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得树来,李曼殊真的不理秦居庸,转身就走。
秦居庸叫道:“曼殊,你去哪里?”
李曼殊兀自不停步,口中道:“去哪里不用你管。”
秦居庸说道:“晁大哥说秘道在树下。”
李曼殊这才站住,转身道:“姐夫他跟你说了什么?”
秦居庸道:“我本想出手救他,可是他不让我现身。”
于是便将晁玄默以传音入密对他说的讲了一遍,宫雪花沉吟道:
“看来晁玄默这样做定有用意,他引开对手,为的是能让我们下树寻找秘道。”
李曼殊走了回来,忧心忡忡道:“姐夫已经受伤,他肯定不是阳伯雍那一伙的对手。”
宫雪花叹道:“如今之计,只有暂且不管其他,找到秘道进入李家堡,说不定李家堡正面临巨大灾难。”
秦居庸忽然想起沈飞说过的话,说道:
“沈飞叫我们小心八月十四,明天便是八月十四,夺命魔箫也许在这天行动。”
李曼殊急得在树下团团转,不住道:“这树下只有两张石椅,哪里有什么暗道。”
秦居庸也疑惑不已,寻思道:“是啊,难道是晁玄默在骗我?”
接着又想道:“不可能的,从他的话中可知,他早已发现了我们,并且知道我们的身份。
“我刚才用传音入密提醒他,告诉他阳伯雍的破绽所在,他却不理不睬,当中自有他的道理。”
秦居庸忽然心中一闪,顿悟道:
“没错,阳伯雍跟晁玄默既是十分熟悉,彼此的武功底细也当清楚,倘若晁玄默忽然发现了以前不可能发现的破绽,
“阳伯雍何等聪明,肯定会猜出暗中有人在指点帮助晁玄默,因此,晁玄默宁肯自己受伤,也不理会他的指点了。
他指明秘道所在,显然是希望我们进去,可是树下哪有暗道?”
他在树下走了两圈,凝神两张石椅,沉思起来。
此时李曼殊也在那张会摇的石椅前,一手搭在石椅上,微一用力,石椅便摇摆不定。
李曼殊一边摇,一边说道:“暗道在哪里?暗道在哪里?”
秦居庸则走过坐在另一张石椅上,两张石椅看上去一模一样,可是设制它的人却别有用心,一张会摇,一张不会摇。
忽然,秦居庸又觉得身下一震,原先一动不动的椅子缓缓向旁边移开——
石椅移开,座下现出一个漆黑的洞口。
三人大喜,借着月光,见洞里有石阶,便踩着石阶而下。
刚入洞,石椅又将洞口封上,里面顿时漆黑一片。
这时,大家才知道,暗道的机括在两张石椅之中,至于他们如何触动了机括,一时也弄不明白。
三人稀嘘一阵,为自己终于找到了暗道而高兴,于是摸黑一步一步往前走。
没走几步,忽听李曼殊惊呼一声,急退数步,撞在秦居庸怀里。
秦居庸顺势将她抱住,只听李曼殊胸脯起伏,颤声道:“有鬼……”
秦居庸从怀里摸出火石,划亮一看,见面前一字排列着五张脸。
他立时笑了,因为这五张脸不是别人,正是不知去向的梅山五洞。
火石一闪而灭,秦居庸从他们的表情可以看出,肯定有人点了他们的穴道。
黑暗中秦居庸替他们解了穴道,问道:“你们怎么在这里?”
过了一会,杨黑才叫道:“我们在树下抢凳子坐,忽然有人……有人……”
也许是他们的穴道闭得久了,血液周流不畅,心中一急,话也说不出来。
秦居庸道:“杨兄弟,慢慢说。”
胡则接道:“有人点了我们的穴道,又将我们投进这黑洞之中,我们想这次死定了。”
杨黑已缓过气,急道:“秦兄弟,你们怎么也进来了?”
