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响声终于平息。
其间宫霍和秦居庸到几个出口去试过,以他们的内力,根本无法推开封住洞口的巨石。
秦居庸看床上的李曼殊,见她仍安睡。
梅山五洞一起跑到被堵上的洞口,拳掌乱捶,口中叫道:
“为什么要堵上,快把石头搬开!有种的明刀明枪来,暗算别人,算什么英雄好汉!”
杨黑忽然回头道:“宫主,我们好像不是从这里进来的?”
宫雪花叹道:“我听得清楚,你们进来时的那个出口也被巨石堵住了。”
顿了一下,又道:“我原想,那个出口被堵,这里还有个秘密出口,这个出口与黑谷相连,我们照样能出去,没想到,唉……”
胡则道:“既是秘密出口,外人怎么会知道?”
宫雪花道:“知道这个秘密出口的人,除了我,就只有小匡了,肯定是她出卖了我。”
诸葛青山叹道:“宫主真的瞎了眼,居然找了这样一个心腹。”
这时,外面的宫霍喊道:“宫儿,快叫你的手下点灯,我一定要把杀三翁的凶手找出来!”
宫雪花刚才听到林三翁的惨叫,料想他已遭凶险,可是听说他死了,仍是不免一惊,以林三翁的武功,谁能一招置他死地呢?此人身手,当真是深不可测了。
她见女儿安睡未醒,便出得屋来,见林三翁笔直躺着,一剑封喉,不由喃喃道:
“爹,是谁杀了林伯伯?”
宫霍叫道:“凶手肯定躲在黑暗中,你的手下呢?怎么不点灯,难道都死了!”
宫雪花默默地注视着漆黑的前方,点头道:
“神女宫一共只有十三位高手,三翁进来时重伤了七位,另外的肯定死了,不然,宫里的灯绝不会熄灭的。”
宫霍面色冷漠,又吼道:“快滚出来,我是宫霍,快来杀我!”
一片寂静。
宫雪花道:“爹,那人肯定走了,因为所有的洞口都已经被他们封住了。”
宫霍冷笑道:“难道他们想把我们困死洞中!”
这时,地上一个人头动了一下,正是那个抛进来又被林三翁踢出去的人头。宫雪花蹲身,借着灯光仔细看,见这是白扶疏的人头。
宫霍道:“是不是真的李照海的头?”
宫雪花道:“不是,这是白扶疏的头”宫
霍冷然道:“如果李照海的头这么容易割,怎么能留到现在!”
宫雪花查看林三翁的伤口,道:“爹,林伯是被人用细窄的剑锋刺死的。”
秦居庸接口道:“我爹娘和四位兄长皆死于这种剑伤之下。”
宫雪花惊道:“你是说夺命魔箫?”
秦居庸肯定地点头。
宫雪花迟疑道:“可你说,每次都能听到一种神秘而恐怖的箫声……”
她还没说完,果然有箫音传来,箫音低沉,仿佛从地底钻出来的。
秦居庸多次听到这种箫声,失色道:“夺命魔箫,这就是夺命魔箫!”
宫雪花乃是第一次听到这箫声,神色如常。
箫声呜咽,如诉似泣,又仿佛充满了幽怨之情。
三人凝立静听。
逝去时,箫声变作一根蚕丝,余音仍在脚底。
宫霍忽然脸色大变,喃喃道:“冰儿,你果真找到这里来了。”
秦居庸闻言,又惊又喜,惊的是夺命魔箫重现江湖,杀了林三翁,喜的是他终于知道,夺命魔箫原是岐山的一个猎户的女儿乳名叫冰儿……
宫霍仍在喃喃低语:“听得出,冰儿对我又恨又怨,她的箫声充满了杀气,难道她已经变成了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女魔……”
宫雪花道:“爹没听错,真是她?”
宫霍道:“虽然二十年没听过她吹箫,但我绝不会听错。”
宫雪花恨恨道:“一定是她将洞口封堵,欲置我们于死地。”
宫霍道:“她要对付的人是我,我知道她对我恨之入骨,刚才她肯定偷听了我们的话,知道我故意用假秘笈骗她,而且大孚灵鹫功已经字迹全无,所以她便动了杀机。”
他缓缓移动轮椅,目注林三翁,沉思道:
“要我杀林三翁,至少也要在三招以上,她能够一招致命,难道这二十年间竟练成了什么绝世武功?”
秦居庸却在想:“夺命魔箫是冰儿,那么冰儿跟李照海又有什么联系?”
宫雪花似乎也想到这个问题,皱眉道:
“冰儿若是夺命魔箫,那么秦家惨案似乎跟李照海又无关了。”
宫霍冷冷道:“谁知道他跟冰儿有没有关系!”
