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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中毒.2

作者:阳朔 当前章节:8599 字 更新时间:2026-5-11 17:35

“穿针引线”乃是狠辣之招,但在李曼殊使来,犹如华光起舞,柔美之极。

也许这就是芙蓉剑法的妙到之处,它让对手感觉不到杀机,可杀机就在柔美当中。

晦吟身为青城派的掌门,本派剑法自是随心所欲,见对手一剑刺至,侧身反手一剑,不仅避开了李曼殊的“穿针引线”,而且削她双脚。

这一下变化突然,李曼殊毕竟疏于经验,她本以为这一剑定可将对手迫得手忙脚乱,然后接下去使一招“乾坤镇定”便可创伤对手。

哪料晦吟一闪身,已在她背后,再反手一剑,自己重心已失,回剑招架更是不及,不禁哀叹一声:“双脚完了!”

猛然只听宋思樵喝道:“五梅沉江!”

晦吟眼看就要得手,听得宋思樵喝声,目光一瞥,见宋思樵双掌正朝自己推出,大惊,撤剑逃开丈余。

李曼殊躲过一劫,落地站定。其实刚才宋思樵见李曼殊情势危急,虚张声势喝了一声,果然吓跑了晦吟,不由笑道:

“梅山神功天下无敌,臭道士光听名称就吓得屁滚尿流,还敢跟我们争抢秦公子!”说完哈哈大笑。

他这一笑,真气散发,脸色煞白。晦吟对梅山五洞的武功忌怕三分,他被宋思樵戏弄了一回,并不在意,冷冷道:

“青城派的蜘蛛兰花毒有三种征兆,现在你们还能忍受,待会就知道难受了,到时候你们跪着向我求解药也无门。”

李曼殊与晦吟过了几招,自知凭武功抢不到解药,灵机一动,说道:

“青城派的毒药如此厉害,你真的想毒死秦公子?”

晦吟道:“只要秦公子肯叫我师父,我自然会给他解药。”李曼殊说道:

“秦公子乃是守信之人,他既已答应梅山五洞,做他们的柳洞主,是绝对不会改变主意的。”

晦吟冷笑道:“若是这样,那世上就没人能救他了。”

正在这时,秦居庸捂着腹部惨叫一声,脸神痛苦之极,李曼殊见状,急忙奔过去,只觉秦居庸的身躯抖动不已!晦吟悠然道:

“秦公子内力稍差,他体内的蜘蛛兰花毒第二次发作,这个阶段中毒之人痛楚难忍,全身犹如被冻僵之后再恢复知觉,此番痛楚,真是难以言状。”

李曼殊一摸秦居庸的双手,果然奇冷无比。

李曼殊又怕又急,骂道:“臭道士,你什么时候在他们身上下的毒!”

晦吟笑道:“是你帮我下的毒,怎还来问我。”

李曼殊怒道:“我怎会帮你下毒!”

晦吟问道:“你们在玩月楼吃了什么东西?”没人回答。此时秦居庸已经痛晕过去,梅山五洞好像在竭力与体内的毒药对抗。

晦吟自己答道:“你们是不是在玩月楼吃了黄州豆腐巴河藕,樊口鳊鱼武昌酒?”

李曼殊忽然明白了什么,惊道:“你在菜里下了毒?”

晦吟摇头道:“如果我在菜里下毒,你还能站着跟我说话吗?”

李曼殊呆了一下,喃喃道:“原来毒在酒里。”

晦吟笑道:“不愧是李照海的女儿,聪明无比,一点就破。”

他踱了两步,接道:“酒菜是你点的,你说这毒是不是跟你下的一样?”

杨黑刚才闭目御毒,听了晦吟的话,忽睁眼,骂道:

“你是不是跟臭道士串通好来害我们的!”

胡则也道:“她是李照海的女儿,李照海卑鄙无耻,他的女儿当然也无耻卑鄙,她要毒死我们和秦公子,为她父亲称霸武林扫除障碍!”

李曼殊并不理他们,而是对晦吟道:“为什么没有毒我?”

晦吟道:“我只想秦公子做青城派的弟子,跟我一道修炼青城派的绝世武功,并不想得罪李照海。”

李曼殊冷哼一声:“你也怕我爹?”

晦吟道:“李照海卑鄙无耻,什么事都做得出,我还犯不着去惹他。”

李曼殊怒道:“不许你侮辱我爹!”

晦吟笑道:“我怎敢侮辱你爹,就是吃了豹子胆我也不敢。”晦吟一指地上的十几具尸体,道:“你知道他们是谁吗?”

