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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妒女剑法

作者:阳朔 当前章节:14673 字 更新时间:2026-5-11 17:35

梅山派的天荒神功号称天下第一奇功,自有其独特之处。

天荒六合看起来无招无式,但它能将全身功力发挥得淋漓尽致,秦居庸平平常常的一掌,威力之猛,速度之疾,当今世上,已少有能敌。

宫霍识得厉害,一个“旱地拔葱”,轮椅离地拔起,也就在这电光石火的一瞬间,宫霍枯掌一翻,一股柔韧之力,朝秦居庸当头罩下!

秦居庸一掌击空,大吃一惊,知道宫霍的柔掌能穿过他的掌力,身形急掠,已绕到床的另一边,身体一挫,变掌为刀,朝空中的宫霍连砍,正是无诸刀法中的“无诸刀法”。

虽是掌力,但他内力之强,已是当世少有,因此这连环九刀,自有骇人的威势!

宫霍仿佛悬浮空中,并不坠落,而是随着秦居庸的闪动而飘移,依旧在秦居庸的头顶,那股掌力,依旧罩着秦居庸周身。

秦居庸变幻数种掌法,一会使无诸刀法,一会使天荒神功,仍是无法破了对方的柔掌。

他额头渗汗,忽然想道:“我本不是他的对手,要胜他绝无可能,我只有拼力自守,能坚持几时便是几时。”

如此一想,招式立变,两掌一虚一实,使出“无诸刀法”中守势最强的“香车宝马”。

秦居庸不求胜,只求多坚持几招,如此一变,情势也跟着变化。

宫霍原本在秦居庸强劲的攻击之下,轮椅悬浮,稳如泰山,此时秦居庸采取守势,他的轮椅却摇摆不动,缓缓下落。

原来,大孚灵鹫功的柔掌怪异无比,它可以将对手击来的掌力据为己有,对手的掌力愈强,那么,反击的柔掌也愈强。

秦居庸以为宫霍的柔掌能穿透他的掌力,其实并不是这么回事,大孚灵鹫功妙就妙在能将任何掌力转化成自己的掌力再反击对手,所以,这样一来,无论多厉害的对手,只要对手攻击他,他反而会立于不败之地。

秦居庸的掌力之强,乃是宫霍生平罕逢之对手,如此高手,真是可遇不可求。

他有心要试试秦居庸的内力究竟有多深厚,因此,秦居庸使了天荒六合,他单掌一晃,先行卸去击来的部分天荒神功,不然,秦居庸早已受伤。

然而,宫霍却没想到秦居庸突然间失了斗志,转攻为守。

这一下,宫霍没有力道可借,再加上秦居庸的“香车宝马”守得滴水不漏,宫霍一时之间攻不进去,连人带椅落下地来。

这一变化,任何人看不出孰优孰劣,只宫霍心里暗暗吃惊。

秦居庸此刻没别的想法,一心自守,将“香车宝马”使得浑圆,周身仿佛筑起一道铜墙铁壁。

他甚至连目光也不看对手,守住意念,专注之极,将胜负之事抛之脑后。

十余招后,宫霍仍找不到破解之法,忽然也掌法一变,飘忽不定的柔掌立时变成刚猛之掌,呼呼生风,端的是势若雷霆。

刚猛对刚猛,场上情形又变。

原来是宫霍的轮椅绕着秦居庸转,东拍一掌,西劈一掌,只见双臂摆动,不听掌风。现在宫霍凝立不动,双掌连击,掌风惊人,秦居庸整个人顿时旋转起来。

宫霍左右两掌互换,前一掌余劲未消,后一掌又即推出,后掌挟前掌之势,劲道更是凌厉!

秦居庸感觉宫霍变了招数,斜瞥一眼,一瞥之下,吃了一惊,他发现宫霍此时所使招式跟此前李叶所使的有许多相似之处。

李叶当时也是这般双掌连击,掌掌不离他胸口,差点令他吃亏。

宫霍也是这般双掌连击,所不同的是,李叶身随掌动,紧紧贴住他,使的是“柔掌”一路,而宫霍却身子不动,使的乃是“刚猛”一路。

不管秦居庸离他是近是远,他的威猛掌力始终贴着他的掌缘,只要秦居庸稍一不慎,他的掌力便会破洞而入!

秦居庸越转越快,直似一个飞旋的陀螺。

然而,秦居庸仍旧心念合一,并未乱了阵脚。

猛然间,只听宫霍一声“狮子吼”,本来,秦居庸体内的功力已超过宫霍,而“狮子吼”一般对付弱于自己的对手才有用,宫霍突发吼声,用意旨在扰乱秦居庸的心念,并不指望伤人。

秦居庸原也不惧,只是被他这吼声一搅,极泉穴忽地刺痛起来。

由于一缓,就见宫霍枯掌晃动,径击自己两肋。

秦居庸极泉穴一痛,少商穴和中府穴也如蚁咬般麻痒起来,全身劲力一散,眼见无法躲开宫霍凌厉的两掌,顿时心中冰凉。

就在这时,又一道白影闪现,同时听到一声惊叫:“爹,不要!”

