要天下英雄群起而攻之,李照海的阴谋便不会得逞,他便会死无葬身之地!”

秦居庸终于明白他们的意思,不屑道:“原来你们要嫁祸于人!”

邱柏梁道:“你自己也承认是李照海杀你全家的,这哪是嫁祸于人?”

秦居庸道:“这不一样,男子汉大丈夫,行事要光明磊落,李照海杀我全家,我自会找他报仇!”

田老板道:“凭秦公子的武功,能报得了仇吗?”

秦居庸坚定道:“就算死在他的剑下,我也死而无憾!”

“秦公子的气节我非常佩服,不过……”黄元正道:

“你有没有替死去的父母想过,有没有替整个武林想过,死一个秦居庸当然微不足道。

“可是,李照海一旦实施称霸武林的计划,一场江湖浩劫,将使多少人命丧黄泉!”

黄元正逼视着秦居庸,接道:

“如果能让天下英雄及早识破真相,赶在他大开杀戒之前将其铲除,岂非是武林大福?秦公子,你能以一己之命,换取江湖平安,应该感到高兴才对。”

秦居庸竟被他说得无言以对。

邱柏梁也显得脸色凝重,叹道:

“秦公子,天下没有人愿意死,你也一样,不过,今天我们一定要杀了你,你也许不知道,昨天,我们已将这个秘密告诉了枫林集所有的人。”

秦居庸惊道:“你为何要失言?”

邱柏梁道:“我知道只要我们不说便可保住性命,可我们做不到,我们不能让李照海这个卑鄙小人的阴谋得逞!

“我们当然明白,只要我们开了口,李照海是绝不会放过我们的,天下虽大,但哪里没有他的势力?

“幸好我们有这样一个极其隐秘的地狱天堂,所以,我们四人将秘密告诉枫林集的人之后,天黑前就躲到这里来了。”

秦居庸想到枫林集一夜间变成死集,喃喃道:“怪不得……”

黄元正道:“秦公子,想通了没有?”

秦居庸仍是一脸茫然,说道:

“李照海,要杀杀我就行了,为什么要害死那么多无辜的百姓……”

邱柏梁道:“秦公子,你说什么?”

秦居庸不知何故对他们生出了一丝好感,遂将江心楼和枫林集的惨案告诉他们。

黄元正咬牙道:“李照海,你也太残忍毒辣了,倘若你真的没做亏心事,为何这般疯狂地杀人灭口!”

邱柏梁黯然道:“都是我不好,是我提议这样做的,没想到竟害了这么多人……”

田老板道:“邱二哥不必自责,你也是担心李照海杀了我们之后,便没人知道这个阴谋……只是,李照海太狠了。”

李老板一直没开口,这时说道:

“秦公子,难道你还不明白,只要李照海的阴谋一日不揭穿,天下就会多许多冤魂!”

秦居庸低头沉思,显得极是痛苦。毕竟,要选择死,对谁来说都是极其艰难的事情。

梅山五洞进入地狱天堂后除了杨黑说过两句话,其他人一言未发,马南安开口说道:

“你们为何要说这么多?”

黄元正道:“我要让你们做个明白鬼。”

宋思樵道:“就这么简单?”

杨黑叫道:“肯定没这么简单的!”

邱柏梁冷冷道:“该说的已经说完了,你们也该上路了。”

胡则也冷冷道:“要我们上路,恐怕也没这么简单。”

田老板笑道:“你们以为,你们可以活着离开这里?”

诸葛青山道:“梅山派的天荒神功你们还没领教过。”

黄元正缓缓起身,说道:

“不妨挑明告诉你们,为了天下英雄共诛李照海,秦公子今天是非死不可。”

秦居庸忽然雄心大振,拔刀出鞘,笑道:

“黄老板,刚才你不是说要领教秦家的无诸刀法吗,来,我教你两招!”