秦居庸便将外面发生的一切告诉了他们,诸葛青山吁了一口气,道:
“原来这是一条通向李家堡的秘密通道。”
宋思樵道:“那个点了我们穴道的人肯定是你说的晁玄默。”
马南安叹道:“想不到李家堡也出了内奸,李照海真是瞎了眼。”
八个人于是又往里摸。
秦居庸不知道这条暗道究竟有多长,而他随身带的火石有限,再说火石一划一亮很快又灭,所以,他没再打火石,想把它留作最需要用的时候再用。
不知摸索了多久,大家觉得累了,便停下来靠着墙壁休息。
通道很窄,不过还算平整。为防万一,秦居庸走在最前面,吩咐后面的人跟他相隔距离。
这样又行了一阵,秦居庸想道:“如此长的通道,不知花多少时间才将它挖好。”
接着又想:“这暗道又窄又黑,若是有人埋伏其中,或是设下机关,要想出去就难比登天了。”
幸好一路摸黑,并没有遇到任何意外。
“看来这条通道确实极其隐秘,李照海也对此甚是放心,因此才没有设置机关。”
秦居庸一面摸索前行,一边不安地寻思:
“这通道的出口不知在堡内的什么地方……”
凭感觉,秦居庸知道前面已经被堵死,而只有出口或入口处才会封堵,他的心一阵狂跳,但他也不敢确定前面就是出口处,便小声吩咐后面的人别出声,以防外面有人守着被发现。
秦居庸悄悄的往前摸,约走了十几米,前面果然已没有路,他掏出火石,划亮了一下,见三面都是光滑的石壁。
藏起火石,双手便在光滑的石壁上摸索,不久就摸到一条裂缝,顺着裂缝再一摸,就清楚这肯定是出口处的石门。
于是他双臂运力,缓缓往外推,石门果真被他推开了,一道光亮,从石门开处射了进来。
光亮其实是月色,由于他久在暗中,乍一见光亮,月色变得很耀眼。
秦居庸探头,见外面是一片荒地,四周无声。
他正要钻出去,忽然想到若是八个人一道出去,很容易被人发现,不如我一个人出去瞧瞧情况再说。
便想退回去跟他人说一声,刚退回,就跟一人撞在一起,原来李曼殊就在他身后。
秦居庸示意大家退回洞里,然后将心中的顾虑说出,梅山五洞和宫雪花觉得秦居庸说的在理,人多目标大,容易被发觉,再说李家堡目前的情形怎样也并不清楚。
可是李曼殊却死活不同意留在洞里,一定要跟秦居庸出去。
这让秦居庸甚为难,因为他知道百神宫的天魔个个武功高强,稍一闪失,便有性命之忧。
秦居庸又想故技重施,点了李曼殊的穴道,这样她就无法跟着自己了,可李曼殊对他说,这次他再点她穴道,她就会咬舌自尽。
秦居庸知道她说得出做得到,便不敢强行出手。
宫雪花见女儿心意已决,便对秦居庸道:
“庸儿,你从未到过李家堡,有曼殊跟你在一起,或许对你有帮助。”
李曼殊马上说:“就是嘛,你对李家堡一无所知,乱闯乱撞,更容易坏事。”
秦居庸想了想道:“带你去可以,但我们得约法三章。”
李曼殊说道:“别说三章,三十章也行。”
秦居庸道:“第一,你要听我的话,我叫你怎么做你便怎么做。
“第二,无论遇到什么情况,你都不能大惊小怪。
“第三,出了洞口,就不能再说话,就算有话要说,也只能写在……”
李曼殊微微笑道:“好,我全部答应,不过,如果遇到紧急情况,我还是在你掌上写字,恐怕就来不及了。”
秦居庸怔了怔道:“那么,只有万不得已的时候,才能以口代手。”
梅山五洞和宫雪花不知道他们曾经两次“以手代口”,一点也听不懂他们说的“以口代手”是什么意思。
他俩人已往洞口走去。
宫雪花快行几步,悄声叫道:“等一等。”
俩人站住,李曼殊道:“娘,有什么吩咐?”
宫雪花望着他们,好一会才说道:“小心点。”
虽然只是三个字,但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俩人钻出洞口,秦居庸重新将厚重的石门推平,封好,不露痕迹。
天上星月发白,星光暗淡,显然已是次日凌晨了。
李曼殊四周一望,悄声说道:
“这里是李家堡的西坡,你瞧,那是李家堡的马厩,平日我们经常在这里遛马。”
秦居庸惊道:“这么说我们已经进了李家堡?”
李曼殊点头,轻轻说了声:“走。”
拉住秦居庸的手,就往前面一排矮房前进。
秦居庸紧紧握住李曼殊的手掌,心怦怦乱跳,迷离的星光下,她更是娇羞动人。
一会,俩人到了矮房后,正欲转到前面去,忽听有脚步声。
脚步声虽还很远,秦居庸已经听到了,他一拉李曼殊,不敢说话,就在她手心写下两个字:
“有人。”于是俩人便伏在屋后。
不一会,脚步声渐近,最后停在屋前。
来的是两个人。
可是过了好久,这两个人的脚步声再没有想起,也没有别的任何动静,仿佛这两个人忽然在这里消失了。
李曼殊在秦居庸手上写道:“怎么回事?”
秦居庸写道:“我也不知道。”
李曼殊写道:“接下去怎么办?”
秦居庸再听一会,还是没有动静,正觉惊诧,忽听耳边风声异动,有人向他们偷袭!