砰!砰!

有人接了宫霍两掌。

掌声响动,白影摔出,撞在墙壁上。

替秦居庸接下这致命两掌的是宫雪花。

宫雪花硬接两掌,又被撞在墙壁上,显是受了内伤,爬了两次没起来。

林三翁急掠过去,将她扶起,关切道:“小姐,怎么样?”

宫霍最疼爱女儿,见错伤了宫雪花,大怒,举掌便要朝秦居庸拍下。

秦居庸此时体内真气冲突,内力无法提起,若宫霍大力一掌,秦居庸定然性命难保。

宫雪花喊道:“爹,你若杀了他,女儿再也不理你了!”

宫霍一愣,住了手,轮椅拔起,落在宫雪花面前,说道:“宫儿,为什么?”

宫雪花道:“爹,秦公子此时已无法提气,你乘人之危,算什么英雄!”

宫霍呆了呆,然后说道:“他本不是我的对手,我杀他,天下谁人会说闲话!”

“嘿嘿嘿……宫老前辈为求不败,居然在对手没有还击之力时还痛下毒手,此事传到江湖之中,不仅天下英雄会耻笑宫老前辈这种卑鄙行径。

“你女儿也大失体面,而且,你还有杀人灭口的嫌疑!”

说话的是诸葛青山。

宫霍瞪着他,道:“我怎么杀人灭口了?”

诸葛青山道:“秦兄弟刚才说你就是江湖中神秘的夺命魔箫,你这不是杀人灭口是什么!”

先前胡则为救杨黑,情急之下说宫霍杀人灭口,现在诸葛青山又说他杀人灭口。

“不过,谁都知道胡则乃是胡说八道,而诸葛青山却不似开玩笑,因为宫霍与秦居庸交手之前,秦居庸确实说过他是夺命魔箫。

宫霍闻言一呆,脸色一寒,冷冷道:“谁说我是夺命魔箫?”

秦居庸刚才忽然说宫霍是夺命魔箫,其实并无证据,只觉得白扶疏和李叶所说的主人与宫霍有莫大关系,最大的嫌疑应该是他们的主人,而不是宫霍。

更重要的一点,这场阴谋的背后主使者是李照海,夺命魔箫是李照海安排的一颗棋子,宫霍与李照海如今势如水火,他如何会替李照海效劳呢?

因此,听到宫霍问“谁说我是夺命魔箫”时,秦居庸接道:“刚才是我说的。”

宫霍道:“你有何理由这样说我?”

秦居庸道:“我刚才一时没想清,讲错了。”

他的回答令宫霍颇感意外,他瞪着秦居庸道:“你刚才是怎样想的?”

秦居庸如实将自己的想法说了,而后道:

“宫老前辈,白扶疏说大孚灵鹫功本是他主人的,是你厚颜无耻将它据为己有,这是不是真的?”

秦居庸原以为宫霍定会勃然大怒,没想到他默不作声,脸色一会儿发青,一会儿变白,似被人捅到了痛处。

宫雪花这时也说道:“爹,我也想知道你是为何得到大孚灵鹫功的秘笈的,红罗帮的白帮主为何会这样说?他说的主人是谁?”

宫霍忽然吼道:“什么红罗帮白帮主,我根本不认识他,也不知道他说的主人究竟是什么人!”

宫雪花静静道:“那么爹的武功秘笈是如何来的?”

宫霍不语。

宫雪花逼道:“爹是不是从别人手中抢来的?”

“不!”

宫霍叫道:“是我自己找到的!”

宫雪花走到床边,坐在李曼殊身旁,扶住李曼殊,缓缓道:

“爹,当时是不是有人跟你在一起,而且是另一个人先发现了武功秘笈?”

“不是的!”

宫霍仿佛被宫雪花逼得无处可退,大声道:

“那人只是发现了一个盒子,且这个盒子在蛇群之中,是我将蛇群赶走,后来才知道盒子里是武功秘笈。”

“那人是谁?”

宫雪花仍是紧逼不放。

宫霍被逼急了,吼道:“我也不知那人叫什么名字!”

