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听刘湛威严道:“刘墉,那天躲在窗外竹林里偷听的,是不是你?”
刘墉不久就恢复了镇定,静静道:“是的。”
刘湛叹了一声,道:
“我想来想去,江湖上所以会出现这种传言,肯定是你偷听了秦九刀跟我的谈话,因为我的花园里,只有你才可以自由进出。
“你知不知道,你如此冤枉李照海,并把磐若九曲真经泄漏出去,武林会因此而大乱?”
刘墉哼道:“天下大乱关我屁事!表哥,你不要怪我忘恩负义,要怪就怪李照海吧。
“他是天下高手共仰的英雄豪杰,都能做出这等无耻之事。
“我刘墉把表哥囚禁铁牢,坐一坐庄主的交椅,又有什么不可呢!”
“住嘴!”
刘湛喝道:“你这个畜生,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难道你没有听到秦九刀后来说的话!”
刘墉茫然道:“没有呵,我就听到秦九刀说他无法忍受自己的妻子当众脱光衣服的羞辱,于是就把秦家原本藏有磐若九曲真经之事告诉了李照海,
“接着眼前一黑,就什么也听不到了,等我醒来,却发现自己在床上躺着。”
刘湛喃喃道:“怪不得……原来如此……一定是他……”
他的话莫名其妙,高仗冷冷道:
“刘庄主,现在是什么时候了,还卖关子,有话直说就行了!”
刘湛仍自言自语道:“没错,肯定是他,是李照海点了你的穴道,是他有意让你偷听的。”
刘墉惊道:“你是说,李照海知道我在偷听秦九刀的话,而且,他故意只让我听到其中的一部分?”
刘湛道:“如果李照海真是那种卑鄙小人,他的坏事会让你知道吗?他要杀你,简直就跟踩死一只蚂蚁一样。”
刘墉疑惑道:“那他为什么不杀我?”
刘湛叹道:“现在我才清楚,他那样做,就是要让天下人认为他是一个卑鄙小人,认为秦李两家已经结下了不共戴天之仇。”
欧阳醉柳也大为不解,皱眉道:“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这就是我要告诉你们的秦李两家之所以要结仇的秘密。”
刘湛道:“这个秘密,开始只有秦九刀和李照海两个人知道,秦夫人吴清莲和李夫人宫雪花都不知道,吴清莲因为蒙羞,在小枫岭跳崖自尽,幸好命大不死。
“而宫雪花知道丈夫李照海用那种无耻手段逼秦九刀说出磐若九曲真经,一气之下离家出走,之后再也没回到李照海身边。
“所以,李照海这二十年来都是独身生活的。”
欧阳醉柳缓缓点头,因为宫雪花离家出走之事曾在江湖中闹得纷纷扬扬,当时有的江湖传言说是李照海另有新欢,把宫雪花气走的。
另一种传言说是宫雪花看上了一个比李照海的武功更好的异士,因此弃夫而去。
哪料却是如此。
只听刘湛接道:“小枫岭秦夫人跳崖,秦九刀救妻心切,也一跃而下,大难不死之后,秦九刀突然醒悟。
“倘若有朝一日他秦九刀真的遇到了什么不测,那么,李照海就会被冤枉一辈子,他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也许还会给李家带来难以想象的灾难。
“于是,他就决定把他们两家为何要结仇的原因告诉了我,并叮嘱我,在他遭遇不测之后,如果李家也遭劫难。
“那么,我就应该把这个秘密公之于世。”
刘湛叹了口气,续道:
“想不到刘墉这个畜生把我锁在这里,我只能眼睁睁看着李家将遭灭门之灾。
“唉……我原以为,有人若想在武林中争得一席之地,完全可以光明正大地去挑战各门各派,以求得到天下人的认可。
“如今看来,李照海当时的感觉是对的,这是一股邪恶的势力,他们的野心很大,要以卑鄙的手段达到独霸武林的目的。
“流多少血,杀多少人,他们是在所不惜的。
“更让人不安的是,这个人居然可以让丐帮帮主发出青竹令,丐帮乃是天下第一大帮,连丐帮也卷入此事。
“倘若引发丐帮内乱,局面定然不堪收拾。
“这样一来,不光是中原武林损伤元气的问题,由此产生的恶果也许会引发整个社会的动荡和不安。”
欧阳醉柳静静地听着,他的眉头渐渐堆积成一座小山:
刘湛的话并非危言耸听,如果没有人及时站出来阻止,局势演变也许正如刘湛所言,而站出来制止的人,必须在江湖上具有崇高的声望和力挽狂澜的胆魄!