宫雪花摇头道:“我与他一起生活了八年,知道他对女色是不感兴趣的。”
“人终究会变的。”
宫霍道:“况且,就算他不喜女色,可是为了某种目的,他们不会走到一起?”
秦居庸插嘴道:“李照海早有称霸武林之心。”
宫霍道:“这就对了,我现在明白,冰儿千方百计想得到大孚灵鹫功的秘诀,为的就是想练成天下无敌的武功,她练武的目的也是为了称霸武林。”
宫雪花默然道:“这终究只是我们的猜测而已。”
宫霍道:“你到现在还替他说话?”
宫雪花道:“不是替他说话,而是我想……”
“有什么话你就说吧。”宫霍道。
“我想,”
宫雪花道:“刚才殊儿说的也许有道理。”
宫霍惊讶道:“你是说有人嫁祸李照海?”
宫雪花点头道:“爹,他如何对待朋友之妻是我亲眼所见,可是他杀人,我们谁见过?”
宫霍道:“非得亲眼见到才相信吗?你要是这样想,当初就不用离开李家了。”
他忽然一指林三翁,接道:“你看他,我们谁也没见过凶手,可是他确确实实是死了。”
宫雪花道:“爹,这不一样,如果我说林伯是秦公子杀的,你信吗?”
宫霍道:“他怎么会杀三翁?”
宫雪花道:“因为他们有仇,刚才林伯差点杀了秦公子,秦公子杀他,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宫霍摇头道:“宫儿,我知道你还念着他,可是,人心不古,你再不能相信他了。”
宫雪花幽幽道:“我对他已经死心,可是见了殊儿之后,我却想搞清真相之后再杀了他。”
这时,只听屋里杨黑叫道:“秦兄弟,快来帮忙!”
秦居庸回头,见梅山五洞正一齐推那张石床,胡则叫道:
“秦兄弟,这床下面是个通道,推开它,我们就能够出去了。”
宫霍笑道:“你们五个活宝不用白费力气了,机关在洞里,从外面根本打不开的,况且,就算能搬开石床,通道肯定也被堵死了。”
梅山五洞闻言,并不住手,诸葛青山道:
“你没见过,怎知道通道会堵死?”
五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个个累得气喘吁吁,石床哪里动得了分毫。
他们见秦居庸、宫霍、宫雪花三人不进来,便停手从屋里出来。
宫霍取笑道:“五个活宝,怎么不推了?”
杨黑恼道:“老怪物,不要以为我们没了功力就会怕你,我们是担心惊醒了李姑娘。”
宫霍仍笑道:“你们放心,曼殊最少还可以酣睡三个时辰,还是再去推吧。”
胡则苦着脸道:“老怪物,看你笑得这么开心,难道死在这里你很高兴?
“我们年纪一大把,死便死了,可是你外甥女李曼殊,她这么漂亮,又这么年轻,眼看她也要死在里面,你这个做外公的人,不好好想办法。
“还笑嘻嘻,一个闷雷不把你打死才怪。”
经他一说,宫霍果真收起了笑脸,道:“你说,我应该想什么办法?”
胡则道:“只要能出去,什么办法都行。”
宫霍道:“神女宫只有三个出口,如今都被堵死,我是什么办法也想不出来了。”
杨黑道:“好你个老怪物,刚才还口若悬河说你如何如何厉害,区区几块石头,难道你也搬不开!”
宫霍被他抢白,并不发怒,而是道:“石头不是人,如果堵住洞口的是人,就算一百三百个,我也有办法。”
胡则道:“可惜我们的功力已失,不然,以天荒神功的威力,咱们五人联手,一招五梅沉江,一定可以将洞口的石头击得粉碎。”
宫霍道:“你们的功力不是在秦公子的体内吗,那叫他去推不就行了。”
胡则道:“宫主说过,秦兄弟的纯阳内功与梅山派的至阴神功相互冲突抵消,只能发挥六成威力,对,你快传给他护心功,使他阴阳合一,让你见识见识天荒神功的厉害。”
杨黑嘟囔道:“什么大孚灵鹫功天下第一,真是大言不惭,我看应该把那本秘笈撕碎。”
他说着弯腰,到林三翁怀里去翻找那本无字秘诀。
林三翁此时整个上身已被自己的鲜血浸透,衣服上全是血。
杨黑一件一件解开林三翁的衣服,在他的贴身胸口找到了小册子,小册子也湿透,正一滴一滴往下渗血,腥气弥漫。
杨黑口中嘟囔道:“什么鸟玩意,见鬼去吧!”
他翻开几页,正要顺手撕去,惊疑道:“噫,怎么上面有字了?”
