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居庸和林三翁同时变色,抬头望去,只见五个黑衣人,如蝙蝠般自洞顶的凹陷之处倏然飘落。
原来,这洞中虽然灯火通明,但是钟乳林立,暗影森森,洞顶凹陷处吸附着黑衣人,原也不易发觉。
五个黑衣人如幽灵般落地,秦居庸顿觉寒意袭体,周身抖颤了一下。
不知何故,他的少冲穴和极泉穴痛楚稍减。
他暗自运气,提防这些黑衣人突然袭击。
可是黑衣人落地之后,并不攻击,而是一动不动,其中一人说道:
“林三翁,你果然没死。”
林三翁见对手叫出他名字,怔了怔,随即大笑道:
“白帮主,别来无恙呵!”
他说着左手食指虚晃,“嗤嗤”两响,内力激射,解了封住小匡小瑶的穴道。
林三翁与她们相遇两丈有余,隔空解穴的功夫,的确是非凡,小匡小瑶穴道解开,往前急奔,可是手脚还不灵便,奔了两步,差点摔倒,秦居庸不顾手臂酸痛,双足一点飘掠过去,将她二人扶住。
黑衣人始终一动不动,冷冷道:“林三翁,你的命真大,那一掌没打死你。”
林三翁显然知道对手的厉害,不敢轻举妄动,目光眨也不眨地盯着黑衣人,沉声道:
“那一掌之仇我始终记着,我以为今生都没机会报了,想不到你还能让我遂了心愿。”
黑衣人桀桀笑道:“好说,好说!”却也不动手。
林三翁忽然大喝一声:“那你就受死吧!”
话落,猛然拍出一掌。
掌风凌厉,威势骇人。
然而,对面五个黑衣人倏然不见了,林三翁凌厉的一掌落空。
林三翁呆了一呆,左肩已被击了一掌,不由踉跄退了三步。
黑衣人速度之快,直如鬼魅。
秦居庸已然看清楚,林三翁飞身一掌,五个黑衣人以令人不可思议的快,闪身躲到左右两边的钟乳后面,待林三翁一掌击空,他们又自钟乳之后突然闪现,一人击中林三翁一掌,倘若他们五人同时出手,林三翁肯定受伤更重。
他们的速度,令秦居庸失色。他们的武功路数,秦居庸从未见过!
小瑶整个脸被黑布蒙着只露双目,小匡这时变了脸色,惊道:“红罗阴风掌!”
黑衣人森然道:“姑娘小小年纪,见识倒是广得很!”
秦居庸这时只觉少泽穴“突突”跳了几下,有些热痛,心道:
“神女宫主说过,心与小肠相连,这少泽穴乃是小肠经的终端大穴,此穴有异,大是不妙。”
于是便盘膝坐下,心意合一,默练天荒六合。
林三翁虽被击了一掌,看起来并无大碍,冷然道:“红罗阴风掌也不过如此。”
黑衣人阴阴道:“林三翁,你不要不识好歹,刚才我已经饶了你一命,快带我去见你们谷主!”
林三翁忽然笑道:“有本事你们自己去找,要我带你们去,做梦!”
黑衣人面面相觑,眼中已射出杀气,另一人冷声道:
“林三翁,难道你真的不想活了?我们主人只是想借谷主的大孚灵鹫功一阅!”
林三翁哈哈道:“大孚灵鹫功的秘笈,二十年前不是被你们偷走了吗?”
黑衣人阴冷道:“那是假的。”
林三翁仰天大笑,笑声在洞中激荡,震得灯火也摇曳起来。这时,小匡忽然发出一声唿哨,而且,极快地拣起地上的厚钢刀,朝林三翁后背划去。
小匡与林三翁相距极近,林三翁又背对着小匡,小匡这一刀,他无论如何避不开!
秦居庸心如冰冻,他做梦也没想到小匡会偷袭林三翁,尽管他还不明白林三翁是什么人,但是他隐隐觉得,林三翁对神女宫并无恶意,这帮暗闯神女宫的黑衣人似乎有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他们曾经偷走过假的大孚灵鹫功秘诀,这次又志在必得,照理,他们是林三翁的对头,也应该是神女宫的对头,小匡为什么要置林三翁于死地呢!
经过刚才一战,秦居庸已对林三翁生出好感,他想出手相救,已经晚了,小匡的钢刀从林三翁的后颈一直划到他的腰上,秦居庸瞪大双眼,他想像着鲜血横溅的凄惨情形——
然而,奇怪的是,林三翁的后背并没有溅出鲜血,反而小匡斜飞出去,“砰”的一声,撞在一根岩柱上,钢刀落地!