“你不知道那人的姓名,总该知道是男是女的。”

宫雪花显然要打破沙锅问到底。

宫霍浓眉凝结,鹰一般的目光越收越紧,仿佛就要发作,又仿佛在竭力忍耐。

忽然,双掌在轮椅上一拍,轮椅不动,整个人却在空中盘旋了数圈,然后“腾”的一响,又即落回椅中,喉头咕咕作响。嘶声道:

“宫儿,你不要逼我好不好!”显是痛苦之极。

见他这副样子,宫雪花已知道秘笈的背后肯定有隐情,她叹了一声,道:

“爹如果不想说,就走吧,回到你的杀谷里去,永远不要再到神女宫来。”

宫霍变色道:“不行,你练错了大孚灵鹫功,随时会有性命之忧,我绝不会离开你的!”

宫雪花摇头道:“爹向来光明磊落,我也为自己有这样的爹而感到自豪,没想到爹背地里也做过许多见不得人的事,怪不得白扶疏会说……”

“他说什么?”

宫霍目中喷火。

“他说你比李照海还要卑鄙无耻。”

宫雪花这是在骗他。

“呸!”

宫霍恼怒道:“白扶疏血口喷人,他又没亲眼所见,怎么知道那夜的事情!”

“他说是你从他主人手中抢过秘笈,而且……”

宫雪花还在骗宫霍。

“而且什么?他接下去说什么?”

宫霍显得甚是紧张。

宫雪花心念电转,她知道只有用激将法才能逼父亲说出当日的情形,一本正经道:

“他还说,你担心主人练成这绝世武功,就把他主人的十个手指都剁掉了。”

“哈哈哈!”

宫霍听得开怀大笑:“这白扶疏纯粹是在骗你,他知道你不清楚当日的情形,所以对你胡说八道,其实那天的情形根本不是这样的……”

他忽然住口,发现自己说得太多了。

“宫老前辈,你能不能将当日的情形说一遍我们听听?”秦居庸说道。

他全家被害,然而线索全无,好不容易遇到杀害四哥的凶手李叶,李叶却死了。

那么,如果知道指使李叶杀人的主人,以此顺藤摸瓜,也许就能发现真凶。

宫霍当然知道他的用意,冷笑道:“小子,你想听,我偏不说!”

诸葛青山接道:“老怪物,说不说由你,可是我们怎么想却由不得你。”

宫霍道:“你们会怎么想?”

诸葛青山也有些掌握他的脾气,看来他经不得激,一激就会吐出些真话,于是他哼了一声,道:

“我们会以为你是一个卑鄙无耻、见利忘义、包藏祸心、恩将仇报的人,一个狭隘、粗暴、胆小、怕死、冷酷、绝情、庸俗、是非不分、贪婪无度,好色而且日日勾引美女……”

诸葛青山搜肠刮肚,真想找出一百个贬义词来形容他,可惜他费尽心思,只能找到这么几个,最后不得不说出“的人”两个字。

宫霍听诸葛青山说到“勾引美女”四个字,脸色一变,脱口道:

“谁说我勾引美女,是她先勾引我的!”

众人都不说话,望着他。

宫霍知道又说错了嘴,无比懊恼,随手打了自己一个嘴巴道:

“这张臭嘴,发誓不再提她的!”

诸葛青山嘻嘻笑道:

“老怪物,你是不是曾经勾引女人,并做了许多见不得人的事?”

宫霍似乎对女人极为敏感,立时怒道:“我说过是她勾引我,不是我勾引她的!”

诸葛青山依旧笑道:“你不敢说出来,肯定是你先勾引了她。”

宫霍果然中计,叫道:“谁说我不敢说!”

他转头望了望宫雪花,又望了望秦居庸,说道:

“我就将那日的情形说给你们听,看白扶疏是不是胡说八道。”

于是,宫霍缓缓说起二十五年的一件事:

“那是二十五年前这年,李照海广发英雄帖,召集天下英雄八月十五在岐山与魔教决一死战,决意铲除魔教。

“那时宫雪花与李照海恩爱如初,我这个做岳父的却不想管江湖上的这些闲事,我说过。

“三十年前,也就是比那时早五年,我曾败在少林方丈的手下,此后我找了个谁也不知道的地方,躲起来专心练功,以期打败少林方丈。

“这个地方其实就是这里,当时我也是无意间偶然从石缝里滑入黑谷的。

“我在这里苦心孤诣练了五年,自觉内功精进不少,便出去挑战少林寺。

“我记得那天正好是五月初五端午节,待我走到河南嵩山少林寺,才知道曾打败过我的方丈一个月前已经圆寂。

“我大失所望,在酒店里才知道李照海召集天下英雄之事,我虽然对这个除魔决战毫不感兴趣。

“但也想让天下英雄见识见识我的神功,也想看看魔教到底有多少高手,因此在七月初就到了岐山。

“魔教横行江湖之事我是早有耳闻,但我发过誓不管江湖是非,除非魔教胆敢惹到我身上来,否则我懒得杀他们一个人。

“可是这次有女儿女婿参加,大决斗胜负关系李家在江湖上的威望,所以,我想偷偷地摸些情报暗地里传给女儿女婿。

“出乎我意料的是,魔教的行踪极其隐秘,我在岐山上呆了两天,连魔教的踪影也没看到。

“我有点怀疑魔教的众高手是否真的在岐山之中……”

秦居庸二十五年前尚未出生,对那一场震惊江湖的伏魔决战却是听了无数遍,插嘴问道:

“宫老前辈,听说魔教的秘密总坛确实在岐山,你是否当时没用心去找?”