话落,长刀一顿,身形一转,便是一招“无影九式”,将黄元正九处大穴尽罩刀下。

黄元正的成名绝学叫做“千手玄妙”,手上功夫自是千变万化,秦居庸这“无影九式”疾若闪电,还是被黄元正轻易化解。

秦居庸实不指望一招便能伤敌,紧跟着一招“石破天惊”,刀锋飘忽而凝重,看似砍其腹部,实际上却暗含杀机。倘若对手稍有迟疑,长刀便会径奔咽喉,一刀断魂。

从“无影九式”到“石破天惊”,秦居庸使得毫无破绽,就像“石破天惊”是“无影九式”的第十式一样。

黄元正识得厉害,避开刀锋,左掌转眼间已至秦居庸肋部。

秦居庸功力虽比不上黄元正,但在同辈中乃是佼佼者,招式变换,已能随心所欲,一觉肋部掌风隐然,“石破天惊”余势未了,刀锋变向,已成“香车宝马”,黄元正收掌一跃,飘开丈余,哈哈大笑。

秦居庸自知非他敌手,见他飘开,也收刀凝立。

只听黄元正笑道:“秦公子,刚才我已经领教了三招无诸刀法,真是令我大开眼界,不过,我坦白相告,十招之内定可取你性命,你信不信?”

秦居庸点头。

黄元道:“还有,我们可以兵不血刃,就能置你们七人于死地,你信不信?”

秦居庸正犹凝间,只见前方洞顶一道石门轰然落下,将他们隔开。

石门的这边是梅山五洞,李姑娘和他七人,黄元正等四人及通天蜡烛都在石门的另一边,秦居庸骤觉眼前漆黑一片,挥刀朝石门砍去,“叮”的一声,刀石相碰,迸出几点火星,用手一摸,那石门上居然连刀痕也没有。

显然,这乃是极其坚硬钢韧的大理石。梅山五洞一齐用力去推,石门也是纹丝不动。

杨黑骂道:“卑鄙小人,快开石门!”

石门那边传来一阵大笑,大笑声中,轧轧轧,石门缓缓升起。

里面,仍是四张椅子,椅子上仍是坐着四人。

黄元正笑吟吟道:“秦公子,我刚才说的对不对?”

秦居庸缓缓点头,说道:“对,如果不打开石门,我们就会饿死。”

黄元正道:“那么,我现在有一个条件,你答应不答应?”

秦居庸道:“什么条件?”

黄元正道:“如果你答应死,我可以放他们走。”

秦居庸还未回答,杨黑叫道:“要秦公子死,你们必须先答应我们一个条件!”

黄元正眼睛眯了一下,道:“说吧。”

杨黑一字一顿道:“除非先把我们杀掉!”

梅山五洞已组成一条人链,杨黑在第一个,最后一个是宋思樵。

杨黑缓缓伸掌,他蓄劲待发,等黄元正的回答。

如果他们改变主意,不再为难秦公子,那么就作罢,不然,梅山五洞绝不会把秦公子一个人留下。

墓穴中静得可怕。

烛火也纹丝不动。

良久,黄元正叹道:“我们这样做,实是迫不得已。”他的眼中,已是杀机顿露。

杨黑轻喝一声,双掌颤动,电光石火间,已拍出四掌。使的正是梅山派绝学“五梅沉江”。

梅山派的天荒神功怪异无常,五人虽是肩掌相连,但五人的功力齐聚一人,个个心意相通。

杨黑拍出四掌,见对手忽然连人带椅盘旋腾空,身法也是怪异之极。

杨黑心念如电:这墓穴虽然显得空阔,但方圆也仅十数丈而已,他们盘带坐椅。哪比得上自己灵活。于是脚尖一点,五人同时腾空,掌影变幻,连连拍击!

然而情势并非像杨黑所料的那样。

对方四人带椅腾空,忽然各各伸掌,彼此互击,身形便在空中飞快旋转,速度之快,别人根本看不清哪是影子哪是人。

杨黑拍出数十掌,悉数落空!

“五梅沉江”凌厉无比,当然也最耗真力,杨黑原以为,在墓穴之中,对手躲无可躲,最多几掌,便能将他们击落。

如此一来,梅山五洞顿时显得被动。

对手在空中也能彼此借力,可以旋转不落,而梅山五洞一则连连出掌大耗真力,二则无法久滞空中,只得落地后又再腾空,一落一腾,一腾一落,仿佛毫无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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