小瑶似乎也被这突变惊呆了。
林三翁转身,凄然道:“小匡,原来你就是神女宫的叛徒。”
小匡从地上爬起来,她的嘴角已渗出鲜血,她走到一个黑衣人面前,叫了声:
“帮主。”
黑衣人哼了一声,道:“没用的东西,这么多年,连秘笈在什么地方也查不出来。”
小匡低头道:“帮主,大孚灵鹫功的秘笈并不在神女宫。”
黑衣人道:“难道这么多年,宫主始终没去过杀谷?”
小匡道:“没有。”
“胡说!”
黑衣人手指小匡,厉声道:“宫主没去过杀谷,她怎么学会了大孚灵鹫功?”
小匡身躯一颤,说道:“这……”
便在这时,又有笑声响起,秦居庸只觉得眼前一亮,一个白衫妇女犹如天仙般落在众人面前,秦居庸脱口叫道:
“神女宫主!”
林三翁退到宫主身侧,躬身道:“小姐。”
来的确是神女宫主,她笑声如铃,说道:
“白帮主,你想不想知道我是如何学会大孚灵鹫功的?”
黑衣人见了神女宫主,不约而同退了一步,可是就在这时,只听“轰”的一声巨响,神女宫主哈哈笑道:
“白帮主,洞口已经封上,要出去就怕没进来时这般容易了。”
小匡在见了神女宫主的时候便已躲到黑衣人的身后去。神女宫主冷笑数声,说道:
“小匡,我待你不薄,你却要背叛我,你去死吧。”
“吧”字一落,神女宫主身形掠起,双袖挥动,只听得“啪啪”数响,已与黑衣人各过一招,口中轻叱一声,忽然间白影不见,黑衣人相顾寻找对手,一声惨叫,小匡从黑衣人背后飞出,“啪”的摔在地上,一动不动,显是死了。
灯火摇晃,神女宫主又回到原来的地方。再看小匡,血从她的嘴角流出。
黑衣人退了几步,惊恐道:“你这是什么武功?”
神女宫主微微道:“这就是你们主人做梦也想得到的武功。”
黑衣人这时伸手,扯掉罩住脸庞的蒙巾,秦居庸看到,这五张脸,都因了惊恐而显得有些变形。
秦居庸从这五张脸上一一掠过,忽然,他从地上站了起来,注视着一张脸,自己的脸也因了愤怒而扭曲,愤然道:“你……你!”
原来,这五个人中,有一个竟然就是在建阳城外将秦巨灵骗杀的小孩!小孩双目闪着凶光,冷冷道:
“没错,我就是杀你四哥秦巨灵的人。”
秦居庸变得很冷静,一字一顿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小孩道:“我是红罗帮副帮主李叶,要报仇,就动手吧。”
想起秦巨灵惨死,秦居庸脑门冲血,紧握双拳,指关节发出“咯咯咯”的响声,他的目光燃烧,怒视着李叶,咬牙道:
“为什么要杀我四哥?”
李叶的脸上带着稚气,此时却显得阴冷和残忍,他眼露凶光,冷然道:
“主人要杀的人,一定得死!”
秦居庸心中一凛,恨恨道:“主人是谁?”
李叶阴阴一笑,并不回答,身子箭一般射向秦居庸,掌风隐然,甚是惊人。
秦居庸与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正欲出掌相迎,忽然想起李叶使的乃是毒掌,那日在建阳城的破庙里,他不经意的两掌,就将他们两匹坐骑击毙。
倘若自己与他对掌,难免中毒,便欲闪身躲开。
不曾想林三翁见李叶声势骇人,又知秦居庸体内异种真气冲突,不知他能否迎敌,于是见李叶射出,左掌便迎了上去。
砰!
双掌相交,李叶一个翻身飘开。
林三翁只觉李叶的掌上并无多大劲道,正要顺势拍出一掌,掌心一阵麻痒,不由大吃一惊。
李叶一招得手,冷笑道:“林三翁,你已中了我的毒掌,要活命,就乖乖的别动!”
林三翁翻掌一看,果见半只手掌已呈漆黑状,他大怒,不顾毒性蔓延,侧身击出一掌。这一掌林三翁用足了力,呼呼生风。
李叶闪身一跃,左臂一甩,“疾”的一声,却从袖中射出一根红绸,红绸的端梢系着一个金铃,金铃上有锋利的刀片突出。
铃声刺响。
林三翁肉掌哪敢撄其刀锋,收掌,半根铜尺自袖中滑出,当的一响,金铃击偏。
林三翁使了两招,已觉整条手臂不太灵活,显然是中了毒掌之故。
林三翁脸色微变,没想到李叶的毒掌竟如此厉害。
只见李叶冷笑着,红绸一收一吐极是自如,嗡嗡声中,红绸又蛇一般击向林三翁胸口。
林三翁大骇,挥动铜尺,当当两响,堪堪击退金铃,可是,红绸突然一软,金铃下坠,下坠的过程中又突地一挺,金铃巨撞他腿上的“阴谷”穴。
林三翁连退,顿显狼狈。
“让我来!”