秦居庸知道杨黑花样很多,以为他想捉弄一下宫老前辈,并不理会。
宫霍也是同样的想法,冷笑不语。
梅山其他四洞当然也站在秦居庸身后没动,只见杨黑表情逼真,不顾小册子上全是血,一手拿着,另一只手翻动册页,他忽然大声叫道:
“磐若九曲真经!秦兄弟,这是磐若九曲真经!”
秦居庸见他不似开玩笑,听到磐若九曲真经,不管是不是真的,呼的飘过去,从杨黑手中抢过小册子,定睛看去,不禁怦然心动,只见扉页上写着“磐若九曲真经”六个字。
一阵眩晕,然后激动道:“真是磐若九曲真经,找到了,终于找到了!”
也许是太激动的缘故,他的声音变得沙哑。
众人都围拢过来,所有目光都集中在“磐若九曲真经”六个字上。
所有的人都惊呆了,不相信这是真的,刹那间,仿佛一切都凝固了。
寂静中,宫霍突然叫道:“放手,上面有毒!”
秦居庸悚然一惊,手一松,血册子便从手中掉落。
可是,册子刚刚脱手,却改变方向,疾的一声飞到了宫霍手中,宫霍轮椅一旋,离他们已丈远。
“哈哈哈!”
宫霍大笑。
秦居庸这才知道上了宫霍的当。
只听宫霍笑道:“真是天意,原来大孚灵鹫功就是磐若九曲真经!”
秦居庸还呆立当地,杨黑叫了声:“老怪物,还我真经!”
一边叫,一边扑了过去。宫霍手指微弹,噗的一声,点中膝上“曲泉穴”,杨黑双腿一软,跌坐地上,再也起不来,叫道:
“老怪物,不要脸,抢真经!”
宫霍手一抬,又点了杨黑的哑穴,顿时说不出话。
宫霍冷笑道:“这磐若九曲真经虽说是你们秦家祖传,但它既然落在我手里,便是我宫霍的了。”
秦居庸没想到宫霍会说出这种话来,他跨了一步,也冷冷道:
“秦家之物,谁也别想拿走它。”
他已下了决心,一定要将秦家祖传的武功秘笈夺回来。
宫霍哈哈一笑,道:“有本事,你就来抢吧,别说你根本不是我的对手,就算你能打败我,我也会将它毁掉的。”
秦居庸怔住,他原想拼了性命也要一试,听宫霍此言,除非他心甘情愿交还,那么,就算他侥幸胜了他,他也会将磐若九曲真经毁于一旦。
胡则叫道:“老怪物,你是天下第一卑鄙之人,我宰了你!”
说着也扑过去。但他同样被宫霍点了穴道,跌坐杨黑身边。
诸葛青山大怒,就要冲过去,马南安将他拦住。
宫雪花见父亲这种行为,有失一代高手身份,她知道秦居庸绝不是父亲的对手,正不知如何劝说,忽觉腹下疼痛,四肢抽筋,站立不稳,就要跌倒,秦居庸在她身旁,连忙将她扶住,急道:
“宫主,怎么啦?”
宫霍知道她定是错练大孚灵鹫功之故,远远的点了她数处穴道,叫道:
“扶她坐下!”秦居庸依言,扶宫雪花坐在地上。
宫霍又叫道:“你走开!”
秦居庸明白宫霍担心自己在替宫雪花疗伤时突施偷袭,所以退了五六步才站定,冷冷道:“好了没有?”
宫霍飞身,落在宫雪花身后,双掌抵住宫雪花双肩。
只一会,宫雪花便幽幽醒转,“哇”的一声吐了口鲜血,宫霍摆手,关切道:
“宫儿,感觉好些了吗?”
宫雪花看了看秦居庸,喘息道:“爹,把真经还给秦公子。”
宫霍道:“为什么要给他,真经是我找到的。”
宫雪花摇头道:“爹,明明是你从秦公子手上抢的。”
宫霍道:“可他们也是从三翁身上拿的。”
宫雪花微微道:“爹,若是这样说,那么,这磐若九曲真经是秦家祖先秦穆公传下来的,它本是秦家之物……”
宫霍闻言不语。宫雪花又道:“爹,如果秦公子要抢,刚才你助我镇痛时,他就可以得手了。”
宫霍还没回答,秦居庸朗声道:
“宫主于我有恩,我若那样做,虽能抢回真经,但会殃及宫主,这等卑鄙之事,我秦居庸绝对做不出,也绝对不会做。”
秦居庸说着缓缓前走三步,凝重道:
“宫老前辈,你放心,在你没有完全化解宫主体内的痛楚之前,我绝不会动手的。”
宫霍冷眼望着他。
而这时宫雪花又晕了过去,宫霍并不理会,冷冷道:
“谁会相信你的话,你心里一定在后悔刚才没有出手,我不会上你的当,再给你机会的。”
宫雪花此时发出痛苦的呻吟。
“你!”