秦居庸吃了一惊,还未看清偷袭者是谁,右掌已然拍出。
这一招他想也未想,使的竟是不久前刚从杨贵妃墓前的诗文里悟出的武功,凌厉的一掌乃是“旌”字的一点,只听一声闷哼,偷袭之人已然中掌,翻着筋斗窜开。
秦居庸挥掌拒敌,仍是未看清对方的脸,他正要追击,脑后劲风又至,呜呜作响,秦居庸知是暗器袭到,不敢大意,反手一掌,使的是“土”字的一竖,掌风浑厚,“叮”的一声,暗器被荡开,没入墙壁。
两道黑影,如轻烟般逃去。
秦居庸初试张祜马嵬诗中的武功,果然奇妙无比,不由心中一阵激动。
不过,他虽然一个照面便击退了敌人,但是连敌人是什么模样也未看清,却有些失望。
两人转到屋前,从窗子往里一看,大吃一惊,马厩里的马正口吐白沫,慢慢的往地上倒!一会功夫,十几匹高大的骏马全部倒地而死!
李曼殊恨恨道:“肯定是那两个人干的。”
秦居庸心念一闪:“他们连马也不放过,这里的人肯定也出事了。”
李曼殊好像也想到了这个问题,连声音也变了:“快去看我爹。”
幸好有李曼殊在一起,否则,秦居庸真不知道哪里才是李家堡的重要地带。
李家堡地势开阔,建筑繁多,房子一重一重,月光下,直如迷宫一般。
俩人在李家堡穿行了半天,连一个人影也未见到,整个李家堡更没一盏灯。
李家堡仿佛成了一座死堡,空堡。
李曼殊急得差点哭出声来,要不是跟秦居庸约法三章在先,她肯定会忍不住大呼小叫起来,她喃喃道:
“怎么回事,爹呢,姐姐,姐夫和薛管家呢……他们房里怎么一个人也没有……”
这时星月隐去,天地间变得暗淡起来。
忽然,空中传来幽幽的箫声。
如此寂静的深夜,箫声听起来更是勾魂摄魄。
秦居庸脸色大变,轻轻一跃,上了屋顶,可他却看不见任何人,箫声忽东忽西,忽前忽后,仿佛有几个人附和着吹,秦居庸呆立半晌,想到李曼殊一个人在下面,便即跃下,全神戒备,以防有人突施偷袭。
此时箫声一变,由悠长沉郁变得短促清丽,一声一声,犹如利箭刺空。
“啊——”
一声撕心的惨叫,从东首传来。
显然,有人已遭了毒手。
秦居庸不敢离开李曼殊,牵着她朝刚才的惨叫处奔去。
刚刚奔出两栋房屋,身后又传来惨叫!俩人又返回身往这边跑,跟到一幢房屋面前,还未判定惨叫在哪间房子,南边又有惨叫声响起。
俩人惊得不知所措,索性站着一动不动。
恐怖的箫声和凄厉的惨叫直到一盏茶的时间才消失,天地间重新陷入沉寂。
天色依旧暗淡。
天地依旧寂静。
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刚才可怕的一幕,已随风飘逝。
秦居庸清楚地记得:箫声一共夺走了八个人的性命。
现在,他们就站在一扇门前,最后一声惨叫,就是从这扇门里传出来的。
秦居庸将李曼殊拉后一步,然后左掌轻推,手未及门,一股掌力,已将木门推开。
“咯吱”一声响,屋里更暗,看不清死去的人。
秦居庸掏出火石,亮光一闪,一张苍白的脸立时映入他的眼帘,秦居庸看见,死者的咽喉,插着一柄飞刀。
秦居庸走过去,借着暗淡的光线,从死者的咽喉拔出飞刀,飞刀锋利无比,竟然滴血不沾。
秦居庸再次划亮火石,见飞刀上写着一个“符”字。
飞刀阴寒的光芒令秦居庸心中一凛,他不由得害怕起来,这一切太可怕了。
李家堡就像一个深不可测的陷阱,而他已经掉进了这个陷阱……他觉得周围漆黑一片,空气沉闷得几令他窒息!
他知道死的一定是李家堡的高手。
可他不明白,夺命魔箫怎么会知道这些高手躲藏之处?
他也知道,这些高手是李照海设计埋伏用来对付夺命魔箫的,显然,李照海第一仗输了。
夺命魔箫已经杀了他八位高手。
李家堡还有多少高手呢?
李照海呢?他躲到哪里去了?难道他眼睁睁看着对手一点一点将他的力量削尽?
这时,恐怖的箫声再次响起,箫声呜咽,仿佛冷风从刀锋上掠过。
惨叫声又起。
又是一盏茶的功夫,勾魂箫声夺走了六条性命。
箫声和惨叫声过后,李家堡同样无声无息。
李照海显然并不在乎这些人的性命,就算夺命魔箫将埋伏的高手悉数杀尽,他也不会出现!
秦居庸忽然暴出一声大喝:“李照海,你给我滚出来!”