宫霍皱皱眉头道:“怎么没用心找?那两天我连夜里都睡在山上。”

诸葛青山笑道:“你没有发现魔教的踪影,魔教却将你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他们害怕你武功了得,因此派了一个美女来勾引你,对不对?”

宫霍瞪了他一眼,并不理会,接下去道:

“我在岐山呆了两天,一无所获,可我心中不甘,决定再呆一天。也就是在第三天傍晚,我遇到了一位少女……”

诸葛青山忍不住又笑道:

“我猜得没错,那少女肯定是魔教中人,她想施用美人计将你的人头割去喂猪……对了,那少女漂亮吗?她怎么没割了你的头?”

宫霍低首,注视着轮椅上自己两条残废的腿,沉声道:

“那少女很美丽,是我一生中所见到的最好看的女人,唉……”

他叹了口气,抬头,望着宫雪花道:

“自从你娘去世之后,我从未对任何女人动过心,可是,她竟让我动心。”

宫雪花虽然早为人母,且经历过情感上的大悲喜,知道世上的男女之事很难用相同的标准去衡量,可她还是胸脯起伏,问道:

“你们是如何相遇的?”

“那天,我还是没找到魔教的一个高手,本来我要下山而去,不理此事,可不知为什么,当我走到光秃秃的山腰。

“看见一座小小的破庙时,竟然在破庙门口坐下,而且一坐就是一个时辰,从傍晚坐到暮色完全降临。”

宫霍说道:“直到夜色迷失了下山的路,我意识到这一夜又得在破庙里住了。

“于是,转身进庙,庙里好像立着一个泥塑,塑像前有一个供人插香的小香炉,香炉里有几根蜡烛。

“我身上本来就带着火石,见有蜡烛,就将它点起来,不料,蜡烛映照之下,我意外地发现泥塑后面居然藏着一个人。

“这是一个美丽的女人,特别是在烛光下,她姣美的容貌几令我窒息……”

“她怎么也会在破庙里?”

宫雪花问道。

“我在一刹那的惊叹之后,也觉得有些蹊跷,便问了她这个问题。”

“她怎么回答?”

“她的回答同样令我吃惊。”宫霍道:

“她说她在破庙里小解,刚好我坐在了门口,她想等我离去后再出来,没料到我一坐坐到天黑。”

“难道你相信她的话?”

“她说这山上光秃秃的没处遮掩,而且,在她说了之后,我果然闻到了一股臊气。”

“后来呢?”

“后来,她说她怕黑,求我陪她回家。”

宫霍缓缓道:“说实话,如果她不是那么楚楚动人,看上去又弱不禁风,我根本不可能送她回家的。

“她的家在岐山主峰箭括岭的西面,借着依稀的星光,我们约在一个时辰后到了她的家。

“一路上,她说了许多发生在岐山的传说和故事,我至今还记得她讲的穆公饮盗的故事。

“据说秦穆公曾乘车路过岐山,结果他的马被岐山的山民杀掉吃了,秦穆公见后,不但没有责罚这些山民,反而将随身带的美酒赐给他们喝。

“后来,秦穆公率兵与晋军在韩原交战,那些曾吃过秦穆公马肉和美酒的人拼力为穆公而战,结果使战争反败为胜,而且俘虏了晋惠公。

“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一直没问姑娘叫什么名字。

“到了她家之后,我大吃一惊,原来他家就住在一个漆黑的山洞里。

“她爹出去打猎明天才能回来,她挽留我这一夜就住在她家的山洞里。

“那年其实我已经四十六岁了,我已经是一个有外甥女的人,我只当她是我的女儿,在她的请求下,我同意留下明日一早再走。

“可是就在这天夜里,我做梦也没有想到……”

宫霍茫然摇头,他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不多见的红晕,说道:

“我是被一阵窸窣声惊醒的,睁眼,立时呆住了,朦胧的烛光下,我看见了她美艳无比的胴体……”

诸葛青山叫道:“呵,她这是在勾引你,你这个老怪物,可真有眼福!”

宫雪花却静静道:“后来呢?”

