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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真相大白.2

作者:阳朔 当前章节:12441 字 更新时间:2026-5-11 17:35

点他穴道的,是莫老大。

秦居庸心中一凉,后悔道:“夺命魔箫既然不择手段嫁祸于人,肯定阴险毒辣,我竟如此大意,着了他们的暗算……”

秦居庸一来江湖经验不足,二来恨不得马上揭开夺命魔箫的真面目,此时穴道受制,只得任人宰割了。

夺命魔箫风一般飘回,离秦居庸只丈许,秦居庸看见她身着米黄相间的缎袍,头戴宽沿锦丝帽,帽沿挂着白色的却不透明的纱巾,纱巾遮住她的脖子和脸,她双臂下垂,长袖及地,腰间悬着一根乌黑发亮的洞箫。

秦居庸胸脯起伏,正是在这根洞箫的箫声里,他全家一个个死于非命,如今夺命魔箫就在眼前,他却无能为力。

只听夺命魔箫阴阴笑道:“秦公子,你知道李家堡被嫁祸又有何用?”

秦居庸哑穴未被点,叫道:“有种的,咱们大战三百回合!”

夺命魔箫仰头望了望天空,笑道:“再过一个时辰,太阳就要升起了,我哪有时间跟你大战三百回合。”

秦居庸又叫道:“你卑鄙无耻!”

夺命魔箫冷笑道:“卑鄙也罢,无耻也罢,只要能完成心愿就行了。”

秦居庸恨得咬牙切齿,双目喷火。

夺命魔箫说道:“秦公子,今天才是八月十四,而天下英雄与李家堡决斗的日子是八月十五,你早来了一天,所以不得不死。”

她的声音刚落,另一个声音接道:

“你也早来了一天,你也得死!”

这个声音仿佛从地底钻出来似的,但一字字,清晰入耳。

夺命魔箫浑身一颤,厉声道:“谁!”

“我,赵简。”

秦居庸闻言心中一喜,他已然听出,此人正是暗中传音入密之人,没想却是丐帮帮主赵简。

话音落处,只见一人从棺材里缓缓现身。

所有人都呆住——

既然棺材里有埋伏,那么,李照海是早有准备!

可是,令人不解的是,丐帮散发青竹令,号召天下英雄诛讨李家堡,赵简怎么会跟李照海躲在同一个棺材里?

赵简很瘦,他手里拿着一根竹仗,他还没有站直,夺命魔箫闪身如电,射向赵简,她身在空中,长袖一甩,疾然有声,欲故伎重演。

赵简舞动竹杖,飞身出了棺材。

夺命魔箫长袖落空,顺势一卷,将沉重的棺材卷起,飞镖一般掷向赵简。

秦居庸见夺命魔箫这一卷之势如此骇人,不由暗暗心惊。

赵简甫一落地,棺材紧随而至,劲风凌厉,只见他竹杖盘旋,杖影如雪,“轰”的一声,棺材竟被竹杖击得粉碎,木屑四处飞射!夺命魔箫双袖齐挥,连攻三招。

此时,莫老大、阳伯雍以及十几个黑衫人,悄悄散开,将院子里的人围住。

夺命魔箫与赵简激斗。

秦居庸何等聪明,赵简一出现,便明白江湖传言是假,丐帮这样做,真正的目的是诛灭夺命魔箫,至于为何要这样做,他现在还不得而知。

秦居庸心道:“既然赵帮主在此出现,说不定欧阳伯伯也埋伏在附近。”

想到欧阳伯伯,秦居庸不由得一阵激动。

赵简与夺命魔箫已斗了三四十招,兀自难分胜负。

夺命魔箫衣袖含毒,招式阴狠,翻卷飘忽,犹如惊涛骇浪,把赵简围在双袖之中。

赵简神色镇定,丐帮的打狗棒法精妙无双,戳打粘拨,以攻代守,夺命魔箫一时无计可施。

秦居庸再看片刻,寻思道:“赵帮主势单力孤,就算能跟夺命魔箫战成平手,他们还有许多高手,要杀夺命魔箫万万不能,我得静心运气,冲开穴道,帮他一帮。”