秦居庸见宫霍不管女儿死活,怒道:“你说,要我怎样你才信!”
宫霍冷笑道:“要我相信你,除非你点了自己穴道。”
诸葛青山叫道:“秦兄弟,不要上他的当,不要点,女儿是他的,管他救不救!”
宫雪花的呻吟一声接一声,又急又痛楚。
秦居庸一咬牙,说了声:“好!”伸指点了自己四处大穴,将自己定在原处不能动弹,但他的嘴巴还能说话,叫道:
“你可以放心的救宫主了!”
“哈哈哈!哈哈哈!”
宫霍大笑着,不仅没有助宫主减轻痛苦,反而双掌一撑,身躯轻飘飘掠回远处的轮椅中,笑声兀自不止,仿佛做了一件得意之事。
秦居庸见宫霍又骗自己,咬牙道:
“宫霍,你竟如此不守信用!”
他一直都称宫霍“宫老前辈”,此时不由直呼姓名,骂道:
“你这个卑鄙无耻的小人,定会遭天打雷霹!”
宫霍大笑道:“骂得好!骂得好!再骂!”
秦居庸心中实在愤怒,果真接着骂道:
“宫霍,你连自己的亲女儿也不救,简直是禽兽不如,我秦居庸瞎了眼,遇到你真是倒霉透顶!”
秦居庸从未骂过人,现在他虽然显得声色俱厉,却没有那种痛骂的感觉。要是杨黑能说话,一定会骂他个狗血喷头。
宫霍顿住笑,说道:
“你遇到我,让你找到了秦家祖传的磐若九曲真经,怎会是倒霉透顶?”
秦居庸知他在挖苦自己,怒而不言。
宫霍忽然叹了口气,道:
“只是可惜,我们都被封在神女宫里,你找到真经也没有用。”
秦居庸道:“真经乃是秦家祖传秘笈,它是秦家的,也是我的。”
“是,它是你的,你拿去吧。”
宫霍说着食指连晃,隔空解了秦居庸身上的四处穴道,然后捧着那本血册,道:
“给你。”
秦居庸以为宫霍又耍什么阴谋,反而愣住了。
宫霍道:“没错,我心里想起过贪念,但那只不过是刹那之间的事,我马上明白我没有资格拥有真经。
“不过,既然它已经在我手里,我想看看你的反应然后再决定还不还你。”
胡则叫道:“秦兄弟,别听他胡说八道!”
宫霍不理他,接着说道:
“秦公子,看得出你不仅心地善良,而且是个正人君子,颇有大侠胸襟,刚才,我其实并没有替宫儿输气疗伤,我只是试试你会不会乘人之危偷袭我……
“为了一个可以说是跟你毫不相干的人,你也宁愿放弃唯一能够抢回真经的机会,这一点,令我非常敬佩。”
秦居庸见他说得极是认真,惊疑道:“那宫主她……”
宫霍道:“宫儿练大孚灵鹫功伤了内脏,每隔两个月便会剧痛难忍,若不将她体内的大孚灵鹫功化解,迟早会有性命之忧。
“可是她为了杀李照海,不肯化解功力,所以,在见面时我已经在她不知不觉间注入化解她体内功力的真气。
“刚才她四肢抽筋苦不堪言乃是正常反应,说明我的化解之法正确无误。”
秦居庸此时再看宫雪花,她脸神平和,盘膝端坐,犹如在闭目练功。
宫霍又道:“秦公子,你体内的功力当今天下已无人能及,只是难以完全发挥,尽管我的护心功能帮你渡过劫难,并最终使你体内两股真力阴阳归一。
“可是这需要数月的时间,如今洞口被封,你我凭借内力或许可以坚持十天半月,其他的人恐怕一个星期也无法坚持。
“你快拿真经去,看看里面有什么容易学而且威力最大的招式,助你推开洞口的巨石,能不能出去,就看你了。”
秦居庸再不怀疑,走上前去,从宫霍手中接过被血浸透的磐若九曲真经。
宫霍道:“殊儿醒来还有几个时辰,你到屋里去,我们都在屋外,以免打搅你练功。”
秦居庸迟疑道:“这……”
梅山五洞已明白发生的一切,宋思樵道:
“秦兄弟快去吧,一定要在最短的时间内练成真经上的武功,然后一掌打开洞口。不然,大家都死在这里。”
秦居庸一想事关重大,便不再说什么,转身进屋 。
屋里,李曼殊的手好像动过了,将盖在身上的被巾扯落一边。
他过去重新替她盖好,目光落在她洁白的脖子上,见她胸脯起伏,充满了诱惑,不禁面上一红,怦然心动。
他忍不住想伸手在她脸上抚摸一下,手还未触到她的肌肤,心旌摇荡起来,马上惊醒道:
“倘若出不去,李姑娘也要死在这里,我还不静心参详磐若九曲真经!”
