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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铁牢之困

作者:阳朔 当前章节:14594 字 更新时间:2026-5-11 17:35

于是,替添姒系裙带拢云发的两个美少女在前边带路,欧阳醉柳和梅萼紧随其后,再后面是柏谷仙侣、高仗,铁笛翁和添姒,最后是不知名的老汉。

跟着岩壁上的灯光前行,转了数道弯,约莫走了半个多时辰,大家来到一扇门前。

铁门上有两把锁。

两少带路的美少女每人从怀里摸出一把钥匙,将锁打开,一阵“哐哐”声,铁门往里面推进。

一股阴寒之气迎面扑出,令梅萼打了个冷颤。

欧阳醉柳朝梅萼一笑,这一笑令梅萼顿时又充满了信心。

铁门里没有灯火,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

高仗跨出两步,朝里面喊道:

“刘庄主,有人想见你,你见还是不见!”

高仗内力充沛,声音传进洞内,好久才听到里面有人“呸”的一声,并没说话。

高仗又说道:“如果刘庄主不想见,我们就杀了他!”

过了好久,里面才传来一个嘶哑的声音:“你们杀人,关我屁事!”

接着又听见“呛当呛当”刺耳的声音,仿佛是铁链与铁门相撞发出的。

欧阳醉柳与刘湛虽然也仅在二十五年前的伏魔决战中见过面,但他素闻刘湛为人正直,豪迈异常,因此对他甚是敬仰,一听到他果然没死,欣喜不已,暗道:

“刘庄主,今日我就算是舍了性命也要把你救出去。”

高仗对添姒道:“姥姥,刘庄主根本不想见人。”

尽管添姒的真实身份已被欧阳醉柳揭穿,但高仗平日叫习惯了,所以还是叫她姥姥。

添姒道:“欧阳大侠,你也看到了,并非我们不想让你见到刘庄主,而是他根本不想见你,你也该死得瞑目了。”

她说完,开门的两个少女就要把铁门关上。

欧阳醉柳忽然道:“慢着!”

高仗冷笑道:“刘庄主的脾性我们很清楚,他说不见就不会见的。”

欧阳醉柳不理高仗,气运丹田,声音柔和而又清楚:

“刘庄主,在下欧阳醉柳,有几句话想跟庄主说,恳请庄主见一面!”

欧阳醉柳从未显露过自己的身手,如今一开口,各人均暗暗吃惊:

“他说得轻描淡写,其实糅合上乘内功,他的声音虽不如高仗响亮,但功力却胜高仗许多……”

他说完过了很久,不见里面有反应,欧阳醉柳叹了一声,刚要转身,从黑洞里飘出声音:

“你是哪一个欧阳醉柳?”

欧阳醉柳一喜,说道:“刘庄主是否答应了?”

里面的声音道:“你们进来吧。”

添姒似乎也很高兴,说道:“大毛,二毛,点灯开门吧。”

刚才那两个美少女答了声:“是!”

原来她们叫大毛和二毛。

只见她们每人从岩壁上拔了一支蜡烛,然后就朝洞中急速而去。

转眼功夫,黑洞已经明亮,两壁点起了数十支蜡烛。

众人又来到一道铁门前,这道铁门并不像第一道铁门那样用厚厚的铁板封死,而是以数十根钢筋铁条组成,两根铁条之间仅容一只手臂,人根本无法进出。

进了铁门,里面仍旧漆黑。大毛二毛一路点蜡烛开铁门,直到开了第十三道铁栅门,里面不再漆黑,而是亮如白昼。

一根巨大的蜡烛,足有小水缸那么大,灯草也有手臂那般粗。

这根蜡烛尚有一人多高,熊熊燃烧,火光耀眼。

大毛二毛开了第十三道铁栅门后,躬身退去。

不久,身后传来“哐啷哐啷”声,显然那十三道铁门都被他们锁上了。

欧阳醉柳心道:“这些铁门一锁,任何人也休想从里面出去了。”

他朝里四望,见里面空空如也,不由大吃一惊,还以为是上了他们的当,正待喝问,从脚下传来说话:

“你说你是欧阳醉柳,凭什么使我相信。”

欧阳醉柳吓了一跳,急忙跳开,往地上一看,见地上有一个碗口大的圆洞,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正恨恨地瞪着他。

他马上明白刘庄主原来是被关在地底下。

高仗说道:“刘庄主,他确实是欧阳醉柳,不信,你可以看看他腰上的柳叶刀。”

通明的烛火里,柳叶刀很不起眼地挂在欧阳醉柳的腰上。

梅萼乍一见到这双圆鼓鼓的恐怖的眼睛,吓得惊叫一声,躲在欧阳醉柳身后,连一直都怀抱的鲜花也掉到了地上。

刘湛一阵大笑,他的笑声如江涛一般,震得脚下抖动。

他笑声一顿,嘶哑道:“你们又想骗我开口,做梦!”

