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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情仇(真相)

作者:阳朔 当前章节:14681 字 更新时间:2026-5-11 17:35

棺材很大,也很高,足有半人多高。

棺材阴森森的,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气息。

欧阳醉柳扶梅萼下得马车,然后朗声叫道:

“李兄弟,开门!”

过了一会,大门“吱咯咯”打开一条缝,暮色里,看不清从屋里探出来的是什么人,只听他问道:

“朋友,你找谁?”

欧阳醉柳大声道:“我找李照海!”

他刚说完,里面的人答了一句:

“你找错门了,这里没有李照海。”说完,大门“吱咯咯”的,又要关上。

欧阳醉柳身子未动,无形中荡出一股内力,将那门顶住。

里面的人见门怎么也关不上,大叫一声:“有鬼!”撤身往里跑去。

欧阳醉柳朗声道:“薛公别怕,我不是鬼!”

往里跑的人闻言果然停住,很快返身回来,又探出头来道:

“你是谁?”欧阳醉柳道:“薛公,我是欧阳醉柳。”

那人不信道:“你是欧阳醉柳?”

欧阳醉柳道:“是啊,我已经三年零四个月没来李家堡了。”

这时,一阵笑声从里屋深处飘出来,一人说道:

“薛公,欧阳兄弟三年零四个月没来,都还认得你,你却一点也不记得,真是老眼昏花啦!”

笑声来得很快,转眼间已到了门口,接着两扇门同时打开。

欧阳醉柳笑道:“李兄弟,你怎么躲在屋里不出来?”原来这个人就是李照海。

李照海也笑道:“这不是出来了吗!”

然后又道:“薛公,快叫人将门口的大灯笼点上,让客人在黑暗里站着,真是太没礼貌了。”

话刚落,就见两条黑影飞快地掠上高高的围墙,挂在门口的大灯笼很快亮了。

亮光里,漆黑的棺材显得更加阴森恐怖。

梅萼紧紧靠着欧阳醉柳,显是惊怕之极。

欧阳醉柳忽然明白不点灯笼的原因了。

只听李照海哈哈笑道:“李家堡已经两个月没有来过客人了!薛公,去叫厨房准备一下,我要跟欧阳兄弟痛饮几杯!”

薛公躬着背,但离去时却如风飘一般,又快又轻。

欧阳醉柳并没有进屋,他望着李照海那张略带忧虑而疲倦的脸,说道:

“李兄弟,我今天来,是有一件事要问你,你肯不肯回答?”

李照海的笑意渐渐隐去,忧虑之色更甚,忽地叹了口气,道:

“事到如今,我只有把一切都告诉你了。”

欧阳醉柳这才进来,李照海看了梅萼一眼,并没说什么。

大门重新关上,院子里,刚才还是漆黑一片,这时已灯火灿烂,而且一重一重,一眼望去,就像一座庞大的迷宫一样

。但欧阳醉柳看来,这里的一切都没变,三年前也是这个样子,他们先是穿过很大的天井,然后走在长长的树廊里。

所谓树廊,是两排大树并列生长,树与树之间则枝藤缠绕,虽有屋瓦遮盖,但是密密麻麻,重重叠叠的枝藤绿叶,不仅阳光漏不下来,下雨天在树廊里,也不会被雨打湿。

树廊的两边,有许多房子和其他建筑。

树廊尽头,是一口池塘,池塘里有一个八角亭,此时亭中挂着八盏灯,水映灯笼,远远看去,很美。

三人沿池塘边的青石板往左行了几十米,一道石桥,直通八角亭。

晚风起,欧阳醉柳闻到了一股酒香。从临川城开始,欧阳醉柳近半个月没有好好喝过一顿酒,此时闻到酒香,不仅叹道:

“现在才知道,没酒喝的日子是多么难熬。”

八角亭中已备好酒菜,尽管只有五碟小菜,但酒却摆着九大壶。

很快,九壶酒被他们两人喝了八壶,他们喝了八壶酒,却连筷子也没有动过!李照海酒兴未尽,还想喝,欧阳醉柳道:

“李兄弟,我这次来,并不是只为喝酒。”

李照海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不过,欧阳兄弟,你的问题,我只有在喝醉酒的情况下才能回答。”

欧阳醉柳想了想,道:“好吧,那我们就一醉方休。”

梅萼默默地坐在欧阳醉柳的身边,看他们喝酒。

最后一壶酒转眼被他们喝了,李照海叫道:“薛公,再来一坛酒!”