立即收手,在一旁盘膝而坐,真经则摆放地上,准备一边领悟一边修炼。
翻开真经,第一页只写着一句话:“此经乃是秦家始祖秦穆公所遗。”
秦居庸见到“秦穆公”三字,连忙跪下朝真经磕了三个响头,然后往后翻。
从第二页开始,纸上写着密密麻麻蝼蚁小字,尽管纸张已被血湿透,但红纸黑字,小字仍显得很清晰。
秦居庸于是仔细往下看,看得他嗟叹不已。
原来。磐若九曲真经之所以会失传,中间有一段惊人的曲折,而真经能够保存到今日,更是令人难以置信的奇迹——
一直以来,秦家的磐若九曲真经在江湖上都是一个秘密,可是一百二十年前,一个大魔头不知如何竟知道了这个秘密,于是就前来挑战,结果秦家堡的主人——秦居庸的曾祖父秦石夫内功稍逊输给了对手。
大魔头并没有杀他,而是要求一见秦家的磐若九曲真经。
当时秦石夫也只学会无诸刀法,根本不知道秦家还有什么真经,当然就只能给大魔头看了,大魔头一怒之下,便要杀了他,千钧一发之际,秦石夫的父亲,已经七十多岁的秦擎天击退了大魔头。
大魔头退去后,秦擎天才告诉儿子,秦家是还有一本专练内功的真经,只是祖先遗训,此真经只有在儿媳怀孕之后才能传给儿子。
秦石夫成家将近二十年,夫妇二人相亲相爱,可不知为何,妻子就是不怀孕。
秦擎天十年前将堡主之位让给儿子后,曾多次劝儿子再娶一妻,可秦石夫对妻子一往情深,绝无另娶之念。
秦擎天见儿子心意坚决,便不再勉强,希望不久之后儿媳会怀孕,不料十年过去,儿媳还是未能怀孕,秦擎天不敢违背祖训将真经传给儿子,偏偏这个秘密却被江湖魔头知晓了。
秦石夫知道真相后,为了不使秦家祖传的真经自此失传,忍着被妻子恨一辈子,接连娶了三个妻子,两年后,仍是不能使妻子怀孕。
秦擎天知道自己大限将近,在六月十五月圆之夜将儿子叫到密室之中,把自己的所有内功传给了秦石夫。
这样,秦石夫虽然拥有深厚无比的内功,却不知道如何修炼这种内功,磐若九曲真经自曾祖父起失传。
秦擎天将所有内力输给儿子后,就着手完成他一生最后的一件事。
他没有告诉秦石夫,祖训中还有一条,如果上一辈在下一辈没有播下香火之前因为某种原因而不得不增强内力,那么,上一辈必须将本身功力输给下一辈,并且在此之后,秦家不得拥有真经。
秦石夫得了父亲的内功后,无诸刀法威力大增。
十天后,秦擎天离开秦家堡,音信全无,秦石夫派所有高手查找仍是一无所获。
原来秦擎天就隐在岐山的一个山洞里,他知道秦家的磐若九曲真经乃是独一无二的修炼上乘内功的奇经,他不想就此毁了它,又不敢贸然将它流于江湖,要是落在心怀叵测之人的手中,只会祸害武林,他想了七天七夜,终于想出一个谁也想不到的办法。
秦擎天擅医术,数十年来他走遍三山五岳,对各种草药的性能和特点他都了然于胸。他先是用数种剧毒草药捣成汁液,这种汁液无色透明,人的鲜血可以将其毒解去,并令它现出颜色。
秦擎天用针尖蘸着毒汁将磐若九曲真经抄写在另一本小册上,然后又用同样的办法,调进另外一些草药,用针尾在写有真经和交代真经流落江湖的前因后果的小册子上另写了一些文字。
这些文字是他自己随意想到写来,由于他本是武林高手,虽是信手拈来,当中不免有武功招式或内功心法。
写这些文字的汁液当中有一种非常罕见的植物,它们生长在温泉旁边,可是在温泉边上它们并不开花,将它们移到温度较低的地方才会开出美丽的小花。
所以,这种汁液在写上小册子时也是无色的,只有在人体温度之下保存一段时间,然后又在相对低温的环境里它才会显现。
这样小册子看上去虽没一个字,其实已经深藏了这么多秘密。
最后,秦擎天再用雀尾毛在小册子上胡言乱写,中间不乏之乎者也,有时忽然冒出练功心法或武功招式,他就将它们倒过来写,然后秦擎天将这份自创的武功秘笈取名大孚灵鹫功……
做完这一切,剩下的只是如何潜藏,他在岐山听到过许多有关秦穆公的传说,数十年之前他就找到了一个被当地人称作是秦穆公墓的山洞,他决定把抄好的这本真经藏在墓穴里,看后世谁能够有缘得到这本真经。
由于最后一重用雀尾毛写的汁液在阴凉处才能永远保留色泽,他又想出一法,用一铁盒盛装真经,而这铁盒又在毒蛇最喜欢的数种植物捣烂的汁液中浸泡了十天十夜,这样,毒蛇就会与之相伴。
一来可以使铁盒保持阴凉,二来也会惊走胆小怕死之人。
一切谋划停当,秦擎天将铁盒留在墓穴里头,将它与山洞隔开,然后把祖传的真经烧毁,再下山而去,在江湖中散发有关大孚灵鹫功的传言……
秦居庸越看越心惊,寻思道:
“为了不使真经永远从江湖上消失,祖先真是费尽心思,想出这般鬼神难测之计,可是祖宗为何要定下遗训,真经要在有第三代时才传给第二代?”