于是运功连冲被封的穴道,可惜未能奏效,由于莫老大点穴的手法独特,下手又狠,倘若被点之人不懂他的独门解穴法,自行运气冲穴,会伤及筋脉。

幸好秦居庸所练内功,阴阳合一,且浑厚无比,运劲一冲,只觉有些窒气外,并无别的反应。

夺命魔箫这时衣袖一撤,解下洞箫,呜的一声,数枚暗器激射,赵简竹杖一撩,左掌一招“降龙十八掌”,将暗器击飞。

夺命魔箫将洞箫置于嘴边,竟悠悠吹起箫来。

赵简竹杖一点,直击夺命魔箫的“五堂穴”,速度迅疾无比。

然而夺命魔箫利用轻功闪过,箫声依旧。

赵简竹杖连挥疾扫,始终击不到对手。本来,赵简的轻功并不比夺命魔箫差,夺命魔箫绝对不能一边吹箫一边闪避,只是四下里都是夺命魔箫的人,眼看赵简的一杖要击到夺命魔箫,背后便有飞刀或别的暗器袭至,迫得赵简不得不回身击挡,这样一来,夺命魔箫便可继续吹箫。

箫声时缓时急,时高时低,忽如婴孩之啼,忽如少妇之怨,忽而又如厉鬼凄叫。

赵简的脸神越来越凝重,他已不敢逼夺命魔箫过近。

秦居庸心惊不已,他料想夺命魔箫的箫声中定有什么极厉害的东西压制住了赵简,只见洞箫一偏,呜呜两声,赵简急舞竹杖,凝身不动。

反过来,此时是夺命魔箫绕着赵简,箫声不绝,赵简将竹棒舞得铁桶一般泼水不进,生怕箫声穿透杖影。

当然,就算赵简的竹杖舞得再快,也不可能阻止箫声,那他为什么这样呢?

秦居庸沉思片刻,顿时明白,这洞箫有毒,夺命魔箫以内力吹箫,吹得洞箫发热,然后毒气随热气飘荡,这当真是比任何暗器还要厉害!

箫声忽然变得欢快起来,夺命魔箫好像胜券在握。

秦居庸见此情形,心中大急,又运劲连冲穴道,还是无法冲开,醒悟道:

“不行,莫老大的点穴手法独特异常,我得慢慢调整血气周流,摸出规律,再行冲穴。”

于是双目微闭,静心调息,暂时忘了身边的剧斗。

秦居庸内力浑厚,静心调息,只一会,便发现莫老大的点穴手法虽然与众不同,但要冲开这些穴道并不难,只要气息三倒九顺,冲穴时不能急于求成,而须将内力捻成尖针状,缓缓穿透。

秦居庸正这般照做,忽听夺命魔箫叱道:

“赵简,你也去死吧!”

秦居庸急忙睁眼,见赵简正盘膝坐地,竹杖弃在一边,夺命魔箫的乌黑洞箫夹着凄风,凌厉无比地向赵简头盖击去!

若被洞箫击中,赵简立时会脑浆涂地。

秦居庸惊呼一声。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洞箫还未击到赵简的一刹那,一柄刀从外面飞了进来。

刀很快。

刀光炫目。

炫目的刀光在夺命魔箫的手臂上一绕,又极快地飞了回去。

“锵”的一声,刀飞回了鞘里。刀鞘,挂在一个人的腰上,

刀回鞘,夺命魔箫的手臂也落地。

手臂落地,那根夺命之箫还紧紧地握在五指间。

这么快的刀,普天之下只有一柄——

那就是欧阳醉柳的柳叶刀!

秦居庸的心喜极狂跳!

他看见黑衫人的包围圈里,多了两个人,一男一女。

男的是欧阳醉柳,女的是梅萼。

然而,当秦居庸的目光落在欧阳醉柳的脸上时,他心里咯噔了一下:

欧阳醉柳的脸神充满了惊讶和恐惧!

难道欧阳醉柳还有什么没有料到?

难道这世上还有什么让欧阳醉柳感到恐惧?

一个黑衫人缓缓走出来,走到欧阳醉柳跟前,俩人对视了一会,黑衫人忽然大笑起来,从笑声可以听出,黑衫人是个女子,黑衫人大笑一阵,然后顿住,冷冷道:

“欧阳大侠,你们想到的,我都想到了,而我想到的,你却没有全部想到,看来我比你聪明!”