这个人除了李照海,还有谁呢?
而李照海此时已是众矢之的。
他已经成了十恶不赦的凶手,成了卑鄙无耻的小人。
当务之急,只有把真相公之于世,让他恢复昔日的威望,就像二十五年前一样,他振臂一呼,魔教便分崩离析!欧阳醉柳很清楚,能够从这里出去的,只有他一个人还有些希望,他不知道添姒布置了多少陷阱在等他出去。
欧阳醉柳仰头,注视着洞顶,心潮起伏。梅萼就依在他身边。他对自己说:
“出去,一定要出去!要把秦李结仇的隐情告诉天下人,要洗脱李照海的罪名,只有他才能号令天下英雄,将夺命魔箫合围铲除……”
接着又想:“我出去,梅萼怎么办,我曾发誓绝不跟梅萼分开的。罢了,罢了,我欧阳醉柳又不是什么救世主,江湖秩序,天下安危与我何干。
“我只要跟梅萼在一起,开开心心,快快活活,过一天便是一天,过两天天便是两天,才不辜负梅萼对我的一片真心。”
巨烛熊熊燃烧,把洞内照得通明雪亮,洞顶俱是岩石,在烛光的映照下,恰似怪石倒立,青苍玉削,纵横仰卧,给人一种心情激荡的感觉。
只听刘湛说道:“以李照海和秦九刀在江湖上的名望,他们完全可以过一种人人称羡的生活。
“然而,为了武林安危,他们却甘愿再历磨难,一个忍受莫大的耻辱,一个蒙受不白之冤,他们的胸襟袒怀,我刘湛真不及他们的万分之一。
“欧阳醉柳,尽管我们今日都将死在这里,但是,让你们知道李照海和秦九刀的胸怀,也是我唯一能够做到的。”
欧阳醉柳仍凝望着洞顶怪异的突岩,他仿佛在仔细寻找着什么。
刘湛继续说道:“当年,秦九刀夫妇秘密来到岐山,他们在岐山转了两天。
“然而,岐山除了一处破落的秦穆公庙之外,并没有找到别的有关秦穆公的遗迹,更别说任何与磐若九曲真经相关的蛛丝马迹。
“也就在他们要离开岐山的那天深夜,秦九刀独自一人再次前来秦穆公庙,却发现了铁笛翁丹溪松与魔教三夫人添姒在一起。
“他本想现身将二人擒住,可转念想到自己不一定是他们的对手,于是悄悄退走,夫妻二人连夜启程赶往马嵬坡李家,欲商量一个万全的应付之策。
“不料,秦九刀赶到李家,李照海却告诉了他一个更惊人的消息。
“两人一分析,觉得这两件事的背后肯定还有很大的阴谋,也许会祸及整个武林,于是俩人设下一计,想以此引出阴谋的幕后操纵者。”
梅萼问道:“后来呢?”
“后来,阴谋者似乎发现了秦李两人已布下圈套引诱其现身,所以一连五年,江湖上都风平浪静。”
刘湛说道:“我以为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岂知就在这年底,江湖上开始传出谣言……”
“什么谣言?”梅萼很有兴趣地道。
刘湛说道:“就在谣言传出前不久,江湖上又发生了一件事,就是翠屏山庄的庄主被人砍了双腿。”
梅萼惊讶道:“你……你果真被人砍了双腿?”
刘湛点头道:“是的,后来我才知道,这是李照海干的。”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开始我也愤怒异常,可我很快就明白了,这又是李照海逼幕后者现身的一步棋。”
“难道他不怕江湖人指着他的脊梁骂?”
“不怕,为了引出幕后操纵者,他可以什么都不顾。”
“结果怎样?”
“结果……”
刘湛叹道:“幕后者仍旧没有任何举动,而不久,我就被关进这个铁牢。”
他接着又道:“若不是我双腿残废,刘墉这个畜生根本不可能得逞。”
梅萼道:“你白白被砍双腿,又身陷铁牢这么多年,是不是很后悔?”
刘湛摇头道:“不,我不后悔,虽然我在铁牢里度日如年,可是,我每天都在盼望,盼望江湖中出现血腥……”
“你希望江湖乱成一团?”