他想起宫霍说过关于获得大孚灵鹫功至今的前因后果,心道:
“倘若真经落与他人之手,见上面所记载的武功一窍不通,或许早将它撕烂了,偏偏冰儿却从中悟出了一套剑法。
宫霍因此再潜心参悟,结果仍是一无所获,此时若不是冰儿又练成另一套更厉害的剑法,宫霍也许不会再去动真经。
“由于真经在他身上贴肉藏了好几年,后来又将它置于岩洞之中,所以第二道文字便显现出来。
“由于这些文字里的内功心法和武功招式不是颠倒着写,所以宫霍便领悟了……
“不过,毕竟这些内功心法和武功招式是零散的毫无秩序的,中间还夹杂一些莫名其妙的语词,修炼之人当然会越练越不对劲……
“真经原来隐藏在最深层,况且,若不是有人杀了林三翁,鲜血将小册子湿透,根本不可能发现真经……
“唉,这难道真的是天意,让真经重回秦家……”
只见下面写着这样几句话:
“真经本是秦家祖传,如今落君之手,望君珍惜,练好真经,造福武林。秦擎天绝笔。”
秦居庸默默道:“看来祖先交代了真经流落江湖的原因之后,即将真经封存于铁盒并墓穴之中,然后了无牵挂而去了。”
接下去便是内功的修炼方法。
秦居庸细看一遍,直觉得真经博大精深,奥妙无穷,真经的最后有八个字:
“真经辅刀法,无诸数第一。”
他恍然悟道:“难怪江湖上虽有南拳北李之称,可秦家的无诸刀法始终给人一种难符其名的感觉,原来少了磐若九曲真经。
“有如沙漠遇水,真经里的精妙之处俱被他吸收。
“他从兴奋到紧张,又从紧张到从容,慢慢的做到修炼内功的上乘境界——身外无物,心内无我,完全沉浸在平和端庄的最佳状态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秦居庸睁开双眼,从陶醉里醒来。
他站起来,只觉周身畅快不已,双臂伸展,有说不出的舒服。
他目光瞥在床上,却不见了李曼殊,他吃了一惊,忙叫道:
“李姑娘,李姑娘!”
只听屋外杨黑马上也叫道:“秦兄弟醒了!秦兄弟醒了!”
木门开处,众人一拥而进,宫雪花牵着女儿李曼殊的手,看她们的气色,两个人都已平安无事。
跑在第一个的是杨黑,他笑道:“秦兄弟,你知道过了多少时间,已经一天一夜了。”
秦居庸忙诧道:“我练了这么长时间?”
胡则道:“秦兄弟你一直神态痴迷,双目似开不开,似闭不闭,连李姑娘醒来你也听不见。
“我们真担心你会走火入魔,想叫醒你,可老怪物硬说不要紧,究竟怎么样了?”
秦居庸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有没有练成磐若九曲真经,他微笑地把真经失落江湖的前前后后说了一遍,听得大家称奇不已,都觉得不可思议。
李曼殊道:“秦公子,拿给我看看。”
秦居庸拿起真经,翻开,立时呆住了。
李曼殊笑道:“秦公子,我知道这是你秦家祖传之物,我只是看看前面那段描述,后面的真经内容我绝不会偷看半个字的。”
秦居庸喃喃道:“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杨黑离秦居庸最近,他一把从秦居庸手中抢过册子,叫道:“什么怎么回事!”
打开一看,也瞪大双眼,吃惊道:“怎么又一个字也没了!”
大家看到,杨黑一页一页翻来,果真没有一个字。
宫霍道:“鲜血干了,字迹也许就消失了。”
接着又道:“幸好你已经练成了。”
秦居庸很是懊恼,虽然他现在可以将真经倒背如流,可那毕竟是祖先亲笔所写,失去它,当是十分惋惜之事。
杨黑将小册子一丢,说道:“秦兄弟,快试试,这磐若九曲真经到底何等厉害!”