欧阳醉柳的脸色更加难看。

黑衫人转脸对梅萼说道:“你做得对。”

梅萼几乎贴着欧阳醉柳,这时她退了一步。

秦居庸大惊失色,只见欧阳醉柳的后腰要害处,插着一柄短刀!

无疑,这是梅萼下的毒手!

梅萼躬身说道:“谢圣姑夸奖!”

原来这个人才是真正的圣姑。

原来梅萼也是圣姑手下的一颗子。

梅萼不仅一刀正中欧阳醉柳要害,而且还点了欧阳醉柳多处穴道。

欧阳醉柳叹道:“你赢了。”

黑衫人又大笑起来,她当然有理由笑,因为一切都在她的掌握之中。

除了她,其他黑衫人也都放声大笑,只有那个被欧阳醉柳剁了手臂的假圣姑昏厥在地,不知死活。

秦居庸忽然觉得圣姑的笑声他有些熟悉,但究竟是谁,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只听圣姑笑道:“赵帮主,你已中了百神宫的独门毒药,两个时辰之内不能运功,如果你想活命,就把丐帮的青竹令和‘降龙十八掌’的武功秘笈交出来。”

赵简“呸”的一声,说道:“你做梦!”

圣姑道:“你不交也可以,不过,我会让丐帮从江湖上消失!”

赵简哼道:“多行不义必自毙,看你能得意到几时。”

“哈哈哈!”

圣姑笑道:“你们这些人一死,天下便唯我独尊,还有什么事我办不到呢!哈哈哈……”

欧阳醉柳冷冷道:“要杀我们容易,可是要骗天下英雄,你却做不到。”

圣姑一顿声,摇头道:

“欧阳大侠,你错了,为了今天,我已经准备了二十年,倘若没有把握,我怎会轻举妄动……”

“二十年?”

欧阳醉柳吃惊道:“你说你为了称霸江湖,足足准备了二十年?”

圣姑点头道:“是的,今天我终于成功了。”

她说着,掩饰不住内心喜悦,又大笑起来,一边笑,一边说道:

“欧阳大侠,我知道秦家堡惨案可以骗得了天下英雄,却不能骗你,因为你跟李照海义气相投,彼此甚是了解,于是,我又制造了丐帮临川分舵惨案,在此之前,还有枫林集惨案,以及翠屏山庄等四大惨案,在我的估计中,只要能顺利完成五大惨案,那么,我的心愿便能达成!”

欧阳醉柳道:“那么第五惨案是什么?”

圣姑道:“第五惨案便是李家堡惨案,八月十五,也就是明天,当天下英雄齐聚李家堡,却发现李家堡已成一片灰烬,哈哈哈!”

李照海嘶声道:“你为了一己私欲,枉杀这么多人,你,你定然不得好死!”

圣姑笑着,转到李照海身前,道:“二十年前,你不也为了一己私欲而不择手段吗?

当你将秦夫人的衣服脱得精光,面对她赤裸裸的胴体时,你有没有想过自己会不得好死?”

李照海脸色苍白,显是痛苦之极,但他问道:“你是如何知道这件事的?”

圣姑四望一眼,道:“好,今天我就告诉你们,二十年前,我到翠屏山庄去找刘庄主,结果却听到秦九刀跟刘庄主在说你的野兽行径。”

李照海道:“怪不得……”

圣姑道:“什么怪不得?”

李照海道:“怪不得刘湛后来也死了,是不是你所为?”

圣姑道:“正是。”

李照海又道:“你杀了刘庄主,又找了一个替身,对不对?”

圣姑道:“没错。”

秦居庸想起当日自己到翠屏山庄,刘庄主对他说的和给他看的那张纸条,其实都是圣姑的阴谋,他望着她,觉得她是世上最可怕的人。

李照海忽然道:“可是我敢肯定,你只偷听了其中的一部分,秦九刀最后说的那些话你肯定没有偷听到。”

这下轮到圣姑吃惊了,她诧道:“你怎么知道的?”

李照海道:“因为你如果听到秦九刀最后的那些话,你绝不会,也不敢轻举妄动。”

圣姑道:“为什么?”