一声轻叱,陡地从斜侧伸过一只玉手,瞅准金铃抓落。林三翁得此空隙,左手在右臂上“噗噗噗”点住三处大穴,阻止毒性再往上蔓延。
伸手朝金铃抓落的乃是神女宫主,只见她玉指纤纤,发出闪闪金光,似是戴着金蚕丝套。
神女宫主抓住金铃,用手一抖,呼的一下,朝李叶反掷过去。
速度之快,竟是不比他击出时逊色。
李叶万没料到这金铃竟会反噬自己,灯光下,只见金铃突出的刀片闪着阴寒之气。李叶知道这些刀片上都喂有剧毒,若被割破皮肤,只能一命呜呼,因此惊呼一声,甩掉红绸,斜斜跃开。
那金铃夹着呜呜的啸声破空,最后“噗”的一声,嵌入远处的钟乳之中。
神女宫主这一掷的力道之劲,实是匪夷所思,众人均吃一惊。
秦居庸心道:“李叶杀我四哥,可不能让他死于宫主之手。”
于是,跨步而出,冷然道:“李叶,今日我要替四哥报仇了!”
一掌拍出。
李叶刚才偷看过他与林三翁之间的决斗,知他掌力浑厚,两足一点,往右边逃去。“哪里逃!”秦居庸一个起落,便追了过去。
李叶轻功甚好,但秦居庸已今非昔比,几起几落,已拦在李叶前面。
那边,呼喝之声又起,显然是神女宫主跟红罗帮四大高手比拼起来。
秦居庸双掌一挫,一股掌风直击过去,李叶一鹤冲天,掌风虽只扫到他的鞋跟,也觉隐隐生痛,心中大是骇然。
暗道:“几个月不见,这小子的功力竟精进如厮!”
他落在一根钟乳尖顶,眼望秦居庸,见他那副样子,知道他定以性命相搏,替兄弟报仇,心中不由生出几分惧怕来。
秦居庸见李叶不肯下来,猛喝一声,双掌平推,使出天荒神功中的五梅沉江,轰的一响,那钟乳被他击断,轰然倒地。
李叶掌影变幻,有如泰山压顶之势,直击秦居庸头顶。
秦居庸内力强过李叶,但对他的毒掌却是颇为忌惮,目光瞥处见刚才被神女宫主掷出的红绸就在身后,迅速捡起,运劲一抖,“嗤”的一声,由于绸端的金铃已深入岩石,秦居庸用力一扯,扯断红绸,他聪明绝顶,刚才见李叶使过红绸,胸中了然,红绸一抖,绞成索状,迎着李叶分击他胸口“神封”穴和腹部“四满”穴。
李叶此时门户大门,但听啪啪两声,“封神”和“四满”两穴被秦居庸的绸索击中,然而,李叶却恍若不觉,双掌立变,一掌击秦居庸后颈,另一掌击他左乳。
秦居庸大惊,侧身急闪,幸好轻功了得,才避开李叶的毒掌。
李叶甫落地,变掌为抓,右臂一长,向他臂上抓来。
秦居庸虽然恨极李叶,但他却不想立时杀他。
他清楚,秦家惨案定有巨大阴谋,而李叶只是其中一颗杀人的棋子,他想先行制服他,从他口中逼出真相,找到真凶。
因此见李叶抓来,并未再使“五梅沉江”,而是使了一招“无诸刀法”中的“香车宝马”。
“香车宝马”本是刀法,如今秦居庸以掌代刀,却也将李叶的来势尽数化解,又逼得他倒退数步。
刚才俩人相距太近,秦居庸无法施开绸索,如今见他一退,右手一抖,红绸平然直刺,这回他将无诸刀法中的“无诸九刀”运用到绸索之上。绸影重叠,分刺对手九处穴道。
数声轻响,绸尖齐中九处穴道,然而,李叶却对他的点穴绝无反应,仿佛他身上没有穴道一般。
秦居庸暗暗纳闷,这种功夫他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不禁心存几分怯意。
李叶何等聪明,几招下来,见秦居庸未使杀手,已然明白他的心意,冷笑数声,双掌翻起,手掌心隐隐带着一股黑气,劲风逼人。
秦居庸知他毒掌厉害,不敢硬接,便抖动绸索与他缠斗。
如此一来,俩人竟斗得难解难分。
秦居庸刚才与林三翁一仗惊心动魄,此刻李叶的武功竟比林三翁还要强上几分,再加上他掌中含毒,更是难以对付。
不过,十余招后,秦居庸已渐渐占了上风,他时而以掌代刀,使出无诸刀法中的招式,时而随意出掌,由于内力浑厚,或拍或削,或挥或推,都极具威力,对手根本无法近身伤他。
这样一来,秦居庸信心大增,内心不由大为得意——昔日在他看来根本无法战胜的对手,如今却被他玩于股掌之间……
想道:“幸好青城派掌门晦吟暗下毒药,又令我们误入黑洞,梅山五洞才将本身功力倾囊相授,还令我学会绝世神功天荒六合,这真是天意……”
接着又想:“为了我,李曼殊得了绝症,不知神女宫主有没有将她救活,秦居庸呵秦居庸,你真是个小人。
“你得以武功大进,却使梅山五洞功力尽失,且李姑娘生死不明,还在这里暗暗得意?”