添姒怒道:“刘庄主,你好没道理,既然我们有约在先,开不开口由你,见不见人也由你。

“刚才明明是你自己答应的,现在却又怪起我们,你还算不算一个男子汉!”

刘湛愣了一下,接着狂笑道:

“谁说我不是男子汉,我刘湛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添姒冷冷道:“好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欧阳大侠不顾性命来见你,为的是问你几句话,难道你忍心让他遗憾而死?”

刘湛不笑了,说道:“秦九刀曾对我说过,秦李两家结仇之事,普天之下除了欧阳醉柳外,绝不能告诉第三人。”

丹溪松喝道:“如今欧阳醉柳就在这里,你还不告诉他!”

刘湛双目转动,望向丹溪松,忽然朝他吐了一口痰,丹溪松身手虽快,还是无法躲开。“叭”的一声,正好吐在他胸前衣襟上。

丹溪松怒道:“老匹夫,居然敢侮辱我!”铜箫晃动,疾点刘湛面门。

刘湛一张脸贴在圆洞上,竟毫不躲闪。

眼看铜箫就要将刘湛的脸戳一个洞,添姒衣袖轻挥,一股罡风将铜箫撞歪,“当”的一声,丹溪松的铜箫失了准头,击在洞边,溅出火星。

原来地上铺的乃是一块厚厚的钢板。

只听添姒说道:“丹郎,我们有约在先,绝不伤刘庄主一根头发的。”

丹溪松收起铜箫,仍是愤恨不已。

欧阳醉柳见添姒情急之下使了一招,暗道:

“她的拈花佛手果然非同小可,待会我可得小心应付。”

他目光移动,见高仗、符国斌、常遇春等人都怒视着自己,寻思道:

“这些人都身怀绝技,若他们一齐出手,未知能否化解……”

添姒又说道:“刘庄主,如果你还是男子汉,就应该怎么说怎么做。”

刘湛转动脸庞,洞口只露出一只眼睛,盯着欧阳醉柳,大声道:

“没错,我是说过只要欧阳醉柳能到我面前,我一定会说出秦李两家结仇的秘密,可是,谁知道这个欧阳醉柳是不是又是个假货。”

刘湛冷笑几声,接着说道:

“五年前你们就使用过这种把戏,让一个假的欧阳醉柳来骗我,今天我怎会轻易再上当!”

高仗道:“刘庄主,我们花了多少精力才把欧阳醉柳骗上山,你却说他是假的?”

刘湛冷笑道:“凭你们几个人的脑袋,难道也骗得了欧阳醉柳!”

欧阳醉柳心道:“他们一路阻止我上山,原来正是诱我上山,看来她们真是花了不少心思。

“不过,秦李两家结仇之事关系到武林浩劫,就算他们比我有更大的利用价值,我也要知道。”

想到这里,欧阳醉柳说道:

“刘庄主,在下确实是欧阳醉柳,如果你不信,我可以证明给你看。”

刘湛把脸移开,有声音从洞中飘出来:“你只要回答我,他们给了你多少钱?”

欧阳醉柳道:“一分钱也没有。”

里面的声音道:“那么你跟他们是一伙的?”

欧阳醉柳道:“不是。”

里面传出几声冷笑,之后再也没出声。

欧阳醉柳仍不死心,说道:

“刘庄主,你知不知道,一个月前,秦九刀夫妇惨遭毒手,之后秦家五兄弟又接连被杀,如今只剩五公子秦居庸一人。

“江湖传言,这一切都是李照海所为,而天下英雄也已经确认传言是真。

“因为,秦李两家表面好合,其实二十年前就已结下仇恨。

“丐帮已发下青竹令,号令天下英雄八月十五共讨李照海。

“一场武林浩劫,在所难免……刘庄主,难道你就忍心看着江湖上血腥四溅?”

