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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丐帮.2

作者:阳朔 当前章节:14581 字 更新时间:2026-5-11 17:35

欧阳醉柳几个起落,掠到乌鸦落地的地方,一看,乌鸦又变成了一堆羽毛!

这下,欧阳醉柳看得一清二楚,乌鸦落地变成羽毛,那么乌鸦的身体呢?他皱着眉头,弯腰,想拨开羽毛看个究竟,一阵风刮来,将羽毛吹散,地上,留着一滩乌黑的血渍。

——原来鸟身变得了血水!

欧阳醉柳心念电闪,立刻想到翠屏山庄刘庄主的百蛇腐尸掌。

他知道,倘若有人被百蛇腐尸掌击中要害,人就会变成一滩毒水。

欧阳醉柳眼睛一亮,对!一定是白蛇腐尸掌在作怪!

他寻思道:“刘湛虽然已死,而且十五年前就被关在铁牢里,可是他已经将毒掌授给表弟刘墉,而刘墉与魔教余孽沆瀣一气,又是十八天魔之一,其他天魔从刘墉处学得百蛇腐尸掌也未必不能……”

想到这里,欧阳醉柳眉头舒开,自语道:

“临川分舵五十七具尸体不翼而飞,那是被百蛇腐尸掌蚀成毒水,而毒水就在池塘里,因此赵帮主找不到任何蛛丝马迹。”

接着又想:“既然杀手将五十七个被杀害的脑袋挂在梧桐树上。

“那么,这些人肯定是先取下头颅之后再用毒掌将尸体蚀成毒水,杀手能同时杀死这么多人,武功也是无法想象。”

这样一想,心中一阵悲凉,喃喃道:

“自己发誓要找到幕后策划者,倘若杀人者便是自己要找的人,以他的武功,自己又能奈他如何?”

有人说道:“任何事情,只要尽力而为就够了。”

欧阳醉柳抬头,见他对面多了两个人。这两个人是什么时候来的,他竟然一点也不知道。

可是,当他看清这两个人的面目时,他已经猜到他们是谁了。

“你们就是丰城双剑?”欧阳醉柳问道。

那两人点点头,一人道:“我叫丰子悦。”另一人道:“我叫丰子云。”

欧阳醉柳也点头,道:“我知道你们多年前就在找我了。”

丰子云道:“丰城双剑自不量力,一直想跟柳叶刀比试高低。”

欧阳醉柳淡淡道:“你们说过在赣江的八境台上等我的。”

丰城双剑彼此望了一眼,丰子悦道:“欧阳大侠已经见过秦居庸了?”

欧阳醉柳没有回答,而是冷冷道:“我们是在这里打,还是到八境台去打?”

丰城双剑面色微变,他们没料到欧阳醉柳如此干脆,丰子云朗笑道:

“欧阳大侠果然豪气盖人,不过,丰城双剑现在不想跟你打架!”

欧阳醉柳一怔,道:“为什么?”

丰子云道:“有人说丐帮临川分舵惨案与丰城双剑有关,所以我们先要将这件事查个水落石出,再跟欧阳大侠决一胜负。”

丰子悦接道:“我们今日到此,正是想找些证据,看看是谁在嫁祸于我们!”

欧阳醉柳虽是第一次见到丰城双剑,但一见之下,觉得他们乃是光明磊落之人,顿生好感,笑道:

“这样也好,我答应你们,只要欧阳醉柳不死,一定与你们一战!”

丰城双剑闻言,皆面呈喜悦。

于是,三人在废墟中各自朝一个方向慢走。忽然,丰子云叫道:

“子悦,过来看!”听他声音,似是有什么意外发现。

丰子云虽然叫的是丰子悦,但欧阳醉柳也奔了过去。

几片屋瓦之中,丰子云拾起一枚金光闪闪的头簪。

丰子云说道:“丐帮方舵主没有妻室,怎么会有头簪呢?”

丰子悦接过头簪,仔细看了半天,也皱眉道:

“没错,这分明是妇道人家才用的发簪,而且,从发簪的制造工艺和发簪上镶嵌的白金钻石看,它至少值几千两银子。

“如此贵重的头簪,寻常之人哪里戴得起。”

欧阳醉柳在周围仔细查找,再也没找到别的东西。

丰子云道:“看来,这个杀手是个高贵的妇人。”

顿了顿,又道:“只有杀手才舍得花上千两银子买一支头簪。”

丰子悦道:“不过,凭一支头簪就判定杀手是一个妇人,这未免过于武断,也许这是杀手布下的迷魂阵呢?”

丰子云点头,说道:“无论如何,我们今天也不白来,只要查出头簪的来历,就可知道嫁祸之人。”

欧阳醉柳这时叹了一口气。

丰子云道:“欧阳大侠何以叹气?”