秦居庸本来全神招架,此时心念分散,出手稍迟滞,突见李叶右掌带着黑气轻飘飘当胸按来,似刚实柔,走的乃是“柔掌”一路,忙跃开两尺。
李叶右掌按空,左掌突地出掌,同时身形一晃,犹如右掌暴长了两尺,已紧跟到秦居庸身前!
他再退两尺,李叶左掌又变回右掌,还是跟定他,离他胸口仅半寸。
秦居庸连退数次,仍是无法摆脱,这一惊非同小可。
李叶变幻一次手掌,劲道却增强一份,手掌也愈来愈黑,显是掌中之毒越聚越多。若是以前,秦居庸早就乱了方寸。
现在他却处惊不乱,见李叶一掌紧接着一掌,一掌比一掌迅捷威猛,但每两掌衔接时,总有那一瞬的空隙。对常人来说,这空隙不可能为对手造成机会,可是秦居庸的修为已到上乘境界,他的出招或是闪避均能以对方的速度来调节自己,就像有人突然袭击他,他不禁会做出自然的条件反应,而且相应的穴道会自行封闭一样,当他感觉对手有可乘之机的时候,他同样不会放过。
这时,李叶右掌贴胸拍出,左掌尚未跟进,秦居庸瞅准空隙,手臂一抖,红绸如蛇信般从空隙当中钻了进去,只听啪啪两声,李叶的手臂已遭红绸两击。
哪知李叶并不因此止步,拼着被红绸捅穿胸膛,也要将毒掌击中秦居庸。
这完全是不要命的两败俱伤的打法,秦居庸眼见毒掌当胸按来,一撒红绸,双掌错落,右掌一招“香车宝马”,右掌一招“石破天惊”,一守一攻,以阻止李叶的攻势。
李叶只觉秦居庸周身筑起一道铜墙铁壁,砰的一声,他左掌击出,根本无法沾到秦居庸的手掌,肋下一麻,随后一股势道极强的劲力如钢锤般击过来,他闷哼一声,身形一晃,哇地吐出一口鲜血。
秦居庸见李叶身形摇晃,袖中又有暗器射出,急忙低首旁跃,双掌平推,又使一招“五梅沉江”。
李叶实在是黔驴技穷,见秦居庸浑厚无比的掌力当胸撞来,避无可避,顿时心如死灰,双目一闭等死。
可是掌力并没有将李叶震死,秦居庸这时极泉穴一阵刺痛,掌锋一偏,轰的击在李叶身侧的岩柱上。
李叶何等的经验老到,他眼未睁,已清楚这是他反击的绝好时机,黑气森森,无比迅疾的一掌,朝秦居庸当胸按去!秦居庸哪料到体内异种真气剧烈冲突时绝无先兆,呆了一呆,就见李叶的黑掌幽灵般拍到。
秦居庸大骇,本能地后退,但速度还是慢了。
李叶的掌风尚未击到身体,已觉肌肤生痛!
秦居庸心中绝望,叹道:“爹娘,孩儿无能,不能替你们报仇了。”
眼看这一掌就将送了秦居庸性命,亮光闪处,从秦居庸身后倏然射出一道银光,接着“噗”的一声,银光没入李叶腹中。
李叶身在空中,被银光一击,半寸也无法再进,颓然坠落!
秦居庸愣住——
见李叶腹中,插着的乃是小瑶的半截带柄的薄刀。
他回头,身后是一块比他的身体稍高的岩石,看不见神女宫主、小瑶和林三翁。可是他知道,薄刀击中李叶的人肯定是宫主,只能宫主才有这份修为。
李叶最后惨笑道:“秦居庸,你终究不能亲手杀了我……”嘴唇一动,血汩汩流出。
秦居庸茫然注视着李叶,喃喃道:“你不要死,你还没说出主人是谁……”
可是,李叶没有任何反应,他死了。
秦居庸长叹一声,听得身后传来数声狼嚎般痛叫,令人毛骨悚然,随后又听神女宫主冷冷说道:
“白扶疏,快说,主人是谁!”