李照海盯着她脸上的蒙巾,一字一顿道:“因为我们这样做,正是要引你现身!”

圣姑好像吃了一惊,她很快笑道:“这就是你绝不肯说的秘密?”

“是的。”

李照海忽然一转脸,注视着秦居庸,说道:

“二十年前我之所以那样做,是有原因的。”然后又盯住圣姑,道:

“你想不想知道那是什么秘密?”

圣姑声音陡然一变,冷冷道:“不用了,你一死,天下便没人知道这个秘密了!”话落,右掌便朝李照海天顶拍落。

她的这一掌劲道凌厉,显然已动了杀机!

李照海内力难聚,如何能抵挡这凌厉的一掌,他闭目等死。

然而,另一股力量斜刺里劈出,将圣姑的一掌撞歪,“轰”的一响,地上被圣姑击出一个深坑。

只听身后一人说道:“要杀他,也等他说出秘密再杀。”

圣姑这一惊非同小可,转身,见是秦居庸。

秦居庸在关键时刻终于冲开穴道,救了李照海一命。

圣姑道:“秦公子,李照海二十年前将你娘羞辱得自寻短见,你为何还要救他?”

秦居庸面无表情,说道:“刚才你说秦家堡惨案是你所为?”

圣姑答非所问:“秦公子,你杀不了我的。”

秦居庸冷冷道:“杀不了也要杀!”说着击出一掌。

圣姑似又吃了一惊,她退了一步,摇头道:“秦公子,不要逼我。”

秦居庸不再答话,左掌跟进。

圣姑一闪身,倏的攻他左肋。秦居庸右掌疾进,啪的一响,双掌相交,秦居庸后退半步,圣姑则连退三步,兀自摇晃不定。

秦居庸不敢错失良机,趁她立足未稳之际,双掌平推,一招“五梅沉江”,无声击出。

圣姑仿佛识得厉害,不接招,双足一点,翻了个跟头,从秦居庸头顶跃过,凌空一抓,嗤的一声,将秦居庸背后衣衫抓去一片,幸好秦居庸及时转身,以掌代刀,横削过去。圣姑轻功极高,稍一借力,已然跃开。

秦居庸只一招便被抓破衣服,凛道:

“此人不仅心狠手辣,而且武功怪异,我须小心谨慎,不然别说报仇,连性命也难保。”

如此一想,便不出招,他不出招,圣姑也不出招,说道:

“秦公子,我说过你不是我的对手,要报仇,过几年再来找我吧!”

秦居庸大怒,一弯腰,从地上捡起金断云的那柄金刀,金刀挟风,一招“无诸刀法”,直劈过去!

这一招不仅威力极大,而且变幻莫测,圣姑若闪身不及,必受重伤。但便在此时,只见圣姑衣袖微摆,秦居庸刚刚砍了五刀,第六刀没有砍出,只觉左臂一痛,接着金刀被荡开。

圣姑的手中,已多了一柄短刀。

圣姑出手之快,实是不可思议,秦居庸这九刀其实是一气呵成,但在前后两刀之间电光石火闪的一刹那,圣姑已攻进来在左臂一划,然后荡开秦居庸的金刀。

秦居庸低头看,见左臂衣袖已被划破,肌肤隐隐生痛,想来也已割破。

秦居庸大惊之下,情知今日所遇乃是生平未见之强敌,他没有余暇去想短刀是否有毒,当即呼呼呼呼连劈四刀,刀刀不离对手要害。

圣姑“咦”了一声,赞道:

“秦公子刀法又精进不少!”挥开短刀,当当当当四声,将他势沉力猛的金刀挡开。

这几下交手,秦居庸虽然衣衫划破,看上去似是吃亏,不过他已试出圣姑的内力并不如自己想象的那么深不可测,左臂的划伤之处也并无麻痒之感,明白短刀没毒,便定下心神。

秦居庸与圣姑数个照面后,越发觉得她很像一个人,但究竟像谁,又想不起来,手一缓,只听身后欧阳醉柳叫道:

“小心!”冷风已至面门。

秦居庸收刀不及,百忙中刀尖一竖,以刀代剑,刺向对手咽喉,却是两败俱伤的打法。

这一下大出圣姑意料,没想到秦居庸会使这种无赖招法。

其实,秦居庸自练成磐若九曲真经及书法中的武功后,出招已无定势,随随便便一招,正是“已”字的横钩之势。

圣姑短刀已然划出,金刀却长得多,就算她收刀回挡,也不一定来得及,左掌一拨,叮的一声,借力飘出。

她的左手,多了一柄短剑。

秦居庸又大力一刀,乃是“北”字的一竖,圣姑挥刀招架,

“呛啷”!圣姑手臂酸麻,短刀已断。

圣姑丝毫不乱,短剑交到右手,斜斜一剑,极快的划向秦居庸右肩。

秦居庸随手一刀,乃是“多”字的一撇。

却不料短剑倏忽不见,已到了他身后,速度之快,匪夷所思。

秦居庸一觉不对,心随意动,立时变招,刀锋写了个草书“何”字,将短剑击开。

圣姑忽前忽后,忽左忽右,忽攻上盘,忽攻下盘,剑虽短,秦居庸整个人仿佛被剑气淹没。

若非秦居庸内力浑厚,且书法中悟出的武功鬼神莫测,他早已败了。

观战者无不心惊。

欧阳醉柳上次在枫林集与秦居庸分别时,他的武功仍是平平,如今时隔不到两个月,他的内力和武功竟精进如斯,真是惊喜不已。

但他屏住呼吸,双目霎也不霎地瞪着,生怕秦居庸稍有闪失。

李照海、赵简、莫老大、阳伯雍以及黑衫人中百神宫第一高手公孙括等人,眼见如此精彩绝伦又惊险万分的决斗,一个个都微张嘴巴合不上,紧张至极,仿佛决斗之人便是他们自己!

秦居庸和圣姑每一招,都是致命绝招,现在已经分不清谁攻谁守,或者哪一招是进攻之招,哪一招又是防守之招,都是攻中有守,守中带攻。任何一招,仿佛对手都不能守住,偏偏对手妙招一出,凶险无比的绝招便迎刃而解,千招万招,只有突然使出的这一招才是克敌之招。

任何一方只要有万分之一的疏忽,就会命丧当场。俩人出招都很快,但凝神敛气,只听见刀剑劈风之声,闻不到半点呼吸。

转眼间两人不知拆了多少招,忽然圣姑剑法一变,急速纵跃间身形一缓,短剑平平刺来。

秦居庸并没有因对手使出缓招而快刀突袭,他见对方短剑剑尖抖动,自己的咽喉、胸脯和小腹三大要害均在剑招的变数之中。

秦居庸不知对手真正意图,也是金刀一震,嗡嗡有声。只见剑尖突地一跳,径往眉心刺来!

秦居庸心念未动,正要举刀上挡,短剑却陡然下沉,又划自己咽喉。

秦居庸疾退半步,金刀一横,以攻代守,这才避过剑招。

那边欧阳醉柳吁了口气,心道:

“秦居庸的武功不知何人所授,如此神奇诡秘,看来任何招式他都能破解。”如此一想,顿时放宽心。

圣姑见秦居庸轻易破了自己的剑招,喝叫一声,身形忽然不见。

秦居庸全身每一寸肌肤都处于高度的戒备之中,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感觉,一觉有异,立时出手,为时不晚。

圣姑一剑刺他背心,秦居庸金刀盘旋,“粉”字的两笔将短剑格出。

圣姑快,他也快,圣姑慢,他也慢,一首《马嵬坡》在他刀下纵横灵动,轻巧合谷,有时如异峰突起,有时又如行云流水,直如美女在红毯上伴乐起舞,妙不可言。

这一路刀法,秦居庸虽然领悟,经此一战,令他悟得更深,越到后来越是得心应手。他已然抛开了任何杂念,见招拆招,沉浸那套书法当中。

圣姑招式变幻,无论快攻还是慢刺,无论出剑多么诡异,都无功而返,开始她还两次划破对手衣衫,差点将对手创伤,所以她曾以为秦居庸根本不可能在她剑下走出二十招,可是现在,她却连对手的衣衫也沾不上,好几次短剑几乎被金刀撞飞。