李曼殊与晦吟舌战,是想找机会骗取解药,其他一切都是次要的,她道:“他们是谁?”

晦吟道:“他们就是你姐夫阳伯雍派出的杀手,阳伯雍肯定是在你爹的授意下行事,伏击欧阳醉柳的马车,只可惜,马车却是空的。”

李曼殊闻言吃惊不小:“他们是衡山派的弟子?”

晦吟笑道:“你只认得你姐夫的行风剑法,他们刚才使的,却是衡山派的五大神剑。”

李曼殊当然知道衡山派有五大神剑,有一回,她还看过阳伯雍耍了一遍五大神剑,经晦吟提醒,这才想起黑衣人的剑招果然很像五大神剑,不由问道:

“衡山派为什么要伏击欧阳伯伯?”

“这还用问吗?”晦吟道:“如今,衡山派掌门莫老大闭关练功,代掌门莫老大的师弟钟渡也不管事,实际上,衡山派现在只听阳伯雍的话,衡山派要杀欧阳醉柳,是因为欧阳醉柳有丐帮的青竹令,而且,他号召天下英雄八月十五与李家堡诀一死战,李照海当然要想办法除掉他了。”

李曼殊怒气急升,便欲拔剑与晦吟拼命,转念一想,还是想办法将解药弄到手再讲,要弄到解药,只有出其不意制住他,逼他交出解药。

但他知道晦吟老谋深算,要他上当并非易事。但见秦居庸双目紧闭,嘴唇发紫,李曼殊急道:

“你说要秦公子做青城派弟子,可是他现在连话也说不出来,就算他同意做青城派弟子,也不能开口叫你师父了。”

晦吟好像也才想到这个问题,他哈哈一笑,道:

“好,那我先让他开口说话!”说毕,打开手中的小瓶,从里面倒出一粒药丸,扣在手上,手指一弹,“噗”的一声,药丸不偏不倚,正好射在秦居庸的嘴唇间。

李曼殊在秦居庸的下巴上一托,药丸便滑入秦居庸的口中。

过了好一会,秦居庸“啊哟”叫了一声。

李曼殊将他扶住坐好,说道:“秦公子,他说只要你拜他为师,他就会给你解药。”

秦居庸吃了解药,但由于分量不足,只能开口说话,却不能动弹。

秦居庸道:“不行,我已经答应了梅山前辈,岂能说话不算数!”

晦吟道:“秦公子,梅山五怪自己都性命难保了,你还要跟着他们!”

秦居庸仍摇头道:“做人不可言而无信。”

杨黑这时又睁眼道:“臭道士,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只要我们还活着,就别想秦公子做青城派的弟子!”

晦吟见梅山五洞闭目运功,脸上痛苦之状渐弱,不由大为惊讶,心道:

“这些怪物的武功果真邪门,居然可以运功抵御青城派的独门毒药。”

他看了看秦居庸,寻思道:

“以他的功力,就算我刚才给了他一颗解药,他最多也只能坚持到了明天日出时。

“青城派十年前败在丰城双剑手下,原以为发现了祖师留下的天地盘旋十三象,找到一个资质上佳之人。

“练好这门神功,便能一雪十年前险遭灭门之耻,没想到我找到的人居然不肯做青城派弟子,难道青城派真的没有扬眉吐气的那一天了……”

如此一想晦吟不觉有些心灰意冷,其实,秦居庸不肯做青城派弟子,他完全可以另外找人,江湖之上,要找一个练武之材还是容易的,只是他觉得,自己重出江湖所做的第一件事便失败,他无论如何心中不甘。

是以他偷偷跟踪秦居庸,想把他收在青城派门下。

晦吟好像是跟自己赌气似的,又像是要证明青城派乃是众望所归的大门派,要是江湖中传出青城派连一个弟子也收不起,岂非是大丢脸面之事

晦吟用银子收买了玩月楼的掌柜和伙计,让他们将青城派的独门毒药掺入酒中,实是出于无奈。

不料,秦居庸虽然中毒,仍是不肯叫他师父。

杨黑的话无异于括了晦吟一个耳光,他冷冷道:

“好,我也不来难为你们,就让你们一个个都死在这无人的石谷当中。”说着就要转身,李曼殊只怕他一走,不再回来,那秦居庸就死定了,急忙叫道:

“前辈别走!”

晦吟听她叫自己前辈,并不高兴,道:

“臭道士什么时候变成了前辈?”

李曼殊道:“前辈若是这样离去,跟懦夫有什么两样。”

晦吟脸色一寒,道:“你敢骂我懦夫?”