接着,狼嚎又响,似是有人被活活割肉熬油般。
秦居庸最后恨恨看了一眼死去的李叶,转过岩石,又行了七八步,不由被眼前的一幕惊呆,这边的决斗已经停止,明亮的灯光下,红罗帮的四个黑衣高手被红绸绑在石柱上,可以想象定有过一番惊心动魄的决斗。
而令秦居庸心惊的是,这四个高手的双臂都已经被人砍落,掉在自己的脚边。他们被红绸绑住,而且穴道被点,因此,尽管双臂被砍,却也无法挣扎,发出一阵阵的嚎叫,脸扭曲成极度恐怖的样子。
那把厚钢刀就在神女宫主手中,刀尖正滴着血。
林三翁盘坐一边,他中了李叶的毒掌,此刻仍在自行逼毒。
小瑶却倒在一边,不知是死是活。
刚才秦居庸一心与李叶拼斗,全没想到神女宫主一人已将红罗帮四大高手制服。
秦居庸远远的站住,目注这令人恐怖的情形。
只见神女宫主此时长刀脱手,刀划出一道弧线,准确地砍在一人的大腿上,刀飞回,血跟着迸溅。
白刀、红血。
灯光下犹如彩虹般炫眼耀目。
啊——
惨叫声同时响起。
“白帮主,说不说?”
神女宫主的白衫上没有溅上一滴血,她神态自若,对手的惨叫她恍若未闻。
秦居庸望了她一眼,即把目光移开,想道:“这样做未觉太残忍了。”
只见这四人双臂被砍,有三人已经痛晕过去,没有痛晕而又被神女宫主腿上砍了一刀的是个老者,他双目射出戾气,惨叫一声后,口一张,“呸”的一声,一口鲜血被他用内力凝成血团,射向神女宫主。这一下变化又急又快,但神女宫主侧身一让,便即避开,刀影一现,又砍了他一刀。
依旧是白光红血。
但这个被称作白扶疏的红罗帮帮主却没有发生惨叫,也许他已经痛得麻木。他的神志却依旧清醒,说道:
“你再怎么折磨,也休想我说出主人是谁!”
神女宫主冷笑道:“其实,你不说我也猜得到。”
白扶疏摇头,无力道:“你永远也猜不到的。”
神女宫主忽然大叫道:“李照海,你给我出来!”
秦居庸蓦地听到她叫出李照海,浑身一震,吃惊地盯着神女宫主,不知她此话何意。
很快,他就明白,神女宫主此话是指他们的主人是李照海。
秦居庸顿时凝神敛气,心中惊疑,难道李照海已经在洞中?他转头望着白扶疏,看他怎么说。
只见白扶疏惨笑道:“宫主绝顶聪明,可你还是猜错了。”
不知为何,听他这一说,秦居庸觉得有些失望,尽管他还没能揭开夺命魔箫的真相,但他始终对江湖传言耿耿于怀,以为李照海才是真正的幕后操纵者。
神女宫主又哼一声,说道:
“白帮主,如果你说出真相,我可以一刀了结你性命,不然,我会在你身上再砍百刀千刀。”
白扶疏咬牙道:“你这个恶魔,我二十年前就应该杀了你。”
神女宫主冷笑道:“白帮主,我劝你还是乖乖的坦白,告诉你,李照海才是恶魔,为了得到大孚灵鹫功,他可以把你们一个个送入地狱。”
白扶疏又“呸”了一声道:“李照海是个卑鄙小人怎能跟主人相提并论。”
秦居庸听他骂李照海,心中涌起莫名的冲动。
神女宫主刚才自己骂李照海是恶魔,可是听白扶疏骂他是卑鄙小人,说道:
“他怎么是卑鄙小人了?”
白扶疏白了她一眼,并未回答。神女宫主踱了几步,冷冷一笑,接道:
“你是说李照海为了逼秦九刀说出秦家祖传的武功秘密,而做出禽兽不如之事吗?”
秦居庸虽多次听到这个江湖传言,如今听她说来,不免又是浑身一颤。
白扶疏由于失血过多,也昏了过去。
神女宫主寒光闪动,朝他右腿又砍一刀,白扶疏惨叫着醒来。
神女宫主怕他失血过多而死,伸指疾点他的穴道,不让鲜血迸溅出来。
白扶疏脸色苍白,看起来已是气息奄奄,神女宫主森然道:
“你说,为什么李照海不能跟你主人相提并论?难道李照海真的是天下最卑鄙的人?”
这回,白扶疏自知不久人世,他虽然对眼前这个令他惨死的人痛恨不已,但他还是将不愿说的话讲了出来,只听他喘息道:
“李照海当然是天下最卑鄙的人,为了逼秦九刀说出真相,他可以做出猪狗不如之事,而我们主人。
“尽管千方百计想得到大孚灵鹫功的武功秘笈,可这是主人应该拥有的,是你爹厚颜无耻,将秘笈据为己有……”
说道这里,突然灯光摇荡,寒芒如电,白扶疏戛然而止,咽喉被一物击穿。
击穿白扶疏咽喉的,是一截铜尺。
林三翁缓缓地从地上站起来。
神女宫主注视着林三翁,半晌才说道:“你为什么要杀他?”