秦居庸内力深厚,从胸膛之中怒迸而出,声音极是响亮。
相信李家堡的每个角落都听得清清楚楚。可是喝声过后,并无动静。
秦居庸狂笑道:“李照海,你这个胆小鬼,再不出来,你的手下就要被人家杀光了!”
李曼殊拉住秦居庸的手臂道:
“秦大哥,不要乱喊乱叫,我爹他……他怎会是胆小鬼。”
秦居庸道:“若不是贪生怕死,他早就应该出来跟人家决一死战了!”
李曼殊不明所以,只得说道:
“爹这样做定有他的道理的。”
秦居庸笑道:“二十年前他做出禽兽不如之事,你说他有苦衷,今天夺命魔箫在他家里杀人,他甘做缩头乌龟。
“你又说他自有道理,倘若他真是男子汉,就应该一人做事一人当,哪怕是死,也要挺身而出!”
李曼殊虽不愿听秦居庸如此贬低父亲,但对所发生的一切也大惑不解,因此无言以答。
秦居庸这时“叭”的一声划亮火石,将屋里的蜡烛点燃,李曼殊惊道:
“秦大哥,你干什么?”烛光下,只见秦居庸怒容满面,说道:
“我知道李家堡还躲藏着许多高手,既然李照海不想保护他们的性命,不如将所有的蜡烛和灯笼都点亮,让他们无处可藏,好教夺命魔箫见一个杀一个!”
说着,又将屋外的灯笼也点上。
接着,秦居庸在李家堡来回穿梭,将蜡烛和灯笼都点上,顷刻之间,黑暗的李家堡变得灯火灿烂。
在点灯的过程中,他仔细看了那十四个死者的伤口,见夺命魔箫杀人的手法各不相同,有的是胸口中箭,有的是咽喉中刀,有的只留一个窟窿,有的死于内力,他又从另一个死者身上拔出飞刀,飞刀仍是滴血不沾,可刀上却刻着一个“梁”字,他很快明白这定是那对聋哑夫妇所为,这对夫妇一个姓梁,一个姓符。
秦居庸见识过他们的飞刀神技,百米之内要飞刀杀人,那是百发百中,例无虚发。
其实,别看秦居庸怒气冲冲,大喊大叫,仿佛失去了理智一般,他心里可是清醒得很,他知道夺命魔箫之所以来去自如,完全是凭借天色暗淡之机,在如此明亮的灯光下,只要她一现身,肯定逃不过他的眼睛,所以他才假装盛怒,点了所有灯笼,实是有他自己的打算。
李家堡灯火通明,恐怖的箫声便没有响起。
李曼殊何等聪明,已猜出秦居庸用意,不由心中感激。
可是,李家堡空无一人,爹爹和姐姐究竟在哪里呢?
难道他们是害怕夺命魔箫而弃堡逃走吗?
不!李曼殊对自己道:
“爹绝不会这样做的,就算真的不是夺命魔箫的对手,爹爹也会竭尽全力护堡,岂能容忍敌人如何嚣张……”
俩人在堡内四处寻找,根本找不到一个人。
凭直觉,秦居庸和李曼殊都清楚堡内埋伏着许多高手,这些高手,有李家堡的,也有百神宫的杀手,可他们就是找不到。
现在,他俩沿着李家堡池塘边的青石阶缓缓前行,他们准备到池塘里的八角亭中去,秦居庸目光注视着水面,天上无星无月,只斜斜地映着池塘边树上的几盏灯笼,忽然,秦居庸的目光一跳,他从水面的倒影里,看见了八角亭的底下吸着一只大蝙蝠!
这么大的蝙蝠,秦居庸还是第一次看见。
于是,他深吸一口气,右掌写了一个草书的“何”字,龙飞凤舞,直如江河奔腾,朝水面一掌击去。
秦居庸的掌风呼啸,仿佛巨石击水,溅起的波浪有一丈多高,更有细密的银色浪花四射飞溅。
浪涛之中,那亭下的蝙蝠也受惊而飞!
蝙蝠确实很大。然而,蝙蝠飞到空中就变了形状,成了一支利箭,直射秦居庸!
速度之快,实是骇人。蝙蝠哪有这么快的速度?这么快的速度,除非是一流高手。蝙蝠其实是人,一个蝙蝠人!
秦居庸似乎早有准备,左臂一挥,袖中银光闪射——
原来,他的袖中藏有两把从死者身上拔出的飞刀。
飞刀又快又准,蝙蝠人还没有射出池塘,飞刀已经扎进了他的胸口,“嗵”的一声响,掉进了水里。
李曼殊惊魂未定,喃喃道:“蝙蝠怎么忽然变成了一个人?”
秦居庸笑道:“我也不相信世上有这么大的蝙蝠。”
李曼殊吁了口气,道:“你怎么知道亭下有人?”
秦居庸道:“是树上那几盏灯帮了我们的忙。”
李曼殊道:“我们还去不去亭中?”