宫霍道:“尽管她的裸体有一种惊羡之美,可我并非从未见过女人的身体,我很快清醒过来,将她数落一顿,并命令她穿上衣服。

“可她却莫名其妙地嘤嘤哭了,哭得甚是伤心。

“你道她为什么哭?原来,她说她这样美丽和纯洁的身体在一个月前竟然被江湖上的采花大盗玷污过!

“她跪在我面前,求我教她武功,她要找那个奸污她的采花大盗报仇。

“我问她是谁奸污了她,我会替她杀了那个大盗,她不说,狠命摇头,发誓一定要亲手杀了他。

“我见她不肯穿上衣服,浑身冻得瑟瑟发抖,便将我的衣服披在她身上,刹那,她,她却扑进了我的怀里……

“我不是石头,我也是人,于是我们……在重新酣睡当中,天未亮,夜正黑,一阵急急的敲门声惊醒了我们的美梦,她慌乱地说是她爹回来了。

“我当时有一种羞辱和绝望的感觉,无论如何,我绝不能让她爹发现……

“于是,我们就捂着那床有着两个人体温的被子躲到山洞里端的一个角落里,当洞门被推开,我更觉不安。

“真想找条缝钻进地底,我的头拼命往黑暗里钻,其实身后已是岩壁,退无可退,那是一种下意识的动作。

“也许我拼命往后挤时不知不觉用上了内功,岩壁竟真的被我挤得陷了进去,我立时意识到这岩壁的后面定是空的。

“而且岩壁不厚,于是我再一用力,果然我们掉进了另一个洞里,不料,这里却是一个坟墓,坟墓里阴森森的寒气逼人,且弥漫着腐朽和霉气。”

诸葛青山不信道:“你们捅破岩壁,难道她爹一点也听不到,除非他是聋子。”

“没错,她爹确实是聋子。”宫霍道。

诸葛青山惊道:“聋子如何打猎?”

“她说她爹棒法很好,眼睛很亮,是岐山最有名的猎手。”宫霍道。

“她爹的棒法那么好,她为何不学棒法,而要向你学武功?”宫霍问道。

“这个问题我当然也提过,她说她爹从小不让她舞枪弄棒。

“另外,她不想让父亲知道她被人玷污之事,因为那样的话,他会比她更痛苦。”宫霍道。

诸葛青山道:“在坟墓里,你们是不是发现了装有武功秘笈的铁盒子?”

“是的。”

宫霍沉思道:“我们在坟墓里过了一夜,次日一早,她爹又出去打猎了,我们这才出来。”

诸葛青山道:“你们当时并没有发现盒子,这么说,你并非第二天就走的?”

宫霍道:“我是第二天就离开了山洞,只是在离开之前,她发现有一样东西掉在坟墓里了。”

“于是你又陪她进去,这才发现大孚灵鹫功?”

宫雪花问道:“她什么东西掉了?”

“是一枝头簪。”

宫霍道:“我们点着蜡烛重回坟墓,在碎石片中找到了那支镶有白金和钻石的头簪。”

“白金钻石?”

宫雪花惊讶道:“一个猎户的女儿,哪里会有如此贵重的头簪?”

宫霍道:“她说这是家传之宝。

“我想拿来仔细看看她都不肯。

“她刚把头簪别进发髻,突然听到黑暗处传来丝丝之声,她转脸一看,吓得魂魄出窍,原来是群蛇在相互缠结……”

听到这里,李曼殊不由轻轻呵了一声。

“她的惊呼仿佛惊醒了酣睡的蛇,我看见一条蛇正缓缓滑向她,她吓得动也不敢动,我连忙拍出一掌,那蛇无声地滑入岩缝逃走了。

“我见这么多蛇盘结一起,而坟墓外面就是她住人的山洞,倘若它们出来,会咬伤她的,于是连击数掌,将那些蛇悉数打死,不想蛇体下面居然有一个闪亮的铁盒子。

“铁盒暗淡无光,不知道铁盒里装的什么东西引起了蛇的兴趣,他们终日噬咬铁盒,因此铁盒看起来油光发亮。

“我觉得很奇怪,坟墓里怎么会有铁盒子呢?

“她也许比我更惊奇,忽然要去抢那个铁盒子,我忽然想起了什么,大叫一声:等一等!

“可是她已经将铁盒抓在手里了,我大惊失色,隔空一掌,将铁盒击落,再看她手掌。

“掌心和五指已泛起青绿,我果然猜得没错,铁盒上淫浸着蛇毒!