林三翁中毒的手臂已经能运动自如,他对神女宫主道:
“小姐,难道你相信他的胡说八道?”
神女宫主的目光很冷,说道:“信不信是我的事,你为何不让他说完?”
林三翁道:“小姐,你有什么不明白,应该去问谷主。”
神女宫主道:“爹从不肯说。”
林三翁叹道:“既然谷主不说,一定有他的道理。”
神女宫主道:“白帮主要说,为何不让他说?”
林三翁道:“因为他说的不是真的。”
神女宫主眼光一跳,问道:“你知道真假?”
林三翁点头道:“是的,这件事只有我跟谷主两个人知道。”
神女宫主沉思了一会,道:“那么你说。”
林三翁道:“谷主交代过,他自己会跟你说的。”
神女宫主默然道:“这么多年,爹为什么不肯见我?”
林三翁看了看小匡,又看了看小瑶,叹道:
“谷主说得没错,神女宫一定有叛徒,且不止一个,现在,她们死了,我可以带你去见谷主了。”
神女宫主叹道:“我早就觉察小匡怀有异心,没想到小瑶竟然也背叛了我。”
他们一问一答,直把秦居庸听得云里雾里,不知他们在说什么。
秦居庸最关心的是李曼殊,他走到神女宫主面前,问道:“宫主,李姑娘她……”
神女宫主微微一笑,道:“我答应过你,当然会将她救活的。”
她这一笑,脸上充满了柔情,跟刚才阴冷之情仿佛判若两人。
秦居庸知李曼殊无恙,大喜过望,刚说了句:
“多谢宫主。”就见神女宫主脸色大变,钢刀脱手,手捂腹部,显是痛苦之极。
秦居庸惊道:“怎么啦?宫主。”转头四望,以为被人暗算。
四周无人,也无声。
神女宫主冷汗自额头滴落,颤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林三翁道:“七月初五。”
神女宫主无奈摇头,强忍痛楚,口中道:“又不是月圆之夜,怎么会……”
秦居庸见此情形,不知发生了什么,顿时手足无措。林三翁却一点也不惊慌,说道:
“小姐,你是不是每隔两个月的月圆之夜,就要忍受这样一次痛苦?”
神女宫主一脸惊愕,抬起头道:“林……林伯伯,你怎么……知道……”
林三翁道:“这就是你偷练大孚灵鹫功之故。”
秦居庸闻言吃了一惊,想道:
“不是说大孚灵鹫功可以护卫心脏,神功无敌,怎么会练了大孚灵鹫功而要忍受这种痛苦?”
正想着,果听神女宫主颤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林三翁道:“小姐,听我吩咐,点住自己的章门穴、京门穴、云门穴、殷门及袖门五穴。”
神女宫主痛苦不堪,依然点了这五处穴道。
林三翁又道:“气归丹田,十指指尖相对,顺三倒九,阴阳互混。”
神女宫主又依言而行。
林三翁前移两步,双掌贴在神女宫主后背,一边助她运功,一边说道:
“凝气陶道穴,缓冲大椎,贯流风府。”
顷刻,只见林三翁掌中冒出袅袅白雾。良久,林三翁松手,说道:
“小姐,好点了没有?”
“多谢林伯,好多了。”
再看神女宫主,她的脸色果然好看得多,眉宇间稍增红润,她缓缓分开双掌,惊疑道:
“林伯,此法甚解痛苦,是否秘笈上另有记载?”
林三翁道:“这是谷主苦思数年才参透的化解大孚灵鹫功的法门。”
神女宫主惊道:“林伯,你说什么?刚才是化解大孚灵鹫功之法?”
林三翁点头道:“小姐因练了大孚灵鹫功才有会有这种痛苦,为何不将它化解?”
神女宫主忽然道:“不!”
林三翁缓缓道:“小姐,我知道你想练成绝世神功杀了那个负心汉,可是……”
神女宫主柳眉倒竖,凄道:“可是什么?”
林三翁道:“小姐练的根本不是大孚灵鹫功。”
神女宫主闻言,如遭雷击,笑声道:“爹怎么会骗我!”
林三翁无语。
神女宫主退了两步,道:“林伯,你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三翁道:“走吧,谷主会把一切告诉你的。”
神女宫主叫道:“不,我不去见他!”
就在这时,背后传来一声惊呼,这声惊呼充满了痛楚和恐惧。
秦居庸的心如被针刺了一下,他听出这是李曼殊的呼声,飘身急掠!