秦居庸道:“为什么不去?李家堡杀机四伏,那里是最安全的。”
一道石桥,横架池面与八角亭相连。俩人来到亭中,亭中有石桌石凳。
秦居庸笑道:“如果在这里喝酒,一定很惬意。”
李曼殊道:“我爹以前经常在这里喝酒的。”
秦居庸道:“你爹最喜欢跟谁在一起喝酒?”
李曼殊想了想道:“爹很多时候都一个人喝酒,他一个人喝酒从来不醉,可是只要跟欧阳伯伯一起喝,就一定会喝醉。”
秦居庸默然,心想“酒逢知己千杯少,看来李照海跟欧阳伯伯真是知己,谁又能想到,再过一天,两个昔日千杯少的知己就要拼个你死我活了,唉……”
李曼殊也叹了口气,道:
“以前,只要欧阳伯伯一来,爹爹就要跟他比酒量,可每次都是爹爹醉。
秦大哥,斗酒总是我爹败,后天欧阳伯伯与爹爹决斗,你说谁会胜?”
秦居庸没有回答,可是在心里,他希望欧阳伯伯胜。
李曼殊幽幽道:“我知道你还恨我爹爹,你当然希望欧阳伯伯赢,对不对?”
秦居庸仍没有回答。
李曼殊忽然想起了什么,说道:“我知道了。”
秦居庸问道:“知道什么?”
李曼殊道:“我知道爹爹为什么没有现身与夺命魔箫决战了。”
秦居庸道:“他肯定是怕死。”
李曼殊摇头道:“我爹爹绝不是怕死之人,不过,爹爹曾说过,他要死也要死在欧阳伯伯的柳叶刀下。”
秦居庸不解道:“怎么?”
李曼殊沉思道:“记得有一次爹爹跟欧阳伯伯斗酒,结果又是爹爹先醉,他醒来后对我说,爹这一生斗酒只败给欧阳醉柳一个人。
“可我败得心甘情愿,心服口服,有朝一日我们成了真正的冤家对头,我也情愿死在欧阳醉柳的柳叶刀下……”
她顿了顿,接着道:“也许我爹真的不是夺命魔箫的对手,可是再过一天,欧阳伯伯就会率天下英雄与李家堡决斗。
“所以,我爹就算做乌龟也要等到八月十五,也要死在欧阳伯伯的刀下……”
秦居庸道:“你是说,夺命魔箫杀人的目的是想引你爹爹出来?”
李曼殊点头道:“如果我没有猜错,欧阳伯伯来之前,我爹是绝不会出现的。”
便在这时,只听头顶“嗖”的一声,一条人影疾若流星,在亭上一点,便向对面的那排树木掠去。
秦居庸不待考虑,双足一蹬,右臂在石柱上一借力,身躯如箭,朝那黑影追去。
然而,黑影的轻功极高,秦居庸落后一步,怎么也追不上。
幸好此时李家堡灯火通明,黑影飞檐走壁,却逃不脱秦居庸的眼睛。
秦居庸追了一会,暗道:“此人轻功,居然不在我之下,看你能坚持到几时?”
经过数仗,秦居庸对自己的内力已深信不疑,于是,牢牢盯住黑影,相距总在三五丈左右。
李家堡虽大,但在他们快若流星的疾掠之下,片刻之间已绕李家堡一圈,黑影仿佛是在试秦居庸轻功,他也不越过高墙隐入外面的树林,而是在房屋树木间纵跃如飞。秦居庸的内力当世无人能及,他缓缓地催动内力,越奔越快,与黑影的距离渐渐缩小,秦居庸正欲甩出袖中飞刀,将黑影击伤,却见黑影忽然回过头来,嘿嘿冷笑,一个阴冷的声音飘入秦居庸耳中:
“只顾追我,可别顾此失彼!”
秦居庸闻言一愣,暗叫一声:“不好,曼殊一个人在亭中,不要中了调虎离山之计!”
他脚下一顿,前面的黑影已然掠出几十丈开外,再想追已是不及。
秦居庸在李家堡绕了好几圈,停下来辨明方向,拔腿疾奔,几个起落,已到了池塘边,放眼一望,亭中哪里还有李曼殊的影子!
秦居庸再看池塘周围,也无李曼殊,他顿足,懊悔不迭,叫道:“曼殊!曼殊!”
四周一片寂静。
秦居庸心想:“曼殊回到自己的家,她当然知道什么地方最安全,她一定是到最安全的地方去了。”
不过,秦居庸也明白这是自欺欺人,现在的李家堡,已经没有一个角落是安全的,李曼殊多半是被人掳走了。
但他一点办法也没有,悔道:“都怪自己,轻易就中了别人的调虎离山之计,如今曼殊生死未卜,而我对李家堡又毫不熟悉,接下去该怎么办?”