梅萼见亭中并无别人,正惊诧,只听见划水的声音,不一会,一只小舟从亭下慢慢划出来,划船的老人正是刚才开门的薛公。

薛公将船划到亭子东侧十几米处,然后用一根很长的竹竿伸进池塘里。

竹竿收起来的时候,竹竿上多了一物。

梅萼见过有人用鱼竿钓鱼,却不知薛公从水底捞起的是什么。

薛公放好竹竿,将那东西在水里洗了洗,然后再将船划向亭子。

薛公站在船首,人几与亭子栏杆一般高。

近了,梅萼才看清,薛公手里捧着的,正是一只酒坛。

只见薛公双足一点,身轻如燕,落在亭里。

他熟练地打开酒坛的封口,顿时有酒香弥漫。

薛公一手抱酒坛,一手拿过酒壶,一坛酒,刚好装满酒壶,他轻轻一跃,带着空酒坛又回到小船上,小船则慢慢划到亭子的下面去了。

梅萼直看得瞪大了双眼。

欧阳醉柳和李照海继续喝酒。他们喝酒的时候,从不谈论别的事情。

后来,薛公又到水底捞了两坛酒,他们才算喝过瘾了。

李照海说话也不太清楚了:“欧……阳兄……弟,你千里迢……迢来……找……找我……不会是想……问我磐……若九曲……真经的下……落吧……”

欧阳醉柳似乎也醉了,他笑道:

“李……兄弟,你……可真行,知……道真……经却瞒我……这么多年……”

见他们胡言乱语,醉态百出,梅萼不知所措。

“姑娘,你帮忙搀扶欧阳大侠,让他到房里休息一下。”薛公不知何时又在亭中。

他说完,扶起李照海离了八角亭,梅萼则搀扶着欧阳醉柳,跟在薛公和李照海的身后。

不久,他们来到一座厢房里。

厢房里灯火辉煌,走廊上站着四个姑娘,见他们进来,连忙有两个姑娘迎上来,一边一个,架住了欧阳醉柳,李照海也被另两个姑娘扶住。

就在梅萼离开欧阳醉柳的一瞬间,原来趴在她肩头上的欧阳醉柳突然凑近她耳朵说了一句话:

“待会不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惊慌。”

梅萼闻言一呆,却听薛公说道:“将欧阳大侠扶进西三厢房里休息,堡主则回自己的卧室。”

四位姑娘答了声“是。”扶二人各走进一个房间。

薛公对梅萼道:“姑娘,你随我来。”

梅萼随薛公到了另一个厢房。

这里同样灯火通明,同样有四个姑娘站在走廊上,薛公对一个姑娘道:

“阿菊,带这位姐姐到五小姐的房里休息。”

姑娘对梅萼一笑,说道:“姐姐请跟我来。”

梅萼跟她上楼,她打开一个房间,道:

“姐姐,这是五小姐的睡房,今夜,姐姐就在这里就寝吧。”

门一打开,梅萼就闻到房里飘出一股芳香。

梅萼道:“多谢姑娘带路。”

她笑道:“我叫阿菊,姐姐若有需要,敲敲门我就会知道的。”

她似是担心梅萼不安,又道:“我一直都在门外,姐姐放心。”

梅萼微微点头,便即进去。身后,阿菊将门关上。

李照海有五个女儿,这是小女儿李曼殊的卧室。

这个卧室很精致,也很特别。里面的饰物虽然不是很贵重,但每一样东西都好像经过主人的精心挑选,卧室里的东西摆放的位置以及各种颜色的搭配组合,都显出卧室的主人与众不同的眼光。