秦居庸第一个来到铁盒一样的矮房前,李曼殊就在里面,呼声就来自里面。
房子的木门紧闭,此刻屋里寂静。
梅山五洞也在屋里,他们怎样了?
秦居庸心情紧张,一时不敢伸手推门。
木门终于打开。
打开木门的,不是秦居庸,也不是随后赶到的神女宫主和林三翁。
开门的是个老头。
他的背有点驼。脸色苍白。
鹰钩鼻。
目光也如鹰爪般犀利而阴冷。
他的目光似有一股无法抗拒的威慑力,令秦居庸不敢与他对视,却又不能移开。
神女宫主惊喜道:“爹!”
林三翁垂首道:“谷主。”
秦居庸终于移动目光,从老人的髯边穿过,屋里那道纱帘不见,可是李曼殊刚才躺身的床也不见了,原来摆床的位置如今出现一个大窟窿,仿佛床已经陷进了地底!
秦居庸大惊,便要从老人身边闪身挤进。可是,他的脚刚刚迈进,就觉一股柔韧之力迎击而来!
他牵挂李曼殊,情急之下,想也不想,举掌拍出。这一掌虽是不经意拍出,威势却大得惊人。
然而,那股柔韧的掌力奇异非常,它居然能够躲开秦居庸威势极大的一击,生生撞在秦居庸的胸脯之上。
秦居庸只觉得胸口一闷,瞬时之间,仿佛血液凝固了一般。
他大惊,想再出掌,手臂却不听使唤了。
那力道在他胸脯上一停一推,秦居庸无法把持,退了一步,那只已经迈进去的脚退了出来。
这时,气血翻涌,脸庞涨红。
只听老人沉声道:“三翁,他是谁?”
林三翁道:“谷主,他就是秦九刀的儿子秦居庸。”
老人犀利的目光停在秦居庸身上,问道:“你的武功是谁教给你的?”
秦居庸只怕别人看轻秦家的武功,昂首答道:“当然是我爹教我的。”
老人摇头道:“你不用骗我,你的内功路数根本不是秦家堡的至阳内功,况且,秦九刀不可能教你如此精深的内功。”
秦居庸暗暗心惊:“此人好像还没有跟自己对过掌,却已发现我的掌力不是秦家堡的内功。”
只听老人接道:“你的掌力不仅浑厚无比,而且绵延不绝,还有许多没有发挥出来……”
老人忽然精光一闪,厉声道:“小子,难道你以为老夫不是你的对手,因而故意留了一手,是不是!”
秦居庸听神女宫主说过,由于他体内有两道异种真气,相互冲突,相互牵扯和抵耗,只能发挥六成功力之故,但他并不言明,见老人变脸,生怕他突然出掌,不由往旁边侧让了一步。
老人哈哈笑道:“小子,你不要以为我老了不经打,来,我们再试一掌!”
说毕,左掌提至胸前,平平推出。
秦居庸立时觉得一股排山倒海的掌力汹涌而来,他待要退开,陡觉身后也有掌力推至,仿佛身后有人同时朝他袭击。
秦居庸大惊,暗骂一声:“不要脸!”右掌在前,左掌向后,正要发力相抗,左右又有两道掌力逼迫而来。
秦居庸只能顾得前后,难顾左右,不由大惊,目光左右一瞥,并非有人偷袭。
他心中更惊,叹道:“他的掌力如此之怪,明明是从正面击来,怎的前后左右都有掌力攻击?而且都是这般凌厉!”
他不知如何迎击,便垂手而立,一动不动,感觉如在惊涛骇浪的包围之中,每一寸都布满凶险。
然而,他又像在风暴的中心,周围海风呼啸,狂涛惊天,他却安然不动,毫发不损。
秦居庸与林三翁和神女宫主相距极近,老人的掌力在攻击他的时候,却不影响和伤害近在咫尺的旁人,这种神奇武功,令他惊讶不已。
秦居庸凝神提气,不敢出招,瞪视着老人,这才发现他一直坐在轮椅上,显然他的双腿已经残废。
这一发现更令秦居庸意外,一个残废的老人,竟然是他见所未见的高手。
老人是谁?
他使的是什么武功?
秦居庸自得了梅山五洞的全部内力之后,第一次被逼得不敢出手。
刚才与林三翁和李叶决斗之后树立起来的自信又开始一点点崩溃,秦居庸的眼神变得黯淡,内心想道:
“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尽管我已学会梅山派的天荒神功,可是有人却能逼得我无法出手,唉,我原想……”
还未想完,周身的掌力已经撤去,听得谷主叹道:
“小子,看来你的内力真比我深厚得多。”
秦居庸愕然一醒,定睛再看,谷主的目光不再鹰般阴厉,而变得有些混沌,接道:
“小子,你刚才为何不出招?既然我的大孚灵鹫功无法穿透你的护体神功,那么,你倾力一掌,我肯定不是你的对手,你说,你学的究竟是什么武功?”