欧阳醉柳道:“我担心两位没有查出头簪的来历,灾祸就降临了。”

丰子悦道:“欧阳大侠这话是什么意思?”

欧阳醉柳道:“当今天下,芙蓉剑、丰城双剑和衡山的行风剑并称于世,如今杀手以快剑先杀孙长老,又杀临川分舵五十七人,杀手嫁祸。

“目的就是要让丐帮与这三大剑派为敌,挑起事端,坐收渔利,然后伺机将欲除之敌一网打尽。”

丰子云道:“既然芙蓉剑、行风剑和丰城的龙渊、太阿剑都有嫌疑,那丐帮要找谁报仇呢?”

“这正是嫁祸者的邪恶之处。”

欧阳醉柳缓缓道:“如此一来,三大剑派为了证明不是自己所为,就会将责任推给他人,丐帮乃是天下第一大帮,丐帮一乱,江湖上便难有清静之日。

“而嫁祸者虽然武功不弱,势力庞大,且躲在暗处,但他们面对的是武林中所有正义之士,他们没有必胜的把握,因此,只得搅乱天下,以图乱中取胜。”

对于江湖中近两年出现的夺命魔箫及种种惨案,丰城双剑当然耳熟能详,只是他们向来我行我素,不管江湖是非,现在听欧阳醉柳一分析,觉得很有道理。

丰子悦恨道:“倘若他们真想称霸武林,不妨光明正大地挑战各门各派,如此做法,算什么英雄好汉!”

丰子云沉吟道:“欧阳大侠所言,这嫁祸者也许就是近两年出现的神秘魔箫,前不久江湖传言。

“丐帮已广发青竹令,号召天下英雄八月十五齐聚陕西共诛李照海,现在丐帮遭遇不测,按照推断,李照海应当是这惨案的最大嫌疑。”

欧阳醉柳道:“嫁祸者也许打的正是这步算盘,不过,我可以告诉两位,丐帮根本没有散发什么青竹令。

“而且赵帮主也没有说过要八月十五诛讨李照海的话。”

丰子悦道:“真有这种事?”

丰子云道:“可是有人亲眼见过丐帮的青竹令。”

欧阳醉柳便将事情的原委说与他们听,丰子悦半晌才说道:

“看来嫁祸者的阴谋真是天衣无缝,这种事情若不是从欧阳大侠口中说出,丰城双剑听了也不会相信的。”

丰子云道:“我还有一事请教,江湖传言李照海使用卑鄙手段得知秦家尚有另一套遗失的绝世武功,不久前又将秦家六口杀掉,这是不是真的?”

欧阳醉柳露出痛苦之色,先是点点头,然后又摇头。

丰子悦不解道:“到底是真还是假?”

欧阳醉柳道:“江湖中传说的李照海用卑鄙手段对付秦夫人,逼秦九刀说出秦家失落的磐若九曲真经,以及后来将秦家的救命恩人刘湛弄残双腿都是事实……”

丰子云怒道:“想不到李照海真是这样的人!”

欧阳醉柳摇头道:“李照海不是这样的人,这一点我可以保证,他这样做是当年与秦九刀共同商量后决定的,目的就是引邪恶者现身。

“可惜刘庄主没有说出背后的隐情,不然,秦李两家二十年前结仇的真相一公开,嫁祸者的阴谋就不能得逞了。”

丰子悦忽然道:“欧阳大侠,你说秦李两家结仇的隐情是关键,为何不让李照海说出来?”

欧阳醉柳道:“事到如今,就算李照海说出来,又有几个人会相信他的话!”

丰子云道:“难道你也不相信?”

“我当然相信,他不说我也相信。”

欧阳醉柳口气十分坚决,道:

“在刘庄主告诉我秦李两家结仇的背后有隐情之前,我也从未怀疑过他。”

“有你这样的朋友,是李照海的幸运。”丰子云道:

“可是,你要帮他,就应该知道一切真相。”

欧阳醉柳道:“对我来说,知不知道真相都是一样的。”

丰子悦道:“对你一样,可是对别人呢?就像你绝对相信李照海的话一样,难道天下就没有人像你相信李照海那样相信你的话?”

欧阳醉柳怔住。丰子悦接道:

“就算天下真的没有人相信你的话,丰城双剑也是例外!”