卧室并不大,东西不少,但没有凌乱和拥挤的感觉。

梳妆台上,摆着一只漂亮的胭脂盒。

梅萼走过去,拿起胭脂盒,想打开,又迟疑地放下。

这是女孩子最喜欢的东西,漂亮的胭脂盒,它的诱惑比任何东西都要大,她四处看看,终于又拿起了胭脂盒。

她坐在梳妆台前,发现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有些苍白。

她用手轻轻触摸细嫩洁白的脸颊,再用舌头舔了舔双唇,不由又露出微笑。

尽管她还不知道欧阳醉柳究竟喜欢她什么,但她相信自己的脸蛋儿和身材,任何男人见了她都会被她迷醉。

她当然知道男人的心理,只要男人真正的爱上一个女人,那么,这个男人就会为女人做任何事情。

她已经跟欧阳醉柳在一起半年多了,她知道他已经喜欢上了她。

因为她,他变了很多。

他本来是一个喜新厌旧寻求刺激的男人,可是这半年来,他从未再碰过别的女人,她可以感觉出,他对她是全心全意的。

当然,她也总是经常给他新的感觉和刺激,包括他们做爱时各种方式……她惊叹他不知疲倦的精力,他的旺盛的斗志令她欲仙欲死,这是别的男人从未曾给过她的。

她曾毫不掩饰地对他说过心中真正的感受,那一刻,她发现欧阳醉柳的满足是前所未有的。

“如果真的能一辈子跟他在一起,那该多好。”她常常这样想。

她之所以会这样想,是因为她预感到有朝一日她要跟他彻底分开。

她一直不敢试探他对她爱得有多深,半年来,她从未叫他为自己做过任何事情,也不试图让他改变什么,她担心这样做,会引起他的怀疑,从而暴露自己的身份。

普天之下,只有两个人知道她的身份,一个是自己,另一个是圣姑。

是圣姑的巧妙安排,使她与欧阳醉柳相遇。

圣姑这样做的目的,是让她控制欧阳醉柳并最终使他变成圣姑的人。

圣姑告诉他,她的美丽是天下最锋利的武器,这种武器可以让任何武功高强的男人折服。

圣姑还告诉她,她自己就是以这种武器征服了许多男人,并让那些男人乖乖的听从她的吩咐。

对圣姑的话,她开始并不相信,于是,她到了一所妓院里,她的容颜果然让那些暴躁的男人听话不已,只要她一句话,男人可以舔她的脚指头。

她渐渐觉得,女人的美丽确实是天下最厉害的武器,对她来说,要杀那些喜欢她的男人,简直是易如反掌。圣姑最后吩咐她,如果她不能令欧阳醉柳改变一切,就杀了他。

直到现在,梅萼仍没有把握要欧阳醉柳为她改变一切,但是要杀他,她绝对有把握。

梅萼打开胭脂盒,香郁之气扑鼻而入。

她用纸巾蘸了一点胭脂,然后涂在指甲上。

这是一种紫里透红的颜色,梅萼向来喜欢这种颜色。

而且,这胭脂的香气,也是她十分喜爱的那种。

她注视着涂上胭脂的指甲,又想起了圣姑。圣姑也经常把自己的指甲涂成这种颜色,圣姑有一种特别的美,在圣姑面前,她有一种自惭形秽的感觉。

她甚至觉得,圣姑这样的年纪却有那样的光艳照人的肌肤,简直就是一个奇迹。

圣姑是一个非常神秘的人,从梅萼开始懂事的那天起,圣姑就开始向她灌输绝对服从和听话的思想,对她来说,圣姑的话就是圣旨。

如果圣姑叫她死,她也绝不会皱一下眉头的。

她是一个孤儿,出生不久就被父母遗弃,后来圣姑收养了她,给了她第二次生命。

在她看来,圣姑就是她的亲娘。

没有圣姑,也就没有她梅萼,所以,圣姑的话,梅萼是万万不可不听的。

自从遇到白玉蟾后,她才明白,为了控制欧阳醉柳,圣姑不止安排了她一个人,其实,白玉蟾的容貌并不比她逊色,欧阳醉柳为什么会喜欢上自己呢?

她不知道圣姑为什么要控制欧阳醉柳,但是这半年来,她已经有所领悟,欧阳醉柳竭力要查清夺命魔箫的真相,圣姑的目的是不要让他再查下去。

还有,在翠屏山庄,刘墉说他所做的一切也是圣姑授意的,不知两个圣姑是不是同一个人,如果是,那圣姑肯定跟夺命魔箫有联系……

她盖上胭脂盒,躺在床上,双目注视着天花板,忽然想起刚才欧阳醉柳对她说的话,寻思道:

“他说不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惊慌,难道今夜会有事发生吗?”

辗转反侧,不能入睡。

一是因为这半年多来夜夜跟欧阳醉柳同睡一床,如今独睡,心里总觉少了点什么,二是她猜不透欧阳醉柳那句话的意思……

梅萼猛惊醒:“难道是李照海会对欧阳醉柳不利?”

想到这里,马上想去看个究竟,可是自己身在李家堡,门口又有阿菊,有什么借口离开这房子呢?

梅萼在房里来回踱了几步,忽然敲了敲门,阿菊马上开门进来,问道:“姐姐有什么吩咐?”

梅萼笑道:“阿菊,这么晚了,我要睡觉了,你也去休息吧。”

阿菊道:“好的,那么姐姐明天见。”说着关门出去。

梅萼先吹了灯,然后拉开窗帘,往外张望。

她记得来的时候李家堡内灯火灿烂,此时却一片漆黑,一盏灯也看不见。

梅萼不觉一愣,暗道:

“李家堡乃是江湖中有名的武林世家,居然如此节俭,整个堡内竟一盏灯也不点。”

李家堡没有灯光,天上也没有星光月光。

她悄悄打开窗子,轻轻一跃,就纵到高房屋顶几丈远的一棵大树上。

然后又一跃,身轻如燕,无声地落在屋顶上。梅萼的轻功竟也如此出众!

她在屋顶蹲了一会,四下倾听,周围无半点声息,也不见一丝灯火,仿佛在一个黑暗无边的地洞里。

幸好梅萼记性极佳,她记得自己刚才行走的路线,于是一闪身,没入黑暗中。

其实,李家堡今夜并非没有灯光,也并非没有声息,在这间大厅里,就点着五盏灯,而且,大厅里坐着十个人!