“不是我希望,而是江湖中既然隐藏邪恶的势力,那么它总有一天会抬头的,我希望它早些抬头,
“因为,它抬头得越早,越容易将它消灭,反之,如果它越沉得住气,那就越可怕。”
刘湛缓缓道:“幸好,两年前,神秘的箫声出现了,箫声的出现都伴随着血腥,我知道,邪恶者开始沉不住气了。
“直到两个月前,秦家惨遭不测,尽管这件惨案惊动了整个武林,并且李照海成了最大的嫌疑。
“我却明白,这正是二十年前李秦两人苦心设计的结果,夺命魔箫很快会揭开真相。
“然而,李照海把对手估计得太低了。对手的武功出乎他的想象,他原是设下圈套诱对手现身,如今看来,对手反过来却要弄假成真,置他于死地。
“唉,现在秦九刀已死,就算李照海将当年的结仇真相说出来,天下人也不会相信他了。”
欧阳醉柳依然仰着脸,问道:“他们结仇的目的,是否跟李照海对秦九刀说的惊人秘密有关?”
“当然!”
刘湛道:“如果没有李照海的惊人消息,后来便不会有任何事情发生。”
“究竟李照海得到了什么惊人的消息!”高仗喊道。
“这个消息正是跟夺命魔箫有着莫大的关系。”
刘湛说道:“当日秦九刀将岐山秦穆公庙的意外发现说出之后,李照海大惊失色,随即关上门窗,也说出一个惊人的消息,他说……”
欧阳醉柳仰着头,但在仔细听。
刘湛说了“他说”两个字后,就不说了,欧阳醉柳道:
“刘庄主,李照海说了什么?”但刘湛仍是不答。
欧阳醉柳不由有些生气,低头道:“刘庄……”
“主”字未说出,他愕住了——
地上圆洞空空,刘湛不知去了哪里!
欧阳醉柳连忙蹲下,借着烛光,从洞口望进去,见刘湛仰躺着一动不动,不祥的预感一闪而逝,他把头探进洞内,叫道:
“刘庄主!刘庄主!”
刘湛仍是一动不动。
如果刘湛还活着,他一定可以听到欧阳醉柳的叫喊声,显然,刘湛死了。
刘湛怎么会死?
谁杀了他?
欧阳醉柳缓缓起身,刘湛还没有说出那个惊人的消息是什么,而这个惊人的消息跟夺命魔箫有莫大的关系。
刘湛这个时候死,真的太残酷了!可欧阳醉柳很快就接受了这个残酷的事实,他明白,有人不想刘湛说出真相。
这个人是谁呢?
他躲在哪里?
欧阳醉柳盯着刘墉和高仗,俩人退了一步,说道:
“不是我们……”
当然不是他们。
他们不可能在欧阳醉柳的眼皮底下杀人。
就算欧阳醉柳仰着头望着洞顶,但是他们任何人的暗器出手,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尽管他一直未看他们一眼,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感觉里,他有绝对的把握,只要感觉有异,他能够确保刘湛万无一失。
可现在刘湛死了,他连一点感觉也没有!
忽然,烛火摇动,刀光一闪,只听得一阵断金割玉之声,接着又是“当当”之声连响,欧阳醉柳的柳叶刀竟在转瞬间将铺地的铁板割出一个方圆三尺的大洞。
他担心铁板坠落,会压在刘湛的身上,故而将铁板割成很小的数十块,小铁块被刀风荡到一边。
烛火泄进铁牢,刘墉和高仗走过来往里张望,见刘湛胸口插着一把刀,直没刀柄,惊得面面相觑。
刘湛除了一个头在铁牢外面,整个身体都在铁牢里,他胸口中刀,凶手分明应在铁牢里。
可是,铁牢里空空如也,哪有半个人影?
欧阳醉柳跃入铁牢,仔细查看,也无异状。
伸手触摸四壁并非岩石,而是冰冷的钢板。
梅萼在上面叫道:“欧阳大哥,上来吧!”
欧阳醉柳细想刚才刘湛面对的方向,寻思道:
既然胸口中刀,那么刀应该从正面射入。
凶手不在铁牢里,会不会铁牢里置有机关,控制机关的人则躲在其他地方。
这样一想,便在铁墙上摸索起来。
忽然,只觉铁墙上有一道裂缝,欧阳醉柳用手指轻轻一按,“啪”的一声,果然里面刀光射出。
欧阳醉柳早有防备,足尖一点,跃上铁牢。
“锵当!”