里面仍没声音。

欧阳醉柳接道:“谁都知道,秦李两家本是世交,之所以反目成仇,其中定有重大的隐秘,而知道这个隐秘的人只有你……

“我知道李照海是被人冤枉的,有人正是想利用这无人知道的隐秘,将整个武林搅乱,以便达到自己的目的……

“近两年来,夺命魔箫屡屡出现,大家对它既恐惧又没有办法。

“刘庄主当记得,二十五年前,魔教横行霸道,为祸武林,天下英雄正是在李照海的号召下将魔教一举铲除。

“如今,武林中极需要有一位德高望重的前辈站出来号令天下,揭穿夺命魔箫的真相,江湖才会太平……”

众人都在听欧阳醉柳一个人说话:

“而当今天下,能号令群雄的只有三个人,少林掌门觉心大师,武当道长尘了以及李照海,觉心和尘了两位前辈已不管江湖是非。

“所以,只剩下李照海能统领天下英雄,可有人却要嫁祸于他,说他杀了秦家六口,为的是阻止秦家找到磐若九曲真经,以便称霸武林。

“刘庄主,我可以拿人格担保,李照海绝不是这样的人,秦李两家结仇李照海也绝不会干那种卑鄙无耻的事情……”

他说着望了望添姒及高仗等人,接道:

“江湖上一定有人想嫁祸于他,借天下英雄的手除掉李照海,想称霸武林的人正是嫁祸的人!

“刘庄主,你只要说出秦李两家结仇的真相,或者秦李两家根本没有结仇,这样,奸人的流言自会不攻而破。

“天下英雄又会聚在李照海身边,听他号令,将祸害武林的夺命魔箫铲除。

“刘庄主,既然你不相信我是欧阳醉柳,那我就证明给你看!”

“看”字刚落,只见他已抽出腰间的柳叶刀。

青光一闪,刀已出手。

柳叶刀直射地上的圆洞。

“锵”的一声,柳叶刀在圆洞内一晃,又以一种不可思议的快,回到欧阳醉柳的手中。

他淡淡说道:“这就是欧阳醉柳的柳叶刀。”

话音未了,又听“噗”的一声,似有什么东西落地。

地上的洞依然很圆,但洞口已比原来大了一倍。

原来,刚才欧阳醉柳刀出手,已将圆洞四周的铁板削掉一圈!

铺在地上的铁板足有一寸厚,柳叶刀竟然视之如无物,添姒等人不禁看得心惊,他们有生以来第一次看到欧阳醉柳的刀,也是第一次看到如此快又如此锋利的刀!

他们知道,刀再锋利,没有强大的内力做后盾,绝不可能做到削铁如泥!这样的刀,如果砍在人的身上,不知会出现什么样的情形。

就在他们呆立之际,洞里终于传来一声叹息:

“欧阳醉柳,现在我相信你不是假的。”

听了这话,添姒马上忘了刚才的惊惧,说道:

“既然这样,你是不是打算把心中的秘密说出来?”

忽然,从圆洞里钻出一个头。

这当然是刘湛的头,铁板被柳叶刀削了一圈,他的头刚好可以探出来。

梅萼又惊呼一声,吓得连退数步。

但见这张脸肮脏而毫无生机,若不是两只眼睛还在动,还会以为这是一张死人的脸。

他的头发也是枯黄干涩,就像荒野里的枯草。

欧阳醉柳曾在二十五年的伏魔决战中见过刘湛,仔细看,仍有几分当年的模样,如今见他变成这副样子,不由倒吸一口冷气,难过地叫了声:

“刘庄主。”

刘湛盯住欧阳醉柳,良久,爆出一阵大笑,笑声清亮激越,跟他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只听刘湛笑道:

“二十五年前你只是意气风发的少年刀客,如今变得豪气冲天,足令对手望而生畏,真是可喜可贺!”

欧阳醉柳躬身道:“刘庄主过奖了,你才是真正的英雄。”

刘湛笑声顿住,脸立时变得僵硬:

“天下有我这种英雄吗?

“我被人囚禁,生死操纵在别人手中,见不到江湖风云,连阳光也看不到,苟延残喘。

“就算我尚有称雄之心,也只是一个狗熊而已。”

看到昔日叱咤江湖的高手被人整成这样,内心不由一阵抽痛,但他说道:

“刘庄主,你放心,我会救你出来的。”

刘湛的脸上看不出丝毫表情,说道:

“欧阳醉柳,我们暂且不谈这个,我问你,如果我把秦李两家的秘密告诉你,你能让它出去吗?”

欧阳醉柳点头道:“能。”

刘湛摇头道:“你回答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怎样把这个秘密带出去?”

欧阳醉柳道:“想过。”

接着又道:“这里的十三道铁门根本拦不住我?”

刘湛道:“铁门当然拦不住你,可是人呢?”

他说的人显然是指添姒、柏谷仙侣、高仗、丹溪松、老汉以及埋伏的另外许多高手。

欧阳醉柳看也不看他们一眼,说道:“人更加拦不住我。”

刘湛沉默了一会,问道:“这里你有六个对手,你都知道他们是谁吗?”

欧阳醉柳目光瞥了一眼老汉,说道:“我只知道其中五个人。”

刘湛道:“你连对手是什么人都不知道,就知道一定能取胜?”

