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简见高仗被数支利箭钉在地上,顷刻间又有十数支利箭雨般射入他身躯,直如刺猬一般,惨不忍睹。
他正暗叹,头顶、胸前和两肋的要害之处,已被四射而来的暗器罩住!
欧阳醉柳的那声呼叫惊醒了他,他双掌晃动,使出丐帮镇帮绝学“降龙十八掌”之第七招“飞龙在天”,劲射而来的暗器被内力一荡,飞了回去,一片铁器撞击声中,地上竟落了一地的暗器。
这些暗器五花八门,有的连见也没见过!
赵简凭借一招“降龙十八掌”,撕破暗器织成的毒网,飘身掠回。
然而,就在赵简从高仗身上飘过时,被死死钉在地上的高仗突然动了动——
近二十支利箭疾射赵简下盘。
速度之快,当真无以形容。
赵简“啊”的惊叫一声,他知道自己无法躲开这些暗器。
其实,以赵简的身手,要躲开数十支利箭并不难,只是他明明见到高仗死了,所以根本未加提防,不然,他可以在高仗翻动身体的同时使出降龙十八掌。
可惜现在晚了,他只听见身下的暗器发出噬血的吟声!
他只瞥见高仗天真的脸上有一丝阴冷和惨毒!
他的脑子变得一片空白。
他的心凝成一片空白。
他的心凝成寒冰。
同时他还瞥见了另一种光芒。
这是一种柔和的艳丽的光芒,它绝不是烛光,但它好象烛光一样,仿佛一直都存在于这个空间里。
这光芒瞬间将赵简的寒冰融化。
他的脑子立刻恢复了意识——
这是柳叶刀的光芒!
又一阵削金断玉的脆响!
光芒逝去。
只剩下烛的摇曳。
赵简已然平安落地,他不信地望向高仗。见他仍是一脸的阴冷和惨毒。
欧阳醉柳叹道:“他的百变千幻勾骨手果然邪得很,能接得这么多利箭,差点把我也骗了。”
他说刚说完,高仗又动了动。
这下,动的不是他的身体,而是他的脸。
他的脸已分成两半,仿佛被剖的西瓜般裂开。
原来,柳叶刀削断所有利箭后,又将高仗的头割开。
赵简也叹道:“上次我错放了他一命,这次他差点要了我的命。”
见到高仗的脑浆和血流了一地,梅萼害怕得不敢再看。
赵简这时跃入铁牢,在刘湛身上摸了好一会,才跃上来,一脸的失望之色。
欧阳醉柳问道:“赵帮主,你想在刘庄主身上找什么东西?”
赵简结着眉头,说道:“青竹令。”
欧阳醉柳诧道:“刘庄主怎会有丐帮的青竹令?”
赵简缓缓说道:“青竹令乃是丐帮帮主的信物,天下英雄见了青竹令,有如见到帮主一样。
“所以,丐帮的青竹令向来保管得极为严密,绝不会轻易落到他人手中。
“就是一百年前丐帮帮主乔冠为抵御西域魔教入侵而发出的十三道青竹令,也是在英雄大会之后一一收回……
“由于丐帮历代帮主以侠义和武功在江湖中确立了崇高的威望,被武林同道誉为天下第一帮。
“青竹令更被天下英雄视为圣令,谁持有青竹令,谁就能号令天下群雄。
“丐帮近三五十年来声望有所下降,但青竹令仍被天下英雄敬仰,虽不能持令而号令天下,可持令者仍会因此而身价倍增。
“更有一些人想偷青竹令借此达到自己的目的……”
欧阳醉柳道:“你以为刘庄主偷了丐帮的青竹令?”
赵简摇头道:“刘庄主乃是人所共知的英雄,他怎会偷青竹令?”
欧阳醉柳道:“那……”
赵简道:“刘庄主虽然没偷丐帮的青竹令,但翠屏山庄却有丐帮的青竹令。”
见欧阳醉柳一副惊讶不解的样子,赵简接道:
“二十八年前,前任帮主萧无病将帮主之位传给我时,曾对我说过一件事,萧帮主曾在三十五年前将丐帮的一枚青竹令留给翠屏山庄的庄主刘大虫。”
欧阳醉柳道:“萧帮主怎么把青竹令给刘大虫?”
赵简道:“那是因为五十年前萧帮主在衡山脚下遭魔教八大高手围攻,危急之际,刘大虫刚好路过,于是两人大战八大高手,结果将魔教八大高手悉数击毙。”
欧阳醉柳道:“这么说,是萧帮主为了报恩,才把青竹令留给刘大虫的?”