“对,对,你快试试,能否出去就看你了。”
大家附声道。
秦居庸也想一试身手,他走到墙边,缓缓提掌,心里默念着真经,忽然轻喝一声,双掌猛然往前一推,尽管双掌没有触及封口的巨石,但是一股凌厉的掌力迸然而出,恰似排山倒海。
“轰”的一响,巨石在无与伦比的掌力拍击之下分崩离析,墙壁现出一个黑黑的洞口!
一刹那,大家还是屏住呼吸。
连秦居庸也仍呆着,他不相信这一天一夜间,真经居然将他体内两股真气阴阳合一。
良久,杨黑才大叫道:“成了!成了!我们可以出去了!”
梅山五洞同时又发一声喊,就从洞口跑了进去。
屋里剩下宫霍、宫雪花、李曼殊和秦居庸。
秦居庸正要开口说:“我们也走吧。”
猛听宫霍喝道:“看掌!”
身形已然拔起,袍袖之中枯掌一翻,却是“降魔掌”中的一招“独钓寒江”。
秦居庸大惊,听得宫霍掌风隐然,不及思索,情急之下,左掌一划,右掌使出一记“刀”字诀,一招“金凤点头”,斜劈过去。
宫霍身在空中,但他一掌紧接一掌,忽刚忽柔,忽掌忽指,逼得秦居庸连连后退。
秦居庸见招拆招,手下不能有丝毫放松,接了七八掌之后,心想:
“宫老前辈见我练成真经,他好胜心极强,定要与我见个真章,好,今日我便跟他一战,看能接得了他几招。”
当下凝神敛气,从容应付,他一边应付,一边寻思道:
“我自不是宫老前辈的对手,如今我练成了祖传的磐若九曲真经,若能多接他几招,便已心满意足了。”
此时宫霍左手勾,右手掌,秦居庸顿时觉得四面八方都有掌力袭来。
秦居庸双手袍袖运气连拂,身子连转,砰的一声,宫霍已然坐回椅中,面色甚是奇怪,说道:
“小子,磐若九曲真经果真厉害,它已将你的真气阴阳归一,你知道刚才接了我几掌吗?”
秦居庸茫然摇头,他只记得是七八掌,说道:“有没有八掌?”
宫霍笑道:“我的降魔掌总共只有十七掌,你已接了十六掌。”
顿了一下,又道:“虽然我开始有三次机会可以点中你的穴道,可是你后来也有机会击伤我,为何手下留情?”
秦居庸其实见招拆招,只想多接几招,根本没想到要出手伤人,于是低头道:
“是宫老前辈手下留情。”
宫霍哈哈一笑,道:“秦公子,你武功精进神速,内力无人能及,不过,一山更比一山高,你出去之后,切不可目空一切,以为自己天下第一。”
秦居庸躬身道:“多谢前辈教诲。”他忽然想起什么,诧道:
“前辈,你不想出去?”
宫霍道:“我说过今生唯一的心愿是再求一败,此时心愿已了,就不出去了。”
秦居庸道:“宫老前辈并没有失败。”
宫霍道:“刚才我虽未败北,但不用多久,我便不是你的对手。”
秦居庸默然无语。
宫霍又笑道:“俗话说欲望无穷,我一直都在求败,现在却不想败了。”
秦居庸不知他所说何意,只听宫霍接道:“所以,我要留在这里,潜心将最后一招降魔掌研究出来,到时候再跟你一决胜负。”
秦居庸哑然失笑,这才知道原来他说的十七招降魔掌只练成十六招,微微道:
“好,待晚辈报了杀父之仇,定然回来了却你的心愿。”
可他想到只有宫霍才认得夺命魔箫冰儿,迟疑道:“不过……”
宫霍道:“不过什么?”