欧阳醉柳不说话,他在想刘湛的话是什么意思。

只听刘湛又道:“我却知道他是谁,我还知道他最擅长的武功是什么。”

他说这话时,老汉的目中射出精光,但精光一闪即熄,冷冷说道:

“刘庄主,你还是想想秦李两家的秘密吧,二十年了,说不定已经忘得一干二净了。”

刘湛怒道:“刘墉,住口,我说话的时候,还没有你插嘴的份!”

刘墉?

刘墉是谁?

欧阳醉柳望着老汉。

只听刘湛叹道:“欧阳醉柳,我告诉你,他叫刘墉,是我的表弟,我一直当他是兄弟,并把我从不外传的百蛇腐尸掌授给了他。

“没想到我一番美意,却是养虎为患。

“若不是他,我也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江湖上也许就不会有这么多事情。”

欧阳醉柳道:“刘庄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刘湛道:“说来话长,这个畜生,我收留他的时候他才八岁,我把他扶养成人,并将他视如亲兄弟。

“二十年前,我把翠屏山庄一切事务都交他处理,自己则潜心练功。

“料不到他竟勾结魔教余孽,将我囚禁于此,并逼我说出秦李两家结仇真相。”

欧阳醉柳目光一掠,说道:

“刘庄主,像他这种忘恩负义之人,我欧阳醉柳是绝不会容他活在世上的。”

刘湛道:“他的百蛇腐尸掌已得我真传,厉害无比,人若被他的掌风沾上,就会变成一摊毒水的,你一定要小心。

“还有魔教三夫人的拈花佛手和无尘指。

“柏谷仙侣的无影快刀。

“高仗的百变千幻勾骨爪。

“以及丹溪松铜箫中的暗器。

“欧阳醉柳,你一把柳叶刀,能同时应付这么多绝技吗?”

欧阳醉柳笑道:“刘庄主放心,我欧阳醉柳向来说到就能做到。”

刘湛道:“好,既然你如此有信心,我就把秦李两家结仇的真相告诉你。”

添姒忽然道:“等一等!”

刘湛道:“难道你不想知道真相?”

添姒道:“现在不想。”

刘湛道:“你怕什么?”

添姒道:“怕死。”

刘湛爆出一阵大笑:“想不到你们也有怕死的一天!”

添姒森森道:“是人都会怕死的。”

刘湛仍笑道:“谁说是人都怕死,我是人,我就不怕死,我知道我说出真相后,你们就会杀了我,但我还是要把真相说出来,哈哈哈!”

添姒忽然以一种十分平静的口吻说道:

“刘庄主,我知道你心里是怎样想的,你以为欧阳醉柳真的能把你救出去吗?

“没错,我们六人联手,也不是欧阳醉柳的对手,他的柳叶刀完全有把握在我们每人出招之前就割断我们的脖子。

“不过,就算我们死了,你们也走不出这个密洞!”

刘湛还在笑,他的笑声里充满了希望和快意。

添姒说道:“我也知道刘庄主一直在等欧阳醉柳,因为你很清楚,天下只有欧阳醉柳才有能力把你从铁牢中救出来。

“所以,你就一口咬定心中的秘密只对欧阳醉柳一人说。”

添姒冷笑道:“刘庄主,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打的什么算盘,其实你最怕死,最怕我们真的杀了你。

“现在欧阳醉柳来了,当然不会放过这唯一的求生机会。”

刘湛不笑了,他的脸抽动了几下,仿佛添姒的话正击中他的要害。

添姒接着道:“事实上,秦九刀根本没说过要你把真相只告诉欧阳醉柳一人,对不对?”

刘湛闭口闭眼,不说话了。

欧阳醉柳说道:“刘庄主,是不是这样的?”

添姒冷冷道:“欧阳大侠,你也不想想,你跟秦九刀是怎样的交情,他若是想让你知道真相,何不自己对你说,何必要刘庄主转告?

“你是个聪明人,现在应该明白了吧,秦李两家结仇根本没有其他隐情。

“就是江湖中传说的那样是李照海用卑鄙无耻的手段使秦夫人性情大乱,丑态百出,以此逼秦九刀说出了天下无人知道的有关磐若九曲真经的秘密。

“两家于是结下深仇大恨,欲除对方而后快。”

欧阳醉柳道:“既如此,你们为何又不杀刘庄主,还逼他说出其他隐情?”

添姒笑道:“我曾发誓,凡是二十五年参与太白决战的人,我一个也不会放过。

“刘庄主杀了圣教那么多兄弟,如果一刀杀了他,岂不便宜他,我要慢慢的折磨他!”

欧阳醉柳仍道:“既然你早已知道刘庄主的用意是希望我来救他,你们为何还要千方百计引我上山?”