赵简道:“完全不是这么回事,衡山脚下乃是萧刘两位前辈第一次见面,二人觉得意气相投,遂结拜成兄弟。
“后来,翠屏山庄遭到重大劫难,刘大虫被创成重伤,而当时萧帮主远在新疆处理帮中棘手事务,因此未能顾及。
“萧帮主得悉此时后,心中甚是歉疚,于是留下一道青竹令,以防再次发生突变时及时传唤丐帮高手……
“后来,刘大虫并未使用过青竹令,却也一直未将青竹令还给萧帮主。”
欧阳醉柳道:“青竹令乃是丐帮圣物,此令可以使唤丐帮任何一个分舵人马,因此,青竹令一旦落入别有用心之人的手中,后果当不堪设想。
“刘大虫既然用不着青竹令,为何不将它归还萧帮主?”
赵简皱眉道:“我也这么想。萧帮主当时是看在兄弟情义的分上,自己无法留下来保护翠屏山庄,便留下青竹令以防翠屏山庄再遭凶险。
“后来刘大虫未提此事,萧帮主也就没向他索回。”
顿了一下,赵简接着道:
“萧帮主传位时已将此事说得很明白,他说,如果我觉得将丐帮的青竹令留在翠屏山庄不妥,便可去取回来。
“不过,萧帮主还说,刘大虫手上有青竹令之事,天下除萧帮主和刘庄主外,就只有我一人知道。
“萧帮主传位后的第二年,听说刘大虫也将庄主之位让给了儿子刘湛,我不知道刘前辈有没有把青竹令也传给刘湛。
“所以,二十多年来,我一直不敢向刘湛打听,担心此事会传到江湖中去。”
欧阳醉柳微微道:“我明白了,原来赵帮主到翠屏山庄的目的是想取回青竹令,而不是真的为了杀高仗。”
赵简道:“本来,这青竹令是前任帮主送给刘大虫的,我也不想取回。
“可是事关重大,况且近日江湖中已经出现了丐帮散发的青竹令,决定八月十五在陕西召开武林大会共讨李照海的流言。
“于是我不得不前来翠屏山庄,问问刘庄主的青竹令还在不在,可惜……唉,我还是迟了一步。”
欧阳醉柳摇头道:“赵帮主岂止迟了一步,而是迟了十五年。”
于是遂将十五年前的刘墉忘恩负义,勾结魔教余孽,将刘湛关入铁牢一事说出。
赵简沉吟不语,脸上一片惊诧之色。
欧阳醉柳道:“难道丐帮并未针对李照海发出青竹令?”
赵简恨恨道:“江湖中传说李照海乃是杀害秦家的真凶,说他妄图称霸武林,大有叫天下英雄共诛之意,丐帮在真相未明之前,怎会乱发青竹令!”
欧阳醉柳闻言,大是兴奋,但他又道:“可是青竹令却是真的。”
赵简惊道:“欧阳大侠也见过丐帮的青竹令?”
欧阳醉柳便将当日遇到柏谷仙侣之事说了,赵简连说:“可惜,可惜。”
欧阳醉柳道:“可惜什么?”
赵简道:“可惜你将青竹令碾成了粉末,无法分辨青竹令的真伪。”
欧阳醉柳道:“青竹令上有洪七公亲手刻的一个洪字,假不了。”
赵简道:“没错,丐帮的三十六道青竹令上都有洪前辈亲手刻的洪字,可是,一般人是难以知道真伪的。
“二百年来,江湖中已出现过八道假的青竹令,这八道假的青竹令上,据说都有一个洪字。”
欧阳醉柳道:“那么,这真假青竹令,究竟该如何区分?”
赵简说道:“其实,真正知道青竹令真假的人,天下只有两个人,一个是丐帮帮主,一个是保管青竹令的九袋长老。”
欧阳醉柳道:“为什么?”
赵简道:“因为只有帮主和保管此令的长老才知道历年来丐帮的青竹令损毁了多少,留下多少,又有多少在谁的手里。
“除此之外,任何地方出现的青竹令都是假的。”
赵简望着欧阳醉柳,接道:
“也许洪老前辈也没有想到,在他死后,竟然有人敢假制青竹令。
“唉,要是知道这样,凭洪老前辈的盖世神功,他一定会在青竹令上做一个任何人也难以模仿的标记,而不是一个人人都能刻出的洪字。”
欧阳醉柳道:“那么你说,我毁的那个青竹令是真是假?”
赵简叹道:“本来,你毁了它我也有办法知道它的真伪,只可惜柏谷仙侣也死了。”
欧阳醉柳道:“他们没死。”
赵简道:“我刚到翠屏山庄时。
“碰到二个人神色有些紧张,便想问发生了什么事,他们像是认识我似的,一言不发就用飞刀伤人,幸好我躲得快,才没着他们的道。
“我本想不杀他们,但他们出刀极狠,我不知他们还有没有帮手,倘若有,待帮手一到,我也许不是他们的对手,于是以降龙十八掌将他们打死。
“现在看来,他们正是你说的聋哑夫妇,只不知他们的青竹令从何处所得?”