李曼殊道:“前辈既然想收秦公子做青城派弟子,如今,此事并非没有可能,前辈如何要放弃?”

晦吟并不担心李曼殊耍花样,问道:“你说有什么办法可以让秦公子回心转意?”

李曼殊道:“办法当然有,不过,不知前辈能不能做到。”

晦吟道:“什么办法,只要能让秦公子入青城派门下,任何事情都能办到。”

李曼殊不假思索,一指闭目运功的梅山五洞道:“前辈只要杀了他们,秦公子自然会做青城派弟子。”

秦居庸惊道:“李姑娘,你……”

李曼殊道:“秦公子,你已中了青城派的独门毒药,若不答应,只有死路一条。”

秦居庸道:“李姑娘,做人要言而有信,况且,我虽然没答应做梅山六洞主,但五位前辈已为我做了很多,他们也救过我多次,要我违背誓言,我情愿死!”

李曼殊忽然站了起来,杏目一睁道:“你不能死!”

秦居庸茫然道:“为什么我不能死?”

李曼殊道:“我知道,在你心中,一直以为李家是你的仇人,我要证明给你看,我爹并不是传言中的卑鄙小人。

“秦家惨案以及其他一些凶杀案,都不是我爹干的,这是有人在嫁祸李家堡。”

秦居庸望着李曼殊,道:

“晦吟道长说过,我只能活几个时辰,在这几个时辰里,你能找到夺命魔箫?”

李曼殊道:“所以你不能死,你要给我时间!”

秦居庸道:“你有时间可以慢慢证明,我已经没有时间。”这时,秦居庸体内解药的药性已过,他又疼痛难忍,冷汗滴下!

李曼殊不理秦居庸,对晦吟道:“道长,如果你想秦公子入青城派,还不赶紧动手杀了梅山五洞,只要他们一死,秦居庸就会回心转意。”

晦吟冷笑道:“李姑娘是聪明,不过,你太聪明了反而变得很傻,杀梅山五洞当然轻而易举。

“可是以秦公子的个性,就算我杀了他们,他又怎肯叫我师父!”

李曼殊静静道:“道长信不信我的话,那是道长的事,但是有一点你应该清楚,梅山五洞武功极其怪异。

“他们不仅能抵御青城派的毒药,说不定慢慢的还能将它化解,到时候,你不杀他们,他们也不会放过你的。”

晦吟一惊,想道:“对呀,这丫头说得有道理,看这些怪物脸色渐渐恢复红润,或许正将蜘蛛兰花毒一点一点化解。

“若真是这样,别说秦公子不会入青城派,而且他还会跟这些怪物练好武功一齐找青城派报仇……”

只听李曼殊又说道:“道长,说句实话,我求你救秦公子也并非为你着想,我也想向他证明李家是无辜的,不过,你要杀梅山五洞,就只有这个机会了。”

晦吟变得迟疑起来。

这么长时间,梅山五洞不言不语,闭目运功,他不知道他们究竟恢复了多少功力。他原本就对他们有所忌惮……忽然,他眼睛一亮,心道:

“他们肯定没有恢复功力,不然,早就动手了。”

一咬牙,从背上抽出青城派的碧血剑,剑裹阴风,分刺梅山五洞。

梅山五洞闭目运功,这时疾然睁眼,宋思樵又喝一声:“五梅沉江!”

晦吟刚才与李曼殊斗剑时,宋思樵曾骗了他一回,这次见他喝声中双掌齐推,晦吟并不理会,碧血剑泛起一片青光,梅山五洞尽在他的剑光笼罩之下!

忽然“喀嚓”一声,剑光顿消。

只见晦吟身躯如一张枯叶般被劲风刮起,直撞身后岩壁——

这一回,宋思樵并没有骗他,五梅沉江看似轻描淡写,其实掌力有如排山倒海,强劲之极!

晦吟被掌风裹住,想改变方向也不能,被掌风折断的半截碧血剑“呛当”一声掉在地上。

如果以这样的速度撞向岩壁,那么,晦吟的头颅无疑会被撞碎。

他后悔自己太轻敌,太莽撞。

更令他感到绝望的是,李曼殊已仗剑在岩壁上等着他,剑尖直指他的要害。

他知道自己上了李曼殊的当。

其实,他很清楚,李曼殊提醒他杀梅山五洞是想在他出招的同时暗算他,所以,刚才他刺向梅山五洞的一剑并未用全力,他留有余地,用来对付李曼殊的偷袭……尽管他都算对了,但还是忽略了一点,就是梅山五洞的功力能恢复得如此之快!