添姒道:“很简单,因为你当年也是铲除圣教的大功臣,所以你也得死!”

欧阳醉柳笑道:“难道你以为我刚才说的都是假的?”

添姒也笑道:“不,你刚才所说,句句是实,我们不是你的对手,铁门也拦不住你,不过,还有一件事你没有想到。”

欧阳醉柳一怔,诧道:“什么事?”

添姒笑得很迷人,说道:

“你只知道你的刀可以削断铁门,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在你削断铁门的同时,四面八方会有一百零八种暗器射向你?

“每一道铁门一百零八种暗器,十三道铁门便是一千四百零四种暗器。

“在这一千四百零四种暗器中,只要一枚射中你身体的任何部位,你就会中毒而死。”

欧阳醉柳不屑道:“你不要吓唬人,刚才我们不是就这样进来的?”

添姒笑道:“不相信,你可以试试?”

接着又道:“欧阳大侠,我敢肯定,你最多只能闯出第九道铁门。”

欧阳醉柳缓缓走到铁门跟前,他要试一试添姒的话是不是真的。

梅萼跟在欧阳醉柳身后,叫道:“欧阳大哥,不要!”

欧阳醉柳轻轻拍拍梅萼双肩,手一动,柳叶刀出鞘!

“锵!”

铁锁断裂。

几乎同时,漫天暗器洒下来!

这些暗器似乎长了眼睛,尽往欧阳醉柳身上激射!

欧阳醉柳柳叶刀一卷,击落数十枚暗器,又一招“长河落日”,护住梅萼,疾退数步,方才避过暗器突袭——饶是如此,他已显得手忙脚乱,吓出一身冷汗。

再看梅萼,她脸色煞白,花容失色。

添姒笑道:“欧阳大侠果然身手非凡,不过,这第一关只是一些最简单的暗器,越往前越复杂,突袭的范围也越广,刚才你的小美人在你的掩护下安然无恙,也许第二道关就不会如此幸运了。”

欧阳醉柳知道她所言非虚,一时呆住,心中已凉了半截。

添姒又说道:“大毛二毛只听我的话,没有我的吩咐,她们是绝对不会打开铁门的。”

欧阳醉柳脑子飞转,他在盘算可能遇到的各种可能。

“欧阳大侠,我说过,你可以杀了我们,也可以把刘庄主从铁牢中救出来,可是你们一样得在这里!”添姒冷笑几声,在他面前走了几步,接道:“活着的人,谁都不想死,包括刘庄主,包括你的小美人,我们来做一桩交易,好不好?”

刘湛忽然睁开双目,说道:“你是不是想说,既然秦李两家没有其他隐情,一切就跟江湖中传说的一样,那么,欧阳醉柳可以离开这里了,对不对?”

添姒道:“对极了。”

刘湛叫道:“欧阳醉柳,你不能走!”

添姒道:“你想他死在这里?”

刘湛嘶哑道:“要我死在铁牢里,我实在不甘心!”

添姒眯着眼睛,道:

“可是,你就知道欧阳醉柳甘心死在这里,他还有许多事情要做,他要去杀了卑鄙无耻的伪君子李照海。”

听到“李照海”三个字,刘湛眼神一变,他痴痴地望着欧阳醉柳,说道:“你真的要去杀他?”

欧阳醉柳脸神黯淡,默默道:

“如果他真如江湖中所说的那样,他虽是我的朋友,我也不会放过他的。”

刘湛急切道:“难道你连朋友也不相信?”

欧阳醉柳叹道:“不是我不相信,而是没有不相信的理由。”

刘湛痛苦地,再次闭上双眼,他的内心在激烈剧斗,似在作最后的选择。只听欧阳醉柳说道:

“对不起,刘庄主,我不能救你走。”

然后又道:“梅萼,我们走。”

“欧阳醉柳,我决定把真相告诉你。”

欧阳醉柳已走了三步,听刘湛的话,马上站住,惊喜道:

“刘庄主,你终于肯说出隐情了。”

添姒道:“欧阳大侠,你可要想清楚,现在不走就没有机会了。”

欧阳醉柳笑道:“我来了,就不打算走。”

刘湛道:“在我没开口之前,你还可以选择,生死在你的一念之间。”

欧阳醉柳摇头道:“我已经没有选择。”

刘湛睁眼道:“有,你有!只要你别管什么隐情,你就可以活着离开这里。”

欧阳醉柳淡淡道:“刘庄主将我看成什么人了,如果我贪生怕死,早就已经不在这个人世了。”

刘湛笑道:“好!果然是秦九刀和李照海的朋友!”