欧阳醉柳不信道:“你们……”

丰子云笑道:“我们虽是初次见面,而且,丰城双剑一定要跟柳叶刀决一胜负,但是这并不影响我们相信一个人。”

欧阳醉柳注视他们良久,终于也笑了。

他现在才发现,他并不是孤单的。他的笑,比透过云层的阳光还要灿烂。

他没有跟丰城双剑说更多的话,拉住梅萼的手,离开了废墟,出了枣林。

两日后,欧阳醉柳的马车已过了赣江,前面是靖安城。

马跑得很快,马车卷起漫天的灰尘。

他要以最快的速度穿过江西地界,再横穿湖北进入陕西,他一定要李照海说出真相,然后将它公之于世,他知道除他之外,肯定还有别的人会相信李照海的话……

他绝不能让邪恶者的阴谋得逞!

然而,李照海会说出真相吗?

一场江湖浩劫会迎风消散吗?

夺命魔箫是谁?

圣姑又是谁?

这一切的一切,都还只是一个谜。

白马跑得很快,可是有一柄刀,比马更快。

刀从马车后面追上来,眼看就要扎进白马的臀部,白马突然站住。

就像是一个练武之人,功力已到了收放自如的境界,白马突然站住,那柄流星般追上来的短刀并没有扎进白马的臀部,而是被一只手轻轻夹住——

夹住短刀的其实是欧阳醉柳的拇指和食指。

欧阳醉柳夹住短刀,马上朝马车后面的一块岩石掷了过去。

岩石在路边。离马车只有五米远。

欧阳醉柳知道,这柄短刀来自岩石背后,尽管岩石背后的人在马车驰过岩石之后才出刀,可欧阳醉柳就知道出刀的人肯定躲在岩石背后。

因为,只有岩石背后才可以躲藏杀手而不让他发现。

不过,杀手一出刀,他就发现了他。所以,他将短刀掷向岩石,“叮”的一声,短刀居然连刀柄也没入岩石!

天地间一阵寂静。

马车静止,连风声也没有。

欧阳醉柳冷冷道:“出来吧。”

果然,岩石后面先探出一个头,然后走出一个人来,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临川城中指点他到丐帮分舵的酒店伙计!

伙计依然蓝衫蓝裤,依然脚穿白底黑帮布鞋,只是帽子,围裙和毛巾不见了。

伙计从岩石后面走出来,脸上居然还露着微笑!

欧阳醉柳道:“为什么要这样做?”

伙计笑道:“因为只有这样,欧阳大侠的马车才会停下来,不然,白马也许会一直以这种速度跑下去,直到陕西马嵬坡。”

欧阳醉柳道:“你一直跟踪我,而且,我跟丰城双剑说的话你都听到了?”

伙计点点头,道:

“你们的话我都听到了,但我不是跟踪你,而是在你之前就到了枣林。”

欧阳醉柳并不下马,冷声道:“你的刀很快。”

伙计道:“你的手比我的刀更快。”

欧阳醉柳道:“看来你并不想杀白马,只是想让它跑得慢一点,为什么?”

伙计道:“如果白马跑得这么快,后面的人永远也别想追上你。”

欧阳醉柳迟疑了一下,道:“谁在追我?”

伙计道:“当然是想追你的人。”

欧阳醉柳叹道:“不仅有人追我,前面还有人堵我呢。”

伙计道:“可是这个人不同,她已经等了你半年,你应该见她一面,让她死了心不再追你,也不再等你才对。”

欧阳醉柳微微道:“你用这种方法拦住我,就是告诉我这些?”

“你以为我这样做不值得?”

“为了自己,当然值得。”

“你知道我是为了自己?”

“当然,不为自己,你根本不会冒这么大的风险。”欧阳醉柳淡淡道:

“你应该知道,就算你躲在那块岩石的后面,刚才我也可以用你的短刀穿透岩石杀了你。”

伙计默默道:“如果我早知道,就不敢在这里冒险了。”

欧阳醉柳道:“看在你对她一片痴心的分上,我就把一切跟她说清楚。”

伙计大喜过望,笑得极是开心,道:“真的?”

“当然是真的。”欧阳醉柳道:“不过,你得把你知道的十八天魔的情况告诉我。”

伙计脸色煞白,颤道:“你……你知道我……”

“我知道你是十八天魔之一,而且,你曾在玉山客栈里当过伙计,还杀了秦化宇,对不对?”

欧阳醉柳说话时已沉下脸。伙计不可思议地望着他,说道:

“是白玉蟾告诉你的?”

欧阳醉柳摇头道:“不,白玉蟾只说有一个人很喜欢她。”

伙计道:“你怎么知道白玉蟾说的就是我?”

欧阳醉柳道:“因为你就是穿红袜子的人,不相信,你把裤管提上去让我看看。”

伙计果然慢慢提起裤管,他的布鞋里,果然是一双鲜艳的红袜!

“你知道白玉蟾为什么不喜欢你吗?因为她最讨厌男人穿红袜子。”欧阳醉柳冷声道。

“她肯对你说,为什么就不肯对我讲呢?”伙计喃喃道:

“只要她愿意,我可以为她穿任何颜色的袜子。”

顿了顿,又道:“你怎么知道我杀了秦化宇?”