圣姑越斗越心惊。

她哪里知道,秦居庸开始使的乃是“无诸刀法”,那时如果她立施杀手,还有机会重创秦居庸,待他书法中的武功施展开来,圣姑已无取胜的机会。

欧阳醉柳第一个看出决斗场上的形势,接着,李照海、赵简、莫老大也都看出来了,再后来,阳伯雍、飞黄子、金断飞、公孙括以及所有黑衫人都已看出:

秦居庸已立于不败之地。

这时,秦居庸一刀挥出,双目正好与圣姑露在蒙巾外的眼睛对视,竟发现她的眼眶里盈瞒了泪水。

秦居庸心中一动,寻思道:

“她心狠手辣,阴险无比,为何也目中含泪,难道也有伤心之事?”

心念转动,变招稍慢,嗤的一声胸前衣衫又被划开一尺长的口子……

秦居庸立时惊醒,一横一撇一竖一点,纵横四笔,写了个“不”字,逼得圣姑踉跄而退,他瞥见自己胸前白衫划破,猛然想起两个月前在翠屏山庄,姨妈用精妙无双的“妒女剑”法,将仙霞门主朱鹰一剑一剑刺死,情形甚是恐怖,当时,姨妈以妒女剑法第一招“介妹妒兄”,也是在朱鹰胸口划出一尺多长的口子……

一想到姨妈的妒女剑法,秦居庸忽然打了个冷颤,因为当日在翠屏山庄,司马冰肌曾将整套妒女剑法从第一招到第十七招都在朱鹰身上演练给秦居庸看过,是以他记得清清楚楚。

秦居庸稍一回味,就发现圣姑刚才所使的正是妒女剑法。

秦居庸惊道:“难道圣姑跟姨妈有关……”

这一分神,圣姑一剑划在他右臂上,不仅划破衣衫,还深及肌肤,鲜血迸流,金刀差点脱手!

秦居庸吃痛,一撇一捺,刷刷两刀,写了个“人”字,想道:

“不会的,圣姑手段残忍,而姨妈善良温柔。”

圣姑一剑刺他左肋,倏忽间却已变成剜他脚筋。

这一招,正是妒女剑法第五招“武后拜洛!”

秦居庸横刀封喉,圣姑短剑长划,乃是妒女剑法第九招“西施浣纱”!

紧接着,圣姑又连续使了“文箫驾彩鸾”、“小乔初嫁”、“东风吹玉楼”、“霞客折枝”四招妒女剑法。

秦居庸一边挥刀拆招,一边在心里不住地对自己道:

“不,不可能的!绝不可能!”

再接着,圣姑又使了“嵇康弹琴”、“萧史吹笙”、“夏亡妹喜、殷亡妲己”三招。

秦居庸几乎失了勇气,他心里已有阴影,他已怀疑圣姑跟姨妈有莫大的关系,他真想停下来问个清楚,圣姑跟自己的姨妈究竟是什么关系,金刀迟疑,背上已“嗤”的中了一剑,痛彻心骨。

“秦大哥,小心!”

秦居庸听得乃是李曼殊的声音,心头一震,抬眼望去,果见李曼殊满脸关切,她身边是宫雪花,还有其她一些女子,梅山五洞也在旁边。

秦居庸见大家安然无恙,微微一笑,忽觉耳边寒风乍起,知对手短剑袭至,金刀一翻,挺臂斜撩,不料却挡了个空,左肩一痛,又中一剑。

他知道,刺中的这一剑叫做“缘起缘灭”。

此时秦居庸已是无法收心定神,宫霍的话又在他耳边响起:

“我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只记得她肌肤似冰,她的乳名叫冰儿……”

秦居庸在心里默念道:“冰儿……冰儿……”忽然灵光一闪:

“司马冰肌……冰肌……冰儿……对,冰儿就是司马冰肌!”

秦居庸激灵灵打了个寒颤,喃喃道:

“圣姑就是姨妈,姨妈就是仇人……”

他眼前不断闪现小时候姨妈对自己疼爱的情景以及自己对姨妈的眷念之情,忽然周围传来一阵惊呼,双目一定,就见一只雪白的手紧捏不动,脑子一片空白……而就在他目光的边缘,一道绚丽夺目的刀光泛起,犹如万道霞光,照亮了天地!他知道,只有柳叶刀才能发出如此惊心动魄的光芒!