欧阳醉柳道:“刘庄主,你还是说吧,秦李两家是如何结仇的?”果然,他早将生死置之度外了。

添姒却面露恐惧之色,趁刘湛未开口之际,朝外面喊道:

“大毛二毛,开门!”

她虽然中气充沛,内力也深厚异常,但是声音听起来有些颤抖。

她刚喊完,就听见远远的传来“哐当,哐当”的开锁声和推开铁门的“轧轧”声。很快十二道铁门打开,两个美少女来到添姒跟前,说道:

“姥姥,门已经打开。”

添姒道:“欧阳大侠,这是最后一个机会,走还是不走?”

欧阳醉柳念头飞转,他明白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他在心里掂量,他能不能在一招之内就将添姒、丹溪松、高仗、符国斌、常于春、刘墉和大毛二毛等人一齐击毙,如果可以,他不仅可以活着离开这里,还可以救出刘庄主。

可是,他还在犹豫,他有把握在二招之内取他们的性命,不过,他没有一招制胜的信心……

添姒已经看出了他的心思,冷冷道:

“你不用考虑了,现在铁门已经打开,你根本不可能一刀杀了我们八人,我说过,你一招只能杀六人。

“而当你出第二招时,大毛已经杀了你的小美人,二毛杀了刘庄主……”

欧阳醉柳皱了皱眉头,她的分析跟他盘算的一模一样。

添姒笑道:“你现在出刀,也可以活着离开这里,但梅萼和刘庄主必死无疑,秦李两家结仇的隐情你也休想知道半个字。

“如果现在走,虽然不知道隐情,但梅萼可以与你长相厮守。

“如果你要留下来,那么,你可以知道秦李两家结仇的真相,但你们三个人都死在这里。

“三条路,你准备选哪一条?”

柳叶刀始终没有出鞘。

他始终没有移动脚步——

看来,他已经选择了第三条路:留下来。

添姒庆幸道:“你不走,我们可要走了。”

说着,转身就走。

大毛二毛在前,添姒紧随其后,再接着是丹溪松、柏谷仙侣,高仗和刘墉。

他们正要走出第一道铁门,欧阳醉柳喝道:

“站住!”

他们闻言一震,以为他改变主意,个个异常紧张,全身戒备,以防他突然出刀。

欧阳醉柳用手一指丹溪松和刘墉,冷冷道:

“你们要走可以,但他们两个必须留下来!”

丹溪松和刘墉脸色大变,刘墉尖声道:

“我们为什么要留下来?”

欧阳醉柳冷然道:“你们两个人,一个伪君子,欺骗天下英雄,一个忘恩负义,陷害兄弟,你们两人不死,天理难容!”

丹溪松自见识过欧阳醉柳的柳叶刀之后,早没了先前的嚣张气焰,他知道,如果自己一方八个人同时发难,或许尚有一丝取胜的希望,倘若就他和刘墉留下来,则必死无疑。于

是佯装愤怒,对添姒道:“姥姥,他竟敢……”

其实,添姒心中也是害怕之极,她担心欧阳醉柳一变卦,自己则会变成柳叶刀刀下之鬼,她对丹溪松的话,听而不闻,说道:

“欧阳大侠叫你们留下来,你们就留下来吧。”

丹溪松没想到添姒竟会见死不救,绝望道:

“姥姥,我不能留下来,他会杀了我的!”

添姒道:“你死了,他们也活不了,你就留下来陪他听刘庄主细说真相吧。”

丹溪松惊恐不已,说道:“姥姥,我不想知道什么真相。”

添姒沉下脸,阴寒道:“丹郎,你说过任何时候都会听我的话,现在怎么不听话了!”

丹溪松颤道:“可是姥姥,你也说过舍不得我死的。”

添姒忽然柔声道:“丹郎,人都是会死的,你能为我而死,应该感到高兴才对……”

丹溪松已彻底绝望了,他明白,添姒为了能活着出去,根本不在乎他的死活。

一刹那,他的眼中闪过一丝阴毒的杀机,他缓缓点头,说道:

“姥姥,咱们相识在二十五年前,今日一别,再难相聚,让我为姥姥吹一曲最喜欢听的《月色霓裳》吧。”

说着,掏出铜箫吹奏起来。

箫声舒缓,如轻风夜凉,又似松涛吟语。

箫声低沉时,丝丝相连而不中断,间或一两个高扬的音符,却如柔指扣住跳荡的脉搏,水一般漫延,草一般温驯,犹如白衣少女,在迷朦的月色里碎步轻舞……

正在众人听得痴痴入醉时,丹溪松洞箫一抖,一点青光射出——

青光无疑是极厉害的暗器!

暗器不是射向别人,却射向添姒!

添姒最喜欢听丹溪松的这曲《月色霓裳》,此时她听得最是痴迷,暗器朝她射来,她竟然毫无知觉。

箫声戛然而止!