欧阳醉柳道:“因为你从秦居庸身前掠走的时候,他也看到了你的红袜子。”

伙计叹了口气,道:“我一直以为自己的行踪江湖中人谁也不知道,岂料,唉,看来我早就不应该穿红袜子了。”

欧阳醉柳冷冷道:“高仗死了,铁笛翁死了,刘墉死了,柏谷仙侣死了,十八天魔还剩下十三个。

“添姒逃走了,你在这里,还有公孙括,除了你们,别的天魔在哪里?

“你们的魔头又是谁?有没有老巢?在什么地方?快说!”

伙计却道:“你这么多问题,我一个也不能回答。”

“为什么?”

“因为我若回答了,你就会杀了我。”

“你怕死?”

伙计摇头道:“我不怕死,不过,我曾发誓,在我走之前,一定要白玉蟾心甘情愿地跟我。”

欧阳醉柳道:“你是说,只要白玉蟾跟了你,你就没有遗憾,可以把一切都说出来,然后死去?”

伙计道:“是的,所以我才冒险来求你。”

欧阳醉柳道:“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的话,上你的当?”

伙计一转身,右掌朝岩石凌空一抓,“锵”的一声,刚才被欧阳醉柳没入岩石的短刀,居然被他用内力吸了出来。

这一招,显然比短刀入石要难上许多。

欧阳醉柳也看呆了,如果他刚才怀疑伙计别有用心的话,现在已不再怀疑,因为,要是他真想杀自己,刚才全力一击,自己在全无防备的情况下根本无法躲避!

只听伙计黯然道:“欧阳大侠,我的武功和名声跟你都无法相比,但是对心爱的女人的一片痴心却是不相上下。

“我知道男人最大的弱点在心爱的女人身上,只要控制了心爱的女人,那么,这个男人只得乖乖听命……”

欧阳醉柳道:“难道有人控制了白玉蟾?”

伙计道:“是的。”

欧阳醉柳道:“谁?”

伙计道:“圣姑。”

听到“圣姑”两字,欧阳醉柳微微一怔,还未开口,伙计接道:

“你不要问我,我也不知道圣姑是谁,连十八魔头仿佛也听圣姑的号令。”

欧阳醉柳道:“难道你真的不说你们的魔头在哪里?”

伙计道:“我只能回答你一个问题。”

欧阳醉柳道:“什么问题?”

伙计道:“在玉山客栈的大街上,我并没有杀秦化宇。”

顿了顿又道:“本来,按计划秦化宇由我来杀,可是,我还没有下手,有人已经杀了他。”

欧阳醉柳知道伙计不会说出计划,可他还是问道:“什么计划?”

伙计摇头道:“我们只是执行任务的杀手,我只知道我们所做的只是整个计划中很小的一部分。”

欧阳醉柳明白伙计的话,他知道做杀手的规矩,于是问道:

“你要我怎么做?其实我跟白玉蟾只是逢场作戏。”讲到白玉蟾,伙计铁青的脸上又泛起了温柔和笑意,说道:

“欧阳大侠,你不知道,从任何角度讲,玉蟾都是我的。”

伙计见欧阳醉柳露出不解的神色,叹道:

“那是八年前,我受人雇佣去杀一个人,结果,那个人的女儿阻止了我杀人,这个女人就是白玉蟾。

“从见到她的第一眼起,我就知道我不可能再违抗她的话,于是,我饶了她父亲。

“当然,这件事谁也不知道,连玉蟾的父亲也不知道是女儿救了他的命。

“后来,那个曾经雇佣我的人又雇佣别的杀手去杀白家父女,是我在暗中保护他们,才使他们平安无事。

“后来,我加入了十八天魔,我一直在等,等玉蟾心甘情愿答应跟我在一起。

“半年前,她遇到了你,从此她不再理我,我知道她向往的是你天下无敌的武功和人人称羡的江湖名誉,于是她到处找你……”

欧阳醉柳淡淡道:“天下哪有什么无敌的武功,至于名声,那更是浪得虚名。”

接着,他又笑了笑道:“刚才阁下的那一手隔空探物就令我望尘莫及。”

伙计苦笑道:“欧阳大侠不必过谦,在你的柳叶刀面前,任何武功都会变得毫无用处。”

欧阳醉柳并不分辩,而是道:“白玉蟾是你的,谁也夺不走她。”

伙计笑道:“有欧阳大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话刚说完,脸色稍变,说了句:“他们来了。”飘身躲藏到刚才那块岩石背后。