只是,这间大厅,在一片参天的树林里,这片树林离厢房很远,梅萼根本看不见。

大厅里的人,个个神情肃穆,大厅正中坐着李照海,左边厢坐着四男四女八人,右边厢只坐着一人,这个人便是欧阳醉柳。

左边坐的是李照海的四个女儿和四个女婿。

她们分别是大女儿李燕儿,二女儿李蒲牒,三女儿李温舒和四女儿李文殊。

这四个女婿是:大女婿晁玄默,二女婿金断云,三女婿飞黄子,四女婿阳伯雍。

在江湖上,提起李家,无人不知李照海的赫赫威名,事实上,李家的四个女婿,在武林中个个都是颇负盛名的一流高手。

大女婿晁玄默虽然才二十九岁,但他在江湖上成名已有十年,晁玄默被人称为醉侠,别看他整日喝酒喝得醉醺醺,连走路也不稳,倘若有人想暗算他,那就会倒大霉,他的一套“闪电霹雳棍”定可将暗算他的人打个落花流水。

晁玄默二十岁那年,就提着一根木棒行遍天下,罕逢敌手,于是江湖中人就送给他一个“醉侠”的绰号。五年前,晁玄默在一次打抱不平当中认识了李燕儿,两人一见钟情,当年就在李家堡拜堂成亲。

由于晁玄默父母早亡,再加上李照海没有儿子,于是晁玄默成亲后就一直住在李家堡,将这里当成自己的家。

李照海当然也将女婿当成亲生儿子一样看待。

二女婿金断云乃是名震关外的金刀门的掌门人。

金断云的父亲金信丹眼李照海本是莫逆之交,五年前被仇人围杀于天山脚下。

金断云不仅嫉恶如仇,性情刚烈,手中金刀更深得其父真传,一套“金瓯无缺”刀法,在他手中变得出神入化。

一年功夫,金断云就凭着这套金瓯无缺刀法,寻遍三山五岳,将围杀父亲的八个凶手一一除去,血债血还。

金断云与李蒲牒两年前刚刚成亲,他成亲的那天,正是他手刃最后一个仇人之日。

三婿飞黄子虽没有晁玄默和金断云的名声,可是他的武功绝不在他们之下。

看起来,飞黄子有些书生意气,可他的“赤焰掌”却是武林中罕见的掌法。

据说,飞黄子能学得这套掌法,完全是机缘巧合,那年他才十几岁,到村后的山上采野果,结果掉进了一个深洞,一个年已过百的江湖高手在此修炼武功,他见飞黄子秉性凛异,于是遂将赤焰掌传授给他。

那时飞黄子年纪尚小,只按照老人所教的每天默念口诀十三遍。

几年后,飞黄子觉得胸中似有一团火要喷出,整个人则要被烤焦一般,一个夜里,他终于忍耐不住,跑道山顶大喊大叫,双掌乱舞,没想到掌中竟有丝丝火苗射出,他先是大惊失色,后来才想起这肯定是洞中的老人传给了他什么武功的缘故,于是次日找到当年的那个山洞,洞中空空如也。

幸好那武林前辈在山洞的石壁上画有赤焰掌练功之图,飞黄子由于熟记口诀,再依图练功,不久就练成了火焰掌。

去年,飞黄子与李温舒成亲时已经三十一岁,是李照海女婿中年龄最大的一个。

四女婿阳伯雍更是非同一般,他是李文殊的未婚夫。

当今江湖上,最负盛名的三大剑派是李家堡的芙蓉剑,丰城的龙渊、太阿剑和衡山派的行风剑,阳伯雍正是衡山派的首座弟子,有衡山第一高手之称。

凡是衡山派与江湖上有瓜葛之事,或者清除本门败类及应付仇敌之事,一应由阳伯雍出马,而他总是会办得干干净净,因此,也有人称他的剑为“索魂剑”。

衡山派掌门莫老大闭关练功已达七年,派中事务交由师弟钟三度打理,论剑法论武功,钟三度当然比师侄阳伯雍强。

可是钟三度爱过闲云野鹤的生活,掌门这种束手束脚的事他最头痛了,所以,江湖中称阳师侄为横衡山派第一高手,他并不介意,他还以为,衡山派的下代弟子,出了个才俊,乃是衡山派的幸事,他打算在师兄莫老大出关时推荐阳伯雍做衡山派的掌门,阳伯雍可谓是前途无量。

本来,李文殊还有一个双胞胎妹妹李曼殊,现在李曼殊不在李家堡。

十个人坐在大厅里,一语不发。

他们好像在等什么人。

大厅外的树林里,一个黑影正悄悄接近。这个黑影当然是梅萼。

当她发现树林中有亮光的时候,心头大喜,暗道:

“李家堡果然有鬼,半夜三更,定是在商量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梅萼施展绝顶武功,踏足无声,她相信屋里的人肯定不会发现自己。

她还要躬腰前行,忽然从屋里传出一阵大笑。梅萼足尖一点,隐身在一棵大树上。

这棵树比其他树高出一截,她隐身树上,目光透过房顶的一个大瓦缝,将屋里的情形看得一清二楚。

她的目光自然盯在欧阳醉柳身上。

刚才大笑的正是欧阳醉柳,只见他离座起身,笑毕,问道:

“李兄弟,我问你,江湖传言,是不是真的!”