一着不慎,满盘皆输。

晦吟心如冰冻,正要将手中的半截碧血剑丢掉,忽然间,强大的掌风聚减,晦吟原本就真气鼓荡,只是苦于五梅沉江的掌力太过强劲,令他无法把持,如今裹住他的掌力一泄,他本能一弹,竟借着对方掌力一飞冲天!

“梅山五怪,我会再来找你们的!”

声音还在石谷飘荡,人影已不见。

李曼殊眼见自己的计谋就要成功,心喜不已,暗道:

“臭道士,只要制住你,不怕你不交出解药!”

猛然间见晦吟突发神威,冲天而逃,叹息一声,大是失望。

再看梅山五洞,刚才还神色如常,此时却气喘吁吁,一个个东倒西歪,显是疲惫之极。李曼殊吃了一惊,奔过去问道:“前辈,怎么了?”

宋思樵吃力道:“方才一掌,我们已将聚集的真气用尽,不碍事的,你去看看秦公子。”

秦居庸此时连声呻吟。

李曼殊扶住他,叫道:“秦公子!秦公子!”

秦居庸的身上又变得冰冷,双唇和眼圈又紫又黑,甚是吓人,他半睁双眼,说道:

“李姑娘,你为什么要叫道长杀五位前辈,他们一路上照顾我们,你何忍心……”

见他这副样子,李曼殊不知为何也心痛不已,晦吟已经逃走,没有解药,秦居庸是死定了。

李曼殊不由垂泪道:“秦公子,我不想你死……”

秦居庸道:“李姑娘,我们在一起这么多日子,我知道你心好人也好,我也想见到你爹问个清楚。

其实,就这样死去,我也不甘心呵。”

李曼殊握住他的手,道:“秦公子,我可以发誓,我爹绝不是这样的人,你信我吗?”

秦居庸不摇头,也不点头,而是说道:

“李姑娘,你没有经历过丧失所有亲人的那种痛楚,这种痛我一辈子也忘不了,为了报仇,我差点疯了。

“有时候我会把世上所有的人都看作我的仇人,只要知道我的仇人是谁,我立刻就会跟他拼命……”

李曼殊无语,他的这种心情,她确实没有。

秦居庸又说道:“我知道以我的武功,就算知道凶手是谁,也报不了仇,我想,我只能做一个懦弱而不孝的人了。”

李曼殊道:“不会的,秦公子,你不仅可以知道凶手是谁,还能亲手报仇。”

秦居庸咳了几声,微微道:

“李姑娘,你不用安慰我了,我连明天的太阳也见不到了,还怎样去报仇?”

李曼殊又无语。

这时,天上有雷声传来,四面八方的乌云都聚集头顶,天空顿时暗下来——

一场暴雨即将来临。

经过一段时间的运功调息,梅山五洞恢复了些真气,他们相互搀扶着站起来,说道:

“李姑娘,天快下暴雨,你扶着秦公子,我们去找个地方避雨。”

李曼殊于是扶起秦居庸,往石谷中走去。

雷声不绝。

乌云越积越厚。

石谷中很快变得视线模糊。

七个人吃力地在谷中前行,石谷里沟壑纵横,直如迷宫一般。跌跌撞撞不知走了多久,只见面前一面巨壁高耸入云,中间一条裂缝,仿佛被一柄宝剑从中剖开,仅容一人闪身通过。

七人四望,周围没别的通道,也没岩洞能够藏身避雨,正犹豫着,头顶一声炸响,雷声过后,便听得噼噼啪啪的雨滴落下。

于是,七人便挤入夹缝。

天空并没有下起倾盆大雨,但雨滴不疏不密,一直在响,雨打岩石的声音,就从头顶的那条夹缝中传下来。

天色也一直很阴暗,他们在裂缝中走了很久,忽然,秦居庸脚下被石头一绊,李曼殊搀扶不紧,便扑倒在地。

此时秦居庸已是毒性发作,几失知觉,这一摔,嘴里发出“嗯嗯”几声,就往一边滚去。

李曼殊蹲身去扶,地上竟不见了秦居庸!

这一惊可是非同一般,李曼殊大叫一声:“秦公子!”却哪里有回音。

身后的杨黑问道:“李姑娘,怎么回事?”

李曼殊惊道:“秦公子不见了!”

夹缝又窄又暗,梅山五洞想挤到前面也不可能,马南安道:

“夹缝就这么点地方,秦公子能到哪里去?”