“铁盒掉在地上,啪的一响自己崩开了,从里面掉出来一本小册子,这就是大孚灵鹫功的武功秘笈。

“当时我并没看这小册子记载着什么,将它塞入怀里,然后扶她出来。

“其时,我怕蛇毒蔓延,已经在她手臂上点了穴道。

“可是这蛇毒甚是厉害,不一会,她的手掌已经发黑,手指肿得像萝卜……”

“她中毒这个样子,你也忍心走?”诸葛青山诧道。

“她说她爹很快会回来,我是绝不能让她爹碰上的,于是我咬咬牙……”

“你真的就这样离开她?那是太不讲情义了。”诸葛青山道。

“太阳升高之前,我们就离开了箭括岭的山洞,来到岐山另一座山峰三龙山的一处隐秘洞穴里。”宫霍吁了口气道。

诸葛青山笑道:“原来你是想找个更隐秘的地方替她逼毒?”

宫霍点头道:“是的,她因我中毒,我绝不能不顾她生死弃她而去的。”

诸葛青山道:“这才像个多情侠客。”

宫雪花却幽幽道:“是她自己行为不检点,才会有此一灾,况且,这样的女子定然心机缜密,爹此时不摆脱她,恐怕会被她缠住的。”

宫霍看了看宫雪花,接道:

“为了完全治好她的蛇毒,我足足花了一个月的时间,直到八月十四,我们才下了岐山。”

诸葛青山奇道:“你治好了她的伤,她为何还要跟你下山?”

宫霍道:“等我们再次到箭括岭她原来住的地方时,一切已经变了样,由于山体滑坡,山洞根本不复存在。”

“那么她爹呢?”

“唉,她爹是出去打猎还是葬身岩底就不得而知了。”

“那你是什么时候才知道你从坟墓里拾得的是江湖中失传已久的大孚灵鹫功?”

“我记得那是三天后,我们在兴平城外的一家客栈里,那天夜里,明月高挂,我独自来到客栈屋后的池塘边,忽然听到身后传来悠长的箫声,回头一见,吹箫的正是她。

“我很惊诧她会吹箫,而且箫吹得很好,我记得那次她吹的是一曲《春江花月夜》,我听得入迷,仿佛是她如兰的香气吹拂我的脸。”

宫霍仿佛沉浸在美好的回忆之中。

秦居庸听他讲到吹箫,立时想到了江湖中神秘的夺命魔箫,心中一动,问道:

“宫老前辈,难道你一直都没问她叫什么名字?”

宫霍醒道:“我根本不想知道她的名字。”

秦居庸跟着又问了一句:“难道她没有主动告诉过你?”

宫霍想了想,点头道:“有,有一次她主动说起过。”

秦居庸忙道:“叫什么?”

宫霍皱眉道:“她说她叫冰儿。”

“冰儿?”

秦居庸迟疑道:“姓冰名儿?”

宫霍摇头道:“她说这是她的乳名,我当时问她为何会取这样一个乳名,她回答说她出生在一个冰天雪地的日子里,因此她的肌肤才会像白雪一样纯洁。”

秦居庸暗叹一声,不再作声。

宫霍接下去道:“她一曲吹完,我们就坐在青石凳上,她将头靠在我胸脯上,忽然触到怀里的那本小册子。

“我这时才第一次拿出来看,一看之下,我大喜过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我无意间得到的竟是失传的武功秘笈!

“于是我马上回房,关上门,认真细看起来……”

宫雪花道:“那冰儿呢?”

“她当然在我身边。”

宫霍道:“可是她不识字,根本不知道小册子上记载的是武功秘笈,她见我神色有些紧张,就好奇地问我上面写的是什么,我搪塞说这是古代人写的几首诗经。

“她信以为真,叫我从头到尾读一遍给她听听。

“我想她既然不识字,也不懂武功,当然不知道什么是诗经什么是武功口诀,于是照着秘笈,一字不漏地给她念了一遍。”

宫雪花道:“爹一定是受骗了,她箫吹得那么好,怎么会不识字呢?”

宫霍道:“我将大孚灵鹫功的武学秘诀读完之后也想到这个问题,她说她天生对音乐有着特别的敏感,可以随时吹奏出她自己所感受的那种境界。

“怕我不相信,她就对我说,你刚才念的这首长诗我可以用箫来表达,于是果真吹奏一曲。

“从这秘笈之中我根本无法体味其中的任何一招一式,可是她用箫声吹出来,我却感到了一股杀气和丝丝寒意,我这才佩服他的音乐天才。”

他说着沉默,众人也暗暗称奇。

过了一会,宫霍叹道:“不过我还是上了她的当,她其实并不是一个简单的女子。”

宫雪花哼道:“我说过她绝不简单。”

“三年后,她再次找到了我。

“她的出现令我吃惊,但更令我吃惊的是,她从我念给她听的大孚灵鹫功的秘诀中悟出一套剑法。

“她找我就是要我给她的这套剑法取一个好听的名字。”宫霍的脸上布满了不解。

诸葛青山道:“怎么一下子就过了三年,这三年中,你们又都干了些什么?”