李照海点头。

欧阳醉柳又问道:“这么说,为了得到秦家的秘密,你真的使了卑鄙无耻的手段?”

李照海又点头。

欧阳醉柳厉声道:“那么,秦家惨案也是你所为!”

李照海一直不开口,只是摇头。

欧阳醉柳喝道:“李照海,算我瞎了眼,交错了朋友!你滥杀无辜,丧心病狂,快说。

“谁是夺命魔箫?圣姑又是谁?只要你老老实实交代,我可以给你痛快一死!”

躲在树上的梅萼闻听此言,不觉吃了一惊,想道:

“刘湛不是告诉他秦李两家结仇有隐情的吗?他到李家堡来的目的不就是想知道这背后的隐情吗?现在他怎么不问,就要杀了李照海,难道他又发现了什么?

梅萼正想着,旁边一人接道:“欧阳伯伯,我爹这样做,是有苦衷的。”

欧阳醉柳马上道:“李燕儿,你说,什么苦衷?”

李燕儿摇头道:“爹不肯说。”

欧阳醉柳冷笑道:“李燕儿,你爹那样做根本是有预谋的,他为的是称霸武林。”

李蒲牒说道:“不,欧阳伯伯,请你相信我爹,爹绝不是那样的人!”

欧阳醉柳冷冷道:“现在不是我相不相信的事,而是他能不能证明自己是无辜的,丐帮已经发下青竹令,号召天下英雄八月十五踏平李家堡!”

梅萼闻言又吃了一惊:“他不是已经知道丐帮的青竹令不是赵帮主发的吗?赵帮主也根本没有说过八月十五踏平李家堡的话,他怎么办……”

接着,梅萼又想:“对了,一定是欧阳大哥有了其他发现之后,想以此来吓唬他,逼他说出背后的真相。”

只听欧阳醉柳接着道:

“李照海,眼下正是李家堡生死存亡之际,你们都看见了,丐帮已经为你们准备了一口大棺材,倘若真有苦衷,还要等到什么时候说!”

这时,另一人朗声道:“欧阳前辈,不管江湖上如何传言,我们始终相信岳父是被人嫁祸的,我们一直在查嫁祸之人。”

欧阳醉柳一看,说话的是晁玄默。欧阳醉柳道:“查出来是谁了吗?”

晁玄默摇头道:“每次惨案发生,都有神秘的箫声响起,我想,嫁祸之人肯定跟夺命魔箫有关,只可惜吹箫人的轻功实在太高,我们未能追上他。”

欧阳醉柳冷冷一笑,道:“贼喊捉贼,当然是追不上了。”

晁玄默怒道:“欧阳大侠,我们敬你是前辈,也是岳父多年的朋友,才以礼相待,不然……”

欧阳醉柳道:“不然怎样?”

晁玄默道:“前辈的柳叶刀号称天下第一快刀,但是,以我们九人之力,相信你绝不可能走出这间大厅。”

梅萼盯了一眼晁玄默,心道:“此人好大的口气,不知是什么人?”

欧阳醉柳一一注视对面的八个人,然后望定李照海。

冷声道:“你半夜三更把我叫到这里来,是想杀我灭口吗?”

不待对方回答,欧阳醉柳又大声道“哼!别说这间破屋子,别说你们九个人,就算是铜墙铁壁,就算是千军万马,我欧阳醉柳照样可以来去自如!”

他说得镇定自若,没丝毫惧怕之意。

欧阳醉柳刚说完,一人起身接道:

“欧阳前辈既然如此看不起我们,今夜便在这里领教几招。”

梅萼看到,随着说话声,一个年轻人缓缓起身,只见他相貌英俊,腰间挂着长剑,倒是一副逼人的英气。

欧阳醉柳看也没看,说道:

“阳伯雍,衡山派的行风剑闻名天下,你又是衡山派的第一高手,不过,你还不配让我出手!”

梅萼想道:衡山派的行风剑乃是最厉害的三大剑法之一,没想到衡山派的第一高手如此年轻!