接着他又恨起了李照海:“这个胆小鬼,居然藏起来不敢现身,还有他的那些女婿,一个个都是贪生怕死之辈,看我怎样把你们从角落里揪出来……”
这样想着,便在空无一人的堡内无目的的乱走。
忽然,他站住了,心中一凛,看见一具棺材。
抬头,原来他来到了李家堡的大院里。
院子里的四周是参天大树,树上的灯笼也已点亮。
秦居庸忘了这些灯笼是不是他点的,他只记得自己没有看见过棺材。
所以,看到棺材的时候,他不由得退了一步。
灯光的映照下,棺材显得更黑更阴森恐怖。
李家堡的院子里怎么会有棺材?
只见棺材的左边用石灰粉写着几行字,秦居庸走近几步,见地上写着:“卑鄙无耻李照海,碎尸万段臭万年,丐帮帮主赵简。”
秦居庸惊道:“原来这棺材是丐帮帮主为李照海准备的。”
他又念了一遍地上的两行字,寻思道:连丐帮帮主都说他卑鄙无耻,那他定是死有余辜了……秦居庸怔怔地望着棺材,忽然想:
像他这般卑鄙无耻,死后只能抛尸荒野,何须棺材!心中涌起莫名的愤恨之意,双掌运力拍出,便要将棺材击碎!
“住手!”
一声轻喝,一人从树上飞身而下,刀光闪烁,朝他肩头斫落。
以秦居庸的内力修为,此人能躲在树上逃过他的耳朵,功力自是非凡,见他一刀砍来,金风劈刃,气势骇人,大吃一惊,退了两步,抬腿一脚,踢向对方小腹。
那人一刀落空,应变极快,见秦居庸脚挟劲踢来,身形一缩避开。
此时两人照面,秦居庸见偷袭之人并未蒙脸,五官端正,气宇轩昂,年纪只在二十五六岁左右。
手中一柄大刀闪着黄澄澄的刀光,当胸一横,威风凛凛。
秦居庸一怔,心想他能以真面目示人,也许并非百神宫的杀手,于是喝问道:
“你是什么人?”那人不答,而是反问道:
“阁下是什么人,竟敢夜闯李家堡!”
秦居庸一听,就知道他定是李家堡的高手,哼了一声,道:
“李家堡的人已经死光了,何需用闯字形容。”
那人勃然大怒,说道:“猖狂小子,李家堡虽然折损了十四位高手,但还由不得你信口雌黄!”
话落,金刀一展,一招“金鹏展翅”,已将秦居庸的上三路罩住。
这人就是李照海的二女婿金断云,他年纪虽轻,但金家祖传的“金瓯无缺”刀法精髓俱已被他领悟,刚才使的这招“金鹏展翅”乃是刀法的第二招,这一招刚猛之中又有许多变幻,后面有两招隐秘的杀着,倘若对手功力与他相当,全力化解眼前招式,那么,他的金刀刀锋一变,紧接着一招“金风割玉”,对手便会在金刀之下立做冤大鬼。
秦居庸见金断云这一刀虽然凌厉至极,但是好像还留有余地,就知道最厉害的杀着还在后面,他左掌一拍,右手化掌为勾,向右一引,将刀势牵走,然后一闪身,已到了金断云的背后,伸指疾点督脉“大雄穴”和“肩井穴”。
金断云没想到秦居庸闪身如此之快,不过,他已将一套“金瓯无缺”刀法练得出神入化,一觉有异,招式立变,金刀顺势下沉,腕劲一抖,刀光幻化,却是刀法中极厉害的“金戈铁马”!
秦居庸听得刀风,足一点,身子疾退,然后右掌写了“稀”字的一撇一横,又是“北”字的一竖,手掌竟从刀缝中插入,砰的一掌,击在金断云的左肩上。
金断云身子晃了晃,只觉手臂有些酸麻,不由大吃一惊,他这套刀法数年来未遇对手,如今却被人以一双肉掌破刀而入!