其实,欧阳醉柳在他之前已经听到了有人正朝这边走来。他在马上坐了一会,回头望去,见对面的山坡上。一男一女,快步而来。

欧阳醉柳认得那女的正是白玉蟾,男的却是第一次见到。

他们仿佛没有见到马车,很快下坡,欧阳醉柳知道,坡下是一片小树林,穿过小树林上坡,正是他这条路。

他思索了一会,索性下马,就在路上等。

远远的,听到白玉蟾说道:

“师兄,你可要说话算数。”

那男的答道:“师妹放心,师兄我向来说一是一的。”

白玉蟾哼了一声道:“师兄是什么样的人,我清楚得很。”

男的沉默了一会,说道:“师妹若是不相信,我可以把头割下来给你。”

欧阳醉柳笑道:“又是一个痴情的男人。”

接着寻思道:原来这个男人还是白玉蟾的师兄,自从半年前那一夜后,我从未记起过她,不知她是哪门哪派的弟子?

这时,俩人离他更近,说话声也听得更清楚。白玉蟾说道

:“师兄,我也不要你的头,只要你帮我找到欧阳大侠就行了。”

师兄道:“师妹,你怎么念念不忘欧阳醉柳,难道他真有那么好吗?”

白玉蟾笑道:“师兄,跟欧阳大侠在一起的是我,而不是你,虽然只一夜,但我已忘不了他,他才是天下真正的男人。”

欧阳醉柳的风流韵事多得一百辆马车也装不下,可是亲耳听到白玉蟾这样说,心中仍是一阵激动。

只听那师兄道:“师妹,临川城酒店里的那个伙计贼眉鼠眼直朝你身上瞟,我真想一掌打死他。”

白玉蟾道:“我看那个伙计挺好的,哪里是贼眉鼠眼,他朝我多看几眼,那是君子好逑嘛。”

师兄笑道:“这么说师妹是窈窕淑女了。”

白玉蟾道:“难道我不是吗?”

师兄马上道:“是,是,师妹不仅是窈窕淑女,而且还是天仙下凡呢!”

欧阳醉柳想道:这个师兄嘴上功夫倒是一流,不知手上功夫怎样?

凭他们说话的声音判断,他们只要上了前面的小山岗,就能看见大路中间的这辆马车了。

欧阳醉柳就在马车旁边等他们,他朝路边的岩石望了一眼,躲在后面的伙计内力深厚,他的呼吸又细又轻,若不是事先知道石头背后有人,根本听不出来。

白玉蟾的说话声越来越清晰,她说道:

“师兄,其实以你的武功和哄女孩的手段,很多女孩会喜欢你的,为何非要哄我呢?”

师兄笑道:“我有这么一个貌如天仙的师妹,何必舍近求远,去哄别的女孩。”

白玉蟾道:“可是近水楼台,师兄不一定先得月呵。”

师兄道:“我有耐心,可以等三十年。”

白玉蟾笑道:“再过三十年,你还有现在这么英俊吗?到时候连丑八怪也不会喜欢你了。”

师兄道:“有师妹喜欢我就行了。”

白玉蟾叹道:“师兄,我劝你还是别费心机了。”

师兄道:“师妹,我跟你一起找到欧阳醉柳,问个清楚,我相信他肯定不会记得你了。”

白玉蟾又叹了口气,道:“师兄,不瞒你说,就算欧阳大侠不喜欢我,我也不会跟你在一起的。”

师兄惊讶道:“为什么?”

白玉蟾道:“因为我已经答应过一个人,只要欧阳大侠说不喜欢我,不愿意带我在他身边,我就跟那个人在一起。”

欧阳醉柳知道白玉蟾说的那个人就是伙计,他朝岩石背后微微一笑,用上乘内功传音给伙计道:

“放心吧,是你的谁也抢不走。”

他相信伙计一定也听到了白玉蟾所说的话。

忽然,只听白玉蟾叫道:“师兄,你看,前面有一辆马车!”

接着惊喜道:“这辆马车看起来很华丽,说不定便是欧阳大侠的马车!”

脚步声顿时消失。

欧阳醉柳猜想:他们一定是施展轻功,脚不点地往前飘掠!

很快,一张脸出现在欧阳醉柳的眼前——

这是白玉蟾的脸。

一张惊喜的略夹忧伤的美丽的脸。

欧阳醉柳的心只是在见到这张脸的时候快速跳了三下,马上就恢复平静了。

他望着她,微微一笑,说道:“白玉蟾,半年不见,你比天仙还要美了。”

听了他的话,白玉蟾心里比喝了蜜还要甜,不过,她的甜蜜很快被忧伤代替,白玉蟾幽怨道:

“你让我在云窝醉舍等了你半年,居然一次也不来看我。”

欧阳醉柳差点被她的话语打动,他淡淡道:“我忘了。”

“我忘了”三个字像针一样在她胸口扎了一下,白玉蟾脸上的肌肉抖了一下,叫道:

“不,你骗人!你一直都记得我,不然,你不会一见到我就叫出我的名字!”