宫霍缓缓道:“自那夜客栈她为我吹了一曲后,次日一早她便不辞而别,我以为她觉得跟我一起索然无味,不辞而去我也没放在心上。

“这三年中,我面对大孚灵鹫功苦思冥想,总想悟出其中的奥妙,可是连一招半式也悟不出来,有如看天书一般。

“我有时真想把它撕得粉碎,这三年可说是我徒然面壁的三年,一无收获。”

诸葛青山笑道:“那个什么冰儿不懂武功,都能悟出一套剑法,你这个号称难得一败的高手却如此不中用。对了,你给她的剑法取名什么?”

宫霍道:“我看了她那套诡异莫测,凌厉阴幽的剑法之后,心中是又嫉妒又羡慕,我差点跪下来求她教我剑法了,可我不动声色。

“我忽然想,我绝不能让她小看我,于是,她问我悟出什么武功时,我说我悟出了一套降魔掌,并将以前潜心研创准备对付少林方丈的降魔掌演练给她看。

“她当即也被我刚柔相济,变幻无穷的掌法惊呆了,口中喃喃说真是奇怪……只有我知道这是怎回事。

“她震惊之余,又让我将秘笈从头到尾念了一次……最后她不要我替她的剑法取名。

“又过了两年,她再次将我约到岐山三龙山的那个隐秘山洞,这次,她又悟出了一套跟两年前截然不同的剑法。

“这套剑法,比前一套更凌厉,变化更多,可以说,这是我所见过的最精妙的剑法。

可是我,两年来仍是一无所获,我已经彻底绝望,我将它藏在一个石窟里,不把它带在身上。

“看了她的剑法我才明白,大孚灵鹫功确实是博大精深,其中奥妙无穷……同样地,这一次我随便耍了几个连自己也莫名其妙的动作给她看,说是这两年才悟出的绝世神掌。

“她当然信以为真,又要求我再念一遍秘诀,由于秘诀根本没带在身上,我也背不出来,只得如实相告,不料她忽然变脸,说我私吞了武功秘笈……

“这时我才知道她原来一开始就明白我的小册子上记载的是武功而不是诗歌,她的城府之深,让我这个比她大一倍的人也觉得可怕,我决意不再理她。

“尽管她用种种办法挽留我,又是哀求,又是哭泣,甚至想用她充满诱惑的胴体再次勾起我对她的欲望……

“我还是当夜下山,我为自己被一个小小的姑娘欺骗了这么多年而灰心的同时,更坚信大孚灵鹫功可能隐藏着天下无敌的武功。

“只是我无法悟出而已,我一定要将它悟出来……于是,我抛掉一切杂念,从石窟中取出秘笈,又来到当年曾隐居修炼过的神女峰……”

诸葛青山道:“功夫不负有心人,你终于练成了大孚灵鹫功。”

“不是功夫不负有心人,而是其中有个巨大的秘密。”

宫霍见众人都在凝神倾听,接着说道:

“我从石窟中取出秘笈一看,不由大惊,不知怎么回事,秘笈没被别人动过,可里面的文字却已经完全变了,我顾不得那么多,从头到尾先看了一遍。

“奇怪,在我看的时候,体内的真气随着四处游走,仿佛要激射而出。

“我想这一回肯定有所发现,禁不住心情激动。

“整整三个月我半步也没离开神女功,这份秘笈我看了成千上百遍,字字推敲,终于悟出这是一套上乘的内功心法……

“苦练初成,我于第四个月到江湖上走一遭,这一走却让我碰到含恨离家的宫儿……”

他抬眼望着宫雪花,见她仍是神情黯然,仿佛令她想起了那痛苦的一幕,只听宫霍接道:

“听完宫儿的诉说,我立即就要去杀了李照海这个卑鄙之徒,可是宫儿不让,她执意要亲手杀了他。

“可是宫儿的武功远远不及李照海,要杀他谈何容易!

“于是,我就将宫儿接到神女宫,决定先教她武功,再使她完成心愿……”

诸葛青山问道:“你一心教女儿武功,后来怎么又变成了杀谷谷主?”

本来,宫霍已经说出他拥有大孚灵鹫功的来龙去脉,可以不再回答他的话,但宫霍此时沉浸在往事的追忆之中,有问必答,他吁了一声道:

“唉,说来又是这份秘笈在作怪,本来,我打算将自己最厉害的降魔掌教给宫儿,相信凭借降魔掌便可杀了李照海。

“可是教了半年之后,发现宫儿在偷偷地练另外一种功夫,原来她偷看了我的大孚灵鹫功,于是我大怒。”

宋思樵这时开口说道:“你可以练大孚灵鹫功,为什么宫儿不能练?”

宫霍叹道:“并非她不能练,而是练不得。”

诸葛青山道:“为什么练不得?”