欧阳醉柳道:“照情形看,魔教余孽的核心人物当是神秘的吹箫人或是圣姑,他们选中翠屏山庄,也许是早有预谋的。”
赵简道:“你以为吹箫人或圣姑知道翠屏山庄有丐帮的青竹令,并想以青竹令来搅乱天下?”
欧阳醉柳点头道:“不然何以这么巧柏谷仙侣身上有青竹令?”
赵简沉思道:“这么说他们是找到了翠屏山庄的青竹令……可是萧帮主说过,他人不知道翠屏山庄有丐帮的青竹令。”
欧阳醉柳忧郁道:“青竹令被我毁了,梅谷二仙也死于帮主之手,但不知道天下有多少人受了他们的欺骗,于八月十五齐聚马嵬坡共讨李照海。”
赵简也是一脸的无奈,接着自责道:“都怪我没有及时向翠屏山庄要回青竹令。”
欧阳醉柳道:“事已至此,帮主也不必自责,我们得想办法化解这场危机。”
赵简担心道:“江湖传言快如疾风,说不定此刻早传进李照海耳朵里了,他必定调遣高手,抢先向丐帮发难呢。”
欧阳醉柳道:“如此一来,岂不糟糕!”
赵简道:“李照海真的向丐帮发难,丐帮岂会怕他!”
欧阳醉柳道:“赵帮主此时怎还说斗气之话,这分明是有人背后搞鬼,想趁机坐收渔利。”
赵简道:“天下英雄已见过丐帮的青竹令,所以对八月十五诛讨李照海之事肯定深信不疑,如今丐帮已罪责难逃,我也有口难辩了。”
他在欧阳醉柳面前走了几步,沮丧道:
“只有说谎者开口,谎言才会自破,可谎言的传播者已死,倘若天下人知道我杀了他们,就会说我死无对证……”
欧阳醉柳沉思半晌,说道:
“赵帮主别急,就算天下英雄都不相信你的话,但有一个人会相信你的话。”
“谁?”
“李照海。”
赵简瞪大双目,说道:“你是不是想让老叫化去向李照海赔礼认错!”
欧阳醉柳凝重道:“赵帮主,这场危机只有面对面解释清楚方能化解。”
赵简干脆道:“不行!”
欧阳醉柳道:“为什么?”
赵简道:“我可以证明有关丐帮散发青竹令一事纯是谣言,但是我还没有理由不相信有关李照海的传言是真的,万一他真是个卑鄙小人,老叫化第一个要杀的人就是他。”
他的脸上也罩着寒霜,仿佛面对的就是无耻小人李照海。
这时,欧阳醉柳连说了两个“可惜”。
赵简同样问道:“可惜什么?”
欧阳醉柳道:“可惜你没听到刘湛刚才所说的话。”
赵简听完欧阳醉柳的叙述,说道:
“刘庄主并没说出李照海与秦九刀究竟设下什么圈套引阴谋者现身,也许这正是李照海的阴谋呢。”
欧阳醉柳无言以答。
赵简又道:“其实,一年半前神秘的夺命箫声第一次出现时,我就开始暗中调查,只是到现在为止,我也不知道这神秘吹箫人究竟是谁。
“吹箫人的轻功之高,见所未见,有这种轻功造诣的人,想想江湖中确实不多。”
欧阳醉柳凝神道:“依刘湛所言,二十年前李照海就已发现了这股江湖邪恶势力欲祸害武林,如今他们经过二十年的苦心经营和阴谋策划,终于要兴风作浪。
“既然他们可以忍二十年,这一次显然是胸有成竹了。”
赵简冷冷道:“无论是谁,要想与天下英雄为敌,那简直是自不量力。”
欧阳醉柳面色冷峻,说道:“邪不胜正,不过,一场江湖浩劫会带来无尽的血雨腥风,多少人会在这场浩劫中丧命……”
赵简注视着摇动的烛火,默然不语。
欧阳醉柳忽然道:“赵帮主,如果我以人格担保,李照海是无辜的,你肯不肯随我去见李照海?”
赵简愣了一下,说道:“要是我不去呢?”
欧阳醉柳寒着脸道:“你不去,就是承认丐帮将在八月十五讨诛李照海,到时候我们势成对手,既如此,不如现在一战。”
说着退了两步,将梅萼推在一边。梅萼惊恐地望着他们。
赵简道:“你真的这么相信李照海?”
欧阳醉柳没有回答,但从他的目光中可以看出,他是坚信不疑的!