欧阳醉柳不想多说。他转眼望着她身后的男人,这是一个英俊的年轻人,他的身材和五官都很出色,再加上他的腰间挂着一柄长刀,更显得气宇轩昂,欧阳醉柳说道:

“你师兄一表人才,他对你又一片痴情,你们真是天生的一对。”

白玉蟾置若罔闻,说道:“今天我是不会再离开你了。”

欧阳醉柳道:“我说过不会带你在身边的。”

白玉蟾痴痴地望着他,幽幽道:“为什么?”

欧阳醉柳一指马车,说道:

“因为马车里已经有人了。”

白玉蟾的脸顿时变得苍白,她明白他这话的意思,但她还是道:

“里面不可以坐两个人吗?”

欧阳醉柳呆了一下,摇头道:

“马车里当然可以坐两个人,但是我的心却被一个人占满了。”

白玉蟾很绝望。

她早就料到这样的结果,可当她知道真正的结果时,又绝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她惨笑道:

“你为什么要在这里等我?为什么要将如此残忍的话告诉我?”

欧阳醉柳没有看他,而是道:

“我知道喜欢你的人很多,我也知道你已经跟了我两天,并不是你追不上我,而是你没有勇气接受事实,我已经有了梅萼,再也不需要别的女人了。”

白玉蟾的脸更白。

欧阳醉柳又道:“我之所以一直没停下来等你,是因为我确实有急事要办,白玉蟾,难道你要一辈子跟在我的马车后面?”

白玉蟾仍旧没有说话。

欧阳醉柳叹道:“跟在我的马车后面,你一定很痛苦,可是,你知不知道,有人比你更痛苦。”

白玉蟾的嘴唇嚅动了几下,只听欧阳醉柳接道:

“有人可以等你三十年,有人可以为你而改穿任何颜色的袜子,而我,却不会因为你而改变任何主意!”

白玉蟾似乎从他的话中听出了什么,说道:

“你以为我跟你在一起,是想改变你的思想?”

欧阳醉柳淡淡地笑道:

“白玉蟾,难道还要我说出圣姑叫你来的目的吗?”

白玉蟾闻言一颤,眼中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欧阳醉柳收起笑,说道:

“圣姑想利用你来改变我,控制我,而你也受圣姑控制,这样一来,我就会变成圣姑手上的一粒棋子,对不对?”

白玉蟾沉默。沉默就等于承认。

欧阳醉柳又笑道:

“可惜圣姑看错了人,就算真的把你留在我身边,我也不会因你而改变任何东西。”白玉蟾居然默默地点头。

欧阳醉柳继续道:“白玉蟾,你回去告诉圣姑,就说要对付我欧阳醉柳,最好用别的办法。”

白玉蟾忽然说道:“你心里真的只有梅萼一个人?”

欧阳醉柳毫不犹豫道:“是的。”

白玉蟾幽幽道:“梅萼什么地方比我好?”

欧阳醉柳想了想,没有回答。

白玉蟾道:“梅萼也许比我漂亮比我温柔,可是越漂亮越温柔的女人,她的心往往越毒。”

她的话刚说完,马车里传来一声轻叹,接着车帘一掀,梅萼从车内探出头来。

梅萼只看了白玉蟾一眼,便将车帘放下,车内传来梅萼的声音:

“白姑娘,在欧阳大哥看来,也许我比你漂亮,可是在我看来,你比我漂亮多了。”

梅萼这话可谓是一语双关,她说自己没有白玉蟾漂亮:

一是以彼之道,还制彼身,你说越漂亮心越毒,那么,你比我漂亮你的心当然比我毒。

二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因为欧阳大哥喜欢我所以才会认为我是天下最漂亮的女人,你虽比我漂亮,却不能成为欧阳大哥眼里的西施。

至于究竟谁更漂亮这个事实,是谁也不能说了算的。

白玉蟾果然被梅萼气得说不出话,手指车厢,怒道:“你……你……”

车厢里梅萼又道:“欧阳大哥已经把话说明,你还不走。”

白玉蟾咬了咬嘴唇,猛然扭头,说道:

“师兄,咱们走!”师兄看了看白玉蟾,忽然拔刀,朝马车砍去!这一刀极快,谁也没有想到他要杀梅萼!

刀锋卷起一道凄风。

这一刀凌厉至极,可以将整个车厢砍成两半!