添姒这才惊醒,只见高仗手中捏着一枚乌青的毒蒺藜,丹溪松的咽喉却被抓出五个阴森森的血洞,他的双目流露的是不解、怨恨和绝望!

高仗说道:“姥姥,他用暗器偷袭,我已将他处决了。”

原来,丹溪松咽喉上的五个血洞是高仗留下的,他既能接暗器,又能同时置丹溪松死地,他的“百变千幻勾骨手”果然厉害!

丹溪松已经倒地,添姒看了他一眼,冷哼一声,正欲离去,欧阳醉柳又说道:

“添姒,丹溪松不惜牺牲名誉二十五年来对你死死心塌地,你居然如此无情无义,我本不能让你走,但欧阳醉柳向来说话算数。

“把高仗和刘墉留下,你们走吧。”

高仗并没丹溪松怕死,他转身,朗声道:

“既然欧阳大侠如此看得起我高仗,待会我定要领教领教你的第一快刀。”

回头,添姒等五人已走出很远,“哐当哐当”之声不绝,铁门一道道被锁上。

刘墉面对的毕竟是曾待自己亲如兄长的表哥,心中胆怯,不敢往回走,在高仗的拉拽之下,才勉强回到原来的地方。

在重重的一声铁门撞击声后,十二道铁门都已锁上。

高仗笑道:“刘六弟,看来我们已无路可走,只死路一条,不过,能够在死之前知道秦李两家结仇之隐情,又能跟欧阳大侠同死一处,也足慰平生了!”

那刘墉虽然忘恩负义,却也是有胆识之人,他见事情已无法改变,也朗朗一笑,道:

“五哥说得极是。”接着又笑道:

“跟我们同死一穴的不仅有名震天下的欧阳醉柳,还有绝色美女梅萼,真是艳福不浅呵!”

欧阳醉柳并不理会,他知道要出去是万万不能了,不由心生凄凉。梅萼也露出不安之神色。

最坦然的当数刘湛,他从被关进铁牢的那一天就知道,自己这辈子休想再踏出这里半步。

这么多年来,除了每天有人从洞口送一次饭菜给他,他只能呆在冰冷的铁牢里忍受痛苦和寂寞。

给他送饭的是一个女孩,女孩除了送来一碗饭和一碗菜外,还有一个细长的塑料痰盂,走的时候,茶碗和饭碗都空了,细长的痰盂里却装了不少东西,那是刘湛的尿和屎。

开始,刘湛发现女孩接痰盂时都捏着鼻子,后来习以为常了,就像痰盂里什么东西也没有似的。

有好几次,刘湛想咬舌自尽,可是,当他想到秦九刀坚毅的眼神,他就告诫自己:

为了最终铲除江湖邪恶势力,秦九刀忍受着多大的痛苦和耻辱,难道我连这点磨难都经受不起?

于是,刘湛一直活了下去。

他知道自己出去无望,唯一的心愿就是把真相告诉欧阳醉柳。

在他看来,当今天下,只有欧阳醉柳才是最可信赖和武功最好的人,也只有他,才不会将这十三道铁门放在眼里,所以,他告诉他的对手,只要欧阳醉柳出现在他面前,他就会把真相说出……可惜,他还是低估了他的对手,他们居然能够瞒过他在洞里布置了无数暗器!

江湖上发生的一切刘湛都很清楚,送饭的女人每天会把江湖中发生的事情告诉他。

他并不知道神秘吹箫人及幕后的庞大组织操纵于谁人之手,但他明白这样一个事实:

倘若天下英雄再无法揭开夺命魔箫的真面目,一场血雨腥风必将席卷整个武林!欧阳醉柳说得没错,夺命魔箫已将江湖搅得很乱,当前人心惶惶,极需要有人振臂一呼,统领群雄,方可避免灾难……然而,最具领袖资格的李照海却被怀疑为邪恶势力的幕后操纵者,而且丐帮已发出青竹令,八月十五诛灭李照海。

李家的势力非同小可,一旦决战,场面就会变得不可收拾……渔翁得利的正是夺命魔箫!

刘湛原以为,只要他把秦李两家结仇真相告诉欧阳醉柳,由他向天下英雄解释,一场灾难就会烟消云散,继而,天下群雄在李照海的号令下共伐夺命魔箫。

可现在看来,这只是刘湛的美好愿望了。

因为,欧阳醉柳也只有和自己一样死在这里了!

想到这里,刘湛也沉重起来。

从他肮脏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他的心里似有一团火在燃烧!