赵简又道:“欧阳大侠,离八月十五尚有两个月,你何必这么着急,到时候再战不迟。”
欧阳醉柳道:“我们可以等,但神秘魔箫不会等,若不趁早解释误会,有人会以此大作文章,到时候真的将有口难言。”
赵简见欧阳醉柳一心替李照海说话,不由恼道:
“欧阳大侠,现在你已知道青竹令的真相,我根本没说过八月十五围剿李照海,但真相未明,我不想多加解释,你一定要逼我这样做。
“好,我老叫化今天就领教领教你的柳叶刀!”
赵简脾气古怪,他可以跟你理论半天,但脾气一上来,便不管三七二十一,“呼”的一掌,竟是“降龙十八掌”中极厉害的“亢龙有悔”!
欧阳醉柳识得厉害,不敢还招,身形一飘避开。
赵简一连拍出数掌,都被欧阳醉柳以一个“卸”字决化解。
丐帮的“降龙十八掌”天下闻名,等闲之人,那是连一招也经受不起的。
欧阳醉柳接了数招,仍显得气态从容。
在江湖上,欧阳醉柳的柳叶刀被誉为天下一快刀,没想到他的掌法也是精妙无比。
有时候,赵简拍出一掌,欧阳醉柳还以五掌,每一掌都擦着赵简的掌缘,掌风飘忽,身躯也游移不定。
后来,由于赵简出掌越来越快,他总想逼欧阳醉柳与自己对掌,可欧阳醉柳总是不让他如愿。
欧阳醉柳不与赵简对掌有两个原因:
一是丐帮的“降龙十八掌”乃是武林中公认的掌中至尊,与他对掌,绝讨不到丝毫便宜。
二是他绝非有意要树立丐帮这样的仇家,刚才他实是出于担心丐帮的传言弄假成真,李照海若与丐帮火拼,则渔利的肯定是神秘的圣姑那帮人,因此他想劝赵简跟李照海一下。
哪料赵简一来脾气,竟真的要跟他一决胜负。
赵简连绵出掌,渐渐加强了功力,满洞都是欧阳醉柳的身影,他盘转的速度令人眼花缭乱。
眼看赵简的一掌就要拍中欧阳醉柳,却偏偏又给他避走了。
每一掌都极为凶险,每一掌都只差一点点。
两个高手在洞中的决斗,观战的只有梅萼一人。
梅萼已退到了墙边,她时不时发出一声惊呼,眼露恐惧。
斗到酣处,赵简收掌,冷冷道:
“久闻欧阳大侠的柳叶刀天下无双,难道丐帮的降龙十八掌也不配欧阳大侠出刀?”
欧阳醉柳也已站定,笑道:
“在下久仰丐帮的降龙十八掌,一直无缘得见,今日赵帮主手下留情,让在下目睹神掌绝技,在下感激不尽。”
赵简哼了一声,道:“老叫化真是孤陋寡闻,连欧阳大侠使的什么掌法都不知道。”
欧阳醉柳道:“在下的掌法无名无姓,更不能登大雅之堂,适才若不是赵帮主想看清我的掌法,在下至少已经死了三回。”
赵简冷哼道:“倘若欧阳大侠的柳叶刀出手,恐怕老叫化连出掌的机会都没有。”
两人正在说,只听洞外有人急呼道:“赵帮主!赵帮主!”
赵简听到有人叫他,脸朝洞外说道:“何长老,有什么?”
外面的声音道:“赵帮主,不好啦!”
赵简似乎不想就此与欧阳醉柳罢休,说道:“什么事,快说!”
外面的声音道:“赵帮主,出来再说。”
赵简恼道:“何长老,里面的事没完,我不出来,你快说吧!”
那个被赵简称作何长老的人似乎也知道帮主的脾性,过一会说道:
“赵帮主,不好啦,临川分舵方舵主刚才来报,孙长老被人杀了!”
“啊!”
刚才还倔犟无比的赵简闻言脸色大变,拔身就要往洞外掠去。
可是,一转身,欧阳醉柳已拦在他面前,说道:“赵帮主,请慢走。”
赵简怒道:“老叫化有比这更重要的事要办,让开!”