连欧阳醉柳也惊呆了——在刀光泛起的一瞬,欧阳醉柳完全可以出刀阻止突袭者得手,可是没想到他出刀的线路刚好被白玉蟾挡住!

如果欧阳醉柳不顾白玉蟾的死活,他的柳叶刀还可以穿透她的躯体再将她师兄的长刀击落……可是,他不想伤害白玉蟾!就在他犹豫的刹那,眩目的刀锋已经触到了车厢!

欧阳醉柳脑中一片空白,最佳的机会已经错失,现在他出刀也来不及了。

就在这时,另一道刀光泛起。

刀光不仅快,而且奇准,“当”的一声,两把刀的刀锋相撞将砍向马车的长刀撞到一边。

白玉蟾师兄还可以为欧阳醉柳埋伏帮手,且刚才那人以一柄短刀将自己的长刀撞歪,功力自是非同小可,面色一寒,冷冷道:

“哪条道上的朋友,出来吧。”

伙计从岩石背后缓缓走出来,先叫了一声:

“玉蟾。”然后盯着白玉蟾的师兄,冷笑道:

“偷袭女人,算什么英雄好汉!”

白玉蟾和师兄见是临川城里的酒店伙计,愣了愣,哼道:

“阁下好手段!你躲在这里,是不是想打我师妹的主意?”

伙计朗声笑道:“楼玉树,就算你等五十年,也等不到你师妹白玉蟾的!”

原来,白玉蟾的师兄叫楼玉树。

楼玉树见伙计竟能叫出他的名字,吃惊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伙计笑道:“告诉你也无妨,我就是欧阳大侠刚才说的可以为玉蟾改穿任何袜子的人。”

伙计说着转身,对白玉蟾柔声道:

“玉蟾,你答应过我,只要欧阳大侠说不喜欢你,你就跟我在一起的,你的话还算不算数?”

白玉蟾乍见伙计,一副手无足措的样子,此时已镇定,她喃喃道:

“怪不得在路边的小店喝了一碗茶,就觉得晕晕乎乎,一觉醒来马车已不知去向,原来掌柜的跟你是一伙的。

“怪不得欧阳大侠会停下来等我们,都是你在搞鬼。”

伙计无奈道:“玉蟾,我只是想帮你早日从痛苦中走出来。”

白玉蟾失望道:“既然你这么了解我,就应该知道对我来说什么最痛苦!”

伙计道:“玉蟾,为了让你心甘情愿跟我在一起,我已经做了许多不该做的事,说了许多不该说的话,我知道这样做会有杀身之祸,可是……”

白玉蟾说道:“别说了!”

伙计却不住口,接道:

“没错,那个茶馆的掌柜跟我是一伙的,他是我的兄弟,为了帮我,他也冒着被主人杀头的危险。

“他在你们的茶里放了药,令你们不能立即赶路,而我则在这里拦住欧阳大侠,求他把一切说清楚。

“因为我知道,欧阳大侠唯一心爱的女人是梅萼,而不是你。”

楼玉树脸色难看,忽然挥刀砍向伙计!伙计手中没有兵器,只得飘身退开。

楼玉树脚尖一点,又是连环三刀,刀刀不离对手要害!

伙计仍是堪堪避过。

楼玉树大吼一声,刀法一变,本来快速无比的招式骤然缓慢,仿佛手中握着千斤重石!伙计依旧施展轻功,几乎足不点地,楼玉树的刀数次变幻方向,但都没有砍出惊人的一刀。

伙计忽远忽近,双目紧紧盯住刀锋,却也不敢过分迫近。

后来,楼玉树整个人几乎凝立不动,看他的双脚,竟一分一分往下陷。

伙计盘旋良久,忽然也呆立不动,他的手中,多了一柄短刀。

刀很短,只有七八寸长。但刀光四射。

显然,这绝非一柄普通的短刀!

两人四目相对,谁也不动。

伙计就那样不经意地举着短刀,而楼玉树则抱刀横胸,显得极是庄重严谨。

两人都在寻找对手的破绽,以求一击成功。俩人不仅在比毅力,也在比韧性。

俩人的额头同时渗出汗珠!

他们明白,这一击也许就是以性命为代价,不是对手死,就是自己死。

所以,他们绝不敢有丝毫马虎,也不敢半点分心,连白玉蟾的全部身心也被他们吸引,仿佛天地间只剩下了两柄刀,一柄长刀,一柄短刀,虽然两柄刀都没有动,但白玉蟾已紧张到了极点,以至于欧阳醉柳的马车什么时候离去,她也不知道。

终于,楼玉树的长刀动了。

长刀并没有想象中那样卷起绚丽的刀光,长刀只是慢慢地往空中斜削。

长刀一动,短刀也动了。

几乎同时,伙计短刀寒光一闪,一道白弧划向楼玉树的胸口!