秦居庸道:“那夺命魔箫……”
宫霍明白秦居庸的意思,道:
“二十年没见,就算真的见到冰儿,我也一定不认得了。”
秦居庸道:“你不认得她的人,但认得她的箫。”
宫霍摇头道:“以她杀三翁的身手看,她的武功已经超过了我,况且,对这箫声秦公子也刻骨铭心,以你此时的内功造诣,或许能够追上她。”
秦居庸想想也是,如果不是凭借箫声,就算夺命魔箫在他面前,他也不会知道。
于是说道:“那么宫老前辈后会有期。”
说着,跟宫雪花、李曼殊一道出了神女宫。
下山后,众人又来到鄂州郊外的玩月楼,这里的掌柜见秦居庸等人去了这么多天又回来,暗暗吃惊,以为必是大祸临头,跟小二两人从酒店后门偷偷跑了。
梅山五洞大喊一番,不见有人出来招呼,众人便悻悻离店。
这一日,众人来到湖北与陕西交界的白河镇。
数日来李曼殊与宫雪花母女俩形影不离,李曼殊尽管二十年没见母亲,可一点也不觉陌生,反倒是宫雪花,不时流露出忧郁之色。
秦居庸当然不知道宫雪花的心情,一个想亲手杀死丈夫的人,她的心情无论如何不会舒畅。
李曼殊年少心细,她表面上欢欣喜悦,其实也是万分不安,她希望永远也走不到马嵬坡李家堡。
她一直相信父亲是无辜的,可是母亲的述说完全打击了她的信心,尽管她口口声声断定父亲被人嫁祸,秦家堡惨案绝对跟李家没任何干系,可她内心深处却在担心,担心父亲跟母亲和秦居庸对质时承认这一事实,那么,她将怎么办?
同样,秦居庸的心情也很复杂,自秦家遭不测后,他却数度得历奇遇,不仅武功大进,而且还练成秦家失传的磐若九曲真经。
对于报仇,他又多了几分把握,可是不知为什么,他以前一直怀疑李照海,如今又隐隐觉得不对,因为,夺命魔箫是冰儿,下令杀他全家的也是冰儿,那么,他的仇人应该是冰儿才对。
至于李照海跟冰儿到底有没有联系,一时难下定论。
这一晚大家决定在白河镇过夜。
为了不引起别人的注意,大家在进城之后就分成两路,秦居庸跟梅山五洞住在镇中喧闹处一家客栈,而宫雪花和李曼殊则入住镇西一座大湖边的酒店里。
他们投店之时还天空晴明,不一会就乌云密布,接着便下起倾盆大雨来。
雨下个不停,直到天完全黑了,仍没停止的迹象。
吃过饭后,梅山五洞见下大雨不能出去逛街,早早睡了,秦居庸却难以入眠,他翻来覆去,听着雨声阵阵,竟尔披衣起床,站在窗前。
他没有开灯,屋里屋外一片漆黑,只有屋檐雨滴答答。
就这样,秦居庸心内想道:
祖先曾在真经上写道:
“练好真经,造福武林,李照海这卑鄙小人,祸害武林,还要称霸江湖,当是死有余辜。”
接着又道:“如果夺命魔箫跟他并无联系,或是确如李曼殊所言。是有人嫁祸于他,我杀了他,岂不是造了怨孽?
“不,就算他跟夺命魔箫无关,他侮辱我娘却是事实,凭此,我也须为娘报仇的。”
倚窗伫立,越想越没睡意,他忽然想起当日在枫林集的坟墓里,欧阳醉柳曾对赤雀帮主桓柯猷说他有两件事要做:
一是替秦九刀报仇。
二是还李照海清白,秦居庸喃喃道:
“欧阳伯伯,你在哪里,李照海真是清白的吗?”
如果欧阳伯伯在这里,那是多好呵?秦居庸轻轻叹了口气。
不知立了多久,雨渐渐息了。
秦居庸侧身细听,住在他隔壁两边的梅山五洞都已呼呼入睡,鼾声均匀。他抬头,只见乌云散去,空中出现了一轮眉月。
他怔怔的又想一会,觉得夜已深,躺回床上,闭目假寐,却怎么也睡不着,便盘膝坐在床上,从头至尾,练了几遍磐若九曲真经,直练得四肢百骸舒畅不已。
练完,脑中突地出现了那天所见李曼殊安睡的美丽姿态,白晰肌肤,秀色可人,令他如今想来还是怦然心跳。
接着又想起在黑谷之中解了她衣衫手指按她裸露的胸脯点穴输气的情形,自觉脸上发热,心旌摇荡,更是睡不着。
索性又起床,重新站在窗前,此时天空乌云散尽,雨也尽息,眉月虽不耀眼,也是清辉遍洒,客栈后面有一园林,树木摇曳,有如少女在翩翩起舞。
他推开窗门,凉风贯入,秦居庸精神一爽,头一探,足一点,身子便轻飘飘掠出窗子,落在后院之中。
他刚才想到李曼殊,觉得反正睡不着,不如到她们住的旅馆周围去转转,心中想着,走到院墙边,一跃而出。
人未落地,突听得“呼”的一声,黑暗中似有一件兵器拦腰横扫而来。
秦居庸身在半空,又瞅不见伏击之人方位,只感到对手这一击既狠且劲,力道惊人,危机之中,秦居庸目光一瞥,见横扫而来的是一根铁棍。
他左掌在敌人兵刃上一按,一借刀,身躯在空中翻了两个筋斗,然后落在数丈开外。他在无可奈何中行此险着,没想到竟毫不费力地化解了敌人势若雷霆的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