欧阳醉柳笑道:“其实,任何事情都比我们在这里决斗重要,我只是提醒赵帮主,洞中机关暗布,赵帮主轻功超群,倘若飞掠,触动机关,可就麻烦了。”
说着让过一边。
赵简听他一说,真是吓出一身冷汗:
为了拦截高仗,自己差点死在暗器之下,刚才一急,又要飞身疾掠,幸好欧阳醉柳及时拦住,不然……想到这里,他抱拳道:
“老叫化的命你帮我捡了两次,救命之恩,改日再报了。”
话落,缓缓往洞外走去,果真未触动机关暗器。
走出十三道铁门,外面便是添姒洗澡的地方。
其实这里仍是岩洞。
岩壁上数十支蜡烛,映照着一个略胖的短须老者。
烛光很亮,将老者脸上焦虑不安的神情照得一清二楚。
老者见赵简出来,忙趋前几步,说道:“赵帮主,孙长老他……”
赵简倒显得镇静,说道:“何长老,慢慢说,孙长老怎么会死的?”
何长老吁了一口气,道:
“帮主,孙长老是被人用剑杀死的,方舵主说,杀孙长老的人武功极高,孙长老的卧室外面有四名五袋弟子守夜,可是杀手进房杀了孙长老,守夜的弟子也没有发觉。”
赵简蹙眉道:“有这种事?”
何长老道:“刚才是方舵主亲自来报,我叫他先回临川,把孙长老的被杀现场保护起来。”
赵简缓缓道:“这个杀手当真非同寻常,居然能将孙长老杀于无形。”
顿了顿,忽然问道:“方舵主有没有说少了什么东西?”
何长老道:“没有,孙长老保管的东西一件未少。”
赵简道:“那么杀手为何要杀人呢……”
何长老道:“方舵主说,嫌疑最大的是李照海。”
赵简眉头一跳,道:“难道李照海这么快就要向丐帮发难!”
一人接道:“赵帮主,我说过若不及时解释清楚,假的很快就变成真的了。”
说话的是欧阳醉柳,他身边的美人是梅萼。
何长老道:“帮主,他……”
赵简道:“他是大名鼎鼎的欧阳大侠。”
何长老抱拳道:“久仰大名!”
欧阳醉柳还礼道:“刚才你说杀手可能是李照海,何以见得?”
何长老望了望赵简,不敢说。赵简点头道:
“老叫化的命也算是他捡的,在他面前,你就有什么说什么吧。”
何长老这才说道:“方舵主说,除了李照海的芙蓉剑,天下恐怕没有别的剑可以以这种方式杀死孙长老。”
欧阳醉柳道:“什么方式?”
何长老道:“孙长老当时并没有睡觉,他在床上打坐练功,被人一剑割了脑袋。
“可是,由于剑的速度实在太快,所以脖子被完全割断,头却没有掉落。
“而且,孙长老的身体还是那样盘坐着,身上连一滴血也没有溅出来……
“这样的杀人速度,除了李照海,还会有谁?”
欧阳醉柳在何长老说话的同时,脑子里却浮现出前不久梅山五洞要找他报仇时说的那件事,他寻思道:
“梅山五洞与丐帮孙长老的死法十分相像,难道是同一人所为?”
想罢,说道:“赵帮主,你怎么看?”
赵简沉吟不语,反问道:“你说呢?”
欧阳醉柳忽然心念一闪,脱口道:
“在下虽然孤陋寡闻,但我知道有两个人的剑绝不比李照海的剑慢。”
何长老道:“欧阳大侠有话请直说。”
欧阳醉柳哈哈一笑,道:“我是说丰城双剑。”
“你是说丰子悦、丰子云?”赵简道。
“对。”欧阳醉柳道:
“相信赵帮主不会不知道,丰城双剑向来狂妄自大,自以为剑术天下第一。
“十年前与青城派一战,更令他们自命非凡,不久前他曾到武夷山的云窝醉舍找我决斗,只是我不在。
“也许他们以为丐帮没什么了不起,就杀了孙长老以示挑战……”
赵简冷笑道:“你是不是想替李照海开罪?”
欧阳醉柳道:“我只是实话实说,当今武林三大剑术名家,剑法各有千秋,难分伯仲,你们为何偏偏要怀疑李照海呢?”
不待赵简和何长老说话,欧阳醉柳接道:
“是不是你们认为,李照海得到丐帮散发青竹令,号召天下英雄八月十五声讨他,所以他就杀了孙长老报复?”
何长老道:“这难道不可能?”
欧阳醉柳摇头道:
“我很了解李照海这个人,他就算真的要报复,也绝不会干这种偷偷摸摸之事。”
赵简道:“欧阳大侠,要是我现在相信你说的话,可结果并非如此呢!”
欧阳醉柳坚定道:“不可能。”
“好,那我就相信你!”
赵简对何长老道:“我们走!”
欧阳醉柳忽然叫住何长老,问道:“方舵主有没有说在孙长老死后听到什么?”