宫霍道:“头三个月,我练得甚是顺利,可是自那以后,我愈练愈觉体内的真气愈少,我想这是一门无比精深的或是奇异无比的内功心法。

“稍一不慎,就会走火入魔的,我的双腿已有麻木僵硬的感觉,我不知道自己最后会练成什么样子……”

宋思樵道:“那你还要练?”

宫霍道:“凡是练武之人,只要见到不同于自己的武功,都会如醉如痴陷进去难以自拔,我已经练了那么久,已经无法停止修炼,可宫儿刚刚开始,此时收手还来得及。”

诸葛青山道:“你离开神女宫就可以使宫主停止修炼吗?”

宫霍此时讲起二十年前的事还有些激动,说道:

“我当时是又震怒又悲伤,要知道,我只宫儿一个女儿,她要是有啥三长两短我会一辈子不快活的。

“于是,我狠狠心,警告宫儿,假如她再练大孚灵鹫功,我就离开神女宫再也不回来,可惜,宫儿并不听话,我一怒之下就离开了神女宫。

“尽管我发誓不再管她的事,但她毕竟是我女儿,在走遍了三山五岳,最后还是回到西山。

“在另一条山谷之中找了个人迹罕至的偏谷里隐居下,我将这条谷取名为杀谷,无论谁进来,都一律格杀。

“幸好很少有人闯进来,除了林三翁,这二十年间,我只杀了八个人。”

宫霍说着看了一下林三翁,接道:

“林三翁是第一个闯进杀谷的人,可我并没有杀他。”

宋思樵道:“原来宫前辈也是说话不算数的。”

宫霍道:“因为林三翁闯入杀谷是我刚刚隐居的第二天,我还没有在谷口树立上写‘踏入此谷,格杀勿论’八字的石碑,不知者不怪罪。

“况且,他也答应永远不泄漏谷中的秘密。”

他稍稍转动轮椅,一进一退,接道:

“而且,我已经有预感,我的双腿不久就将残废,我身边也需要一个人,果不其然,二十几天后,我的双腿彻底失去了知觉。”

宫霍说着朝林三翁微微笑道:“这张轮椅就是三翁替我做的。”

诸葛青山道:“你不怕林三翁离开你?”

“不怕,林三翁不会,也不敢离开我。”

宫霍道:“因为他吃了我的百变穿肠散,他每日需要从我这里拿解药才会保住性命,三翁,你对我忠心一片,我却用这种手段控制你,你恨我吗?”

林三翁躬身道:“谷主言重了,谷主非但不杀我,还教我武功,属下感激不尽,岂会怀恨谷主!”

宫霍颔首,目露赞许之意,说道:

“三翁替我做的事不少,也就是那一年,冰儿收买高手四处寻察我的下落。

“有一回,三翁从鄂州回来,发现被几个武功极高的人跟踪,三翁于是灵机一动,将跟踪之人引入我们设好的圈套……”

宋思樵诧道:“你们设计了什么圈套?”

林三翁插道:“谷主其实一直担心冰儿不会罢休,她一定会千方百计找到武功秘笈,因此在另一个山岭间,我们准备了另一个山洞。

“当然,山洞里还有一本跟真的一模一样的假册子,我进洞之后,故意大叫谷主的名字,然后又学谷主的声音跟自己一问一答……

“果然,在洞里的一个黑暗密室之中,我被他们暗算打晕,等我醒来,发现那本藏得极其隐秘的假册子已被人拿走了。

“当年拿走的假册子的人便是适才被小姐砍了手脚而死的白扶疏那帮人。”

诸葛青山道:“老怪物看来真的老奸巨猾。”

“我也是迫不得已。”

宫霍道:“我经不起诱惑,已经铸成了大错,我绝不能让这件事传到江湖中去,可是我又不能亲手杀了冰儿……

“冰儿其实也知道我的心思,她曾经以向江湖上公开我与她之间的错事来要挟我,我唯一的办法就是躲着不让她找到。

“我给了她一本假秘笈,她也许一辈子也悟不完其中的奥秘。”他说着轻轻笑了起来。

秦居庸问道:“宫老前辈因为练大孚灵鹫功而残了双腿,宫主为何完好无损?”

宫霍摇头道:“我也不懂其中的道理。”

秦居庸又道:“据传大孚灵鹫功能够以真气护心,人死心不死,前辈是否已练了此功?”

宫霍淡淡道:“没错,我曾经将大孚灵鹫功输到一个人的体内,然后再将他震死,结果三天以后,他的心脏仍旧还在微微跳动。”

“可是。”

秦居庸不解道:“宫主将护心真气传给我,我又将它输给了李姑娘,为何还会令她受伤寒?”

宫霍道:“这不是伤寒,而是一种奇怪的内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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