然而,柳叶刀还是快不过短剑,不,是妒女剑!“叮”的一响,秦居庸只觉得一股凌厉的劲道直撞胸口,眼前一黑,跟着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秦居庸这一昏竟是两天,醒来时已是八月十六。

他在昏迷当中仍是梦见昔时司马冰肌对他的疼爱,口里兀自喃喃说道:

“姨妈,姨妈,别杀我……我是庸儿……”

醒来一看,双颊和枕头上都已被泪水湿透了。

他的低语惊动了李曼殊,她已两夜没睡,现在终于支撑不住趴在床上合眼睡去,一觉有声音,当即惊醒。

“秦大哥!你终于醒了。”

李曼殊欢欣无比。

秦居庸见自己躺在床上,空气中弥漫清淡而独特的香息,茫然道:

“这是什么地方?难道我真的没死?”

李曼殊笑道:“这是李家堡,你已昏睡了两天。”

秦居庸忽然想起什么,惊道:“李家堡有没有变成灰烬?”

李曼殊摇头,喜悦之情,溢于言表。秦居庸痴痴地望着李曼殊,竟也看呆了。

李曼殊便将他昏迷后发生的事情简要地告诉他。

原来,圣姑跟夺命魔箫是一个人,就是司马冰肌。

司马冰肌早有独霸武林的野心,她曾色相勾引秦九刀和李照海,想借他们的力量来实现自己的野心,可是秦九刀和李照海不为所动。

于是司马冰肌便俘获了黑道上最具势力的“两宫两帮”即百神宫、乌衣宫、红罗帮、赤雀帮,在江湖中制造血腥命暗,嫁祸李家堡,将天下搅乱。

以便在八月十五这一天,凭借其厉害绝伦的妒女剑法在天下英雄面前称霸,只可惜她机关算尽,到头来还是一场空。

便在这时,门开处,李照海和宫雪花进来,从他们的神情看,已经尽释前嫌重归于好。

对李照海,秦居庸心情复杂,他坐了起来,宫雪花先叫了声:“庸儿。”

李照海遂将二十年前的隐情说出,二十年前,秦九刀在岐山的破庙发现了魔教余孽后,夫妇俩到李家堡商量对策,不久前李照海也无意间发现了有人秘密收罗高手,欲在武林中掀起腥风血雨,于是设下一计。

这个计谋只有李照海和秦九刀俩人知道,连各自的妻子也不知道,于是,第二天便出现了李照海不择手段逼秦九刀说出磐若九曲真经一幕……秦李两家从此结仇,宫雪花不明真相而离家出走……

秦居庸不解地问:“秦李两家原本是世交,为何要这样做?”

李照海道:“在江湖上有南拳北李之称,那时魔教被剿灭才不过五年,邪派势力还不足抗衡武林正派。

“然而,就像当年魔教祸害武林一样,魔教之所以能不把正派放在眼里,有其不可估量的势力。

“而这势力并非一朝一夕形成的,如果能将它消灭于萌芽状态,便不会造成更大的危害,甚至祸及整个武林。”

李照海注视着秦居庸,接道:

“那天你爹到了李家堡后,我们有相同的担忧,如果不能及早铲灭幕后主使者,今后肯定祸害无穷,为了引幕后者现身,于是便制造了秦李两家的仇恨。

“因为这样一来,幕后者肯定会利用秦李两家的仇恨大做文章……

“当时我跟你爹设计时就曾预料,欲行不轨者肯定会向秦李两家的一家人下手,然后嫁祸另一家,挑起纷争,引发江湖混乱,浑水摸鱼,以达到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

“一切正如我们预料的一样,夺命魔箫终于现出原形,不过,要不是你,真不知今日的局面会变成怎样。”

秦居庸一直认为,就算秦家惨案与李照海无关,那么二十年前母亲被羞辱一事经宫雪花证实是真的,他也绝不能跟李照海善罢甘休,哪怕是内心深爱着他的女儿,可令他想不到的是,李照海羞辱母亲竟是跟父亲设下的计谋,他不觉茫然。

只听李照海接着说道:“二十年前,为了武林安危,你爹甘忍其辱,二十年后,你又为武林铲除心腹大患,倘若你爹有知,也已欣慰。”

他神色肃穆,顿了顿,继续道:“真是不可想象,夺命魔箫的势力已经渗透进江湖的各个角落,倘若八月十四那天让夺命魔箫得逞,江湖局势,又会回到二十五年前魔教横行的血腥岁月……”

秦居庸忽道:“那,那……”他本想说“姨妈”,终究没说,而是道:“夺命魔箫呢?”