何长老摇头道:“方舵主说,他是第二天一早到孙长老的卧室,才发现孙长老已死,其间根本没有听到任何异常的声音。”
欧阳醉柳失望地“噢”了一声。
何长老推开石门,外面星月满天,竟比石洞里清朗许多。
欧阳醉柳记得进石洞时只是日暮时分,出来时已是后半夜,在洞里呆了这么长时间,经历了这么多事,也明白了许多不明白的事情,可是,他真正要找的答案却没有找到。
相反,他觉得要找到答案越来越难了。
线索越来越少,事态却越来越严峻!
四人走出石洞,欧阳醉柳仰头望天,见一颗流星拖着长尾坠入西北方向。
无声无息,仿佛又溅起了滔天巨浪,欧阳醉柳的心情就是这样,表面平静,内心却心潮起伏!
他知道孙长老之死肯定是夺命魔箫所为,可是什么时候才能揭开吹箫人的真面目?
也许每个人都在心里考虑问题,四个人默默地站着,好长时间不移动,也不说话。
最后还是梅萼先开口,她幽幽道:“欧阳大哥,不知我们的马车还在不在?”
欧阳醉柳道:“那我们走走吧。”
四个人就在翠屏山庄里慢慢走,直到黎明降临。
这时,南边的房舍里传来马鸣声。
四人过去一看,这里原是一处马厩,里面有十几匹高头大马,四人大喜,遂挑选了三匹,赵简一匹,何长老一匹,由于梅萼不会骑马,就跟欧阳醉柳同乘一匹。
四人顺昨天来时之路下山,不久便到了谷底的山路上。
远远的,梅萼就在马上兴奋道:“欧阳大哥,我们的马车还在那里!”
见到马车和白马安然无恙,欧阳醉柳倒是微微一怔,随即向赵简和何长老抱拳道:
“赵帮主,何长老,后会有期!”赵简、何长老策马飞驰而去。
欧阳醉柳掉转马车,然后扶梅萼坐进车内,缓缓前行。
那匹被他遗弃的多余的马,在原地转了两圈,奔入森林中去了。
马车行得甚慢。两日后才到临川城。
欧阳醉柳前来临川,并非为了孙长老之死。
他是去丰城找丰城双剑的。
秦居庸跟他说过,丰城双剑在赣江的八境台等他。
他本不想找他们,与人决斗,他根本没有兴趣。丰城双剑在江湖上的名声可谓是如日中天,可欧阳醉柳从未见过他们,他们的剑与李照海的芙蓉剑,衡山派的行风剑被誉为江湖三剑,他想去看看,丰城双剑的速度究竟有多快,究竟能不能做到割断脖子而不使脑袋掉下来。
他知道李照海完全可以做到这一点,可丰城双剑行吗?
丐帮的孙长老是谁杀的?圣姑手下究竟有多少深不可测的高手?
临川城很热闹,从横贯东西的大街两旁繁华街市可以看出,这是一座极具生命力的城镇。现在正是中午,空中飘着云层,将日光遮住。
在临川,丐帮设立了一个分舵,孙长老就是在临川分舵被杀的。欧阳醉柳不想停下来,他清楚,丐帮的事别人是插不上手的,况且,丐帮有能力查出真凶。
马车缓缓而行,拐过一个十字路口向西行了一会,忽然停下来了。
大街两边是两座酒楼。但,欧阳醉柳停下马车并不是想喝酒,而且听到了一些人在议论着什么。
他没有听清那些人议论的全部,只听清了一句话:“丐帮在临川的分舵算完了。”
俩人从马车下来。见到有客人,伙计自然是笑脸相迎。
梅萼的美丽把酒店里所有人都惊呆了,他们不约而同都盯着梅萼,好像他们这一生都没见过这么美丽的女人。
欧阳醉柳并不像别的男人那样,只要有人往自己心爱的女人身上多瞧几眼,就会把那人的双目给剜出来。
他没有这样做,而且满不在乎的微微而笑。
他为有这么多人欣赏梅萼而骄傲。
他扫了一眼酒店,见酒店里起码有三十五个客人。
而凭直觉,这些客人并没什么异样。
在最里面的角落里,还有一张空桌子,他们坐下,伙计便问道:“客官喝点什么?”
直到现在,欧阳醉柳才仔细打量了一眼伙计,只见他身穿蓝衫蓝裤,头戴银灰色的布帽,脚蹬白底黑帮布鞋,由于他的裤管又大又长,几乎将整双鞋都盖住,因此他穿什么袜子就看不见了。
当然,伙计的腰上还系着白色围裙,肩上搭着一根白毛巾。
伙计被欧阳醉柳看得头皮发毛。
也许他从未这样子被客人看过,他交叉在胸前的手掌不由十指乱动,讷讷道:
“客官,喝什么酒?”
欧阳醉柳笑了,说道:“你们这里有什么好酒?”