短刀闪动,伙计的脸上就泛起在了笑意——

他知道,楼玉树的长刀并不能封住他的短刀。

他已经看出,楼玉树长刀横削的时候,他的左胸有一处破绽,他的短刀正是要从对手的左臂乘虚而入,然后扎进对手的胸膛。

伙计看到的破绽是真的。

伙计这种制胜方法也是对的。

不过,他有一点欠考虑:就是对手为什么会留下这个破绽?如果这个破绽足以令自己丧命,那么,他为什么抢先出刀?

伙计整个人已经飞了出来,他已经刀身合一,短刀的速度足以令对手心跳停止!

然而,伙计突然有一种窒息的感觉:

他看到了一道鲜艳的红光,这道红光正从楼玉树的破绽之处射出!

红光耀眼夺目。

红光肯定是致命的武器。

红光一现,破绽就没有了。

没有破绽,伙计立时变成了对手刀锋下的猎物!而这时,他身在空中,想改变方向已是万万不能!

红光从楼玉树的左袖中射出,乃是一条红绸。

红绸一闪而至,将伙计握刀的手腕缠住。伙计只觉手腕一痛,手一松,“哐当”一声,短刀落地。

楼玉树左手一抖,一股内力沿绸而上,绸尖闪跳,“扑扑”两声,点中了伙计胸前的“气户穴”和“屋翳穴”。

气户穴和屋翳穴虽不是死穴,但这两处穴道被封,伙计只觉得气血翻涌,胸肋疼痛,丹田之气也无法提起,便失了重心似的一头栽下来。

楼玉树出刀,射绸,封穴一气呵成,伙计从空中坠落,他的长刀正缓缓削出,眼看伙计就要被他的长刀削成两截,白玉蟾惊呼一声,双臂一甩,两道红绸疾然闪射——

白玉蟾的功力虽不及师兄楼玉树,但她两道红绸一击刀身,一击刀柄,“啪啪”两响,长刀硬是被红绸撞开三尺。

便在此时,“砰”的一声,伙计跌坐在地。

若是白玉蟾出手稍慢,伙计不死也得重伤。

楼玉树收起红绸,长刀却旋风般又劈向伙计。

白玉蟾自知袖中红绸已无法阻止师兄这一刀,身形一闪,拦在伙计前面。

楼玉树长刀砍出一半,硬生生收住,惨道:

“师妹,你为什么要这般护着他,要不是他,我已经杀了梅萼替你出了一口气。”

白玉蟾愕了一下,喃喃道:“你杀梅萼就是要替我出气?”

楼玉树恨恨道:“师妹对欧阳醉柳情深一片,她竟然抢走你的心上人!”

白玉蟾没想到师兄会这样说,又怔住。

楼玉树冷冷道:“他害得你出不了气,让我杀了他。”

说着刀又举起。伙计穴道被封,坐在地上不能动弹。

白玉蟾摇头道:“师兄你走吧,我答应过跟他在一起的。”

楼玉树吃惊道:“师妹,你……”

白玉蟾不理他,转身,解了伙计的穴道,然后扶他起来,关切道:

“沈飞,摔得痛不痛?”

伙计瞪大双眼,但他满脸喜悦,激动道:

“玉蟾,你终于肯叫我的名字了。”

白玉蟾笑道:“沈飞,我答应过你,只要我同意留在你身边,就会叫你的名字。”

沈飞高兴得哈哈大笑。

楼玉树脸色铁青,忽然将长刀抛向空中,然后左臂一甩,袖中红绸如一道烈焰激射而出,“啪!”“喀嚓!”将空中长刀击成两断!他回头怨怒地注视了沈飞一眼,声音干涩道:

“沈飞,我会记住你的!”说完,转身飞逝而去。

沈飞的武功原本与楼玉树只在伯仲之间,刚才由于大意,不仅在心爱女人面前丢尽了脸,若不是她相救,连性命也丢了。

但是他并不对此耿耿于怀,白玉蟾答应跟他在一起比任何事情还要开心。

他望着她道:“玉蟾,刚才多亏你及时相救,不然……”

白玉蟾道:“既然欧阳大侠已打碎了我的美梦,我就得信守诺言,跟你在一起,倘若你死,我也跟你死,岂不吃亏?”

一个苍老的声音接道:“能够为爱你的男人而死,一点也不吃亏。”

沈飞和白玉蟾吃了一惊,急忙转身,却见一个身穿黑衣头戴黑帽的人背对着他们,白玉蟾轻喝道:

“你是谁?”

黑衣人并不答话,也不回身而是右臂往后微微一摆,一股内力撞在白玉蟾的双膝上,白玉蟾双腿一酸,竟然无法支撑,“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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