欧阳醉柳在刘湛对面坐下,梅萼则靠在欧阳醉柳身上。

那边,高仗叫道:“刘庄主,为了听你的结仇真相,我们连命也不要了,你还不快说!”

刘湛不理他,对欧阳醉柳道:“其实,你不应该留下来。”

欧阳醉柳此时心情已经平静,笑道:

“刘庄主,你希望我糊里糊涂地出去,然后八月十五又糊里糊涂地去杀我的朋友?”

刘湛叹道:“可是现在,就算你知道事情的真相又能怎样?唉,都是我害了你。”

欧阳醉柳道:“刘庄主,你不必自责,是我自己留下的,如果我要走,任何铁门和暗器都拦不住我。”

刘湛的眼中放出兴奋的光芒,说道:“你说你随时都能够出去?”

“当然,区区铁门和暗器算得了什么。”

欧阳醉柳道:“不过我不会走。”

“为什么?”刘湛惊讶道。

欧阳醉柳一手搂住梅萼,双目注视着她,脸上充满了柔情,说道:

“因为,我答应过梅萼,今生今世永不分开。”

刘湛已明白一切:

这十三道铁门暗器密布,就算欧阳醉柳闯出去再回来接她,谁又能保证洞中没有暗藏别的机关?

梅萼一旦触发机关,便会性命不保,为了心上人的安危,欧阳醉柳宁愿死在这里,也不愿冒险,为的是能够多一些时间跟她在一起,这份情义怎不令人感动?

他喃喃道:“侠骨柔情,这才是真正的英雄本色。”

高仗又叫道:“什么侠客、英雄,人死了都是一堆骨头,刘庄主,你再不说,我可等不及了!”

欧阳醉柳道:“刘庄主,既然他们急于想死,你就告诉他们真相,好让他们早点变成骨头。”

“好,你们听着。”

刘湛缓缓道:“二十五年前,为了铲除魔教,李照海发出英雄帖,天下正义之士齐聚岐山,准备将魔教一网打尽。

“可惜魔教闻风而动,结果天下英雄将魔教歼于太白山拔仙台,那场决斗,真可谓是悲壮无比。

“这些,大家都已清楚,不需我多说,我要说的是决斗背后的事情。

“众所周知,在江湖上,有南秦北李之称,秦李本是齐名,可是,在那次伏魔决战中,李家的芙蓉剑出尽风头,魔教很多高手都死于芙蓉剑下。

“相比而言,秦家的无诸刀法就逊色许多,尽管秦家的无诸刀法据传是越王勾践的后代驺无诸所创,在江湖上也曾经所向披靡。

“可不知为何,到了秦九刀祖父那一代手上,无诸刀法的威力似乎削弱了不少。

“那次决斗之后,秦九刀决意苦心练功,他并非是争强好胜,想超过李家的芙蓉剑法,他只想无愧于南秦北李这个江湖称号。”

欧阳醉柳问道:“传说秦家尚流传另一本武功秘笈,有没有这回事?”

“有。”

刘湛道:“这本武功秘笈就叫做磐若九曲真经。”

欧阳醉柳道:“江湖传言也是这么称的。”

刘湛道:“事实上,就连秦九刀的祖父,也没有见到过磐若九曲真经,更不知道经上载的是什么武功。

“所以,在江湖上,根本没有人知道秦家除了无诸刀法外,还有磐若九曲真经。

“江湖上第一个知道这件事的是李照海。

“那是决斗之后五年的事了,秦九刀知道陕西岐山有一座秦穆公庙,于是就想去拜祭一番,没料到这一去,江湖上从此便难再平静。”

欧阳醉柳道:“之后发生的许多事情,是否也跟江湖上传说的一样……”

刘湛痛苦地点点头。

欧阳醉柳惊道:“难道李照海真是以那种卑鄙无耻的手段逼秦九刀说出秦家有磐若九曲真经?”

刘湛又点头。

欧阳醉柳急道:“那么,秦家夫妇小枫岭绝谷寻死,翠屏山庄秦九刀感恩如实相告,以及李照海弄残刘庄主这些事也是真的?”

刘湛再次点头。

欧阳醉柳“霍”地长身而起,怒道:“想不到……真想不到这一切都是真的,李照海这个伪君子,他居然连我也骗了!”

刘湛道:“他并没有骗你。”

欧阳醉柳恨恨道:“可他一直对我说,他从没做过半点对不起自己的良心和对不起朋友的事!”

“是的,无论对自己对朋友,李照海都问心无愧。”

刘湛显得一脸的肃穆。

欧阳醉柳惊异道:“刘庄主,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刘湛这时转脸,喝道:“刘墉!”

刘墉和高仗坐在稍远的巨烛底下,听到刘湛的喝声,一惊,竟慌忙站了起来,垂手而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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