刀撞铁壁,尖声刺耳。
欧阳醉柳长吁一口气,他终于明白刘湛的死因。
便在这时,一缕箫声,透过头顶的岩壁,袅袅飘下来……
又是夺命魔箫!
洞中各人脸色均变——
箫声勾魂,这一次勾走的是刘湛的性命。
恐怖的箫声很快隐去。
欧阳醉柳逼视着刘墉,冷冷道:
“铁牢里的机关,是不是你布置的?还有哪里可以控制这个机关?”
刘墉面露惧色,摇头道:
“不,不是我,这里的一切都是姥姥布置的,我什么也不知道。”
欧阳醉柳又道:“高仗,那么你呢?你知不知道?”
高仗也摇头道:“姥姥只对我说过,这里面机关暗布,没有她指点,谁也进不来,谁也出不去。”
欧阳醉柳虽然不怕死,可听了他的话,仍不觉一阵凄凉,他望着他们,说道:
“刘庄主死了,现在轮到你们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没人怀疑他说的每一个字。他话锋如刀,刀锋足可置人死地。
刘墉和高仗连退数步,脸已变色。
欧阳醉柳接道:“看在你们刚才没有偷袭梅萼的分上,我决定给你们一个全尸,你们说,喜欢怎么死?”
高仗看了看刘墉,忽道:“六弟,你刚才不是有个秘密要告诉欧阳大侠吗?”
刘墉一怔,继而笑道:“对,欧阳大侠,刚才刘庄主没能说出秦李两家结仇的真相,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你想不想听?”
欧阳醉柳淡淡道:“我知道你想多活几分钟,说吧。”
刘墉道:“十五年前,我之所以将表哥囚禁铁牢,全是受一人胁迫。”他说着轻轻叹了口气。
“谁?”
“圣姑。”
听到“圣姑”两个字,欧阳醉柳精神一振。
为了追查圣姑,他已经花了近两年时间,不久前在枫林集的地狱天堂,他只差一点就从桓柯猷口中得知圣姑是谁,可惜又是神秘吹箫人抢先一步杀了桓柯猷。
就像李照海的惊人消息与夺命魔箫有着莫大的关系一样,他隐隐觉得,神秘吹箫人跟圣姑也是密不可分,这几环当中,只要弄清一环,也许一切就会水落石出。
然而,欧阳醉柳很快平静下来,说道:
“刘墉,你别想骗我了。”
刘墉叹道:“我知道你不会相信。你以为我根本不可能知道圣姑,对不对?”
欧阳醉柳点头。
刘墉道:“可是你错了,我不仅知道圣姑是谁,而且还知道圣姑的所有计划。”
欧阳醉柳仍摇头不信。
刘墉叫道:“我马上就要死了,为什么要骗你!”
欧阳醉柳静静道:“你能够活到现在,说明你什么也不知道,不然,你早就死了。”
刘墉注视欧阳醉柳良久,忽然笑道:
“现在我才明白,圣姑为什么行事要如此小心,原来他的对手真的太厉害了。”
“谁是她的对手?”
“你。”
“你是说我?”
“对,就是你,欧阳醉柳。”
刘墉沉声道:“圣姑说,你是她最后一个对手。”
“现在她还有几个对手?”
“就剩你一个。”
“这么说,我是她唯一的障碍?”
“是的,只要你一死,圣姑就可实现称霸武林的心愿。”
欧阳醉柳忽地笑了,道:“如此说来,我可不能轻易死去。”
刘墉道:“可惜,到了这个地步,你想不死也不行了。”
欧阳醉柳道:“我刚才说过,只要我愿意,任何东西也拦不住我的。。”
刘墉一指梅萼,道:“你舍得丢下她离开这里?”
欧阳醉柳道:“为了整个武林的安危,梅萼是绝不会怪我的。”
他说着注视着她,梅萼缓缓点头。
“可是,”刘墉道:“如果我不说,你永远查不出圣姑是谁。”
欧阳醉柳道:“你不是说要告诉我吗?”
刘墉道:“告诉你可以,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把你的柳叶刀给我。”
“它是我的生命,怎么能给你?”
“你不给,我就不说。”
“你不怕我一刀一刀把你割死?”
“反正是死,任你割十刀还是一百刀。”
“可是,割一刀和割一百刀,其中的痛苦是不一样的。”
“第二刀就已经没了痛苦,还在乎你一百刀?”