阳伯雍年少气盛,又自恃剑法精妙,未见他如何动作,长剑已经出鞘,快如疾风,隐含龙吟之声,刺向欧阳醉柳的小腹。衡山派剑法,原由“芙蓉剑法”、“紫盖剑法”、“石廉剑法”、“天柱剑法”和“祝融剑法”五套剑法,称作“衡山五神剑”,可是,阳伯雍刚才一招却不是“衡山五神剑”,而是由他师父莫老大自创的“行风剑法”中的一招“子骥问径”。

这一招取自衡山小石廪峰的一个传说:

古代有个叫刘子骥的人,喜欢游山玩水,有一次,他到衡山采药迷了路,见林深处有一涧水,南边有二石囷,一开一闭,水深过不去,便在涧边露宿,次日见一伐木老汉,问出山之路,老汉遥指天空,须臾不见。

子骥不解其意,遂在囷中采药苦思,由于囷中皆是仙方灵药,子骥后来得道成仙,飘然升天,这才领悟老汉妙语。

“行风剑法”讲究的是一个快字,这一招“子骥问径”快步无比刺向欧阳醉柳,想攻他个措手不及,不料欧阳醉柳并不拔刀,而是小腹一收,阳伯雍的这一剑连他的衣衫也未沾上。

阳伯雍一剑落空,嗡嗡两剑,使的是“彦达诵经”和“朱陵雪浪”两招。

欧阳醉柳同样不转身,不出刀,身形也是在极不可能的情况下往前飘了三步。阳伯雍的两剑又落空!

阳伯雍的“行风剑法”已深得师父莫老大精髓,如今三剑已过,连欧阳醉柳的衣衫也未碰到,心中吃惊,但手上并不稍缓,而是使出连环三招:“惠思三生”、“磨砖作镜”和“燕子南归”。

阳伯雍虽然使的只三招剑法,但每一招剑法都暗含数十种变化,颇似“衡山五神剑”中的“一招包一路”。

欧阳醉柳周身皆被剑气包围,忽然间,只听叮的一声,剑光逝去,一团白影从欧阳醉柳眼前飘落,却是一截衣袖被阳伯雍的长剑割掉。

刚才叮的一声,乃是欧阳醉柳用手指弹在阳伯雍的剑身上发出的。

阳伯雍只觉一股内力从手臂直透心胸,气血翻涌,怔怔立住。

要不是他内力深厚,且临战经验颇丰,长剑早已捏拿不牢,狼狈不堪了。

不过,他能够削下欧阳醉柳一片衣袖,也算是捡回了面子。

梅萼可看得心惊肉跳,他跟欧阳醉柳在一起这么久,也见过欧阳醉柳杀过许多人,但这一次对欧阳醉柳来说是最凶险的,表面上看,欧阳醉柳没有拔刀,其实,是因为阳伯雍的剑太快,以至于欧阳醉柳连拔刀的机会也没有!

梅萼暗道:“衡山派的行风剑法果然厉害!”

转眼间阳伯雍已调好内息,长剑斜指,说道:

“欧阳前辈,刚才你的柳叶刀并没出手,现在我先让你出刀。”

欧阳醉柳仰头道:“你是第一个能割掉我衣袖的人,不过,我的刀不是你的剑,我不会割你的衣袖,而是割你的头!”

阳伯雍也毫不畏惧,冷笑道:“我的头并不是你想象的那么容易割。”

“雍儿,退下!”

一直未开口的李照海终于说话,他沉声道:

“雍儿,刚才是欧阳伯伯手下留情,他若要杀你,你根本没有机会出剑!”

李文殊过来,将阳伯雍拉回。

欧阳醉柳笑道:“李照海,你不要往我脸上贴金了,大家都看到我被割掉衣袖,恭喜你又多了个剑术高超的女婿!”

他在众人面前踱了两步,盯住李照海,接着说道:

“你有醉侠的闪电霹雳棍,金刀门的金瓯无缺刀法,飞黄子的赤焰掌,再加上衡山派的行风剑法相帮,是可以肆无忌惮,称霸武林了。”

李照海痛苦道:“欧阳兄弟,难道你真的不相信我?”

欧阳醉柳冷冷道:“李照海,你不要装模作样了,现在我才彻底看清你的真面目!”

李照海叹道:“既然这样,欧阳兄弟,你走吧,从此别再踏进李家堡一步。”

欧阳醉柳大笑道:“我当然不会再踏进李家堡,我还要告诉天下英雄,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堂堂大英雄李照海是怎样一个人!”

说着转身,却有四人拦住了他的去路,他们是晁玄默、金断云、飞黄子和阳伯雍,四人面色森然,似已做好了出招的准备。欧阳醉柳好像没看到前边有人拦着,径直走去。

晁玄默的闪电霹雳棍,金断云的金瓯无缺刀法,飞黄子的赤焰掌和阳伯雍的行风剑,难道他一点也不怕?

他刚才已经领教过阳伯雍的行风剑法,并且被他割掉一截衣袖,现在加上另外三位高手,他有把握从大厅的门口走出去吗?