秦居庸茫然不解他说的意思,还未开口,一人接道:
“秦兄弟学的是天下无敌的天荒神功。”
说话的无疑是梅山五洞当中的杨洞主。
秦居庸大喜,叫道:“杨洞主,你们都没事吧?”
他看不见他们,听到杨黑笑道:
“秦兄弟,我们没事,只是还有几个穴道没有解开,暂时不能动弹,秦兄弟,这老怪物杀了李姑娘,你可不能饶他,用梅山派的武功教训他!”
秦居庸素知杨黑口没遮拦,说出的话不可全信,但是听说李曼殊被杀,心中一凛,手指谷主,怒道:
“这是真的?”
谷主没回答,神女宫主飘身,挡在秦居庸前面,颤声道:
“爹,为什么要杀了李姑娘?”
秦居庸情急,左脚斜跨,朝谷主拍了一掌,然后向屋里掠去。
这回,他并没有遇到柔韧掌力的阻击,而是顺利飘到了屋里,四下一望,见那张床已经移到了墙角,李姑娘仍旧仰躺在床上,神色安然。
秦居庸奔过去,见她无痛苦之状,叫了声:
“李姑娘!”没有反应,手指凑到她的鼻子下,只觉呼吸全无,一搭李曼殊脉搏,心脉已然不动。
秦居庸凄然道:“李姑娘,是我害了你,都是我不好……”
神女宫主也想飘身进屋,却被谷主柔韧掌力拦住,她叫道:“爹,让我去看看她!”
谷主静静道:“人已经死了,有什么好看的。”
神女宫主失色道:“爹,你怎么能杀了她!”
谷主道:“我为什么不能杀她?”
神女宫主语音中已有了哭腔,说道:“爹,你知道她是谁吗?”
谷主冷冷道:“我宫霍杀人,向来不问死者是谁!”
原来这老者叫宫霍。
秦居庸忽然怒叫一声:“宫霍,我跟你拼了!”身子腾空,双掌一指,使出天荒神功。
天荒神功虽属阴柔一路,使出来无声无息,可是掌力却是威猛无比,这也是天荒神功邪奇的一面。
秦居庸心中充满了怨恨和悲怒,出手自是十分果决。
但见宫霍双手在轮椅上一按,身躯弹起,旋身,右手连勾,左掌连晃,不知使的什么功夫,居然将秦居庸击出的天荒神功化解于无形!
秦居庸这一惊非同小可,急忙催动内力。可是,在宫霍勾掌变幻的邪门功夫下,他的内力如同泥牛入海,很快无影无踪,未能击到对手。
宫霍和秦居庸俩人几乎同时落地,秦居庸见掌法难以奏效,变掌为刀,使了一招“金凤点头”,不击对手身躯,却朝宫霍的轮椅劈去。
秦居庸对宫霍层出不穷的怪招甚是忌惮,因此灵机一动,找轮椅下手。
不料他的掌刀还未落下,宫霍食指弯曲,从指尖射出一股无形剑气。
秦居庸不敢直撄其锋,双肩一沉,“金凤点头”已变成“无诸九刀”,掌风呼呼,与刚才毫无声息的天荒神功大不相同。
宫霍轻喝一声,突然连人带椅拔地而起,避过这一招,同时两掌相错与胸,蓦地分开,秦居庸尚未变招,只觉肋下和后腰、前腹数处麻痛,接着身形定位,显是被宫霍点了穴道。
按理,以秦居庸本身功力,别人要点他穴道,就算他毫无防备,他的穴道也会自行封闭,哪能如此轻易得手。
那边杨黑见秦居庸穴道被点,连说:“可惜,可惜!”
宫霍落地,斜视着杨黑,冷声道:“可惜什么?”
杨黑道:“可惜秦兄弟大意,被你点了穴道。”接着又叫道:
“若不是秦兄弟只使六成功力,你早已在天荒神功下毙命了!”
宫霍不知道秦居庸只能使六成功力,淡淡道:“谁叫他不使出十成功力的。”
秦居庸穴道被点,身不能动,但嘴还能说话,他叫道:
“宫霍,李姑娘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杀了他!”
宫霍冷笑不语,他不看秦居庸,望着神女宫主道:“宫儿,你说,她是谁?”
神女宫主缓缓走到床前,漠然道:“你已经杀了她,又何必知道她是谁。”
她说着一指地上那个洞口,喟叹道:
“杀谷的秘密出口就在这里,二十年来,原来爹一直都没有离开过神女宫。”
宫霍的脸上毫无表情,他转动轮椅,来到洞口边缘,眼望洞里漆黑一片,说道:
“不,杀谷是杀谷,神女宫是神女宫。”
神女宫主道:“爹说过不再踏入神女宫,为何说话不算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