欧阳醉柳无奈地吁了一口气,脸神甚是沮丧。
刘墉道:“欧阳大侠,你是不是后悔自己的柳叶刀太快了?”
欧阳醉柳道:“是的,我已经许多年没有用第二刀杀人了。”
刘墉道:“如果你不能做到一刀杀人,从此就会失去杀人的感觉,对不对?”
欧阳醉柳黯然道:“对。”
刘墉道:“那么你把柳叶刀给我,我告诉你圣姑是谁!”
欧阳醉柳沉思良久,说道:“好,给你柳叶刀。”
话落,刀已在手。
平平常常的一把刀。
就像一张平常的柳叶。
刘墉睁大双眼,他早就想看看柳叶刀是什么样子。
由于柳叶刀的速度实在太快,出鞘入鞘只在瞬间,所以江湖上还从未有人如此真切看清过柳叶刀。
烛光下,柳叶刀不仅没有想象中那样闪烁耀眼的光芒。相反,它暗淡无光,刀身上似乎覆一层灰尘。
刘墉不敢想象,如此平常的一把刀,居然能够发出天地间绝无仅有的神奇力量!他不由伸出手去,想接过柳叶刀——
可是,他的手还没有触到柳叶刀,整个人突然萎了下去。
待他仆地,才看见他的后颈上留着五个血洞。
血洞阴森可怖——
“百变千幻勾骨爪!”
高仗的出手极快,待欧阳醉柳发觉有异,刘墉的手已静止了。
高仗不仅出手极快,而且他与刘墉的距离也极近,欧阳醉柳没有想到高仗会出手。
高仗少年般的脸上没露出笑意,却有着说不出的悲凉:
“圣姑吩咐过我们,不该说的话是绝不能说的。”
欧阳醉柳刀已回鞘,说道:“这是你让他说的。”
高仗摇头道:“我叫他说的,是另一个秘密。”
欧阳醉柳道:“你们有那么多秘密?”
高仗道:“对欧阳醉柳来说称得上秘密的,确实不多,不过,除了圣姑,你一定还想知道,刘墉为什么会是我的六弟?”
欧阳醉柳点头道:
“没错,我不仅想知道你为何称刘墉为六弟,而且,还想知道你们一共有多少兄弟。”
高仗道:“我凭什么要告诉你?”
欧阳醉柳冷冷道:“凭你刚才见过我的柳叶刀。”
高仗道:“见过柳叶刀的人一定要付出代价?”
欧阳醉柳不容置疑道:“是的,一定要。”说着,朝高仗瞥了一眼。
高仗竟无法抗拒欧阳醉柳的一瞥,说道:
“好,我说,我们有兄弟十八个,刘墉排行第六,所以我就称他六弟。”
没等欧阳醉柳再问,高仗又道:“我排行老五。”
欧阳醉柳突然问道:“公孙括排第几?”
高仗吃了一惊,怔怔地,迟疑道:“你见过秦居庸?”
欧阳醉柳点头,然后道:“如果我没有猜错,在十八天魔中,公孙括肯定排第一。”
过了好一会,高仗才说道:“你猜得没错。”
欧阳醉柳又道:“十八天魔,我已经知道七个,另外十一个呢?”
高仗道:“该说的我已经都说了。”
欧阳醉柳道:“可我想知道你不该说的那部分。”
高仗道:“没有人可以逼我开口。”
欧阳醉柳道:“我不想逼你,只想跟你做一桩交易。”
高仗还在想,欧阳醉柳接道:
“只要你说出其他十一人在什么地方,叫什么名字,我可以不让你死。”
高仗笑道:“这个时候谈论生死已没有意义。”
欧阳醉柳道:“你真的以为这里是死路一条?”
高仗道:“难道你真的可以找到第二条路离开这里?”
欧阳醉柳道:“路只有一条,从哪里来,便从哪里出去。”
高仗怔住,他不懂欧阳醉柳的意思。
可是很快,他的脸上泛起灿烂的笑容,因为这时,他听到了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这是一种极细小极微弱的声音,可这声音没有逃过高仗的耳朵。
有人进来,一定可以出去!绝境当中,突然看到了一线生机,高仗大喜过望,然而,当他转脸望去,看到有人正推开最后一道铁门进来时,他的灿烂的笑脸顿时罩上一层寒霜——
进来的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他最害怕也最感激的丐帮帮主赵简。
只听赵简笑道:“欧阳大侠,你也太心狠手辣了,连孩子也不放过!”