他继续往门口走去。

他的手没动,但他好像做好了随时拔刀的准备。

他的脚步是坚定的,绝没有力量可以阻挡。

他低着头,似在心里思索着什么。

他的目光盯着自己的脚尖,始终没有看一眼拦他的四个人。

当他距他们只有两米的时候,他突然感到了一股令人窒息的杀气。

这杀气,强盛,坚韧,而又牢不可摧。

这是他有生以来遇到的最可怕的杀气,他甚至没有勇气再靠近他们。

他稍稍迟疑了一下,他这一迟疑,感觉到杀气瞬间将他围住。

他清楚,这是他最理想的出刀距离,在这个距离之内,他从来就没有失手过!他知道,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因为,他们也在寻找和等待最佳的出手时机。

他的眉毛跳了一跳,但他的手依然没动。

他的脚步依旧没停。

大厅的门是开着的。外面,漆黑一片。

欧阳醉柳一直走,走过门口,然后消失在大门外无尽的黑暗中。

身后,传来李照海一声长长的叹息,叹息中仿佛包含着深深的无奈和巨大的忧虑……

次日,太阳刚刚升起,一辆华丽的马车已经停在路边的小客栈旁。

欧阳醉柳和梅萼在客栈里喝酒,欧阳醉柳喝的是白酒,梅萼喝的是甜酒酿。

欧阳醉柳一大早就把梅萼叫醒,然后一言不发地离开李家堡,马车行了三十多里,太阳才升起来,见路边有客栈,他们便进去喝酒。

欧阳醉柳一直不说话。

他的脸色很难看,跟来的时候比,好像换了一个人。

欧阳醉柳闷喝了七八杯白酒,梅萼面前的一小杯甜酒酿却没碰过。

梅萼知道欧阳醉柳此时的心情,一个相交多年的好朋友竟然是戴着面具的伪君子,这样的打击,对任何人来说都是致命的。

她跟他这么久,她知道他一直把李照海当成最知心的朋友,对江湖上所有关于李照海的传言,他都嗤之以鼻,他只相信李照海是无辜的,被人嫁祸的,岂料,李照海根本不能给他一个满意的解释。

还有,欧阳醉柳之所以如此沮丧,是因为他以前从来遭到过失败。

如今,最好的朋友欺骗了他,便是他最大的失败。

从欧阳醉柳的表情可以看出,这件事对他的打击有多大。

梅萼甚至不敢多看欧阳醉柳,她并不是怕他看出自己昨夜的行踪,她绝对相信自己,昨夜的事只有她一个人知道。

她不想看着欧阳醉柳那两道愁结一起的浓眉。

欧阳醉柳的浓眉仿佛他的柳叶刀,但此时,浓眉下面的眼睛却已没了昔日的光彩。

他的眼睛已变得混浊、忧虑、失望和布满了血丝。

梅萼只注视了他一眼,再也不敢看第二眼。她的心怦怦乱跳,担心他忽然发怒。

梅萼只呆呆地注望着他的杯子,看着他的手将一杯接一杯的酒倒入自己的嘴里。

只有看着他的手的时候,梅萼怦怦乱跳的心才慢慢平静下来。

这是一只拔刀的手,天下只有这只手,才能摧发出举世无双的力量,这力量来源于一柄刀。

梅萼始终认为,欧阳醉柳的柳叶刀是天下无双的,柳叶刀的力量是任何人也难以抵挡的。

昨天晚上,晁玄默、金断云、飞黄子和阳伯雍四位高手都不敢一试他的刀锋,她想,圣姑也不可能是他的对手。

欧阳醉柳已经喝到第十九杯了,梅萼忽然想起她应该劝劝他了。

可是先开口的还是欧阳醉柳,他说道:

“梅萼,我已经喝了这么多酒,你怎么连一杯甜酒酿也不喝?”

梅萼说道:“大哥,你以前从不这样喝酒的。”

欧阳醉柳又喝了一杯,说道:“心情不同,喝酒的方式也不同。”

梅萼沉思了一会,道:“你说过,喜欢看我喝甜酒酿的样子。”

欧阳醉柳闻言抬头,望着梅萼。

梅萼将杯里甜酒酿一饮而尽,然后舌尖舔了舔上下嘴唇,样子极是妩迷。

欧阳醉柳微微笑了,只是他的双眼仍没有夺目的光彩,并且很快又低下头去。

梅萼轻轻叹了口气,道:“大哥,他对你说了什么?”

她说的“他”当然是指李照海。

欧阳醉柳又抬起眼睛,这一次,梅萼看见他的眼睛是混浊的,而且还夹杂着忧愤和迷茫。

梅萼第一次看到欧阳醉柳这种眼神。她心中一动,想道:

“难道李照海真的让他绝望到了极点?”想罢,叹道:

“大哥,别去想那么多,行不行?”接着又道:

“反正从此之后我们不再到李家堡就是了。”

欧阳醉柳摇头道:“不,我还会来的,这绝不是最后一次。”

他的眼中忽然充满了柔情。说道:

“梅萼,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忍着失败的耻辱走出李家堡吗?”