呆得一呆,第二招未及时跟上,秦居庸左掌一挺,“犹”字的一勾,又击在金断云的右肩上。
金断云低哼一声,右手刀光一盛,同时左臂袖中蓦地里白光闪动,一条银鞭挥舞开来。金家的刀法在关外可称得上是大名鼎鼎,罕遇对手,凭此刀法已可立足江湖,可是金断云却不满足,又练了一套银鞭,留待危机时刻出其不意,攻敌不备。
若他的对手不是秦居庸,金断云这银鞭一舞,对手已然中鞭倒下,可是他这次的对手是秦居庸,秦居庸眼见银鞭鞭梢直击自己胸口,并不闪避,而是斜劈一掌。
他的内力强劲,掌风扫处,银鞭已失了准头,嗤的一声,从秦居庸的左腋下穿过。
金断云着力一抖,那银鞭忽地转头,鞭梢直点秦居庸腋下“大包穴”。
这“大包穴”在渊腋下三寸,布胸肋中,出九肋间,乃是足太阴脾经之末,总络阴阳诸经,此穴若被点中,便会全身瘫痪。
秦居庸哪会让银鞭戳中自己的大包穴,左掌化勾,捏了个抓字诀,一竖一勾,乃是马嵬坡诗中粉字的最后一笔,行险抓向鞭梢。
本来,秦居庸扭身便可避开此招,但他算准自己一扭身,对手的金刀就会切空而入,因此左手伸出食指和拇指,一夹,已将鞭梢夹住。
金断云见状,金刀由横削变为直挺,捅向秦居庸小腹。
秦居庸行险捏住鞭梢,两指如钳,运劲一扯,“嘣”的一响,银鞭竟断为两截!秦居庸肉掌不敢直撄刀锋,左手一挥,将半截银鞭甩出,这一下变化,并无什么招式路数,是秦居庸心念所至,只听“哐当当”一声,银鞭竟将金刀缠住,秦居庸知道对手的金刀甚是厉害,见此情形,左臂着力猛甩,欲将对手的金刀甩脱。
不料金刀锋利无比,“哗啦啦”一声轻响,缠住金刀的银鞭已被割成数截,纷纷落地,秦居庸手里只剩七八寸长的一根鞭梢。
金断云一声低啸,金刀乘势就往秦居庸脖子抹来。
这一刀原来就极具力量,如今又借秦居庸一甩之势,刀的速度,当真是快逾闪电。秦居庸蹲身俯首,堪堪避过这一刀,背上却惊出一身冷汗,心道:
“若是以前,秦家的无诸刀法肯定及不上他的刀法,不知却是哪个门派的武功。”
但此时金断云的刀法一招连着一招,秦居庸虽不惧怕,但他手中没有兵器,也不敢大意,全力应招,哪有闲暇再想别的事情?
转眼间,俩人已斗了二十余招,这时金断云的金刀一变,左掌搭在刀背上,仿佛切菜一般,平平的直切过来,刀法不妙,速度也不快,而且,他的胸口却露出一个大空门。
秦居庸见了此招,并不贸然出手,而是声东击西,左掌一牵,右指直戳对手的曲池穴。
金断云却不理不睬,金刀一抖,忽地幻出数道光芒。
秦居庸被这光芒一闪,忽觉眼睛疼痛,眼前金星乱舞,一指戳去,却戳了个空。
秦居庸知道对手并未发出什么暗器,可他双眼刺痛,竟无法睁开。
原来,金断云刚才使的是金瓯无缺刀法中一招“金迷纸醉”,这一招看若拙沉,其实,金断云是用刀锋将灯光聚集,然后金光一抖刺激对手视线,令对手眼前直冒金星,暂时不能视物。
秦居庸内力虽深,但眼睛仍是嫩弱,被金光一荡,立时闭目难睁。
金断云又喝一声,“猖狂小子,我这就送你上西天!”
左掌在刀背上一送,右臂运劲,“呼”的一声,当胸剖去——
在“金瓯无缺”刀法中,这一招叫做“金针度人”。
金针度人有个典故,说的是郑侃的女儿采娘,七月初七晚祭织女,织女给了他一根金针,叫她缀于纸上,置于裙带中,三天不要说话,就会具有奇巧,采娘照做后,金针刺绣的技巧果然特别出色,后来她以此针绣了一对鸳鸯,不久便找到了如意郎君。
这招刀法虽取名这个典故,但它的“度人”之意已别有用意——度人到西天。
秦居庸就在闭目的一瞬,听得刀风彻骨。
情急之际,他左掌一立,使一招宫霍教他的“降魔掌”,右掌使《马嵬坡》诗中“多”字的勾撇,只听一声闷哼,接着“篷”的一声响,秦居庸睁眼,已没了乱舞的金星,只见金断云摔倒在地,一脸惨白,绝望道:
“你使的什么武功?”
秦居庸虽然打败金断云,但他对他的刀法甚是佩服,微微道:
“阁下的刀法才是厉害。”秦居庸本来是真心佩服,可是在金断云听来,直感羞耻无比,从地上站起,金刀一挥,便即攻去。
秦居庸此时若施重手,金断云受伤之际,最多抵得秦居庸三掌,可是秦居庸想他一身武功学得不易,不忍置他死地,闪身避开,使一招“绝”的首笔一撇,金断云踉跄数步,差点仆倒当地,他刀尖在地上一挺,借力反削,秦居庸捏个“粘”字诀,右掌粘住金刀,左掌就要拍下。
秦居庸这一掌拍下,金断云不死也得重伤,便在这时,有人喝了声:
“少侠手下留情!”