“作恶者终自毙。”

李照海道:“她一剑刺你胸口,结果被欧阳大侠的柳叶刀砍掉了右臂,眼看败局已定,她扯落蒙巾,将自己的阴谋吐露出来,唉,没想到夺命魔箫竟是她……”

秦居庸道:“谁杀了她?”

李照海道:“是阳伯雍。”

秦居庸诧道:“怎么会是他?”

李曼殊接道:“其实,他是很爱姐姐的,可阴谋败露后,他觉得无脸再见姐姐,更痛恨夺命魔箫拖他下水,绝望之际,一剑正中夺命魔箫的胸口……”

秦居庸听得心惊,急道:“那阳伯雍呢?”

李照海道:“他也死了。”

秦居庸道:“怎么会这样?”

李曼殊道:“夺命魔箫的左手衣袖里还有一柄短剑,短剑割断了阳伯雍的咽喉。”

李曼殊说着,皱着眉头道:“夺命魔箫的剑势凌厉,你胸口明明中了她一剑,怎么会没事?”

经他一提醒,秦居庸记起昏倒前的一刹那,短剑扎胸,而柳叶刀分明是慢了一点点,这时想起,刀扎处还隐隐生痛,于是探进衣服一摸,脸上顿时充满了笑容,摊开手掌,只见掌上一枚闪光的令牌。

李曼殊欢声叫道:“原来是青城派的掌门信物,你真是命大!”

秦居庸道:“难道你希望我……”

“死”字未说出,嘴已经被李曼殊的手捂住。

接着房里四个人,同时大笑。

七日后,大道扬尘。

两匹马,马上两人,一个是秦居庸,一个是李曼殊。

两匹马齐肩缓行,李曼殊说道:“秦大哥,你真的要做什么青城派的掌门?”

秦居庸道:“掌门的信物在我身上,我想不做也不行呵。”

李曼殊嗔道:“可你答应过爹娘,不做青城派掌门,只过逍遥自在的日子的?”

秦居庸见她生气,笑道:“谁稀罕做掌门,我是想,这块令牌可以打开秘密山洞,找到青城派的什么武功绝学,什么天地盘旋十三象,因此才决定到青城派走一趟。”

李曼殊板着脸道:“你已神功盖世,根本用不着什么十三象十四象的,分明是另有图谋。”

秦居庸道:“我哪有什么图谋,我担心武功秘诀被别有用心之人找到,那时江湖上又会多一个夺命魔箫!”

想到夺命魔箫是自己的姨妈司马冰肌,秦居庸脸神有些痛苦。

李曼殊一扬鞭,啪的一响,坐骑往前急驰。

秦居庸拍马便追。

两匹马都是骏马,脚力奇佳,在旷野上奔驰,一时间尘土飞扬,秦居庸竟然追她不上,急得大叫:“曼殊,我还有话要问!”

李曼殊一勒马缰,两人很快并驾齐驱,李曼殊笑道:“你有什么话要问?”

秦居庸道:“欧阳伯伯最后被短刀刺中,而且穴道被制,他如何发出那惊心动魄的一刀?”

李曼殊不答,而是说道:“你自己想想。”

秦居庸摇头道:“我想不出来。”

说话的当儿,伸手在李曼殊的坐骑上一按,内力一吐,两匹马“咴咴”嘶鸣,同时停了下来。

李曼殊双目含情,说道:“你这么聪明,一定想得出来。”

秦居庸与她含情脉脉的眼神一对,不由心神一荡,脱口道:“是不是梅萼真的喜欢上了欧阳伯伯,所以……”

李曼殊笑道:“你真的不笨。”

说着,一夹马肚,坐骑又往前急驰。

笑声激荡,两匹马绝尘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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