在高仗看来,赵简的话仿佛是一柄尖刀直插心窝。
他知道这么多年来,赵简一直在追寻自己,那次赵简上了他的当,被视为一生中的奇耻大辱。
他知道自己死定了。
本来,他还想与欧阳醉柳决一死战,以求侥幸取胜,再寻生路,如今见了赵简,他顿时面如死灰,心如冰冻。
欧阳醉柳见了赵简,并不怎么高兴,而是说道:“赵帮主,你来的可不是时候。”
赵简笑道:“我好不容易查出当年被我放走的魔教余孽躲在翠屏山庄,未敢稍误半刻。
“只怕他死于他人之手,幸好欧阳大侠的柳叶刀没有出手。
“不然,我这个老叫化子可要遗憾终生了。哈哈哈!”
笑声在洞中回荡。
欧阳醉柳苦着脸道:“可是赵帮主,我已答应不让他死。”
赵简大声道:“这有什么关系,你不让他死,我让他死就是了!”
欧阳醉柳道:“赵帮主,出口的话是泼出的水,在下已答应不让他死,岂可食言?”
赵简立时顿住笑,说道:“今天我老叫化子是非杀他不可的,你说怎么办!”
欧阳醉柳道:“只要高仗答应告诉我另外十一魔的下落,赵帮主今天是万万不可杀他的。”
赵简叫道:“此人诡计多端,今日放走他,又不知何年何月才能找到他,不行,一定要杀了他!”
欧阳醉柳沉声道:“赵帮主,如果一定要杀他,那只有先杀了我。”
赵简叫道:“欧阳醉柳,你有没有吃错药!我们虽然不是什么朋友,但你何苦为了一个该死的魔教余孽与丐帮作对!”
欧阳醉柳叹道:“赵帮主,丐帮乃是天下第一大帮,我有何能耐敢与丐帮作对,只是今日之事,非同一般,还请见谅。”
赵简冷笑一声,说道:“什么今日之事非同一般,你不就是想从十八天魔身上查出夺命魔箫的幕后操纵者吗?”
欧阳醉柳想到丐帮散发青竹令一事,声调也变了,说道:
“在赵帮主看来,一切都成定局,谁对谁错,谁该杀谁不该杀,也无需再去证明了。是不是?”
赵简闻言,脸色一寒,道:“欧阳大侠,老叫化正有事找你商量。”
欧阳醉柳淡淡道:“丐帮的青竹令已发,还有什么事好商量的。”
赵简哈哈笑了起来,说道:
“原来欧阳大侠也知道此事,这样最好,待我解决了这个魔教余孽,再……”
便在此时,眼前光影闪动,高仗趁他们不留意之机,身形箭一般朝洞外射去!他想溜走!他已经看准了机会,此时赵简侧身对他,而欧阳醉柳的路线恰好被赵简挡住。
对自己的轻功,高仗向来很自信。
他相信,只要他身躯启动,天下就没有人能追得上他。
他的这份自信不是凭空而来,在十八天魔中,他的“百变千幻勾骨爪”排名第五,但他的轻功却排在第一,比公孙括还要快。
所以,他理所当然地认为他的轻功是天下第一。
赵简虽是侧身对着高仗,但他的轻功却比高仗快了一筹,高仗启动在先,赵简却后发先至,抢先射过第一道铁门,想拦住高仗!
只听一声惨叫——
稍稍落后的高仗被岩壁射出的数枚暗器钉在了地上!
这道铁门是被欧阳醉柳削断的,当时已有无数暗器射出。
只是没伤到欧阳醉柳和梅萼。
原以为这道铁门的机关已破,暗器已失,没想到赵简和高仗两人身形激射荡起的劲风又触动第二道机关。
第二道机关的暗器是长箭,而且速度比第一道机关的暗器快得多!
洞中的机关暗器果然层出不穷!
高仗被长箭钉死,天真的脸上尽是凄惨和惊恐,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会死在姥姥布置的暗器之下!
赵简虽然只比高仗快了一点点,但正是这千分之一秒的快,使他躲开了垂直射下的长箭!赵简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只听欧阳醉柳叫道:
“赵帮主,小心暗器!”
数点寒光,直奔赵简全身要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