伙计马上答道:“我们这里最好的酒是黄酒。”
欧阳醉柳道:“那就黄酒吧。”
伙计离去。
欧阳醉柳发现,伙计离去后,那些盯着梅萼的眼睛才收起来,开始自顾喝自己的酒,吃自己的菜。
可是奇怪的是,他们很少开口说话了。
欧阳醉柳的黄酒和下酒菜上来了。伙计望着梅萼,问道:“请问夫人喝点什么?”
梅萼嫣然一笑:“我是不喝酒的。”
伙计仿佛被梅萼的一笑钩住了魂,说道:“不……喝酒,可以喝……甜酒酿。”
梅萼第一次听到甜酒酿,笑道:“甜酒酿是什么东西?”
伙计已然平静,说道:“夫人尝尝就会知道的。”
伙计说着转身,不一会便端了一个精致的小酒壶和一只白色小杯,放在梅萼面前。
欧阳醉柳向来贪杯,也希望梅萼能喝点酒,可是偏偏梅萼是滴酒不沾。
如今听说有什么甜酒酿,就替她倒了一杯。
只见甜酒酿色泽红艳,气味香醇,笑道:“梅萼,小二一片好心,你就喝杯尝尝吧。”
梅萼也不推辞,樱桃小口先是在杯中抿了一下,接着伸出舌头在杯中搅了几下,然后脖子稍仰,将杯中的甜酒酿吸尽。
她喝酒的样子直让欧阳醉柳看得美不胜收,见她一杯下肚,问道:“怎么样?”
梅萼又用舌头舔了舔嘴唇,面露喜色,说道:
“小二说得没错,这甜酒酿真的可以喝。”
欧阳醉柳闻言也是大喜过望,忙对小二道:“伙计,快去再拿一壶甜酒酿来!”
小二走后,他拉住梅萼的手道:
“梅萼,从今以后,我再也不用一个人喝酒了。”
梅萼双颊粉黛细嫩,如今飞上一抹红,更显动人。
她抽回手,看了看周围,意思是说,旁边有这么多人看着呢!欧阳醉柳开怀大笑。
伙计这时将另一壶甜酒酿送上来。
不知不觉已过了很久,店里的客人陆陆续续离去,待欧阳醉柳想起自己到这里来喝酒的目的时,店里只剩下八九个人了。
而且,这八九个人看样子也喝得差不多,都有起身离去的意思。
欧阳醉柳心里纳闷:我明明听到这里有人在议论丐帮临川分舵的事,为何我一进来便只字不提呢?
这时,又有四个人离去。
店里只剩五个人了。
欧阳醉柳心里很急,想问个究竟,又不知如何开口。
眼见那五个人也结了账,欧阳醉柳忍不住走过去拦在他们前面,抱拳道:
“几位兄弟,在下有一事相问,能否见告?”
其中一个面善的年轻人道:“什么事?”
欧阳醉柳道:“请问丐帮临川分舵发生了什么事?”
五个人面面相觑,皆一脸忧郁,似不忍出口,年轻人道: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你去问别人吧。”说罢,付了账,匆匆离去。
欧阳醉柳怏怏地回来,梅萼喝了好几杯甜酒酿,脸庞绯红,娇媚无限。梅萼道:
“欧阳大哥,你说过不管丐帮的事的。”
欧阳醉柳叹了口气,道:“有人竟然不把丐帮放在眼里,恐怕……”
伙计在另一张桌子收拾碗筷,接道:
“客官说得没错,有人敢拿丐帮开口,恐怕这世道要变了。”
欧阳醉柳忙道:“小二,丐帮到底出了什么事,快说!”
“客官,你还是别打听了,这事实在太惨了。”伙计说道。
欧阳醉柳急于想知道事情的真相,大声道:“我让你说你就说!”
伙计似没想到欧阳醉柳这么大脾气,怔了怔,停下手中的活,转身道:
“客官真的想知道?”欧阳醉柳点头。
伙计吁了口气,叹道:
“那是昨天晚上,有人将丐帮临川分舵的方舵主一家及丐帮在临川的弟子五十七人悉数杀尽。”
欧阳醉柳吸了一口冷气,惊道:“有这种事?”
“我还会骗你!”
伙计接着说道:“听说杀手的武功高得不可想象,这五十七个人都被割了脑袋。
“这些脑袋用一根长索串起来,然后挂在临川分舵内的那棵参天梧桐树上……”
欧阳醉柳渐渐蹙紧了眉头。
只听伙计还在往下说:“更令人不可思议的是,这五十七个人的躯体不翼而飞,连丐帮赵帮主也束手无策。”
欧阳醉柳问道:“你说丐帮帮主也在临川?”