跟着一团黄影闪到眼前,这人身穿黄袍,口中喊话,左掌一伸,接了秦居庸一掌。
双掌相交,秦居庸突觉掌心灼热,他吃了一惊,撒了金刀,后跃退开数步,凝视来人。
只见此人一身黄袍,眉清目秀,一副书生才俊之貌,秦居庸暗道:
“此人看似柔弱书生,掌力却是又深厚又奇异,不知是谁?
”他举掌,见刚才灼热处并无异状,这才放下心来。
黄袍人抱拳道:“这位少侠,武功盖世,但不知与李家堡有何仇怨,竟要乘人之危,向李家堡发难?”
秦居庸一听此言,心中顿时有气,说道:
“什么乘人之危,在下秦居庸,今夜便是前来报仇雪恨的!”
黄袍人闻言也似吃了一惊,他与金断云对视一眼,然后笑道:
“原来是秦公子,失敬了。”
秦居庸“哼”了一声,冷冷道:“你是谁?”
黄袍人答道:“在下飞黄子,乃是李家堡的三女婿。”
说着又一指金断云,道:“他姓金,叫金断云,是李家堡的二女婿。”
秦居庸哈哈大笑,说道:“原来是李照海的女婿,你们来得正好,李照海呢?”
飞黄子道:“秦公子,秦李两家的恩怨,必有其他隐情。”
秦居庸笑道:“有什么隐情,叫李照海出来解释吧!”
金断云金刀顿地,怒道:“秦公子,你不要自恃武功过人,就咄咄逼人,难道李家堡真的会怕你不成!”
秦居庸大笑道:“怕也好,不怕也好,今夜我一定要见到李照海!”
金断云金刀一横,就要出招,飞黄子将他拦住,缓缓道:
“秦公子,我岳父说过,他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只是……”
秦居庸道:“只是什么?”
飞黄子道:“只是岳父根本不在李家堡。”
秦居庸哼道:“谁会相信你的话。”
飞黄子在他身前走了几步,道:
“秦公子,刚才你也听到了,夺命魔箫杀了李家堡十四位高手,如果岳父在,他能让夺命魔箫自由来去吗?”
秦居庸忽然哈哈笑道:“李照海是不是怕死,所以才躲起来了?”
飞黄子点了点头,又摇头,说道:“秦公子只说对了一半。”
顿了顿,他望着秦居庸,接道:
“没错,岳父自觉不是夺命魔箫的对手,所以才躲了起来,不过,岳父并非怕死,他之所以不想这么早死在夺命魔箫的勾魂箫下。
“是因为他要向你解释清楚秦李两家结仇的真相。”
秦居庸怔了怔,飞黄子的回答也有一半出乎他的意料。
只听飞黄子继续道:“以岳父的性格,就算立即死于夺命魔箫之手,他也不会皱一皱眉头的。
“可是为了给秦公子一个交代,为了让天下英雄知道真相,他却躲藏起来甘做贪生怕死的缩头乌龟。”
秦居庸道:“他准备什么时候告诉我真相?”
飞黄子道:“八月十五。”
秦居庸道:“那是天下英雄与李家堡决斗的日子。”
飞黄子道:“是的。”
秦居庸冷冷道:“秦李两家的恩怨为何要在天下人面前解决?”
飞黄子道:“因为李家堡是被人嫁祸的,所以要在天下人面前说清楚。”
秦居庸道:“这么肯定?”
飞黄子道:“当然。”
秦居庸道:“那么你说,二十年前,李照海有没有做过卑鄙无耻之事?”
飞黄子的脸神有些痛苦,道:“二十年前无论岳父做了什么,一定有难言之隐。”
秦居庸忽然激动起来,大声道:
“有什么难言之隐!他有什么权力令我娘蒙羞,令秦家堡蒙羞,你说!”
飞黄子默然。
秦居庸仍大声道:“告诉你,江湖传言并非谣传,我已经知道,二十年前,正是李照海为了迫我爹说出秦家祖传的磐若九曲真经而不惜使出卑鄙无耻的手段!
“还有,我告诉你们,秦家磐若九曲真经已经被我找到了,他既然那么想得到磐若九曲真经,我就让他如愿以偿,让他领教磐若九曲真经的厉害!”
飞黄子默默道:“秦公子,就算二十年前的事情是真的,那么,秦家堡惨案也绝不是岳父所为。”
秦居庸忽然想到阳伯雍乃是百神宫的天鹰,于是冷冷一笑,哼道:
“我爹娘和四位哥哥虽然不是李照海所杀,但是绝对跟李家堡有关!”
飞黄子见秦居庸说得极是认真,惊道:“你说什么?”
秦居庸冷笑道:“我说李家堡有人是百神宫的天魔?”
金断云怒道:“你不要胡说八道,谁是百神宫的天魔?”
秦居庸笑道:“是我亲眼所见,怎会有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