梅萼茫然问道:“为什么?”

欧阳醉柳眼中闪出光芒,说道:“为你。”

梅萼喃喃道:“为我……”

欧阳醉柳盯视着她,嘴角泛起了笑意,道:

“梅萼,你是这个世上我最喜爱的女人,以前,我一直没发现你对我有多重要,今天才知道。

“为了你,我可以牺牲一切,也正是因为你,我才能够从李家堡活着出来。”

梅萼呆住,她瞪大双眼望着他。

只听欧阳醉柳接道:

“梅萼,我跟你说说李家堡的情况,李照海有五个女儿,如今已有四个女婿,这四个女婿每一个在江湖上都有很大的势力

“大女婿号称醉侠晁玄默,他虽然经常醉酒,但他的闪电霹雳棍却是厉害无比。

“二女婿乃是威震关外的金刀门新门主金断云,他的金瓯无缺刀法名扬天下。

“三女婿飞黄子的赤焰掌是武林一绝。

“至于四女婿阳伯雍,他的身份更是非同一般,他是衡山派未来的掌门人,他的行风剑法诡异万千,你看,我的衣袖被他割去了一截。”

他说着右手一抬,衣袖上果真被割了一截。

梅萼好像才发现似的,惊道:“大哥,你……你为什么不出刀杀了他!”

欧阳醉柳道:“阳伯雍的行风剑实在太快,我根本没有机会出刀。”

梅萼诧道:“这……难道是他……”

知道她想说什么,道:

“也不是阳伯雍手下留情,而是我险中取胜,以弹指神通令他气血逆流,阻止了他的攻势。”

梅萼道:“你有没有杀了他?”

欧阳醉柳道:“我当时完全可以杀了他,不过,我知道,我要是杀了他,自己肯定难以活命,因为我根本无法躲避李照海和他三个女婿四个女儿的合力一击。”

梅萼无语。

欧阳醉柳道:“我并非贪生怕死,而且,当我知道李照海一直欺骗我时,我真想一死了之。

“可是,我告诫自己绝不能死,我一定要把你平平安安送出李家堡。”

欧阳醉柳深深地望着梅萼,柔声道:

“我一直有一个心愿,就是在我死之前,能为你做一件事。”

梅萼被他的话感动了,先是说道:

“大哥,你不能死,决不能死。”然后又说道:

“大哥,梅萼跟你在一起,并不要你为我做任何事情。”

欧阳醉柳道:“梅萼,你知不知道,我的命是你救的,我们现在还能在这里喝酒,完全是因为你的缘故。”

梅萼笑道:“是大哥把我从李家堡送出来的。”

欧阳醉柳道:“没有你,我根本无法忍受李照海这样骗我,就是死在李家堡,我也不会忍辱偷生。

“可是一想到你,我就有了活下去的勇气和希望,你不知道,昨天晚上,李照海的四个女婿拦住我,我知道他们已动了杀机。

“那时,要是我的信念发生丝毫动摇,他们立刻就会出手。当时我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要活着,为你而活着!

“我默默地对自己说,李照海,你等着,我一定还会回来的,等我为梅萼办完一件事,我就会回来杀你……”

梅萼的双眼已然潮湿,她不敢看他。

欧阳醉柳道:“梅萼,你说,你有什么事需要我做,只要我办得到,一定替你去办!”

梅萼心潮起伏,她的脑中又响起圣姑的话:

“梅萼,你一定要想尽办法让欧阳醉柳听你的话,控制他,让他为你做事。”

她一直没有把握,要欧阳醉柳替她做事,没想到她已经做到了,欧阳醉柳亲口答应她愿意为她做任何事情!

一丝喜悦之情掠过心头,随后又想起圣姑的话:

“如果你控制了他,第一件事就是要他去杀了李照海。如果你实在控制不了他,就找机会杀了他。”

她真想对他说,让他去杀了李照海。

如果她现在这样说,相信欧阳醉柳也不会怀疑她的动机,她会对他说:

李照海让他最心爱的男人蒙受羞辱,她绝不要他活在这个世上!

这个理由可说是冠冕堂皇。

可是,梅萼并没有这样说,而是低低道:“大哥,只要我说的话,你都会听?”

欧阳醉柳点头,他的眼中充满了期待,希望她让他去做一件什么事。

梅萼道:“你愿意为我做一件事,好,请你答应我,从今以后好好活着。”

欧阳醉柳愣了愣,他似乎没有想到她让他做的竟是这样一件事。

他的眼中随后闪过惊喜的神色,尽管这惊喜只是一闪而逝,可梅萼还是感觉到了。梅萼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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