伙计道:“据说丐帮帮主赵简不仅在临川,而且当夜就住在临川分舵内……
“若不是杀手的武功高得惊人,他又如何能瞒过赵帮主而无声无息杀了这么多人呢?
“唉,看来丐帮要面临劫难了,刚刚前天晚上死了一个什么保管青竹令的孙长老,昨天临川分舵又被人一窝端掉。
“丐帮杀死五十七人而他一点也不知觉,别说杀手的武功惊人,简直是不可思议!
“而且,在江湖上称雄了几百年,如今却落到这等地步,真是不可想象……”
欧阳醉柳越听越心惊,他知道赵简的武功在当今江湖上排行到十名之内,有人竟能在他的眼皮底下五十七具尸体不翼而飞,更是难以置信——
杀了人,将尸体搬走,又将脑袋串起来,再把五十七颗脑袋挂在梧桐树上,这些事情都得在无声无息中完成,只要有任何声响,都会惊动赵帮主。
欧阳醉柳的心一阵抽紧,如果换成是自己,他绝对办不到!
他不相信世上还有这样的人。
因为,只要是人,就有极限。而在人的极限之内,是不可能做到这些的!
他结了账,准备走。
伙计道:“客官,临川分舵在临川以东抚河边上的一片枣林里。”
欧阳醉柳道:“谢谢。”
伙计又道:“不过,我劝客官还是别去了。”
欧阳醉柳道:“为什么?”
伙计道:“因为临川分舵已经被大火烧成了灰烬。”
欧阳醉柳诧道:“是谁放的火?”
伙计道:“早上有人来喝酒,说是帮主放火烧的,帮主放火烧了临川分舵。
“然后买了一口大棺材,把五十七颗丐帮兄弟的脑袋装入棺材,运走了。”
顿了顿,伙计接道:“今天上午有许多人都到临川分舵去看大火,我家老板也去了,现在还未回来,不过,丐帮的马车载着大棺材从大街上过去我却看到了。”
欧阳醉柳急道:“你知道那马车往哪个方向去的?”
伙计叹道:“我看见马车是往西边去的,不过出了临川城,它往哪里去我就不知道了。”
欧阳醉柳谢过,出了酒店,在伙计的指点下,掉转马头,顺原路返回,到得临川城外,果见一条宽阔的河流绕城而过,欧阳醉柳暗道:
“这肯定是小二所说的抚河了。”
依伙计所言,马车逆河行了约半个时辰,欧阳醉柳在马背上遥望,果然看见了一片树林。
而这时,一股焦烟随风飘过来。
欧阳醉柳拍马,很快到了树林前。这是一片高大的一望无边的枣林。枣林葱翠,枝叶间绽放无数小嫩芽,充满了无限生机。
欧阳醉柳内心却凄凉无限:难道一场江湖浩劫,真的无法避免?
回头望,抚河流水无声。
他暗叹一声,下马。枣林里马车不能穿行,俩人便踏足进步。
枣林很静,空气中弥漫着越来越重的焦味。终于,他们来到一片废墟前。
这里本是极负盛名的丐帮临川分舵的所在地,如今已变成一堆残垣断壁,围墙也已经坍塌。
从这片废墟的规模,可以想象昔日庄严的气象。
一根根粗大的木柱有的只被烧了一半,在焦土和屋瓦的掩埋之下,木柱像一具具触目惊心的尸骨。
欧阳醉柳在废墟中徘徊,心中依然有许多疑问:
前天夜里,丐帮孙长老在此遭害,按理,分舵上下当戒备森严,别说人,就是鸟也不易飞进,杀手难道会上天入地?
徘徊良久,来到一口池塘边。
很显然,这口池塘原本在分舵的围墙里,池塘不大,但水很清澈。
池塘的四周都有青石栏杆围着,栏杆后面又栽着一行杉树。
由于大火燃烧的缘故,杉树大部分已经烧成了焦黑,东倒西歪。
只是青石栏杆依然没有损毁,那些屋瓦碎片因此很少迸进池塘里。
欧阳醉柳刚要离开池塘到别处看看,这时一只鸟飞落池塘边,它也许渴了,伸出尖嘴吸水。
一会,它振翅飞翔,可是鸟只飞了几丈高,就一头载了下来,一动不动。
欧阳醉柳连忙走过去,见那只坠落的鸟只剩下一堆羽毛!
他大吃一惊,觉得不可思议:
明明鸟刚从池塘吸了水起飞,又明明见它从空中坠落,怎么只见羽毛不见鸟呢?
欧阳醉柳正百思不得其解,又听一声鸟叫,一只乌鸦从枣林中飞过来,然而又落在池塘边吸水。
吸了一会,乌鸦“扑棱棱”飞掠——
不可思议的事情又出现了,乌鸦刚飞出不远,也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一头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