李曼殊又大喊几声,仍没回音。她俯下身去,水槽一样的裂缝里看不见人影。这时,一道闪电划破乌云,将裂缝里照得明亮——

李曼殊这才发现原来左边的巨岩底下是空的,里面漆黑一片,不知有多深。她已然明白这是怎么回事,说了声:

“五位前辈,巨岩底下是空的,秦公子一定是滚到里面去了。”

说完,趴在地上,往巨岩底下滚去。

地上本来有点倾斜,李曼殊侧身一用力,便骨碌碌滚了进去。里面漆黑如墨,她这一滚,由于身体的惯性,想止住也不行。她又不知道这巨岩底下究竟有多高,不敢挺身跃起,只得一直往下翻滚。

后来,她的头似乎撞在一块坚硬的岩石上,只觉“嗡”的一声,便失去了知觉……

不知过了多久,李曼殊悠悠醒转,脑袋痛如开裂。

她睁开眼睛,漆黑一片,不知身在何处。

她想支撑着起来,才知道腰腿也是酸痛无力。

她仰身躺着,仔细回想自己为何会变成这样,忽然,她大叫道:

“秦公子!秦公子!”

四周寂静无声,耳朵被自己的叫声震得嗡嗡作响。她颓然想道:

“这个坟墓一样漆黑的地方究竟是哪里?秦公子定是死了,我也要死了,死在这个坟墓里。”

这样想着,又是伤心又是焦虑,急得又晕了过去。

她似乎做了一个梦,然后又醒来。

但是她仍觉头脑剧痛,浑身无力。此时他已完全清楚此前发生的一切,寻思道:

“自己滚进巨岩底下时,好像也听到梅山五洞说要下去找,不知有没有跟自己一道滚下来?”想毕,叫道:

“前辈!前辈!”可是听不到半点人声。

她悲哀道:“都怪自己太心急了,本来是为着救秦公子,如今不知他滚到了哪里?”

她一动不动地躺着,又想道:

“自己一生都生活在幸福快乐之中,就算死在这里也没什么遗憾了。只是人家秦公子,父母兄弟全家人都被害死,连仇人是谁都不知道,唉,秦公子真是可怜……”

想到这里,她又大叫:“

秦公子!你在哪里?杨前辈!胡前辈!马前辈!宋前辈!你们是不是也在里面?快回答!”

可是除了自己的喊叫声,始终听不到别的声息。

李曼殊用手指按摸自己的太阳穴,头脑痛楚稍减,她双手支地,猛然坐起,没想到“咯”的一声,额头撞在又尖又硬的东西,一阵钻心的疼痛,又晕了过去。

不过,这次很快醒来,她一摸额头,粘糊糊的,而且隆起好高的一块。

一定是头撞破了,她想。双手往头顶上方摸去,黑暗中果然摸到悬空的岩石。

岩石尖如利爪。

她叹息一声,自言自语道:“难道我就只能躺在这里等死?”

然后又恨恨道:“都是那个青城派的臭道士,秦公子不愿做他的弟子,他偏要人家叫他师父,还要秦公子学什么天地盘旋十三象。

“现在好了,秦公子死了,连仇人是谁都不知道就死了,等我出去,一定要把臭道士的双手砍下来……”

她忽然安静下来,喃喃道:“这个坟墓不知有多深,我能出得去么?”

一个声音在她心里叫道:“李曼殊,只要你还活着,就要想办法出去!就算不能坐不能站,爬也要爬出去……”

于是,她小心地翻身,趴在地上摸黑往前爬。

地上又硬又冷,全是光滑的青石。幸好地面平坦,没有斜坡,李曼殊一步一步爬着,她连头也不敢抬得过高,生怕又被悬空的石头撞破头皮。

忽然,她的右脚似乎碰到了什么松软的东西,发出“哗啦啦”的声音。

终于听到了别的响声,李曼殊心中一动,便退回一步,双手在发出响动的地方乱摸,先是摸到了一根圆竹似的东西,然后又摸到一串粗细不一连在一起的东西,她双手在那些东西上摸了好一会,始终猜不出是何物,便抛掉,又往前爬。

没爬几步,她的鼻尖似碰到一物,那东西被她一碰,“波”的一声,像是往旁边滚了滚,她本能地想把那东西拿开,手指刚好插在两个小孔里,她甩了一下没甩掉,另一只手便去扯,触摸之处,猛然醒悟手里捂着的乃是一个头骨!

饶是她有胆识,但在漆黑当中摸到一个头骨,仍吓得尖叫一声,用力一甩,头骨呼的一声飞出去,接着听见“喀嚓嚓”头骨在岩壁上撞碎的脆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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